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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你的蛋丢了!(机甲)下——吴山风来

 第41章:三星

 
“爵爷,你和陛下出去玩真的不带我,出行带一名医生不该是标配吗?”欧少尉扯着森爵的袖口,一脸可怜的说。
 
森爵呃了一声:“霍德希汶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又被迷弟戊己扯住了另一只袖子:“爵爷,你和陛下出去玩真的不带我,出行带一名随从不该是标配吗?”
 
欧少尉气鼓鼓的将矛头转向戊己:“你干嘛学我说话?”
 
戊己摆手,“不敢不敢。”
 
森爵抖了抖两只手,将两只比八爪鱼还恐怖的粘人精甩开:“你们别吵了。”这事不是他做主,霍德希汶早就独自在安排,按他的话说,要过一个没人打扰的假期,意思很明显,就只有他们两人去,所以这两只再怎么吵闹也没用,完全问错了人。
 
森爵头痛的抚着额头:“你两还是去问霍德希汶吧。”
 
“那算了,我还是守我的赌场,跟荷官妹妹一起打发客人比较好。”戊己率先放弃。
 
欧少尉紧跟着投降:“反正你们将蛋宝宝丢下了,我还是去孵化中心照顾帝国宝宝吧。”森爵立马乐了,看来霍德希汶在他们眼中是挺可怕的。
 
霍德希汶拽着一张宣传单从楼上走下,看着散漫在两旁的戊己和欧少尉,还有夹在中间的森爵,了然的说:“欧少尉,宝宝们的健康靠你关照了。”
 
欧少尉将蛋宝宝捧在怀里,抚着圆润的蛋壳,恭敬的弯腰:“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职。”霍德希汶点头,欲言又止的盯着戊己。
 
戊己顶着他的灼灼目光,不得不主动寻问:“呃,陛下有何高见。”森爵看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窃笑。
 
“没事。”霍德希汶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宣传单塞进森爵掌心,“你再看看,满意的话我们即刻出发。”森爵没什么不满意的,反正是出门玩,皇帝说哪儿就是哪儿。
 
戊己和管家帮忙盘上行李,霍德希汶坚持他的两人旅行,亲自驾驶飞船,飞船驶离行宫,森爵低头看着变成一个芝麻点儿的戊己,走时那家伙还坐在阶梯上不停的对他挥手。
 
森爵看够了回过头,霍德希汶正巧将一个小型宣传器塞进他手里,“听听,总不能一无所知就去了。”
 
森爵塞上耳机,只听一个流畅悦耳的女声在说:“喵星,曾用名蓝星。是一颗私人星球,纹横星皇帝送给他钟爱的伴侣林森的礼物。林森爱猫,在喵星养了许多新型猫族,兴建各种娱乐设施并对外开放,这里逐渐演变为一颗适宜旅游的星球。”
 
“新型猫族脾气温顺,能直立行走,擅长各种手工生产,能烹饪出各种美味佳肴,被过往游客评价无上之味。到了喵星,一定要品尝这里的调味螺肉和厚切鱼片。”
 
“喵星上的特色建筑群也是吸引游客的一大圣地,原本是沙土化的星球,经过缜密开发后,建造出人工海域,伴海而建的联排蘑菇海景房为旅客提供了绝佳的入住体验。”
 
光是看着图画,森爵就觉得很有意思,喵星上的猫族身子修长,凭着双腿在地上行走,它们也会穿衣,行为动作和人如出一辙。
 
“这地方你怎么会知道?”森爵问,在看见霍德希汶洋洋得意的瞄了他一眼后,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霍德希汶又说:“为期一周,如果呆腻了,我们可以换地方。不过我觉得躺在私人沙滩上晒太阳,偶尔去海中游一圈,既消除疲惫又很惬意。”
 
“这样已经很好了。”宣传完毕,森爵将耳机取下,窝在椅中。
 
“嗯哼。”霍德希汶说着,飞船掠过小行星带,红草一如既往像一片沉寂的血海,平台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孤单的人影。霍德希汶转头看了森爵一眼,看他并没有流露任何的情绪,放下心来。
 
“坐稳,我们要进入光速了。”霍德希汶提醒他,森爵闭眼摸了摸腰间的安全带,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姿势。
 
霍德希汶操纵飞船进入轨道,起初的变速引起些微抖动,而后平稳的进入飞行。霍德希汶确认航向,起身为阖眼浅眠的森爵放倒座椅,然后从后舱中拿了一床薄毯搭在他身上。
 
霍德希汶坐回座椅,从森爵的椅缝中拿出一叠宣传资料,喵星曾经叫蓝星,名字很美好,却荒废了数千年,霍德希汶从广告中看见宣传语时心头一动,连他也不知为什么毫不犹豫就确定去这里。
 
喵星,听着是个可笑的名字,不过以星球作为礼物赠送伴侣真是一种浪漫的方式。这颗星球曾经一无所有遍地流沙,在人工改造下变得生机勃勃充满趣味,这也是它吸引人的最大原因。
 
霍德希汶资料放在腿上,时不时看一眼森爵,那家伙睡得不安分,偶尔会翻个身。霍德希汶看着森爵的眼神很是柔和,他的感情观其实很纯洁,甚至到了古板保守的地步,这是他从始至终的原则。虽然两人的始于荒唐,于他来说甚至差强人意,还遗憾过就这么被套牢。
 
后来,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尤其在森爵失忆后,他原本拽在掌心的东西竟然慢慢开始逃离,他害怕把控不住,因此很多行为过于偏激。喜欢森爵吗?应该是的吧……爱吗?霍德希汶无法肯定,他唯一能明白的是,这人不能脱离他的视线,他们得维持这个状态,不会分开。
 
森爵又翻了个身,将毯子往脸上盖,霍德希汶这才察觉灯光太亮了,影响到森爵睡眠,他勾起笑,将灯光调暗。半天的航行这才刚刚开始,他能睡多久就让他睡多久,否则也够无聊的。
 
森爵被憋醒,双目无神急匆匆的往厕所跑,等出来才发现霍德希汶坐在后舱的桌前,为他准备了晚餐。
 
霍德希汶勾勾手指:“你睡了三个小时,过来吃点东西。”
 
森爵迷迷糊糊的抹了把眼睛,坐在霍德希汶身边,一看他准备的吃食,突然眼神一亮,欣喜的从桌前捞过乳酪蛋糕,“这是你特意准备的?”反正在欧少尉那里他是永远不抱期待的。
 
“嗯……”霍德希汶看他像个小孩子眉开眼笑的端走盘子,说到:“你的口味很特别。”
 
森爵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里满足的说:“我以前也喜欢这口?”
 
霍德希汶耸肩:“是吧,你用孩子换慕斯的事我还记忆犹新。”当时一听欧少尉说失忆的森爵用孩子换吃食,他下巴差点落在地上,索性有惊无险,孩子总算找回来了。
 
“……”森爵有点尴尬的咬住勺子。
 
霍德希汶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森爵平时一副记性不好懒洋洋,说话总是嗯嗯啊啊漫不经心的状态,可他犀利起来又会让人难受的脱一层皮,就好像他总是蛰伏着,不鸣则已,一鸣气死人。
 
霍德希汶语焉不详的说:“你就这样挺好。”
 
森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脸呆滞其实是在尴尬,天底下哪有拿孩子换吃食的父母?这黑点恐怕要伴随他一辈子,两人默默不语的吃东西,一时间舱体内萦绕着温情脉脉的气氛。
 
喵星的停泊港建在空旷的山顶,一面巨大的彩绘墙是最新的旅游广告,几位形态各异的猫先生猫女士在墙上做着各种迎接姿势。霍德希汶将飞船停好,拖着行李箱拉着森爵像一对极为寻常的夫夫,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森爵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牵手对于伴侣来说好像很正常,可是这种抓小孩害怕他走丢的方式——是不是太过了?总觉得来往行人都在看他们似的,其实是他多心了。
 
森爵佯装太热,脱下了牛仔外套拿在手里,顺便松开霍德希汶的手,往四周看去。一路上,喵星各种景点的宣传海报挂在四面八方,尤为抢眼的是龙骨群山坳和彗星遗址,几乎每幅宣传画都标注了这两个地方。
 
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解说的联邦文字,一群猫族突然从面前的餐厅一涌而出。猫的颜色本来就多,再加上它们套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森爵一下看花了眼,猫咪都是用四肢走路,而一群所谓林森的爱宠,全是用后腿蹬地自立着走的,猫脸还是那种猫脸,可是穿上衣服就显得特别滑稽。
 
霍德希汶走在前头,森爵扭着脖子看那群擦身而过的猫族,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了别人。森爵踉跄退了一步,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衬衣,解开前几颗纽扣,敞着胸膛的男人冲他轻佻的微笑:“宝贝,你好!”
 
森爵望着比他高一点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抱歉。
 
“帅哥,送你一个模型,欢迎来到喵星。”男人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一件东西,挥了挥手潇洒的走开。
 
森爵忙用双手捧住,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条缩小的骨架模型,和宣传画上镜头最多的那块一样,缩小的数倍却栩栩如生,森爵拿在手中把玩,有点舍不得扔下这个精致的小东西。
 
长梭形的骨架,有着节节排列的脊锥,数个生理弧度惟妙惟肖,两侧是平行的支撑骨条,呈一种摇摇欲飞的姿势。森爵看够了抬起头,霍德希汶原本走远,不知何时倒退回他面前,抽着嘴角盯着他手上的玩物。
 
今天霍德希汶挺帅,森爵同他笑了笑,将拿着骨架的手垂下。霍德希汶从衣领将自己的墨镜取下,挂在森爵眼上,“管好你的眼睛,跟紧我。”霍德希汶没再强制的牵着他,森爵在他身后看着对方的腰,还有笔直的大长腿,啧啧两声,低头再看自己,与之相比也没差多少,于是自信的跟了上去。
 
这座旅游小行星不大,花数天就能走完,不过人流集中地都在主城陀池,陀池两字沿用了蓝星以前的叫法,时间太过久远已经寻不到根源。彗星遗址在陀池中心,两人坐着租来的飞行器从彗星上方掠过。
 
霍德希汶本打算直接飞到住宿点,谁知森爵看着那个巨大的彗星标志物着了迷,扒着窗户让他停下。
 
两人高的彗星残骸被包裹在一片粉色晶体中,晶体成彗星尾状飞扬在半空,内部的彗星体早已失去光芒,只剩一颗普普通通将裂未裂的慧核,夹杂着一丝铁泽,在日光下古怪的悬浮着。
 
森爵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曾经见过这颗彗星。它带着淡粉色流云,绕着行星运动,固定时间出现的神秘之物,森爵注意到地上的介绍碑,蹲在地上逐字逐句的阅读起来——这颗彗星曾在蓝星绕行,它见证着属于蓝星的文明兴衰更替,直到林森将它击落,又用粉晶将它装饰起来,成为陀池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旅客照的高频出镜背景。
 
“很喜欢?到夏天我们可以去辐射点附近看英仙座流星雨,不过不是这两年。这个假期结束,我就要回去对付游离军,之后大概会很忙碌。”霍德希汶勾着森爵的腰,在他耳边说到。
 
森爵被心中涌起的那股奇异吸引着伸出手,摩挲着那张面积不大的介绍碑,他脑中闪过太过东西,快的几乎抓不住,他本能的想留住什么。
 
“霍德希汶,我们来过这里?”森爵盯着碑上的字迹反复念读。
 
霍德希汶眯了眯眼说:“没有吧,记不清。”
 
不对,他分明来过,蓝星,蓝星……这星球的曾用名他似曾相识,黄沙漫天,古旧发霉的金属漩涡,内部是绝对零度,冷的让人窒息,彗星绕过,留下一片诡异的粉色。
 
“爵爷,你怎么了?”霍德希汶看森爵脸色不对,有些紧张扶着他的手臂问。
 
“没事……”森爵推开他的手,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太杂太乱,一时之间他也抓不住重点。
 
第42章:三星
 
还是记不起,不让自己跟往事纠结,反而轻松很多,森爵只得抬起头,断定的说:“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也见过这颗彗星,至于其他,我不记得了。”
 
“好吧。”霍德希汶突然涌起一股无力,他懒得去计较无力背后掩藏的情绪是什么,他平静的说:“那我们先去休息?”
 
森爵点了点头,和他并排走着,依然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颗彗星市标。霍德希汶也不再试图确认森爵和谁来过这里,两人之间的时间跨度是最大的鸿沟,他心有不甘却毫无办法。
 
霍德希汶性格较真,身为皇帝自我要求严格,事事希望占据主导,森爵是唯一让他感受挫折的那个,即使只是这段时间。
 
飞行器开到海景房,小憩一会儿,两人换了沙滩鞋在人工海岸悠闲的散着步,这片私人海滩鲜有人至,伴着暖黄的日光,连空气中都充满着悠闲的味道,森爵索性扔了拖鞋,将脚掌踩进软绵绵的细沙中。
 
就在这时,几只结队的猫崽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两只灰猫,一只黑白花斑的猫崽趴在森爵脚边戏耍,不知道是不是霍德希汶的气场太强,竟然没有猫敢往他脚边贴靠。
 
三只小猫都是四肢伴地,咪咪呜呜叫的非常可人,森爵想着是不是它们长大了就变成停泊港那群两脚猫的样子?两只灰色的打闹了一会儿就跑远了,黑白色的那只还舍不得走,扒着森爵小腿揉脑袋。
 
“这……”森爵受宠若惊的弯下腰,将小猫捞在怀里,对霍德希汶说:“它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
 
“反正它们肯定不喜欢我。”霍德希汶看着森爵怀里的小猫,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它们的父母在哪里。
 
森爵笑了两声问:“你要抱吗?”
 
霍德希汶突然蹙眉:“不,我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啊?”森爵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喜恶,平时也没听他过说这些,感兴趣的问:“为什么不喜欢,你看它们眼睛多可爱。”
 
霍德希汶耸耸肩,显得有些窘迫,“再可爱,不喜欢那也没辙。”
 
说完,他突然扬了扬眉,“我更喜欢大花虫子,越花越好,或者眼睛越多越好。”森爵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却找不出具体是哪件事,大花虫子?这爱好也真是特别。
 
“全血是虫族的天敌。”只听他意犹未尽的说,“以前我变身的时候,啃过几只虫族,那味道真是,啧!”
 
森爵将黑白色的小猫放下,小家伙扑哧的去追另外两个小伙伴,他看着霍德希汶的表情,联想到吃虫子的恶心场面,忍不住胃部一阵抽搐。
 
“虫子味道好?”森爵面容扭曲的问。
 
霍德希汶回忆着说:“你不懂,全血圈常讨论这个。要知道虫族处于咱们的食物链下端,碍于联邦法则,全血不能捕猎它们,否则……虫族的人口基数得砍去一半,不过我们一生中变身的机会太少,全血是战争利器,却容易被情绪控制,失去理智,天性嗜血,亲疏不分。”
 
“喔。”森爵以前从未听过这些,只知道帝国的全血是很耀眼的存在,背负了一切期待和盛名,谁知道还有这些弊端。可是全血依旧很棒,世上应该没有真正完美无缺的存在吧。
 
“你没别的想问的吗?”霍德希汶说。
 
霍德希汶提到帝国,提到族类的时候,双眼总是充满着热诚的光芒,毫无疑问他很爱自己的国家,那副笃定又肯定的架势,简直……太英俊了。
 
森爵静静的看着他的侧颜,霍德希汶的面庞被暖阳烘托出一股淡淡的柔光,挽着裤脚的他看着特别悠闲随意,带上坚定的眼神,森爵心中一震,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能不经大脑的嗯了一声。
 
嗯?霍德希汶转头看他,只见森爵愣愣的盯着他,不由嘴角抽动着:“你嗯什么?”
 
“我?哦,咳咳,我看你衣衫上面有根线头……”森爵老脸一僵,才不想承认自己被霍德希汶的容貌迷晕了眼。
 
“哪有?”霍德希汶竟然相信了,对形象特别在意的他立刻歪着脑袋往身上看去,今天他穿的手工布料套头衫,质量柔软,确实可能存在线头。
 
森爵微微红了脸,往反向转过头。
 
霍德希汶还埋头和那根本不存在的线头搏斗着,他郁闷再次询问:“哪儿,我没看见。”
 
霍德希汶找了一会儿,放弃的说:“你帮我找。”
 
森爵心想,根本没有线头你要我怎么找?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在霍德希汶肩头看了一会儿,“咦,刚才明明在这里,可能自己脱落了吧。”
 
“……”霍德希汶无语。
 
两人沿着沙滩一路往前,走到有476米高的陀池塔,乘坐电梯到达顶部的全景餐厅,全方位无死角欣赏陀池的每一隅。地板采用全玻璃结构,连支撑骨架都做到了用透明材质,玻璃常年被打扫的干净剔透,踩在地面如同站在空中,看似毫无支撑,俯视着地面细如蚂蚁的行人、飞行器。
 
森爵第一脚有些发软,不过他很快适应了,霍德希汶本以为他会闹个笑话,毕竟第一次来的人总会出现一些不适。谁知森爵第二步就踏踏实实,他根本不畏惧脚下,环顾四周问着:“我们坐那儿?”
 
霍德希汶有点失望,只是一点点。
 
森爵毕竟是军人出生,霍德希汶忘了这一点,一个常年在宇宙中飞行的人,又怎么会畏惧一座小小的高塔,即使它全景做的很逼真,也唬不到森爵。霍德希汶随即释然,在猫侍应的带领下,两人坐在了窗边。
 
此时已是夜上,海岸上挂着半明半寐的星辰,淡粉色的雾尘从远处一簇簇富有节律的出现。森爵托着下巴看着那抹淡色,听见霍德希汶在耳边说:“这是仿彗星光芒做的背景灯,射程大,足以照到半个喵星。”
 
森爵有些怪异的说了一句:“如果颜色再深一点……”
 
霍德希汶侧了侧耳度,“什么,什么深一点?”
 
森爵回过神,“没什么。”一谈到那颗神秘的彗星,他的思绪总会飘远,仿佛这天不该是深蓝色的,还是带着一种雾气蓬勃的粉色,比现在这投影还要深一点,布满整个天空。
 
“笃笃。”霍德希汶敲了敲桌子,流露出一些不爽,“和我出来不好玩,比不少戊己?”说完他有些垂头丧气的想,瞧瞧,现在他已经沦落到和戊己相提并论的地步了。
 
森爵甩了甩头,他确实有些不在状态,这样对准备许久的霍德希汶并不公平,他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不知道。”霍德希汶闭上嘴,天知道为什么。
 
猫侍应将一盘盘菜鱼贯上入,其中就有最出名的螺肉和厚切鱼片。能让森爵眼前一亮的只有餐后甜点,不过霍德希汶的预约菜单上并没有。
 
“……”森爵失望的盯着他。
 
“生鱼片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螺肉调味很棒,龙虾喜欢吗,这里只有海产品,还好没上猫粮。”霍德希汶轻笑着转移话题,为森爵夹了几种不同的菜。他当然知道森爵在盼什么,白天在飞行器上才吃了,他就天真到以为晚上还会准备甜食吗?
 
不过只有这种时候的森爵最可爱,他最能把控的住。森爵看着碟中的厚鱼片,苦笑两声,也不是不好吃,就是以为会有……白期待了。
 
“你也吃。”森爵嚼着菜,对霍德希汶说着。
 
坐在大厅中有一家老小,小孩是刚能到处跑的年龄,两条小短腿撒着欢,风风火火在周围转着圈,他的母亲将椅子微微往外挪,宠溺的看着小孩,时不时出声提醒他不要影响到别人。小孩的父亲则和桌上的长辈们谈笑风生,显得和乐融融,从面目上并不能分出他们来自那颗星球,可融洽气氛足以感染别人。
 
森爵不由自主的看着那一家。
 
霍德希汶搁下餐具;“等两个孩子大了,我们也可以这样。”
 
“嗯。”森爵想到两个孩子,露出一脸温润。
 
霍德希汶忍不住幽默起来:“到时候你就是那个招呼孩子的母亲,我就是那个侃侃而谈的父亲。”那可未必,森爵心说。
 
饭后两人回了旅店,霍德希汶坐在桌前进行远程会议,森爵则在屋内和小谷管家通讯,然后和欧少尉通讯,最后和戊己通讯。戊己那个傻瓜不停的跟他逗乐子,说了无数笑话,把森爵逗得咯吱大笑,在床上笑的直不起腰。
 
笑够了,才发觉霍德希汶早就守在门外,“说了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才听了笑话。”无非就是戊己卖蠢罢了,他怎么会有这么逗逼的手下,霍德希汶抽了抽嘴角,突然两手一卷,将外衣脱了下来丢在床脚。
 
看着霍德希汶光裸健美的的胸膛,森爵讪讪的垂下眼:“不冷?”
 
“我、去、洗、澡。”霍德希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像一阵风掠过森爵面前。森爵听他将浴室门关上,帮他将随处乱扔的外套捡起来放在一边。
 
不到半分钟,霍德希汶突然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风风火火的走出来,径自往大门外走。森爵望着他的背影,那背脊泛着一层薄红,他关切的问:“你去哪儿?”
 
“水烫,我要去泡海!”霍德希汶丢下一句,蘑菇型的别墅墙下就是大海,森爵追了出来,只见他站在墙边纵身一跃,像一只大鱼一般落进了海里。水花四溅,有些沾在了森爵脸上,他勾着脑袋往海里看,水中冒起几个巨大的泡泡,不一会儿,霍德希汶从远处冒出脑袋,他顿时安下心。
 
霍德希汶在冰冷的海中划着双臂徜徉,广阔的大海足以包容一切,背脊的灼热好像也不是那么明显了。刚才他蠢乎乎的开了滚水冲澡,更蠢的是他忘记调冷水,赤条条的从浴室跑出来。
 
好蠢……
 
第43章:三星
 
霍德希汶游了一会儿,猛然回过头,朝着岸边一动不动守着他的森爵喊道:“下来和我一起!”
 
森爵在岸边愣了一会儿,一起游?他不是怕,只是这黑灯瞎火的干什么不好,偏偏要游泳?他犹豫的蹲下来,只见霍德希汶转头伸手矫捷的游了过来,贴着墙角露出小半截身子,往后抹着透湿的头发对他说:“快,我在这儿等你。”
 
霍德希汶的五官在月下海中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诱惑,内而外散发的魅力让他着迷,他越发觉得喜欢,要让他亲口说出自己又会浑身别扭。
 
霍德希汶在水中锲而不舍的伸着手等他,像一只深海来的人鱼,森爵犹豫半晌,总算脱了衣服只留底裤,斩钉截铁朝着海中跃去,凌空一刻他还在想,自己这是疯了不成?
 
沁凉的海水拍打着皮肤,森爵熟练的踩着水花,霍德希汶从后面追上来握住他的腰,两人像一对鱼交叠在一起,森爵无奈的看着他朝自己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你真是……”
 
霍德希汶扬起一捧水,淋在森爵本就透湿的发上,他的双眼在夜里闪烁如星,“你知道吗,一起洗鸳鸯浴时你的模样最性感。”
 
“……”所以这是你威逼利诱让我下水的理由?虽说天气好也不带这么夜泳的,森爵后悔的仰起头,整个人翻了一圈,仰头舒展四肢躺在水面上。霍德希汶浮在他身边,时不时舔一舔他的脸颊,或者耳垂,还爱不释手的抚弄着他漂浮在水中的发丝。
 
“不咸吗?”森爵耳根微微发热,他郁闷的问,有些事一再避让就是他故作矫情,今晚夜色正浓,爱人的眼中映满星辰,气氛让人沉醉,应该是发生某些事的好时机……
 
“味道不错。”果不其然,霍德希汶的手摸上了他的胸口,顺势滑到他的平坦的小腹,森爵有些痒,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任由霍德希汶脱掉了他的裤头。
 
霍德希汶食指挂着森爵的平底裤,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戏谑的说:“爵爷,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底裤真是很难看。”
 
森爵再也不能保持姿势挂在水面上,他身子一下瑟缩的蜷进海中,一把扯过自己的遮羞布,恼羞成怒的说:“底裤就是底裤,还分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何况我好看的多得很。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上岸去了。”
 
霍德希汶挑了挑眉,提高了八度语调:“很好。”
 
森爵拽着自己的底裤,双脚踩着水花,不明白霍德希汶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气氛被打破了,他又有点鸵鸟心态——谁叫他根本不习惯被人干呐。
 
霍德希汶一手撑着森爵肩膀,埋头在他锁骨窝舔了一口,剩着森爵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把夺下了森爵的内裤,往远处抛去,然后挑衅的说:“我看你光着屁股怎么上岸。”
 
“……”内裤被扔的太远,面前又横着霍德希汶,看他一副得意的面孔,森爵无语望天。
 
半晌,他硬着头皮说:“反正周围没人,我光着屁股上去怎么了?”
 
“你倒是去呀。”霍德希汶索性自娱自乐,或者潜进水中,或者往远处仰泳,不过随时注意着那条底裤,他算准了森爵面皮薄。森爵咬了咬牙,他还真的就决定上岸了!不远处就是沙滩,他可以从那里走回去,完全不怕被人看到,森爵开始往回坚定地划水。
 
霍德希汶信心满满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失忆后的森爵最是害羞,平日洗澡遮遮掩掩的,防狼一样防着他,他日日被嫌弃已经习惯了。要说那人有胆量赤身裸体上岸?他不信!
 
可森爵越行越远,那气势鼓足,分明就要离他而去,霍德希汶突然有点慌了神,不得不提醒他:“爵爷,岸上也许有人。”
 
森爵没头没脑回了一句:“怕什么,反正我身材好得很。”霍德希汶望着他的背影,来真的?说好的水中来一炮呢?!
 
森爵的脚底逐渐能踩到海底的沙硕,他由游改为了走,一步一步,先是挂着水珠的肩膀露出,然后是骨脊分明的背部,然后是线条分明的腰……
 
霍德希汶丝毫没察觉他在咽口水,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奋力追击,目的只有一个——将那个人捉回来。
 
“喂!”森爵还差几步,就被来势汹汹的霍德希汶扑进水里,还好周围渺无人迹,否则他们会被这暴力场景吓住。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霍德希汶摁住森爵,伸出牙齿叼着他的脖颈,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把屁股露出来了。
 
“你就这么想暴露自己吗?”霍德希汶点着他的胸膛,胸膛上褐色的两点,平滑肌理光泽的腹部,还有蔓延至阴影处的毛发丛,“这,这,这里都是我的。”
 
森爵看着他用相当纳闷的语气说:“不是你把内裤扯了,让我自己上岸吗?”
 
一阵挫败感席卷而来,霍德希汶无力的垂下头,两个人的节奏简直是太不同步了,森爵总能将蜜里调油的时刻弄得乌七八糟,还一脸无辜,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太不甘心,霍德希汶在浅滩上用身子压制着森爵,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盯着他。
 
“说话。”森爵也只是想逗逗他,所以,你倒是先开始啊,我特么一个躺在下面的还要怎么主动呢,霍德希汶竖着眉毛,拒绝一切交谈。
 
森爵望着他眼中聚起的浩瀚波澜,潮水时不时从大洋深处涌入,又从两人贴合的身子间溜走,除了光芒,他的眼中剩一个自己,那种若有似无的情愫又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森爵咳了一声,用着尴尬的语气说着:“要不我们别再谈什么屁股的话题了……”说完,他微微抬起腿,在霍德希汶的双腿间蹭了蹭。
 
这举动就像瞬时拉响的警报,燃起了霍德希汶身上每一颗疯狂因子,他像一只训练有素的鬣狗迅速扑向了猎物,或许次日,森爵会后悔唤醒这头沉睡、且反复吃不饱的怪物,只是这一刻,他已经无暇顾忌其他,只能沉浸在这太过火辣的热情中。
 
在霍德希汶第一轮囫囵吃饱后,森爵泪眼朦胧的想:后悔……
 
在霍德希汶第二轮精研细磨后,森爵流着眼泪想:后悔……
 
在霍德希汶第三轮提枪上棍后,森爵双眼通红的想:好后悔……
 
在霍德希汶第四次,哦,暂时没有第四次了,虽然皇帝表示他还可以由着性子和爵爷大战三百回合后,森爵扯着嗓子死命拒绝了,霍德希汶年轻力盛精力充沛,他一个老弱病残恕不奉陪。
 
森爵陷入了无尽的后悔,作死撩人那。
 
夜里受了凉,挂在嘴边的屁股也终于挨了敲,森爵醒来的时候浑身松软,一脸纵欲过度后的虚无,反观神清气爽的霍德希汶,他不得不思考起人生,失忆前的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以他的剽悍性格,不至于做下面那一个吧。
 
望着心情甚好在浴室中刮着胡须唱着歌的霍德希汶,他满心羞愤的揣测,难不成第一次被压了之后居然上了瘾,否则没办法解释种种不合理,在亲身受教之后,森爵瘫着身子回忆不慎愉快的昨晚……
 
残酷,暴力,丧心病狂,人比人气死人。
 
“爵爷,睡得好吗?”霍德希汶刮完了下巴上的点点青须,容光焕发裸着上身走了过来,一脸满足的问。躺在床上的森爵连眼皮都没抬,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声。
 
“昨晚怎么样?”霍德希汶又问,森爵凉飕飕的看他一眼,不予评价。
 
霍德希汶不死心的追问:“怎么样,失忆后的第一次是不是感觉全身血脉通畅,爽的要上天了?”
 
为什么一个男人要跟另一个男人炫耀都有的生理功能,带着郁闷森爵抖机灵的说了一句:“没错,感觉我直肠末端静脉丛都给你干曲张了。”
 
霍德希汶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搂着他的腰笑个不停,“爵爷,你是跟欧少尉学坏了,我回去扣她奖金。”
 
森爵腰背酸涨,他抖开粘人精霍德希汶,忙说:“你可千万别做,欧少尉到时哭诉的对象就变成我了。”
 
霍德希汶被抖开之后又小鸟依人的靠在森爵胸膛,一脸羞涩的说:“昨晚你明明那么宠爱我,为什么用过之后翻脸不认人?”
 
森爵怨气十足的吼了一句:“滚蛋。”
 
森爵一觉躺倒午后,终于恢复力气爬了起来,他再也想野战了,天知道那些细沙烙在背后和胸口,屁股还一直被捅的闷胀感觉,即使有下次,他也要选择正常规矩的床上运动。
 
第44章:三星
 
两人出门闲逛,经过昨夜,那片一如既往的金黄沙滩突然特别刺眼,明知荒唐森爵仍觉着某处会有可疑的痕迹,他避之不及的想逃远,便主动提议去龙骨群山坳看看。
 
霍德希汶现在可顺从了,连一句质疑和重话都没有,搞得森爵心中有些纠结,难不成早点同意和他那啥,这人就会安分下来?这种举动简直有点以身伺狼的壮烈。
 
森爵在心中兀自盘算,霍德希汶完全没发觉他的心思,热情洋溢的开着飞行器带老婆到处玩,森爵坐在软和的座椅上,左右不是滋味,难以言喻的部位发出了阵阵抗议。
 
霍德希汶即使在驾驶还是狗腿的注意到森爵的蠕动,他关心的说:“坐着不太舒服?我去给你找个坐垫。”
 
森爵说了句:“哪有这么娇气。”
 
谁知霍德希汶真的丢下飞行器去找坐垫了,不一会儿,森爵被胁迫着坐上两层坐垫,内心悲愤的看着窗外。刚才与霍德希汶争执时,居然闹了腰痛,霍德希汶一脸:看,我说了你需要的。
 
森爵不得不听话的坐下,暗自纳闷:平日和欧少尉五点式也没少做,他以为腰部锻炼足够了,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中用,还被看了笑话,看来回去还得加油。
 
不一会儿,藏在深山中的龙骨群远远的露出本来面目,森爵被穿插在泥土里相互包围的龙骨片吸引了全部注意。踩到地上才发觉这个山坳的空旷巨大,参天高耸的骨群层层包裹着,遮天蔽日呈一个开合的球状。所谓龙骨,并不是真的龙骸,而是一种虫类的骨架,科普图片上的爬虫身体巨大,没有眼睛,只有张着尖利牙齿的口器,看起来十分凶悍。
 
只看皮肤会以为它们是软体虫类,像一只只巨型大蚯蚓,可真的用蚯蚓评价它们,那才是小看这些凶猛的地下霸王。可惜再凶猛的虫子也抵挡不住猫族的攻击,听说林森当年得到这颗行星后,迅速下放他的猫族战士,一个月内扫荡了所有的虫子,只留下一具具白骨,至于扫荡的方式嘛……
 
森爵从并列环绕的骨架中走过,伸手碰了碰节节咬合的椎体,手指上沾了一些白末,他鬼使神差的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臭,这味道……森爵突然恍然大悟,扭过头对站在骨群外在霍德希汶说到:“我知道了,我来过这里,我和学生们来过,霍德希汶,你完全没印象吗?”
 
森爵惊喜的发现他的记忆中出现了佩兹,虽然只是一个影像罢了,不过不能阻止他的兴奋,“我竟然想起了佩兹。”
 
霍德希汶站在外围摇了摇头,“不清楚,出过任务的星球太多,这里不算特殊。”
 
“……”森爵被他破坏了兴致,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奇怪,“我以前也是你的老师,你对我没有一点别的印象吗?”
 
霍德希汶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以前好像并没有太多接触,有关你的事……不太清楚,就连你和佩兹之间,也是听说居多。”
 
道听途说就认为小谷是佩兹的孩子?森爵有些不爽,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吗?好歹我曾是你老师。”
 
霍德希汶听他语气不好,表情看着倒是正常,自己困惑的偏着头:“我也……不确定,或许记性出了偏差,有时候脑子会有一片空白的感觉。”
 
森爵有些责备的说:“身体是自己的,以后你别只顾着管我,回去让欧少尉好好看看,家里傻一个就可以了。”霍德希汶被他严肃的样子逗得直笑,两人昨夜才做了一对“野鸳鸯”,今天不管森爵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的紧,只管点头。
 
森爵看他答应的很快,无奈的笑了两声:“你还不如我,我至少记得曾经叫你小希汶。”
 
霍德希汶表情一僵,握拳在嘴边掩饰的咳了几声:“就算有,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森爵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过去,他两一个记忆一片空白,一个则是毫无印象,根本是鸡同鸭讲没意思。他继续在龙骨林中穿梭,嗅着隐隐约约的腥味,走了几步,脚下泥土稍有松动,森爵好奇的蹲下身,用手指将那一小块泥土刨开。
 
一条肉色圆柱形软体虫子无所遁形的扭动着,大约有拇指粗细,一节一节的身子在土里慢吞吞的蠕动,森爵手欠的将它挑起来,摸到它的身躯并不如想象中柔软,内部有细细支撑物,森爵似懂非懂的抬头望了望天。
 
天色并不晴朗,甚至有些沉闷,空气湿润总觉得要下雨,浅灰色的天空笼罩着静谧的山坳,稀稀拉拉的游人分散而立,森爵总觉得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换个地方,快下雨了。”霍德希汶走在森爵身边让他起来,森爵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条虫子挣扎着钻进土里,一会儿便失去踪影。
 
森爵嘟囔了一声,“莫名其妙……”跟着霍德希汶往飞行器走。
 
这几日森爵悠闲的不得了,每天坐在窗台懒洋洋的窝着享受温暖的阳光,看着碧波与沙滩,舒服的足以弥补一切缺憾,他靠着墙动也懒得动一下,吃东西全是霍德希汶在服侍他。
 
腿前有个小桌板,上面摆着茶水零食,发呆看海,累了,他便起身喝点水,动一动肩膀。霍德希汶每回忙完公事看他几乎没变过姿势,问到:“每天都这样,长胖了回去没人认识你怎么办。”
 
森爵扁了扁嘴:“那挺好,我就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
 
霍德希汶问:“你还想去哪儿?”
 
森爵望着窗外:“我也不清楚。”霍德希汶抛下一件衣服,丢进森爵的怀里:“那你还是老实待在我看的见的地方。”
 
霍德希汶看着森爵面无表情的模样,突然涌起一堆话,停在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森爵这状态就像随时会撒手离开那么飘逸,他又有种琢磨不透把握不住的感觉了。
 
就在这时,欧少尉突然传来通讯。霍德希汶本来不想接,可那声音不知疲倦的响起,大有你不接听我就打爆的架势。
 
森爵被吵得皱起眉:“怎么了,你快接啊。”
 
霍德希汶随手点开,欧少尉站在一片火光中的场景突然跳跃至半个房间,她灰头土脸语音颤抖的冲着通讯仪说:“陛下,爵爷,游离军炸了孵化中心,抢了几十颗蛋,其中……有咱们的蛋宝宝。”
 
“什么?”森爵本是靠坐在窗边,听她一说,整个人焦急想的从窗台跃下,却被自己摆的小桌子绊倒,半跪在地毯上,茶水流了一地显得十分狼狈。
 
霍德希汶倒比森爵冷静,他伸手安抚了一下森爵,让他坐在床边,才对欧少尉说:“你说清楚。”
 
“半小时前,孵化中心上空突然发生空袭,一批游离军出现,动作迅速的抢走了蛋。当时我并不在场,后来才知道,帝国宝宝也在其中,带头人是莫桑。”此刻还能见到欧少尉背后的孵化中心,它已经没有森爵曾经所见的模样,被炮火轰炸过的建筑布满烟尘,一辆辆转运医疗车进进出出,将幸免于难的蛋宝宝们送出来。
 
“拿小孩子下手,无耻之极。”森爵捏紧了拳头。
 
霍德希汶并不想纠结于此,让莫桑逃脱是他的错,如今造成这一系列后果,他没有时间自责,只想将所有风险降到最低:“他们往哪儿逃了?”
 
欧少尉急切的说:“万幸宝宝身上还有联邦GPS,他们现在出了小行星带,往恶魔星方向逃逸,军队已经开始追击。”霍德希汶摁掉通讯,往屋内走。
 
森爵站在原地灵光一闪,他接通了戊己:“能找到乘龙吗,把它偷出来,我要亲自去救宝宝。”他做不到在原地等消息,谁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游离军会采取什么恶劣行径。
 
戊己在对面有些难办的说:“爵爷,我有办法偷出来,可我没权限驾驶啊!”
 
森爵强势的说:“那你就去想办法,别告诉我做不到,记得加燃料!”戊己看着黑掉的通讯苦笑两声,偷乘龙轻易,可怎么将它送到太空呢?
 
霍德希汶从房内走了出来,对森爵说:“这事我得亲自去,你在这里等消息。”
 
与此同时,森爵跟在他身边说到:“带我上飞船,我也要去救孩子。”
 
霍德希汶停下步子:“爵爷别添乱了,你去了让我多一份担心,还是安安分分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
 
森爵推开他往外走:“抱歉我做不到。”
 
霍德希汶在他身后吼着:“爵爷,和游离军正面对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我们可能交火,你去了有什么用?”
 
森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有什么用?你不知道我也曾是军人?难道在你心里我的身份只剩下做你一辈子的附庸物?”
 
霍德希汶语无伦次的解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森爵摆摆手:“收起多余的担心,我好得很。”
 
霍德希汶并不同意,他依旧坚持着:“爵爷,你和莫桑对战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你所以为的沉稳,如果不是我在……”
 
什么意思?森爵头次真正的冲他发了火:“你在不在都一样,我只是需要时间缓冲黎洛的事,这个解释可以了吗?有个人死了我难道不能犹豫一下?你得知道我总有办法对付他。”
 
霍德希汶愤怒的还嘴:“那现在也是一样,有了一个黎洛,莫桑还能用第二个第三个黎洛做圈套,谁叫你的心里塞满了那么多人!”
 
森爵突然觉得百口莫辩,他讥讽的笑了几声:“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如表现的那般平和,还是别吵了,先去救孩子,别的事回来再说吧。”霍德希汶知道多说多错,可心中实在不愿他去冒险,无奈森爵心意已决,他毫无办法。
 
第45章:三星
 
两人一团别扭的上了飞船,气氛冷的吓人,霍德希汶一直试图劝阻他,可森爵倔脾气上来根本不会理人,霍德希汶犯了大忌,无论森爵如今身处任何地位,他内心始终是骄傲的,孩子被人掳了他不能去救,还背上毫无用处的名声,这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何况看扁他的人还是霍德希汶。
 
“我……”霍德希汶冒出一个字,就被森爵打断了,“你别说话,不想听。”
 
霍德希汶被反复拒绝,心底也来了火气,我只是关心你,因为气郁,他接下来的动作变得非常粗暴,几乎是用砸的姿势在开飞船,森爵冷眼旁观,一语不发。
 
好巧不巧戊己跃了出来,森爵将他的影像放大,戊己在对面欢天喜地的说:“爵爷,你一定不知道我用了什么办法,科科,我把军库炸了,又在合金厂开了一艘大飞船,把乘龙绑在飞船顶上,怎么样,聪明吧!你可别让霍德希汶知道我炸了他的军库,不然我会死的。”
 
话音一落,霍德希汶失去理智的从操控台扳坏一块零件捏在掌心,面色阴郁的瞪着森爵:“你还找了他?”
 
森爵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冲着戊己伸出大拇指:“很好,你到哪儿了?”
 
戊己有些捕风捉影的看着森爵,画面中只有一人,可为什么嗅到了一点霍德希汶的味道,他有些警惕的问:“爵爷,你是一个人吧。”
 
“嗯,你到哪儿了。”森爵再次问到。
 
“过了小行星带进入光速了,爵爷,我在联邦空间站等你。”戊己露出一脸夸我夸我,快夸我动作快的讨赏表情。
 
森爵此时也在理智短路中,他二话不说满足戊己:“办得好,等我过来给你奖励。”霍德希汶听在心中完全不是滋味,明明是家庭事务,他这么做是要挑起战火?又一块零件被他掰了下来,照此下去,这飞船能被他拆了!
 
森爵关了通讯仪又恢复一声不吭的状态,这沉默让人心慌,霍德希汶狠狠的踹了一脚控制台,满脸的暴怒冲着森爵吼:“你非要跟我倔是吗?”
 
“你最好冷静一下,前面有颗尘埃。”森爵抱着双臂凝视前方,有条不紊的指示他。霍德希汶骂了一句,调转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准去找戊己,要救孩子,你得跟在我身边。”
 
森爵冷漠的说:“我做什么用不着你许可吧。”
 
霍德希汶这才发觉森爵的抵触让他有些受伤,平日他的情绪都掩盖在温和顺从之下,还有些让人爱怜的迟缓,不过这也仅是对着自己而已,森爵头一次用对待外人的态度对付他,他居然觉得无法忍受。
 
“爵爷……”霍德希汶用一种又忍耐又委屈的语气叫了他一声。
 
森爵心中一动,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之前那几幕实在让他恼着了,他可以轻易原谅霍德希汶每一次不讲道理的嫉妒和蛮横,却受不了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能的人。
 
森爵听着他的语调,不由得服软,他抱着额头丧气的说:“不说这些了,先把孩子救出来。”
 
霍德希汶同样失望,两人间每一次危机都是暗涌,藏在彼此相互妥协之下,他们能做一对和睦的夫夫,至少在这之前他是这么以为的,谁知一次小事就能让他们争锋相对,实在太让人感到挫败了。
 
霍德希汶无可奈何的将飞船停靠到联邦空间站,他的军队早就在等候,一片片并列而立,闪着前灯,包括他的裂云也静候在旁。两人换上作战服,霍德希汶走下飞船,最后一次询问森爵的意见:“你真的不跟我走?”
 
戊己还在赶路,森爵一跃而出露出利落身姿朝他摇了摇头,“你小心。”
 
霍德希汶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往裂云走,两人在空间站分开。在霍德希汶的带领下,军用战舰集体朝恶魔星飞去。
 
森爵一人站在清冷的空间站平台,巨大的孤寂无力感笼罩了他,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空旷,这里的灯火足够明亮,空间站也有联邦人员在驻扎,他还是觉得史无前例的抑郁,这种情绪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完全接纳,并且确认这是一直蛰伏在心底的——他曾经也这么抑郁过。
 
好在没一会儿戊己风驰电掣的赶到了,乘龙被五花大绑在飞船顶上,森爵看了啼笑皆非。
 
戊己在舱门冲着森爵比划:“爵爷,上去呀,我开飞船垫后。”森爵三两下爬上了飞船顶,钻进乘龙舱体内。
 
神经对接之后,森爵冲乘龙下达指令:“启动,挣脱钢绳。”
 
乘龙用标准的男中音回答:“是的,主人。”乘龙将钢绳扭开穿出一臂,粗暴的扯开一切束缚,气势大震的从飞船上站了起来,被踩在底部的戊己感受着排山倒海的震荡,如临大敌的望着头顶的合金片,生怕被乘龙一脚踩踏。
 
森爵挑眉:“看样子是语音系统修复好了。”
 
不知为何,乘龙突然冒出一句:“我学不会唱歌。”
 
这话听在森爵耳里十足的无辜,他忍不住笑了笑,“咱们今天不唱歌,你只需要帮我救出蛋就万事大吉了,出发吧。”乘龙顿了顿脚一飞冲天,可怜了戊己,他几乎没被震得趴在地下。
 
戊己吐槽了一句:“乘龙简直是个闷骚呐。”
 
森爵在前头快速梭变,戊己在后面紧追而来,游离军有意识的将他们往恶魔星带,不过恶魔星外覆盖着包膜,禁止内外流通,谁敢以身尝试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森爵到场的时候,三星和游离军已经展开了激烈的火拼,他灵巧的穿梭在战舰中,想找出被偷走的宝宝们,为人父母后更能理解别人,他完全能预料到被偷蛋的那些寻常父母的急迫心情,欧少尉将宝宝的GPS信号发给他,森爵第一次觉得这个装置做的太好了。
 
森爵一眼在战舰中捕捉到裂云的身影,他看着霍德希汶一个激光炮干翻一艘游离军战舰,游刃有余的转身应对下一次袭击。森爵深吸了一口气,GPS光点近在眼前,目标是一艘非常低调的小型白色战舰,乘龙对了对拳,朝小了自己一倍的飞船出击。
 
乘龙以迅雷不及之势擒住了那艘战舰,森爵坐在舱中反复确认信号,明白蛋就被藏在里面。
 
别看森爵平日做事慢条斯理,说话也是,虽然会讥讽,却每次都慢个半拍,可一到关键时刻,他果敢的令人畏惧,他二话不说粗鲁的拆了战舰翅膀,合金钢板像一张脆弱的纸片在他手中折断。
 
连接的金属管道,粗大的电线段成数截,在乘龙掌中迸发出灼热的火花,乘龙随手扔了那半片羽翼,伸手将破口撕裂,露出战舰内部构造,好多蛋!小小的蛋宝宝们咕噜咕噜从破口一涌而出,森爵手忙脚乱的接住,将它们牢牢的捧在手心。
 
“戊己,你在哪儿?”森爵语气中露出少见的慌张,无处安放的蛋宝宝们在他掌心巍巍颤颤的。
 
“来了!”戊己乘着飞船,完成三百六十度转体,像个夸张的表演者,就差没跪在太空,他打开舱门体贴的说:“爵爷,快来吧,让这些蛋宝宝填满我的胸怀。”
 
“……”森爵打着冷噤,支使乘龙将一颗颗蛋捻起来,慢吞吞的放进戊己的舱内,数了数,整整四十七枚。乘龙做完这一切,幽幽的舒了一口气。
 
“不对。”森爵皱眉再次点了点。
 
戊己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突然多出的一群小蛋问到:“爵爷,怎么了?”
 
森爵沉重的抬起头:“我家宝宝不在。”刚才的战舰已经被他清理过了,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见驾驶员。
 
或许……森爵搜寻着一片混乱的天空,突然发现一艘小小的逃生舱正往恶魔星飞去,眼看着要撞上包膜,那可是排他性极强的壁垒,森爵打开被他大意关掉的GPS讯号,果不其然,他的小孩在那台逃生舱上。
 
“戊己,保护好这些蛋。”森爵撩下一句,朝远处追击。
 
戊己合上舱门:“爵爷放心。”
 
森爵追了上去,他心里隐隐没底,自己的孩子被挑了出来,那目的已经明确所指,可拿一个小孩子出气算什么本事,有种和他对峙啊。
 
乘龙像一道光追了过去,更新之后它的威力大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慑气息,小小的逃生舱只是它手心的玩具。但森爵不敢太过分,就怕那驾驶人变成无头苍蝇,如果撞上恶魔星,那会白白害了自己孩子。
 
森爵只能迂回的同他联讯,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爵爷,是我。”
 
“……”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人,森爵再一次无语。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莫桑和他是永远扯不清了吗?他只不过是给他使过小小绊子,值得他牢牢记恨吗?
 
“莫桑,我们之间冤仇我们自己解决,我想你不会卑劣到拿无辜的孩子开刀吧。”莫桑这回出现沉稳许多,他的容貌不再占据上风,脸颊还留着一道新鲜的疤痕,他平静的说:“我也没有办法,爵爷。”
 
“你们想要什么?”森爵耐住脾性问。
 
“原石。”莫桑将森爵的蛋托在手心,“用孩子换原石,你不亏。”
 
“原石……要来干嘛?”森爵咀嚼着这两个字,关于这东西,他的印象实在不多,重要的信息还是听戊己说的。莫桑讽刺的笑了会儿,才说:“爵爷,你做原石开发,难道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森爵微微闭了闭眼:“可现在我手上并没有,给我一点时间,合金厂所有原石都可以给你们。”
 
莫桑摇了摇头:“没关系,你那几颗并不足用,我们要的是恶魔星上的所有原石。”
 
森爵绷着脸说:“恶魔星没人能进去,你难道不知道。”
 
莫桑扯了扯嘴角:“不不不,至少你和陛下其中一人能够进去。”
 
森爵立刻反驳他:“我不知道。”
 
“不如我们试试吧。”莫桑低下头,将手中的蛋放在铁网中,他朝恶魔星又进了几步,环绕在恶魔星外的淡淡包膜萦绕着白色流光,看似温和却威力十足,“就拿你们宝贵的全血宝宝试试,看看是蛋先撞上恶魔星,还是你们想到办法率先打开禁锢。”
 
森爵从座椅上蹦起来,愤怒的指责到:“你这个疯子。”
 
莫桑无所谓的耸耸肩:“苦情戏码我已经演够了,记住千万不要靠近我,否则我会抱着你的蛋……一起撞上恶魔星。”
 
森爵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看着逃生舱底部伸出一根钢索,宝宝被悬挂在一个小小的铁网上,森爵咬紧牙关。
 
“莫桑……”森爵忍耐着同他商议。
 
“爵爷,没什么好说的,除非你将恶魔星的防护膜打开。”莫桑摇着手指。
 
“你明知我不记得了!”森爵恨恨的说。
 
“听说爵爷你是应激反应,现在也是危机关头,你不如再应激一次,将所有事情全部想起来,这样不是皆大欢喜?”莫桑悠闲的问。
 
森爵感到荒谬的问:“这难道是我能够控制的?”
 
“不成?”莫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爵爷,人在逆境总会想到办法,只有被逼无奈才会想到反击,我这是在帮你。”说着,逃生舱下的钢绳突然一断,森爵看着半截钢绳弹回舱底,而蛋笔直的往恶魔星飞去。
 
莫桑轻笑两声:“篮子上有加速器,爵爷,快来哟,晚一步你就再也见不到这颗可爱的蛋宝宝了,对了,听医生说,这可是咱们塔玛帝国的储君。”
 
森爵肝胆俱裂,他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用乘龙紧紧包裹住宝宝,自己则随着冲力突破恶魔星的包膜,在一片绚烂的白光中消失了身影。
 
“爵爷!”目睹一切的戊己惊怒的大喊,而无暇分神的霍德希汶堪堪回过了头。
 
第46章:帝国往事
 
乘龙突破大气层,裹着蛋一路往恶魔星地表下坠,森爵在强烈的冲击中失去了意识,乘龙牢牢的护住了两个人,坠落在一片土壤中。
 
良久,森爵清醒过来,从乘龙舱门中走出,他捧起那颗被保护的很好的蛋,看着一片熟悉的景象,头顶是参天巨木,层层叠叠的枝桠悬着巨大的草窝,他知道,那里面一定拥挤着许多龙蛋。
 
一只挥着翅膀的机械小翼龙从他脚边蹒跚走过,对他这个外来者毫无兴趣,连一秒都不想停留。森爵抱着蛋坐在石头上,终于想起了过往种种,那一年他也和现在一样,支身一人在恶魔星。
 
人工冬眠像是一场梦,森爵从修复舱中爬出来的时候,浑身弥漫着冰冷的白雾,他赤身裸体,长时间处于低温让他的感官变得有些迟钝,四肢几乎不听使唤,森爵坐着扭了扭脖子,直到发麻的四肢能够动弹。
 
“公爵,这儿有我们的病员服,先披上吧。”护士小姐为他递了一件条纹长袍,森爵披在身上,站了起来。对这一句简短的话他花了很长时间反应,因为太陌生了,多少年没听过人声,森爵几乎耗费了全部脑细胞才弄懂。
 
在护士小姐的帮助下,森爵将长袍衣带系好,在冰冷的修复舱边靠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看着墙上的标志,森爵知道自己在帝国医院,这儿还是重症室,他咳嗽两声,“我……”
 
话语一出,那声音低沉沙哑的简直不像自己,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护士,竭尽全力的发出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护士小姐温柔一笑:“你是我这三年护理的病人,落日星战一役之后,你在修复舱中进行人工冬眠,到现在已有280年。你当时被宇宙碎尘冲击,核辐射震伤,造成全身多处内外伤,最危险的是双肺塌陷60%,你能活下来完全是个奇迹。”
 
“280年?”森爵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是280年?”他并不能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羸弱,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呈现出摇摇欲坠的姿态。
 
护士小姐温柔一笑:“是的,还是让我扶着你吧,你现在太虚弱了。”看森爵不断试图抚摸喉咙,她体贴的说:“嗓子有些难受是吗?你插过管,而且是很长时间,这反应是正常的。”
 
森爵嗯了一声,他对所有的一切很茫然,只能一昧听从。
 
“再好好休息几天,做个全面检查,你就可以回家了。”护士小姐将他扶到病床上,真心的说:“你是第一位人工冬眠这么长时间的病人,修复很成功,恭喜你。”森爵的康复过程算得上人工冬眠成功的里程碑,可为此,他也失去了一切。
 
几天后,他回到要塞的公爵府,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公爵。在他冬眠的这些年,从小相伴的管家首先离世,然后是父亲母亲,还有悲伤过渡的姐姐,他一梦醒来,除了世袭的爵位,竟然一无所有。然后他得知自己有一位侄子,可从小外在生在的侄子并不愿回来,好吧,不回来就不回来。
 
除去那白白流逝的280年,他完全没有一点变化,他还是一副青年模样,眉眼透着清秀,只是比当年清瘦太多。
 
公爵府靠着国家指派的佣人不间断的打扫,勉强维持着两百多年前的样子,可森爵一进去便知道他家不再是温暖的人居,冰冷的像一个巨大的墓穴,仔细一看,墙角还有没打扫到的蜘蛛网。隔壁黎洛家搬走了,森爵突然发觉,天大地大,这世上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森爵在屋里呆了一天,去了三星大楼,他当然还记得自己以前是一位将军,他有为国效力的义务。森爵到了那里,却被告知帝国早就安排他退伍了,带着一身功勋和巨额退休金的森爵落寞的回到府邸。
 
当局的大将已经不是厄尔尼,陈年旧事他也提不起劲儿去质问,何况他脑子乱的很,前路不知,森爵一下陷入了绝望。原本他的性格是很开朗的,不知是否是在冰窟中待太久了,一旦沉浸下来,森爵浑身都笼罩在一层阴郁中。
 
看着一家合照,他突然悲从心来,开始自怨自艾。黎洛因他而死,他带着满身疮痍归来,他明明是从伦琴星逃走的,自己却受到一堆莫须有的勋章,摆在家中开启了十足的嘲讽。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活着,当年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
 
森爵窝在家中颓废了整整几个月,他刚出院,原本需要巩固的身体在他随意对待下变得格外虚弱,不久他又被送入急诊。
 
这一回,森爵索性不想出去了,他躲在医院雪白的被单下,暗想着这样也好,来来往往的人潮不会让他感到孤单,否则一回到公爵府,他面对着空旷的四壁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急诊永远是最吵杂的,森爵占了一隅看着忙碌的医务人员,看着各种病人来往,有的被塞进修复舱,有的只是做简单的外伤包扎,还有的连进修复舱的机会都没有,活生生的死亡场面在森爵面前幕幕上演。
 
不是没见过死亡,只不过那时在战场上心智坚定,死亡不过是一种归属,他们都能做到平常心对待。可普通人面对生死的撕心裂肺,看得人完全不是滋味,森爵突然不知道自己窝囊的待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被护士推了进来,病床就在森爵隔壁,两人之间只有一道帘子隔着。森爵一脸落魄的趴在床上,动也懒得动一下。
 
“老先生您又来了,上回拿的药没有好好吃吗?可以改善你颈部血管淤积的状况,您仍是晕倒被送来的?”护士小姐在隔壁问着。
 
“呵呵,我记性不太好,老是忘掉吃药。”老人随口答了一句。
 
“以后不能这样。”护士严肃的告诉他,然后为他测量了生命体征,离开之时身子擦过隔帘,带开了一部分。森爵透过缝隙看过去,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些熟悉,他带着渔夫帽,一根吊带挂在颈上托着右小臂,身上披着一件薄毛衣。
 
森爵仔细的看了看他的侧脸,突然有些激动的从被子下钻出来,冲着老者语气微颤喊到:“老师!”这是他读军校是的军事理论教师温斯尼,他教学风格迥异,在同学中人气很高,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上他。
 
老人转过头来,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显出老态,森爵鼻头微微一酸,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用恭顺姿态站在温斯尼身边。
 
看着眼前一身狼藉的男人,温斯尼摸了摸下巴,“唔……”森爵直勾勾的望着他,希望他能认出自己,毕竟那时温斯尼常在众人面前夸奖他。
 
“哦,是小森呐。”温斯尼不负森爵心中盼望,叫出了他的名字,然而他也是废了很大功夫才想起来。
 
森爵突然很想流泪,他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然后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的打扮实在不够体面,白衬衣上面沾着各种奇怪的痕迹,又被烟灰烫了几个小洞,摸摸脸上全是短短的胡茬,太落拓了。
 
他动了动手指,竭力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挺直了脖颈,再次尊敬的喊:“老师,您好。”
 
“哈哈哈。”温斯尼笑了一会儿,没头没脑的说,“意气风发的小森这是谈恋爱失败了吗?女友把你甩了,或者是男友?我在你身上闻到一股馊味儿。”
 
森爵脸颊一下变得通红,虽然有胡茬遮掩,他还是觉得尴尬。谈恋爱?好吧,他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果然温斯尼老师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自己平时已经足够反应迅速,伶牙俐齿,却依旧被调侃的无地自容。
 
“你这个年纪,不该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在大街上兜风么。”温斯尼遗憾的说:“哪像我,老了都没人注意。”
 
森爵突然笑了出来,温斯尼当然不是他说的那样,即使他上了年纪,还是打扮的很妥当,他的帽子,衬衣,毛衣都是经过严谨的配色,看起来十足绅士,森爵忙说一句:“哪有。”
 
温斯尼动了动,他受伤的手臂藏在毛衣底下,鼓囊囊的一坨看着有些滑稽,他饶有兴致的问:“所以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我?我,我没有事做。”森爵想起自己再也不能回到三星大楼,因为他身体太差,这真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现在他每隔半年还需要到医院复查。
 
“过分了吧,年纪轻轻就享福。”温斯尼略显杂乱的眉头动了动,这可能是他唯一忘记收拾的部位。
 
森爵强打的精神一泄而出,他颓唐的说:“我也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
 
温斯尼打了个响指:“好吧我明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森你得知道,活着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森爵隐约觉得他是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不过温斯尼并没有直接挑明,他也不是戳别人痛处的性格。
 
森爵坐在温斯尼身边,和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午的往事。直到护士来将温斯尼推走:“老先生,你得去病房了,你的手臂需要手术,然后躺一周修复舱。”
 
“又是修复舱,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是活人不是冻肉!”温斯尼像个小孩一样吵吵闹闹,临走时,他还偷偷的对森爵眨了眨眼睛。森爵冲他挥了挥手,温斯尼老师一走,他身边又空空荡荡的。
 
不过没多久,他也因为病情转好被急诊扫地出门了。
 
两个月后,他收到军校的邀请函。
 
第47章:帝国往事
 
“爵爷,今天想吃什么?”管家追在森爵身后问。
 
森爵在镜子前整了整头发,他忙着去上课,迅速答到:“随意吧。”
 
随意这个口味实在不好掌握,管家还是尽忠职守的跟在他身后,毕竟是新来的,能在公爵府上工作是一种荣耀,他得把事情为主人办妥帖。
 
“清蒸还是碳烤的?需要餐后甜点吗?酒水之类?我让人准备。”管家追着森爵身后问到。
 
森爵头痛的停住脚步,看着亦步亦趋的管家,苦恼的想着这位什么都好,就是太仔细,他的年纪的确和更年期不远,难不成……森爵扯出一个笑脸:“管家,吃什么都可以,我先去上课了。”
 
说完,他端着一盒准备好的小蛋糕,拎着包往门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从管家胸前的衣兜里掏出的飞行器钥匙。
 
“爵爷,这么近也要开飞行器?”管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森爵将钥匙圈套在食指上,笑容扩大了一点:“你不明白。”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森爵恢复了一点少年往事心性,他其实非常注重外在,注重到连出行方式都慎重选择,走路去军校?那多费事,还是开着最新款的飞行器,在一片注目礼中停泊,这才有趣不是么。
 
“一路小心。”管家确实不明白,不过他老老实实守在大门,对森爵挥了挥手,“晚饭我让人会认真准备的。”
 
“好。”森爵随意的点点头,到军校任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鲜活的校园生活让他慢慢恢复元气,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患上抑郁症再也好不了了,还好有温斯尼老师的帮助,收到军校的邀请函,他完全没经过思考就同意来这儿。毕竟还年轻,难道真吃一辈子退休金?那太可笑了。
 
森爵停好飞行器,将公文包挎在身上,时间有点紧,他得边走边吃。家里的厨娘对烘焙很有一套想法,做出来的蛋糕很香软,还贴心的将蛋糕装在漂亮的小盒子里。如果他是女生,一定会很喜欢这卖相。森爵将橙色的小盒子拆开,扔在垃圾桶里,小巧的黑森林蛋糕托在掌心。
 
走了两步,他突然被一个男孩拦住去路。
 
男孩皮肤异常白皙,也就学龄大小,顶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只不过有点蓬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背带裤,裤腿上点缀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扣子做装饰,膝盖上沾着一点泥土。男孩的五官实在太过精致,森爵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才从他身边绕过。
 
“你好。”
 
森爵停下步子,侧着头看了看四周,才疑惑的指着自己鼻尖问:“你在跟我打招呼吗?”
 
男孩眉眼弯弯,将两手伸进裤袋中,咯咯一笑:“是的。”
 
“叫我什么事?”森爵看看时间,继续跟他交谈着。
 
“可以和你手上那个换吗?”男孩从兜里掏出五颗扣子,不过这几个明显和他裤腿上的不同,这几颗是宝石做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森爵看了看那五颗价值不菲的宝石,又盯着自己掌心的蛋糕:“你是说……我的蛋糕?”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嗯。”男孩双眼闪闪发光,好像特别期待似的。
 
森爵蹲下身子,朝男孩眨了眨眼睛:“好吧,我跟你换。不过只要一颗,你知不知道,即使只换一颗,我也赚了。”
 
“嗯。”男孩一听森爵要跟他换,漂亮的眼睛再也没有余裕落在森爵脸上,而是盯着他手上的蛋糕,毫不在乎的把五颗宝石扣子一起塞给了森爵,然后小心翼翼从他手中拿过了黑森林,森爵注意到,他特别碰了碰那个橙色的底托。
 
森爵对转身想要离开的男孩说:“喂,我只要一颗就够了。”
 
男孩老练的挥了挥手,从一旁的灌木丛中钻走,森爵这才明白,他裤腿上的泥是从哪儿来的。
 
给年轻人上课是非常愉快的,他们热情洋溢,总有问不完的问题,课后总会跃跃欲试的找他挑战。森爵在尝试一次之后,发觉自己的身手不如以前灵敏,这让他饱受挫折,他不得不抓紧时间进行训练,防止在下一次和学生比划中出糗,在此之前,他都是虚张声势比较多。
 
又是一个阳光肆意的清晨,森爵端着蛋糕走过三星军校长长的花园长廊,今天厨娘尝试了新口味,柠檬芝士杏仁片的,照顾他的口味,特意没弄得太腻。也是透明的漂亮小盒子装着,看着特别美味。
 
两旁的灌木丛挂满了露珠,森爵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熟悉的一幕,或许今天也会碰上那个孩子?果不其然,小男孩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带帽外套,白色的七分裤,膝盖依旧脏脏的,黑发微微朝两边卷起,他站在走廊正中,歪头看着森爵手上的东西。
 
“嗨?”森爵停在原地,试探着给他打招呼。
 
男孩笑了一下,他又开始掏裤兜,森爵想起那天他给自己的五颗宝石扣还在自己包里,今天他又要拿什么东西出来么。
 
“你好,可以拿这个换吗?”男孩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树脂狐狸玩偶,讨好的盯着森爵。
 
森爵今天出门比较早,他索性坐在长廊两旁的栏杆上,举着蛋糕问:“你没上学吗?是哪家的小孩,住在天空要塞?”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男孩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劲儿直笑,露出嘴角一个浅浅的梨涡。
 
连森爵也在心中忍不住的称赞,太可爱了,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孩。他又说:“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想了想,终于说到:“我是希汶。”
 
森爵拖长了语调说到:“希汶啊……”
 
男孩看他并没有和自己交换的趋势,露出一点遗憾的问;“你不愿意吗?”他的狐狸很受欢迎,大家都说好看,他才会时时刻刻揣在兜里。
 
“额,玩具是小孩子应该拥有的东西,我年龄大了,不适合玩。”森爵弯下腰,再一次将早饭让给小男孩。其实也是缘分,他不是每顿都带出家门,也不是每顿都吃蛋糕,毕竟容易吃腻,可每一次都遇上了他。
 
“谢谢。”男孩固执的将狐狸塞进森爵手中,抓过蛋糕一溜烟的跑掉了。
 
森爵玩味的握住掌心的小狐狸,盯着男孩钻进的灌木丛,他的品行和穿着并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可是他每次都讨要自己的早餐,或许是家里管理比较严格?可也不至于让小孩每顿饿肚子吧。
 
从此森爵长了一个心眼,每天上课他都会额外带一点零食,无一例外是模样很新颖漂亮。小男孩只要出现,总会掏点东西出来和他交换。森爵收获了一堆小孩子的玩意,比如一把漂亮的木质手枪,比如一条非常精致的童装领结,比如一堆奇怪的虫子腿……森爵没有扔,随手放在桌上,管家找了一个小箱子为他收藏这些东西。
 
这天,森爵一人在操场上倒挂锻炼,他因为人工冬眠腿部力量退化太多,每一次出腿都没太多力气。彼时天特别蓝,偶尔有军校学生列队跑过,森爵抱着手臂,时不时收紧腹部做几个起身动作。
 
有些累,森爵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面。
 
“嗨。”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张面孔,男孩仰头望着他,露出一脸崇拜,“你在这里呀。”
 
森爵噗嗤一笑,什么叫“嗨,你在这里”,感觉两人像关系很好的老友似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小孩实在长得太可爱了,他不由自主的伸长手,勾了勾小孩的脸颊:“小希汶。”
 
“你的脸好红。”男孩扒在金属栏杆上,伸手擦了擦脸:“而且你的汗一直往下流,都落在我的脸上了。”
 
“你别站在我的正下方。”森爵挥了挥手,一列学生再次经过,齐刷刷的步伐掩盖了一切声响,森爵只见男孩嘴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然后男孩就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盯着他。
 
森爵又说:“你今天穿的浅色裤子,上面沾了灰尘,回去你妈妈会揍你屁股的。”
 
男孩眨了眨眼:“妈妈为什么要揍我?”
 
森爵说:“因为你把裤子弄脏了。”
 
“裤子弄脏了为什么会被揍?”男孩一板一眼的问到,好吧,森爵突然泄了气,反正他小时候因为这些挨了不少揍,看来小孩的父母很开明。想到父母,森爵笑容微微一敛,他微微用力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男孩被他漂亮的回旋落地晃的花了眼,忍不住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心悦诚服的说:“好棒,刚刚那一招可以教我吗?”
 
“啊,你要学?”森爵第一次听他说交换蛋糕以外的事情,他对这个神秘的小朋友产生了更多好奇,不禁说到:“你先告诉我你从哪儿来的。”
 
希汶绞着两根食指,不发一语。森爵明白他这是不愿说,每次问到这个话题希汶都是这幅模样,好吧,森爵只能摊手:“学这一招不难,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你现在太小了。”
 
“我不小了,我是……”希汶说了一半闭上嘴,又将手伸进裤兜里。
 
森爵看他做出这个动作有些怕了,长此以往他担心自己会背上骗小孩儿东西的名声,他忙说:“你别再交换了,我可以无条件教会你,行吗?”反正他学生很多,也不差这一位。
 
希汶有些高兴,他还是将手伸了出来,这回他掏了一把有白色外壳的匕首,露出一脸喜爱的说:“不行,不能白白拿别人东西。这是我最喜欢的匕首,如果你教会我,我就,我就……”
 
就把小刀送你几个字老是说不出来,匕首很漂亮,是他最喜欢的一样东西,要送人他真还舍不得。
 
森爵看着刀壳上亮晶晶的钻石,理解的点了点头,嘴上却说:“这匕首这么小,根本不适合我用,我也不喜欢。你要我教你,可以,总该送点昂贵的东西。”希汶仰头望着他,一脸困惑的想着什么是昂贵的东西。
 
森爵四下望了望,看见一个浅水池,他指着水底一块花岗石说:“我喜欢那种东西,很大。”
 
希汶不感兴趣的说:“那种石头遍地都是。”
 
森爵啧了一声:“我就是喜欢,就像你喜欢漂亮东西一样。”
 
希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那个太大了,我拿不动。”
 
森爵又说:“没关系,以后慢慢算。”
 
第48章:帝国往事
 
后来森爵总算明白了,小希汶看上的不是蛋糕,而是蛋糕托子。早点说啊,那样他就不用忍痛割爱了。小希汶是一位家教非常好的小朋友,他来到森爵家除非许可,否则从不会乱翻东西,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最多偶尔动动两条腿,其余时候总表现的像个小大人。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的这位小客人,毫无经验的管家完全不知该怎么招待他,男孩什么也不爱吃,除了把玩那些漂亮的东西,尤其是厨娘码的整整齐齐的蛋糕盒子,那些东西在小希汶的眼中是无上之宝,比任何事物值得花费心思。
 
不过看的出来,他对森爵非常感兴趣,特别在听说他曾是一位威风的将军后,应对小希汶的提问成了森爵最头痛的事情——
 
“你能告诉我,战场是什么模样的?”小希汶偏着脑袋扯着森爵的衣袖,露出一副求知宝宝的模样。
 
森爵疲于回答,只想吓吓他,专挑不好听的说:“战场……很血腥,有很多死人,炮火肆掠,特别危险。”
 
“死人我知道,那是什么模样的?”小希汶偏着脑袋继续问。
 
我的妈呀,森爵扶着额说:“死人还能是什么模样,很恐怖的模样啊,七窍流血,断手断脚,你不害怕吗。”
 
小希汶坚定地摇着头:“我不怕,上战场就不该害怕,你呢?”
 
额……森爵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怕。”
 
管家冒了出来,端了一杯厨娘准备的奶茶摆在小希汶面前:“来,小客人请喝。”
 
森爵坐在小希汶身边,着魔的盯着他完美无瑕的脸蛋,心想这么漂亮的孩子是谁生出来的,真想看看他的父母。他见小希汶端起杯子,浅浅的啄了一口,脸蛋皱在一起,忙问:“怎么了?”
 
“甜。”小希汶吐了吐舌头。
 
森爵明显不信,厨娘做的东西都很适中,特别对于小孩,应该更喜欢这种口感吧,他扭头问管家:“有吗?”
 
管家疑惑的说:“还好吧。”他亲眼看着厨娘调的味,跟平时一样,不存在腻人的可能。
 
“给我端一杯试试。”森爵也有些奇怪,不一会儿管家将奶茶端来,森爵喝了一口,砸了下嘴:“还好吧,小希汶你觉得很甜?”
 
小希汶又动了动腿,很新奇的说:“你喜欢这个味道?将军也喜欢甜甜的东西?”
 
“这个嘛……”森爵尴尬的笑了笑,在他知道甜食可以使心情变好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它们,可被一个小孩子这么问,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吗?”小希汶严肃的盯着他,等着这个至关重要的回答。
 
森爵纠结了片刻,终于点头说:“不错,不过只有我这个将军好这口。”
 
小希汶一下变得非常高兴,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端起奶茶一口喝了干净,掏出手帕擦嘴,做完这一切他才说到:“喝完这个我是不是能像你一样,变得非常厉害?”
 
森爵忍俊不禁的摸着他的脑袋:“会的。”
 
就这样,两人因为一块蛋糕成为了朋友,小希汶平时话不多,很有规矩,唯一一个毛病是神出鬼没,当然他也曾经非常担心的询问过森爵:“我这样出现会不会让你不高兴,不想再教我?”
 
森爵明白他的意思,有意逗他说:“只要你叫我老师,我就一直教你想学的东西,行吗?”
 
小希汶二话不说开喊:“老师。”
 
他的坦率倒让森爵愣了一愣,学生他有,一批一批还真不少,可年龄这么小的,他真没有……
 
“呃,好。”森爵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蛋,嫩嫩的滑滑的。
 
管家在一边盯着,忍不住说了一句:“爵爷,你这么喜欢小孩,干脆自己生一个吧。”
 
“唔,啊?”森爵忙不迭的抽回手,生一个?他还从未想过,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怎么生。
 
小希汶在一边动了动腿:“生了孩子老师还有没有时间教我?”
 
森爵又回过头:“呃,你别担心,说过的事我会做到的。”管家笑了一会儿,听从森爵吩咐,将一本他以前喜欢看的画册拿出来交给小希汶。
 
里面罗列着各种军事武器图片,小希汶蹲在桌前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问问森爵:“太空航母有多大?”
 
“很大。”森爵斜靠在沙发上嚼着地心果,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干脆把腿放了上来侧躺着。
 
“很大是多大?”小希汶将脑袋埋在画册上问。森爵好笑的吐出皮,这小孩真有趣。
 
“很大就是能塞进几十艘战舰,再塞进成千上万个你那么大。”
 
“是真的吗?”小希汶露出一脸向往,“我想亲眼看看。”
 
森爵看了看黏腻的掌心,慢吞吞的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可以的,以后你来军校学习吧。”说完,他脖子一扭靠在沙发上靠在沙发上,小希汶翻了一会儿,还想说点什么,可转头一看,他的老师已经张着嘴巴睡着了,还睡的很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小希汶默默将问题咽进肚子里,默默无闻的翻书。
 
过了一会儿,管家忙完家事走了出来,一看沙发顿时啼笑皆非,森爵仰着脑袋呼呼大睡,小希汶抱着画册闭着眼睛蜷在他的脚边,脑袋枕着森爵的脚睡得香甜,管家不想打扰,拿了一床薄轻手轻脚被盖在他们身上。
 
“腿部用力勾着栏杆,双手抱着脑袋,腹部收紧用力,将身子抬起来。”森爵抱着手臂,距训练开始已过了一个月,小希汶几乎能做到隔日报到,和他在操场上训练。
 
看着小希汶丁点儿大的一团倒勾在栏杆,满脸汗水不停地滴落在地面,森爵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严苛了点,这孩子体力非常不错,也很有决心,这么高强度的动作他愣是一声不吭的坚持下来了。
 
列队的学生跑过朝他打招呼:“森老师好。”
 
森爵点点头:“你们好。”
 
转头看着有些呆住的小希汶,他习惯的说:“别愣着,继续做呀。”
 
谁知小孩涨红着脸,突然从眼中蹦了两滴金豆出来。森爵吓得手忙脚乱抱住他,他从没有过照顾孩子的经验,难道是之前自己语气太凶了?不应该啊,小希汶不是要求自己严格一些么 ,莫非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度弄哭他了。
 
森爵赶紧将小希汶抱下来,放在腿上,两人坐在草坪中,问到:“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小希汶用袖子擦着眼睛,弄的眼眶可怜巴巴的发红,还在不停的擦拭。
 
森爵连忙抓下他的手臂:“好了好了,也别再用袖子抹眼睛了,皮都快擦掉了。说吧,是怪我语气不好?”
 
“没有。”小希汶微微扁着嘴,眼泪没再掉,可眼神呆呆的。
 
“喂?你这样我有点怕啊。”森爵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心有余悸的说,这孩子平日对自己够狠,做事有模有样从不偷懒,他也习惯了这种教学方式,谁知道小孩今天会哭,他真的被吓软了腿。
 
“快,说点什么。”森爵在他眼前勾勾食指,想着法子逗他笑。
 
小希汶扁着嘴,想了好久才艰难的说:“母亲把我收藏的东西扔了。”
 
“啊?哦!”森爵等了半天,结果居然是这样,他满脸古怪的说:“扔了你什么东西?”
 
小希汶惆怅的说:“所有收藏的东西都给扔了,还有你和我交换的那些小盒子。她说我不是女孩子,不准喜欢这个。下个月家里还会请家庭教师,我能出门的时间变少了。”
 
“所以你是在哭这个?”森爵收回惊异,舒了一口气。也是,小希汶表现的再成熟也是一个小孩子,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我没有哭。”小希汶倔强的说着,虽然红红的眼眶暴露了一切。
 
森爵啼笑皆非的说:“好的好的,你没哭。这样吧,你喜欢什么放在我家,这样就不会被你妈妈扔掉了。”
 
“还是不要了,我是一个男孩子。”小希汶咬了咬唇,坚定的摇头。
 
森爵不厌其烦的向他讲道理:“男孩又怎么样,我还喜欢吃蛋糕呢,难道只能女孩喜欢吃蛋糕吗?”
 
小希汶坐在他腿上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到:“算了,丢了就丢了。”
 
“反正我家随意你放……啰。”森爵知道他没事,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一个军校男生,男生跑动时的腿部肌肉非常漂亮,森爵简直无法挪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小希汶问。
 
森爵回过神,掩饰一笑:“我在看你看不懂的东西,走吧,我们回去。”
 
“我等会要回家了。”小希汶说到。
 
“厨娘准备了很多东西,先去我家吃饭,吃了我送你。”
 
“饭后我想自己回去。”
 
“又要钻草丛吗?”
 
“……”
 
“来我牵着你。”
 
“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走丢。”
 
“……那一会儿我送你到长廊总可以了吧。”
 
“刚才你是在看那个军校生吗?”
 
“哟,小孩子不能管太多,嘴巴会变大。”
 
“会变成多大?”
 
“很大。”
 
“很大是多大?”
 
“就是很大。”
 
两人一路喋喋不休,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操场,洋洋洒洒往公爵府走。
 
第49章:帝国往事
 
“呜啊……”重重的落地声,森爵一个过肩摔,将学生摁在训练场上,在一片鼓掌声中,他点了点头然后下场。躲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龇牙咧嘴,天,这种教学方式还能不能好了,下一次他再也不会蠢得亲自上场了,要知道刚才那个学生的体重是他的两倍,足足两倍!
 
或许拿个教鞭比较合适?森爵盘腿坐在地上,默默地看学生们之间互殴,而后偷偷伸手揉着侧腰。
 
“你受伤了吗?”有人突然扯着他的训练裤,在他身边偷偷的问。
 
森爵一看,哑然失笑:“小朋友,你来了?”
 
小希汶用食指抠着他的裤腰,露出一脸兴奋,森爵被他扯得龇牙咧嘴,偷偷低头对他说:“你再用点力,别人就会看见我的内裤了。”
 
“啊!”小希汶赶紧收回手,一脸办了坏事的表情,他学着森爵圈着腿,虽然坐在地上整整矮了一截,他小声的问:“刚才你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森爵现在很怕听见小希汶说想学什么,他的求知欲实在是太重了,他现在腰正痛呢,只好苦笑:“这种行为是很危险的,容易伤到腰,你看我,男人的腰是很重要的。”
 
小希汶露出一点淡淡的失望,而后又问:“为什么男人的腰很重要,女人的腰不重要吗。”这个话题如果深入下去,森爵又无法解释了,他烦躁的抓着头皮,该从何说起?
 
“腰部里面有很重要的器官,如果腰不好你就不能嘘嘘,不能嘘嘘就不健康,不健康就会完蛋你明白了吗?”森爵想了想,噼里啪啦说了这么长一堆,但愿能糊弄过去。
 
小希汶哦了一声,又问:“所以女人的腰不重要吗?”
 
“……”森爵摆出一张苦瓜脸。
 
小希汶看他一筹莫展的模样,得意的笑了两声:“哈哈,女人也要嘘嘘,老师你说错了。”
 
“是啊是啊。”森爵苦笑两声。
 
“老师你今天好厉害,我可以在你家睡吗?”小希汶又说。
 
呃?森爵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弄晕了头,睡他家当然可以,可这和他厉害有什么关系?森爵回答到:“当然可以。”
 
小希汶对他比了一个剪刀手,规矩的坐在一边看着场上的学生们,森爵瞄着他,小模样儿,还正儿八经的把手摊在膝盖上,以为他是一代宗师吗,森爵心底乐翻了天。
 
森爵正在憋笑,谁知小希汶一脸求知宝宝模样转过头,认真地说:“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你的学生都很厉害吗?”
 
“额,听说你要光临我家,我很荣幸。”森爵连忙解释着。
 
小希汶露出八颗牙齿:“嘿嘿,其实我正想说……我家今天没有人,才可以不回去。”
 
森爵点头:“那正好啊,在我家狂欢一下吧。”
 
“狂欢?”小希汶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不禁问到:“怎么狂欢?”
 
森爵简直想扇自己的嘴,他为什么又自己套进去了嗷!他收回以前的话,这个年龄的孩子实在有太多话太龟毛太多问题了,他身子一仰,歪歪斜斜的躺在小希汶怀中,一脸忧伤的说:“老师腰痛,不想说话。”
 
“喔。”小希汶安慰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晚上,森爵在浴室里洗澡,管家特别为他准备了大木桶,一片氤氲中森爵将自己尾巴露了出来,这东西平时是不会见人的,长在半血身上不伦不类无处安放,森爵老是怀疑这是尚未完全进化的证据,可一想到可以变身的全血,这理由又说不通。
 
他拿着毛巾仔细擦洗着自己尾巴,这东西常年不见天日,自己看着也很陌生,银白色的尾巴上布满细密的鳞片,倒着摸上去还有些刺手,他动作飞快,三两下将尾巴打上泡泡,想快点洗完收回去。
 
就在他皱眉洗尾巴的时候,木桶中噗通一下落了什么东西,森爵被铺面而来的水花搞得有些懵,他擦了擦眼角的泡沫,伸手往水底下摸,绕过自己的腿,森爵疑惑的看着天花板,没什么悬挂的东西会落下来啊,他也不用肥皂,太溜……
 
就在这时,森爵从水底抓出一个不停扭动的东西,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白色的活物在自己手中活蹦乱跳,森爵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小全血。
 
那家伙扭着脑袋,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白白的尾巴疯狂的往前方抽打着,森爵被他扑腾的头晕目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的说:“停停停,你这小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家伙消停了一秒,它实在太小了,只有森爵两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还没等森爵回过神来,小全血又开始乱动,拼了老命想从森爵掌心挣脱出去。
 
“喂,你不打招呼来我家浴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森爵极力稳住它,好家伙,力气真大,小全血又停了一秒,开始朝左右摇尾巴。
 
“你再乱弄我宰了你。”森爵恶狠狠说了一句。
 
小全血这下马力全开四肢飞舞,奋力从森爵手上滑脱出去,落在水里,几乎在同时,浴桶中冒出一个小脑袋,然后是一双抓着森爵尾巴的手。
 
“……”
 
“……”四目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森爵气的笑了:“好,好,好。你瞒的挺紧,居然还是一只全血,你是谁家的?”
 
小希汶抱着森爵的尾巴不说话。
 
“别以为你抱着我的尾巴我就会原谅你,这是多大的事,这么久你居然没告诉我——”森爵有些生气的说,快半年的相处,他以为自己和希汶已经十分熟悉,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他很喜欢这位小友,就跟自己亲人一样照顾着他。
 
谁知他居然没把身为全血的事告诉他,看塔玛帝国怎么期待全血就该明白——何况他也是全血的粉丝。
 
森爵看小希汶脸色苍白完全不敢看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说到:“所以你精力这么旺盛,都是有原因的。”
 
小希汶默默无语垂着头等着挨骂,谁知道森爵语气居然出现这么大的转折,他目光闪烁的抬起头,看着森爵微笑的对他说:“赶紧放了我的尾巴,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小希汶看不懂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全血的事确实是个秘密,可是刚才他看森爵洗尾巴洗的那么高兴,自己也忍不住变身进来搅和……这种行为在家里是注定不可能的。
 
小希汶还是没撒手,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盯着森爵。
 
“你这倒霉孩子,我原谅你,赶紧撒手了。”森爵在热气中绿了脸,尾巴这么隐私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更别提抓在手上了。
 
“啊?”小希汶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尾巴,又看了看森爵绿油油的脸,没撒手。
 
“希汶宝宝,你这么大了,不要拎不清呐。”森爵尴尬的将尾巴从手中抢了过来,哀戚戚的告诉他,“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尾巴不要随便给别人看,更不准摸!”
 
“你……刚才也抓了我的尾巴。”小希汶看着空空的手心反驳到。
 
“你是全血,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全血变身后还能裸奔呢,我们能一样吗?”
 
“我为什么会裸奔?”
 
森爵啧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这浴桶是不能待了,他的尾巴除了父母,还没人见过,现在被一个小孩摸了,真是……他跨出浴桶,拉过浴巾缠在腰上,“除了你父母,尾巴只能留给以后老婆看。”
 
“哦。”小希汶闷闷的答了一句。
 
森爵看了一眼他,心软的说:“需要我帮你搓澡吗?”
 
小希汶立刻点头:“好。”
 
森爵:“……”还真是个真诚不做作的小宝贝。
 
时间一晃而过,森爵带的这届学生又毕业了。小希汶又长大了很多,他迅速拔高,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话逐渐变少,修长的腿开始显山露水,希汶来的时间开始减少,却始终如一的和森爵保持着一月几次会面,森爵每回看见他都有不同的惊喜。
 
他现在算是青少年了,已经不需要森爵做他的体能老师,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完成全套训练,相比而言森爵就有些苦闷了,捡来的团子长大了,再也不喜欢被捏脸,也不会软萌萌的问他为什么了。
 
想着那些年自己还烦恼他绵绵不断的提问,现在就算怀念,也不会再听见那三个字了。
 
听说小希汶被提前收入军校,森爵很高兴的打算庆祝,不过这孩子的喜好不再表现在脸上,森爵也不知道送他什么好。院子里的枫树长得很好,曾经被小希汶用刀子划过的痕迹也足有一人高,森爵苦恼的坐在椅子上,明眼人都能看出小希汶家境很好,好到什么都不缺,那他需要什么?
 
正想着,希汶走了进来,一本正经的蹲在他面前。
 
森爵看着他尚未张开的五官,透着点雌雄莫辩的柔气,眉宇间却全是锐利,森爵毫不怀疑他以后会长出一个非常帅气的男人。
 
“老师,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希汶抬着脸,微微眯着眼睛说。
 
森爵欣赏的看着他黑的剔透的瞳仁,微笑着问:“说什么。”
 
希汶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犹豫,不过他很快讲话说完:“我对你有隐瞒,不过我是不得已的,你能原谅我吗?”
 
“……你说。”森爵收起笑。
 
“其实,其实……”希汶移开眼,不再看着森爵,几个字挂在嘴边,就是没办法说出来。
 
“说。”森爵张开薄薄的嘴唇,语气强硬。
 
“我的全名其实是……霍德希汶。”希汶嗓子微微一动,终于说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抬起头怀着期望看着森爵。
 
霍德希汶,霍德希汶不是当今太子吗?所以眼前的这个青涩男孩其实是太子,他居然瞒了这么多年?森爵太过吃惊,他软下身子靠在躺椅上,一时说不出话。
 
“对不起。”霍德希汶想碰森爵的膝盖,却发现对方迅速的收回腿,他只能受伤的抽回手。
 
“太子殿下。”森爵毫无情绪的喊着。
 
“嗯。”霍德希汶背负着史无前例的愧疚,语气干涩的回答。
 
森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不能怪他隐瞒,毕竟人家的身份在那儿需要保密,他无可奈何的问:“既然是太子,还怕没有老师,找我做什么。”
 
“老师你很好,是我的错。”霍德希汶低不可闻的说。
 
森爵有些可笑的问:“要来军校读书,知道瞒不下去了?”霍德希汶说不出话。
 
森爵不看他的表情也能明白一切,他颓废的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霍德希汶这些年已经学会掩饰情绪,这一刻他还是露出些许恐慌,他害怕森爵会因此不再理他,他想说些什么,却只得一筹莫展的垮下肩,沉默的走了出去。
 
第50章:帝国往事
 
其实这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在听到的那一刻森爵真的有些受伤,小希汶瞒的太紧了,瞧,在他心中,霍德希汶依然是个孩子,可他明白,那个天真无邪的团子已经长大了,过去也不会再回来了。
 
当霍德希汶成了军校生,他成为霍德希汶真正意义上的老师,森爵却高兴不起来,对霍德希汶也爱搭不理的,哼,这个小骗子。
 
霍德希汶年龄较小,发育却不落人后,他和比他大许多的孩子身高差不多,还提前进入了变声期,森爵推测是全血所致。反正全血太少太少,专门搞研究的人尚未整理出一二,成长中有什么特殊他一个外行更不会知道。
 
每回遇见霍德希汶,森爵总是能避就避,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森爵步伐一转,飞速从拐角逃掉。就算避之不及正面遇上了,他总会装作一脸忙碌的样子,唯恐和霍德希汶对话。
 
哼,这个小骗子。
 
这天森爵去泡茶,被霍德希汶半路截住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霍德希汶挡在他的面前,两人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小,森爵听着他用低沉的嗓音称呼自己:“老师。”
 
森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额,你好。”说完,他做出一副匆忙的模样,绕开霍德希汶,“学生约了我有事,先走了,拜。”
 
霍德希汶一脸忍耐的看着他的背影,告诫自己被如此对待是应该的。
 
森爵端着杯子,长长的松了口气,一看见霍德希汶就觉得别扭,特别是想到自己像个傻子被他瞒了那么久,真是……
 
提前进教室的森爵无趣的站在讲台上,望着窗外高大的松树,眼看着上课时间即将到来,学生们纷纷进入教室,森爵正含着水,一个学生从门外出现,顶着一头光泽的褐发,森爵猛地捂住嘴防止水吐出来。
 
这……这学生也太像黎洛了。
 
森爵直勾勾的盯着他,学生身材瘦长,因为个子太高背脊微驼,当然这无伤大雅,直到对方抬起头,露出清澈的墨绿色眼珠。森爵不由自主的放下杯子,因为激动手有些颤抖,杯子里的水荡在袖口上浑然不觉。直到茶水沾湿皮肤,森爵才恍惚的低头拍袖子,倏尔又抬起头来。
 
那学生坐在最后一排,一坐下就将额头贴在桌上,双手一摊一副很累的样子。森爵只觉得两人性格不太像,可身上那股灵气有些相似。
 
就在这时,霍德希汶来了,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森爵,他试图捕捉对方的双眼,谁知森爵根本没有余裕看自己一眼。那专注的目光不由让霍德希汶脊骨一僵,他看过太多次这种眼神,即刻明白森爵在看什么。
 
他又看上谁了?爱美之心人皆有知,他了然一笑顺着森爵眼神转过头去,原来他在看佩兹,好吧,佩兹的长相是挺出众的,所以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抽空看看他这个被遗忘了的犯错者呢。
 
这节课森爵知道自己不在状态,他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克制自己不走到最后一排,将那位学生的脸捧在面前仔细看。下课后,男生将书包随意一挎,往门外走去。
 
森爵扔下他的东西,两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霍德希汶突然冒出来挡在他面前,森爵伸着脖子绕过他的左右,追寻男生的身影,嘴上说着:“小希汶,别挡着我。”
 
霍德希汶挑了挑眉,总算听他叫自己小希汶了,这是和解了吗?他立刻向森爵提供信息:“他是佩兹。”森爵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呆头呆脑诶了一声。
 
蠢啊,霍德希汶吸了一口气:“那个男生是盖尔诺·佩兹。”
 
“哦,我明白了。”森爵总算收回脑袋,看着霍德希汶脸色变得有些僵。
 
霍德希汶心底简直要卷起海啸了,虽然他脸上还是一派平静,为什么你看佩兹的时候脸上几乎要开出花儿来,怎么一到我这儿就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老师,你……”霍德希汶咬着牙,有些哀怨的看着他,谁知森爵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掉。
 
森爵回了讲台收拾东西,刚才霍德希汶突然冒出来,他完全没法收拾表情,要是能把他逮出去揍一顿就好了,免得两个人这么别扭,他用余光看了看门外,霍德希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离开了,森爵这才敢拿着东西出去。
 
知道了男生的名字,森爵上课有趣的多了,他以前从不会抽问,和学生几乎没有互动,却总是想方设法的将佩兹拎起来。佩兹时刻睡不醒,被抽到之后一脸茫然的表情足够森爵乐很久。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控制不住好玩啊!
 
另一边,他和霍德希汶之间也并没有和解,时机不对,森爵也没气过,像个蠢猪似的被瞒了几十年,他拉不下这个脸。
 
霍德希汶不得不忍受这森爵幼稚的忽视,虽然他想尽办法去讨好森爵。比如亲手为他做蛋糕,酸甜味儿卖相极好的乳酪蛋糕,森爵直接接过,拍拍霍德希汶的肩膀就走了。
 
比如拦在他必经之路上,没话找话还得忍受接不上话时的尴尬,森爵嗯嗯两声,拍拍霍德希汶的肩膀就走了。
 
再比如放弃原则的出卖佩兹的资料,好吧,这实在有些下作了,可他也没有办法,森爵看见倒是眼前一亮,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就走了啊!
 
霍德希汶就算个子拔的再高,心理成长的再快,他依旧是个未成年,他快被这名叫森爵的压力逼疯了,随之表现出来的是一张冰封三尺的扑克脸。
 
就没受过这种无视,霍德希汶开始不择手段的寻求关注,课后没办法,去公爵府只有管家笑嘻嘻的接待他,森爵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别的地方摸鱼,完全看不见人影.霍德希汶被逼急了,只能一反常态在课堂上频频举手。
 
森爵摆着冷漠脸看着霍德希汶,这小子明知道自己提问是为了什么,干嘛总是举手……
 
“小希汶已经回答两个问题了,不如把机会分给别人一点。”语音一落森爵就将佩兹点起来,可怜的佩兹还在睡觉,撑着睡眼答不出来。森爵看着他,佩兹不管怎么睡,都是一副头发整齐的帅气模样,不由感慨青春貌美就是好。
 
底下学生更加迷茫,这位森老师讲课清楚,语速不快,态度认真,可下课溜得比谁都快,多说一句话跟要他的命似的。最近不知抽了什么风,逮着佩兹不停抽问,难道是看不顺眼他在课堂睡觉?还有太子爷……你老是举手打断他干嘛呀,我们只想好好听个课罢了。
 
霍德希汶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佩兹一眼,佩兹佩兹,本来也没什么,可森爵实在是太过分了吧,佩兹什么都好,他顾得上佩兹就顾不上原谅自己了?霍德希汶这会儿也犯了倔,赌气就赌气,难道他不会么。
 
没了霍德希汶的“骚扰”森爵微微松了一口气,第一天,空气很好,第二天,心情舒坦,第三天,吃饱喝足,第五天……那小子呢?第十天,那小子去哪儿了?第二十天,望眼欲穿,霍德希汶不来了?
 
森爵最后总结自己——人就是贱,送上门的他非要装模作样,别人不来了,他开始心有戚戚。毕竟是被他陪伴着带大的孩子,欠一下也是正常的。森爵坚定的想,下一次,下一次只要他来道歉,自己就原谅他。
 
没等到那一天,森爵就坐不住了。霍德希汶这天上课居然带着一脸伤,那光滑白皙的脸蛋上有大片擦伤,部分。结了痂壳,显得异常憔悴。
 
暴殄天物啊,森爵这节课对霍德希汶表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几次从讲台走下去,在霍德希汶面前不断皱眉,又是痛心疾首,又是长吁短叹,最可怕的是他嘴里一直接连不断的讲着课。
 
一直、不停。
 
学生们看这风向……难道太子要开始受宠了吗?
 
霍德希汶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森爵再次关注令他受宠若惊,可……这关注真是备受瞩目,他抬手捂了捂伤疤,一定是因为这个。
 
森爵突然掏出教鞭,在霍德希汶桌前点了点:“别摸。”然后又继续分析他的作战计划,霍德希汶赶紧收回手。
 
课后,森爵将霍德希汶留了下来,他坐在讲台边翘着腿,霍德希汶站在他面前,森爵不悦的问:“说吧,脸上怎么回事。”
 
霍德希汶心头一乐,嘴上倔强的说:“你不是不管我了?”
 
森爵抓起教鞭对着讲台一顿猛敲:“你说不说。”
 
霍德希汶浑身一震,站的笔挺:“我变身了。”
 
“所以?”森爵并不是没见过,这跟脸上的伤痕有一毛钱关系么。
 
“其实我身上还有。”霍德希汶解开一排衣扣,将身上的伤痕亮给他看,深深浅浅的新鲜疤痕展现在森爵眼前,伴随着青紫瘀痕,看起来别样惨烈。
 
森爵倒抽了一口气蹦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说完他又后悔自己语速快,这可是堂堂太子,谁敢欺负他,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偷偷掉泪的小团子?
 
霍德希汶装出很痛的模样:“过了一百岁的全血很暴躁,变身之后需要登岛训练,我控制不了自己,弄成了这样。”
 
森爵难以置信的问:“没有人陪着你吗?”
 
霍德希汶耸耸肩。
 
森爵又问:“多久变一次身?”
 
霍德希汶说:“不一定,跟情绪有关。”说完他凉凉的看了眼森爵,对方立即明白他眼神的意思,几乎是跳着脚说:“你还怪上我了,要不是你先前骗我,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霍德希汶立刻举手投降:“老师是我错了,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森爵扶着脑袋说:“算了,祖宗。下次变身提前告诉我,我陪着你。”
 
“好。”
 
第51章:帝国往事
 
全血在成年之前会经历数次变身,他们需要在每一次训练中学会自控。全血变身后体型庞大,毁灭力及食量惊人,他们有独立的训练场地,在上面渡过每一次变身——这个过程被成为登岛。
 
帝国数座海岛特地为全血隔离出来,上面放逐着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敌人,岛上几乎没有吃的,他们必须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中捕捉对手,因为没有遮风避雨的港湾,他们不得不露宿荒郊野外。
 
由于全血和半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很少有半血会去这几座孤立的训练岛。如果有半血人意外上岛,极可能被误伤丢掉性命,侥幸不死,也会吓出一身毛病。
 
霍德希汶再一次面临登岛,森爵作为陪同,他对即将面临的局面并没有过多自觉,他殷切的为霍德希汶收拾用物,明明是太子,上赶着关心他的人应该很多,不知为什么霍德希汶总给他留下一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印象,大概是皇帝皇后太忙了?没时间照顾他。
 
“保温水壶,大毛巾,手电,帐篷需要吗?”森爵盘出一个大包袱,叉着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还差什么东西,我没经验。”
 
霍德希汶双腿跨坐在椅子上,下巴贴在椅背上看森爵忙进忙出,摇头道:“随意吧,我也不清楚。”其实那些东西并没有用处,可他就是喜欢看森爵为他忙碌的样子。
 
森爵抽空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摊开手:“你之前总登过岛吧,去的时候带什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套干净的衣服方便换洗。”一直聆听的霍德希汶说到。
 
“还有呢?”森爵不置可否的扬扬眉,就这么简单?
 
霍德希汶偏着头,斟酌着说:“其实岛上物种很多,随便拍死几个就足够吃饱,只是你……我反而有些担心。”
 
森爵自嘲的说:“是啊,我也担心你会不会不小心把我拍了。”
 
霍德希汶立即皱起眉:“也许……有这个可能,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自己可以的。”
 
“瞎担心。”森爵从衣柜里拿出几套赶紧衣服,望着窗外,“要塞的天气和海上不同,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暴雨,我再问问管家还要准备什么。”
 
霍德希汶伸出手打算阻止他,森爵已经快步走远了,其实……变身也只是一天而已,老师太谨慎了。不过,也挺好的,霍德希汶摇着椅子安慰的想,他总算不再和自己置气了。
 
过了一会儿森爵又抱着一些东西回来,一股脑的扔在床上,将物品一件件的展示给他看:“雨衣雨鞋,我穿的,营养液,我喝的,防水手套,天知道拿来干嘛。还有最重要的……火机。”
 
霍德希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森爵将东西装好,累瘫在床上,霍德希汶看着他四肢长瘫的模样裂开嘴。
 
“突然觉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森爵瘫在床上默念,孽缘,这真是孽缘呐,萍水相逢他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连黎洛都没有……说到黎洛,森爵突然坐起来,“佩兹是谁家的,和黎洛有关系吗。”
 
霍德希汶听他说过黎洛,也觉得很遗憾,对于佩兹他的感觉有些微妙,便闭嘴不谈。
 
森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伸腿蹬了蹬他的椅背:“问你呢。”
 
霍德希汶扬起下巴:“我哪知道。”森爵喔了一声,缩回床上,怎么舒服怎么躺,霍德希汶则是挺着背坐在那儿。
 
“你不累吗,一直坐那儿。”森爵伸手抓了抓小腿,有些发痒。
 
霍德希汶有些疑惑的说:“老师你这形象,和在外面时不太相符。”
 
“嗯。”森爵干脆做起来盘着腿,“你说的没错,在外人面前必须得维持好形象,这是对他人的尊重。”
 
“你不拿我当外人?”霍德希汶小心翼翼的问。
 
“你是我祖宗。”森爵说到,在他最孤寂无助的时候遇上这个特别的小团子,他顺其自然就成为自己最亲的人,森爵又加上一句:“是你运气好,明白吗小子。”
 
霍德希汶连忙答应,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森爵,平日都不爱理人,是他走运了。
 
“哟,不摆扑克脸了?”森爵看他开心的模样调侃着,霍德希汶马上正色。
 
森爵看他迅速变脸啧了一声。
 
霍德希汶再次登岛,他多了一点经验,更多了不少底气,毕竟有人守在他身后了。两人在海岸停好飞行器,霍德希汶像个成年人似的反复对森爵交待:“老师,我变身之后不知会出现状况,如果我认不得人,你一定要丢下我逃平跑。”
 
森爵平静的说:“你放心,我肯定扔下你不管。”
 
“……”霍德希汶没想到森爵答应的这么痛快,心中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你还真走?”
 
森爵无奈的答:“你不是说危险吗?”
 
霍德希汶沉默一秒,郁闷的说:“可你是个将军,将军会临阵脱逃吗?”
 
森爵简直想一掌劈开霍德希汶的脑袋,看看这小子的脑回路究竟是怎样的,让走的是他,不让走也是他,森爵一股脑将背包扔给他:“懒得跟你纠结,奇怪的小孩。”
 
霍德希汶追在他身后,两人踩着岛上湿润的泥土,他不甚愉快的接嘴:“我很快就会成年的。”
 
“嗯哼,找个合适地方你扎帐篷,你点火。”森爵头也不回走在前面,发号施令。
 
从两人踏上这片土地,森爵心中没来由燃起一股烦躁,当然这和霍德希汶无关。他想起了从前,一队人马出行扫荡的场面,如今,那行人只剩他一个。过去,是他唯恐触碰的疼痛,他总是提心吊胆的回避着。
 
霍德希汶看他突然不说话了,只能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崖边找到一片平整的空地,森爵岔着腿坐在一个临时削开的树桩上,自己和黎洛出任务的画面不停浮现在眼前,他掏了掏裤兜,叼着烟指使霍德希汶。
 
霍德希汶扎牢帐篷四脚,忍无可忍的转过头,看着吞云吐雾的森爵说:“老师,你怎么抽烟。”
 
森爵躲在吐出的烟圈后,避重就轻的嗯了一声。
 
“帝国禁烟。”霍德希汶将森爵准备的用物一股脑倒进帐篷中。
 
“哦。”
 
“……”霍德希汶转身看着他,仿佛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似的,森爵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好了,这是你们全血的海岛,我平时够藏着掖着了,现在没别人,你就当没看见吧。”
 
“……”霍德希汶没说话,目光依然如炬。
 
森爵被盯得头皮发麻,一把将烟头摁在泥地里,“你又赢了。”他抬头望天,有些忧虑的说:“空气很闷,会下雨。”
 
“你只用在帐篷里等着我就好了。”霍德希汶坐在他身边说到。
 
“嗯?”森爵没明白他的意思。
 
霍德希汶好一会儿没说话,森爵看着他尚不算宽阔的肩膀,问到:“怎么?”
 
霍德希汶漠然的说:“其实我一个人来也没关系,只是拼尽全力之后回过神,自始至终只剩我一个,有种不知道为了谁的错觉。”
 
森爵食指和中指痒难耐的搓了搓,以前染上了烟瘾,他时不时会想念那种味道。他最后还是没有再次抽出烟盒,仅仅苦笑着说:“人都是孤独的,霍德希汶,不要总想着为了谁,这一切是为了你自己,没人能保证能一辈子陪着谁。”
 
霍德希汶盯着森爵,他太明白自己的身份,从小到大,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勤奋刻苦,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和森爵相遇的契机,除了那一个年少无知爱上的漂亮盒子,真正的缘分其实是森爵的将军身份,这是他一切兴趣的源头——因为他敬佩有能力的人。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森爵会做他一辈子的老师,跟在他身边。只不过,只不过……怪时间,怪自己尚不够成熟,在这个陪伴他长大的人身上放了太多寄托。
 
森爵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他,他微微弯下背脊,僵硬的转过身,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森爵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懊悔的抱住脑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已经极力不在霍德希汶面前表现出深埋在心底的颓废,一段他根本不愿提起的过往几乎摧毁了他,要忍受时时刻刻戳心掏肺的自责,平日还要装出随意无畏的状态,其实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哎,是他不该随意发泄情绪,无能之人才不能自控,他已经是个废物了,还要变成情绪的奴隶吗?
 
霍德希汶捏了捏拳头,背对着他脱下外套:“老师,晚上风大,你多盖点被子,我早点回来。”
 
“我等你。”森爵心疼不已,他发誓再也不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嗯。”霍德希汶背影一停,带着鼻音答了他一句。
 
霍德希汶走后,森爵在帐篷中点起小灯,天色暗了,海岛上果然下起了雨,斜风密雨拍打着他的小小帐篷,森爵双手作枕平躺在里面,想着霍德希汶说过的话,强者眼中只有彼此,这意味他这个半血根本不会入他们眼,会受伤,也是好奇作死凑到战场中央罢了。
 
如果等会出去躲在安全地带看看?
 
第52章:帝国往事
 
半夜雨势并未减弱,狂风卷着暴雨而来,巨兽受伤暴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引得四周地动山摇,森爵阖了会儿眼,被这巨响弄得心神不定,只好从床垫上坐起来,从帐篷上的小窗口往外看。
 
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天边紫色闪电呈树状往下分布,紧接而来是隆隆雷声,闪电的光芒短暂的照亮了大地,森爵看见一条银色的尾巴在光亮下一闪而过,鳞片泛出凌冽的冷光。
 
不知霍德希汶怎么样了,虽然相信他不会有事,可上回带来的一身伤,让他胆战心惊。森爵发了一会呆,突然在被子里四处搜索起来。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撕咬声,帐篷这小小的一隅随着漫天风雨飘摇,风拍打着帐篷帆布擦刮出刺耳的声音。森爵烦躁的摸索着他的装备,就不该让霍德希汶扎帐篷,所有准备的物品被他没头没脑乱放,想找个傍身武器都那么艰难。
 
他将床垫颠倒一圈后,终于发现他的手炮,将它别在腰间,又将手电握在手中。走出帐篷前他迟疑了一会儿,毅然决然的将帐篷门拉上。
 
虽然不知将面临的怪物是什么模样,也不知这平日顺手的手炮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森爵将雨衣拉好,一脚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担心战胜了一切犹豫。
 
紫色的闪电再一次撑开在夜幕下,那树状的弧度在暗沉的天幕下美的惊人,瓢泼雨幕中的一切无所遁形,两只庞然大物在不远处对峙,那只通体银白泛着冷光的想必就是霍德希汶了。
 
森爵砸舌,全血有尖牙利齿,锋利四爪,身躯弧度流畅,他浑身紧绷,鳞片在雨水的冲洗下光泽耀眼,对比之下他的对手显得有些面目可憎了,像一只放大版的毒蜘蛛,撑着五花大腿,不过已经被咬断了几只,它的复眼顶在两侧脑袋上,机械的转动着。
 
森爵找了颗大树遮掩身形,刮了刮被雨水打湿的脸,从兜中掏出透明护目镜。只见那只大爬虫横着腿飞速往霍德希汶面前掠去,霍德希汶动也不动,直到对手近在眼前,他才漫不经心的使用尾巴横扫,将爬虫推到一边。
 
好吧……霍德希汶应对自如的模样真有些气人,如果他是那只爬虫,一定会非常气恼被轻视。森爵缓了一口气,他衣服也很快被打湿了,松懈下来后,周遭的一切向他袭来,森爵浑身发冷,依然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和环境融为一体。
 
那边霍德希汶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就将大爬虫踩在身下,森爵以为他一招将它毙命,然而并不是——霍德希汶居然张开血盆大口将爬虫的脑袋咬了下来,绿色的粘稠血液四处喷溅,他两口便将虫子脑袋嚼碎吞了下去。
 
恶心……
 
看到后面,森爵腹中一阵翻涌,霍德希汶将爬虫撕成碎片,津津有味的开始咀嚼各个部位,他联想到上一次霍德希汶独自登岛,没有食物,说不准吃了不少爬虫……要知道这些虫子本就长得丑陋,能将它们生吞活剥,真有非人的毅力。
 
霍德希汶这边不费吹灰之力的碾碎了一个猎物,他盘踞在地上,将脑袋贴在地面,背脊不断地快速起伏着。森爵见威胁解除,试探着走了两步,脚步踩在被风雨吹打下的树叶上,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霍德希汶敏锐的捕捉到异常响动,他尾巴一动,猛地抬起头,森爵停住脚,看着他的嘴,想着那张巨嘴将自己磨碎需要多少时间,还有,他应该是记得自己的吧?
 
森爵再三犹豫,还是决定按兵不动,没等到霍德希汶就算了,要是被他饥不择食叼来吃了那多不划算。森爵盘腿坐在地上,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变身后的罕见全血,他们的构造确实很完美,躯体和四肢比例协调,每个部位都均匀有力,那一身冷硬的鳞甲足以抵抗枪林弹雨,矫捷强悍,能为战争机器果然名副其实。
 
可成长的途中他们得负多少次痛苦,他一个半血体会不到,当看见霍德希汶那一身伤,全血的成长过程不仅带上一股悲情的色彩。天降大任,只得磨砺啊,森爵在心底默默的对霍德希汶说。
 
就在这时,霍德希汶突然抬起头,迈开步子朝自己方向走来。
 
森爵有些怀疑他注意到了自己,不是说对小目标不感兴趣?总不至于没得玩物打算拿他开刀吧。森爵退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身为军人的警觉让他背后一凉,霍德希汶步步逼近,背后另一道阴鸷的注视让他无法动弹。森爵用着最小的幅度将手炮掏了出来,这一刻,他想的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转身。
 
巨大的风声响起,他用以遮掩的大树被劈成两半,森爵早一步滑倒在地上,身子一旋,迅猛的趴在地上将枪口对准来敌——
 
一只怪物出现在背后,比刚才那只爬虫巨大的多,模样更为丑陋,森爵简直找不到准确词语来定义它,浑身皮肤焦黑凹凸不平,带着脓臭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四肢粗鄙大小不一,上肢异常发达肌肉纠结,双下肢短小只能作为支撑。它五官模糊,除了那对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的金黄色瞳仁,在对上森爵的双眼时,金色瞳孔突然缩小成针状。
 
“……”今晚什么妖魔鬼怪都一起出现了吗?
 
就在这时,霍德希汶嘶吼着从他身后跨了过来,看也不看趴在地上严阵以待的森爵,一脚从他头顶踩过。森爵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朵棉花被抛起来了,而后又重重的落在地面。
 
正面对敌,银色巨兽仰天长啸一声,深渊巨兽流畅长长的哈喇子,两个巨物相互叫嚣着。森爵看了看炮口,看了看霍德希汶,只能保持原本姿态。
 
电光火石之间,黑白分明的巨兽撕咬在一起。这只怪物的战斗力分明要比刚才那只强上许多,它充满了攻击性,特别是一对强壮的上肢,几个来回后,它出手掰着霍德希汶的脑袋,伸出发着恶臭的嘴巴啃上了霍德希汶的脖颈。
 
森爵贴在地面,紧张的看着局势,他的瞄准器在霍德希汶和怪物之间来回徘徊。看着霍德希汶拼命甩着脖子,努力挣脱掉束缚,那一记咬伤让他万分痛苦,他不停地在原地甩着脖子。怪物随即追上,一个猛扑将霍德希汶摁倒,短粗的兽掌踩上霍德希汶脑袋。
 
森爵急躁的咬着手掌,举着手炮的右手在轻微颤动,如今靶向已经很好确定了,他却仍然无法确实是否要开火袭击。这是全血的世界,他不怕犯规,就怕自己轻率的举动影响霍德希汶……
 
就像他说过的,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陪霍德希汶,他这次如果依靠自己战胜对手,以后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好在霍德希汶并没有处于弱势太久,他的尾巴异常灵活,像一记电光由后方劈上怪物的背部,这一击活生生迸出了血,一股腥臭灼热的血液劈头盖脸的喷洒在森爵脸上。
 
森爵嫌弃的闭上眼睛,好在雨大,很快将他脸上的血液洗去,只是那股腥臭味挥之不去。怪物痛苦的弹在一边,它壮硕的胳膊触不到背后的伤情,痛的几乎要捶胸顿足了。
 
霍德希汶喘了两口气,再次和怪物撕咬在一起。森爵发现,比起四肢,他更喜欢用嘴巴攻击敌人。他变身后的下颌骨能做到几乎一百八十度的开合,这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变得十分灵活。
 
怪物一边躲避,一边双臂掰住霍德希汶的右腿,蓄积力气想将骨肉掰断。森爵心脏悬在嗓子眼,再一次举棋不定。
 
霍德希汶并未再出于劣势,他借着巧力将双腿一蹦,将整个身子盘在怪物身上,那张灭天没地的巨嘴撑开,茹毛饮血的啃上了怪兽的脖颈,血雨四洒,那怪兽几经挣扎,颓然垂下了脖子。
 
完了……终于完了。
 
森爵疲倦的爬起来,出来就是一个错误,他做不到插手霍德希汶的胜败,而仅在一旁静静看着足以让他紧张的发狂。他在雨水泥地中躺的够久了,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背后传来卡兹的嚼骨头声,森爵有气无力的想——果然又被他啃了。森爵的鞋子里的水足以划船,他的脚心被雨水泡得冰凉,举步维艰。
 
吞噬过后的霍德希汶并不满足的打了一个嗝,眼前那个小小的人影有些眼熟,他竭尽全力保持清醒,才不至于扑上去将那个活动的人一口吞下。
 
饿,还是饿,不管吞了什么,那些食物在喉头掠过一圈,丝毫没在腹部停留,吃的越多消耗的更快,消耗的快他饿的更厉害,不停的捕猎,不停的吞咽,不停的消耗,周而复始,他始终觉得饿的。
 
那小人吞进去不过是一个渣渣,完全无法满足,何况,何况他不能吞。为什么不能吞?他还需要思考一会儿。
 
想不透,霍德希汶追了上去。
 
森爵走在前面,霍德希汶拖着庞大的身躯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眼看快到帐篷,森爵忍不住转过头,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雨雾中的巨兽还是让他小小吃了一惊。霍德希汶歪着脖子,张着嘴流着哈喇子混合血肉的场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离我远一点。”森爵将手电掏出来,在霍德希汶眼前晃了晃。
 
“吼!”霍德希汶冲着他吼了一声,牙缝间细小的碎肉朝他喷溅而来,沾了他一脸。
 
“……”森爵干呕两声,黑着脸。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德希汶,小小的退了一步,霍德希汶挪了挪尾巴紧跟上来。
 
森爵打了个喷嚏,郁闷的说:“你自己去找东西吃,我要睡觉了。”
 
霍德希汶仍然歪着脖子看着他。
 
“……”森爵放弃的转过身,边走边将已成摆设的雨衣扒掉,然后是外套,外裤,这些东西统统泡了水,黏在身上湿湿的很不舒服。森爵很快就脱得精光,在漫天大雨中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冲洗赶紧了,他才走进帐篷。
 
霍德希汶不知自己为什么耐着不走,他盘踞在小帐篷外面,看着里面点亮的小小灯火,用尾巴围着脑袋,他本该去捕猎,可是不想动了。他就想在电闪雷鸣中守着这一小块地方,懒洋洋的歇息一会儿,如果有侵袭者,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一双他啃一双。
 
森爵裹在被子里,听着帐篷外霍德希汶沉重的呼吸声,担心他觉得孤单,忍不住将帐篷窗户卷起来,有些细雨偶尔会飘进来,也没关系,至少两个人贴的近一些,就当他就在身旁陪着霍德希汶吧。
 
第53章:帝国往事
 
天就像裂了似的,倾盆大雨连绵不绝,森爵听了一夜风雨雷鸣。次日,清晨的泥土味与树叶的香味将他从沉睡中唤醒,森爵舒展双臂,浑身骨头僵硬的咔咔作响,他打了个哈欠,带着一脸睡意走出帐篷。
 
不到一分钟,森爵又钻进来,在帐篷中翻找,他将为霍德希汶准备的衣物找出来,感慨这帐篷质量好,内部放置的物品干燥如初,没有一点雨水渗入。
 
森爵拿着衣服走了出来,霍德希汶蜷着身体缩在帐篷边,他光着身子,一身泥泞被风雨吹得差不多干净了,小腿时不时抽动一下,应该是受凉造成的。森爵叹了口气,将外套盖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霍德希汶的脸。
 
淡黄色的阳光,几乎遮蔽整个天空的翠绿,还有熟悉的那张脸带着笑意盯着他。这是霍德希汶醒来的第一感,他选择性的忽视了森爵的头发——一头黑的因为被雨水打湿闷了一夜,有些黏腻的贴在头上,还是那么帅气。
 
他同时想起自己身在何地,所为什么。不论昨夜如何,第一眼看见老师还在,这真是太好了,霍德希汶对着他忍不住笑起来:“老师。”
 
森爵夸张的捂住鼻子,“下次你该带个牙刷了,吃了那么多东西,嘴巴不臭吗?”霍德希汶没想到森爵对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他的嫌隙,他挠挠脑袋,皱眉捂住嘴,在掌心呵了口气,不臭,只是有点腥。
 
“咱们这回变身算是顺利结束了?”森爵丢下他站了起来,看着鸟儿低空飞过,伸手就能抓住它们的翅膀。他当然没有这么做,只是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唇间。
 
霍德希汶迅速穿衣,他同时关注着森爵的举动,以为那人会以树叶吹奏一曲。他从未期待在森爵身上看见音乐天赋,这一刻,他做梦般的以为会有动人的曲调流出。
 
森爵将叶子衔在嘴里,吧嗒吧嗒将叶子两口嚼了吐掉,愁云惨雾的说:“苦的,谁骗我叶子有清香味?”
 
“……”霍德希汶眼睁睁看着一个美好的梦在眼前打碎。
 
森爵将碎叶吐掉之后,看霍德希汶只穿了上衣,半蹲在地上呆愣愣的看着他,拍了拍他脑袋:“还愣着干什么,穿好下岛!早知道你在这里是属于碾压级别,我就不来了。”
 
霍德希汶恍恍惚惚套上裤子,磕磕绊绊的追着他的脚步:“你说好了每次陪我的。”
 
森爵歪头看着他:“我有这么说过吗?”
 
“当然。”霍德希汶坚定的看着他。
 
“那行吧,把帐篷收拾了。”森爵妥协到,转头掏出一瓶消毒液,“你身上还是有些擦刮,用这个抹一抹。”霍德希汶对他言听计从,不到一刻钟就收好了所有东西,盘在背上。听见森爵的命令,他不得不放下包裹,撩起衣服将消毒液往身上泼,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森爵看他举动野蛮,忍无可忍的抢过消毒液,无奈的说:“大哥,有你这么折腾自己的么?”
 
“……”霍德希汶没说话。
 
“背露出来,我帮你涂,忍着点。”森爵嘀咕着接手霍德希汶,用棉签沾着消毒液小心地往他伤口上抹,很多伤痕并不是对手造成的,而是被地上的树枝或者小石子刮伤的。霍德希汶忍着痛,他的手也不轻,但是比自己受伤后再孤零零的处理伤口好了太多。
 
霍德希汶眼中全是幸福的花团锦簇,他满怀期望的问:“老师,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
 
“嗯。”森爵手上一停,淡淡的回应着,涂抹掉最后一个伤口。两人就此达成了默契,霍德希汶再不用担心独自登岛,反正森爵会陪着他。虽然这对他需要培养的独立性并没有多大作用,霍德希汶还是乐在其中。
 
回到校园里,森爵依旧是那个废话不多的老师,他刻意和霍德希汶保持距离,除非他来自己家中。和储君关系太过亲密本就不是好事,在众人面面打打闹闹关系融洽,被有心人看去不知会生出什么端倪。
 
霍德希汶也明白这一点,他用行动支持着森爵的想法。大家以为太子经过短暂的得宠,又被抛在脑后,森爵还是最喜欢佩兹呐。
 
森爵喜欢佩兹吗?当然不是,一把年纪没有谈过恋爱,他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会关注佩兹,全因为对黎洛有愧于心,移情作用能让心头好受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森爵在霍德希汶心中越来越重要,他喜欢他带着慵懒的神色靠在讲台边慢吞吞他的说话,喜欢看他记不住事时皱眉微微皱起,喜欢他装作不耐烦却每次都陪着他登岛,喜欢他嘴里时不时对自己冒出的吐槽和抱怨。
 
同样,他不喜欢森爵特别关注佩兹,原本佩兹的面貌在他眼中还有可取之处,如今呢?佩兹算什么,除了脸他只会睡觉,森爵到底看上他哪一点?老师别的都好,看脸这点真是肤浅,霍德希汶不爽的想。
 
“好看吗,你看了他十分二十秒。”森爵托着下巴,抓住课后短暂的休息时间,望着窗外走廊上的佩兹。
 
“嗯,啊?”森爵回过神,霍德希汶正站在他身边,装模作样的拿着模型,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在向老师求教。
 
“你看了他十分二十秒,不对,现在是十一分,佩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霍德希汶语气古怪的问,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深掘自己古怪的缘由了。
 
“以前不是说过吗?”森爵在霍德希汶身上停留一秒,将目光收回,看着佩兹因为兴奋显得通红的脸颊,他棕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异常跳跃,他喃喃的说,“佩兹和他的朋友在聊什么,这么高兴。”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和黎洛,两人在谈到各种新型机甲也是这幅模样。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去问。”霍德希汶转身就走,被他拿上来的模型被遗落在桌上。森爵啧了一声,这孩子最近脾气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将一切归结于青春期所致。青春期的男生简直别扭,时不时撂下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一点都不可爱。
 
奇怪的小孩……
 
森爵摸了摸下巴,窗外霍德希汶冷淡的望了自己一眼,朝佩兹走去。那两人从未搭话,霍德希汶主动朝他说了些什么,森爵看见佩兹脸上明显一愣,然后表情认真的回答他。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霍德希汶突然指着窗户内,佩兹一脸莫名其妙的转头和他一起看着自己。
 
森爵困惑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脸黑线,搞什么?霍德希汶正对着窗内的森爵,挑了挑眉,又走了回来。留下佩兹和他的同伴,一脸摸不着头脑。
 
霍德希汶进了教室,却不如森爵所愿走上讲台,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将课本拿出来。不过来了?好吧……森爵规劝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霍德希汶也没出现在公爵府,一连好几天。
 
森爵心痒难耐,他好奇霍德希汶和佩兹说了什么,这想法像只猫一样时不时抓挠他一下。导致森爵坐立不安,终于放下身段主动联系霍德希汶,霍德希汶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出现在屏幕背后,
 
森爵发现他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肌肉,两侧的三角肌已经有了明显的线条,森爵顿时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成就感,森爵对他说:“小希汶,不错嘛,肌肉很漂亮。”
 
霍德希汶听见那个小字,微微的瘪了一下嘴,弧度太小,森爵并没有分辨出来。
 
“老师,怎么了?”霍德希汶右手握着哑铃,不停操练着手臂。
 
“那天你和佩兹说了什么?”森爵问到。
 
“那天……哦,我记起了。”霍德希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联系我啊,老师你从没主动找过我。”
 
森爵的影像在屏幕对面显得有些虚幻,霍德希汶知道那是像素和通讯不良造成的视觉误差,他垂下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浓密的睫毛,掩盖着眼中的失望与不满。
 
森爵吸了一口气,坏小子,明明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重点究竟是什么?”
 
“重点就是,你更喜欢佩兹。”霍德希汶藏在浓浓的阴影中,意味不明的说到。
 
森爵忽略了那个更字,垮下脸追问:“喜欢?你这样跟他说?”
 
“难道是不?”霍德希汶冷笑两声,放下哑铃问。
 
“他很像黎洛,仅此而已,你这么说会把事情搞砸的。”森爵不由自主提高了语调,带着一丝指责说到。
 
霍德希汶不能理解的看着他,“黎洛……他已经死了300多年了,老师,你总该释怀了吧。”
 
森爵不满的抱着手臂,他质问霍德希汶:“跟你说不通,我再问一次,你真的是这么跟佩兹说的?”
 
霍德希汶看着他的脸色,没来由有些怕,他马上改口:“不,我问他和别人谈什么,他说喜欢新款机甲。我们就这机甲谈了一会儿,就只是这么简单。”
 
果然是机甲,森爵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真是,以后别开这些玩笑。”霍德希汶微微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森爵摆摆手:“很多事你不明白,你还小。”
 
霍德希汶听他将自己排除在外,顿时犀利的自嘲到:“不错,我在你眼中永远只是个小孩。”
 
森爵又弄不懂他的情绪了,烦闷的问到:“又怎么了,最近你真的很奇怪,如果是青春期,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做得不要太过,毕竟你是一国储君,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很重要。”
 
霍德希汶埋头沉默着,森爵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霍德希汶抬头,一言不发摁断了通讯。
 
喂……森爵有些忧郁的想着:霍德希汶呢真是长大了,心思完全猜不透啊。他那时处在霍德希汶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这么情绪化!
 
第54章:帝国往事
 
青春期的孩子是不是都这样?森爵闲暇之余专门找了下资料,他没有应付的经验,对于霍德希汶,如果单将他看成一个小孩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是一国储君,该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早就安排,容不下别人指手画脚。
 
何况他还是一个全血,思维模式说不定和半血不一样,这完全是森爵勿用担心的理由,可森爵还是像个新手家长一样,手忙脚乱的对付着成长中的小希汶。
 
霍德希汶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快活,他自己可以掩藏好情绪,以为和森爵少说话就可以缓解心中的困惑,其实这些都是完全是徒劳,心中郁闷慌张的感觉太陌生了,他从未感受过,越是抗拒越是滋生。
 
原来爱去的公爵府变成了煎熬,坐在森爵家的沙发上他四肢不知如何安放,听见森爵谈论黎洛或者佩兹,他总是克制不住想要发火。
 
太奇怪了……两个人几乎在同时想着。
 
森爵抽时间去见了见涅耐,那孩子和家中每个人都不一样,性格乖张外向的可怕,随时随地挂着笑脸,可说出的话确是另一种感觉,好像心里埋藏着一汪滚烫的岩浆,一触即发。森爵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位长辈了,他尚不能在各种角色中自由转化,这让他有些挫败。
 
这天森爵备完课,看了看时间,霍德希汶要满170岁了,这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坎儿,再过不久他就将成年,同时,他们在军校的理论课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们即将开始新的征程——没完没了的军事模拟任务,就像他们当年,马不停蹄的清扫一个又一个渺无人迹的小行星。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毛病,这生日必须庆祝。当天霍德希汶肯定是走不掉的,要为他过生日的人太多了,森爵将庆祝挪后一天,礼物正在制作,不过去什么地方已经决定了。霍德希汶不是对漂亮东西很感兴趣吗?那英仙座闪闪发光的流星雨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森爵花了一点时间,填了一张卡片邀请霍德希汶,希望通过这小小的生日礼物,缓解一下两人之间越发别扭的相处。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生疏了多么可惜。
 
霍德希汶在书页中发现森爵夹好的邀请卡,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他的生日很快来,皇家的宴会并不像寻常人家庭那般合乐融融,更像一场zz交流会。当今皇帝突然在生日宴上表示,自己早已迫不及待等着退位过悠闲的小生活,引起场上一片哗然。
 
宴会后,霍德希汶的母后葛罗亚和皇帝大吵一架,两个人性格不同,霍德希汶的母后生性冷漠不苟言笑,心思深沉为人强势。而霍德希汶的父皇则温顺没主见,平日大事小事依赖内阁,参议院,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太多。
 
皇帝做的太累疲惫不堪,想早些退休下台,漫游星际过他的小生活,皇后与之相反,她不愿离开塔玛星,更喜欢身居高位掌控一切。
 
两人大吵大闹之后,皇帝气呼呼的扔下一句:“希汶,不论如何,你得快点适应即将到来的新身份。”
 
皇后颤抖的指着皇帝的背脊:“你还没死就想安排后事了吗我看不起你。”霍德希汶安静的坐在原地,喧嚣的怒火在他身边炸开,庆幸此地只剩他们三人,皇帝早就不想做皇帝,皇后不甘心退居幕后,这真有意思。
 
皇后看着皇帝消失的身影,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冲霍德希汶说:“这算什么事?他才多少岁,就打算颐养天年了?”
 
霍德希汶勉强笑了笑。
 
“做皇帝也会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负多少责任?太儿戏了。”皇后发冠气歪在一边,这想法不是皇帝第一次提出,她从未在意,以为只是个他随口抱怨,谁知今日他居然摆在台面上。
 
“希汶,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还太小了,接管一个帝国并不如你所想那么简单。”皇后腾出手扶了扶自己的头冠,一脸精致妆容掩盖不了颓败脸色。
 
说实话霍德希汶不太了解他的母后,这位皇后平素繁忙,和皇帝出行访问,参与国家大事,出席每一次会议,她忙碌的身影从未停歇,并乐此不疲,留给他的时间太少。
 
霍德希汶端坐在原地,平静的说:“母后,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这担子注定要提前放在我身上,我也只能挑起来。”
 
“你也迫不及待了?”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只听从安排。”霍德希汶无奈的说。
 
“你……”皇后说了一个字,突然闭上嘴,颓废的坐在椅子上,是啊,她再挣扎有什么用,再喜欢光环围绕众星拱月,她总有黯淡的一天,难不成能长生一辈子么,痴人说梦。
 
“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意见。”霍德希汶说完,捧着桌上一堆别人送他的礼物,往行宫走去。因为这位严格的母后,他已经放弃自己爱好多年,她说男孩子要大气,他便丢了小时候收藏的漂亮东西,她说男孩子要博学多才,为国奉献,他十分认同,用尽一切办法逼迫自己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她还说……她说过的东西太多,完全影响了他整个童年,相聚的时间不多,他几乎对她每一次的发话言听计从。
 
老师却完全不一样,他很随意,也很温和,他从不会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但只要他想做什么事,森爵都会在旁边鼓励他,帮助他。在他成长的途中,森爵是唯一一个关心过他的人,是唯一一个对他表露出担忧和心疼的人。
 
霍德希汶叹了口气,生在皇室如果注定要承受这些,他希望身边永远这么一位老师。
 
霍德希汶将乱七八糟的礼物摊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拆礼物,以前完全没有兴致,今天他只想躲在屋里。他并没分析自己异常的行为,只是机械的拆开一个个礼盒,大部分是他毫无兴趣的贵重礼品。也有稍微用心的,送了整个英仙座的缩小模型,霍德希汶将它们推到一边,突然从一堆礼物中挑出一个相对质朴的盒子。
 
豆沙绿的盒子被缎带装点着很是小巧可爱,在一堆高档包装中显得格格不入,霍德希汶将盒子拆开一看,一组树脂模型整齐的码放在里面,居然是缩小的全血玩偶。
 
霍德希汶挂上笑容,将一个个形态迥异的全血小玩偶掏出来,放在手心。小小的全血张着血盆大口,细长的尾巴往上翘起,浑身细密的鳞片活灵活现。霍德希汶将底部的卡片抖落出来,仔细一看,眼眶微微发红。
 
那是森爵亲手写给他的——送囫囵吞枣的小希汶,希望你胃口永远这么好。霍德希汶捂住眼睛,老师的字很蹩脚,像他本人一样常没睡醒,可他恰到好处的祝福,是霍德希汶最希冀的,也是从未得到过的——最寻常的祝福。
 
他开始期待明天。
 
森爵开着飞船载着霍德希汶,一路上他兴致勃勃的对霍德希汶说:“我已经很久没出来了,遇上飞尘颠簸起来你可别不满意。”
 
霍德希汶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说到:“不会。”
 
“昨天开心吗?”森爵随意的说着。
 
“很好……”霍德希汶吸了一口气。
 
森爵敏感的发觉他不太开心,问到:“怎么,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为何,他就是能从霍德希汶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看出各种端倪。
 
霍德希汶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憋在心底的烦闷一股脑倾倒出来:“父皇想提前退位。”
 
森爵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脸:“那挺好的,你要做皇帝了。”
 
霍德希汶哼了一声:“我并没有准备好。”
 
“这不需要准备,等你上了那个位置,一切自然而然都会。”森爵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霍德希汶做了皇帝,他们大概没有什么机会再呆在一起了,他也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吧,霍德希汶摇摇头,他心中的彷徨森爵同样不懂,忐忑,期待,怀疑,他甚至在畏惧着。
 
“好了,又没说明天就当皇帝,放轻松,今天我们去为你庆祝生日。”森爵打了个哈欠,只怪英仙座流行雨来得太晚了。
 
“你的礼物我看见了,谢谢。”霍德希汶低着头说。
 
森爵说到:“哦,那个啊,是我凭着记忆请人做的,还可以吧?”
 
霍德希汶答到:“很逼真,我全部摆在书桌上了。”
 
“好。”森爵又打了个哈欠,霍德希汶看他困得挤出眼泪,主动提议:“我来开飞船吧。”
 
“不用,你还没成年,去给我倒点水喝。”森爵说到,霍德希汶点头起身。
 
他们目的地是一颗小行星,因为太小,那里除了一个停靠飞船的平台和一颗巨大的宇宙植物,几乎没有别的空间。那颗植物很大,合适坐在树底靠着树干,正面是星雨的最佳观测点。
 
森爵下了飞船拎了一把小椅子,二话不说贴着树干坐着椅子开始补瞌睡,霍德希汶比他慢几拍,下来时发现森爵已经闭上眼了。
 
霍德希汶看着广袤的太空,高高的银河悬挂在天际,近处有几颗璀璨的繁星,四周的寒星在对比下黯然失色。
 
霍德希汶又转头看着身边并排而坐的人,他好像特别疲倦,眼下有圈淡淡的阴影。森爵的眉眼此刻在夜幕下显得很清淡,很多时候他都保持着慵懒的姿态,除非在操场上活动起来,或者是说到他喜欢话题,他才会从静态变得生动,那时候他的眉眼都会充满跳跃的情绪,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那么神采奕奕。
 
霍德希汶喜欢看见那样的他,当然这样安静的森爵也不差,他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
 
霍德希汶看着森爵熟睡的脸,忍不住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在他嘴角留下一个忐忑,稍纵即逝的吻。他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心底弥漫的窃喜包裹着他,即使此刻像做贼,他也不在意了。
 
第55章:帝国往事
 
第一颗星片从辐射点开始迸发,它的内核发着深蓝,裹着一身金色光芒划过太空,由冰与尘埃组成的碎星片逐渐增多,它们的尾巴组成接连不断的光线,星陨如雨,它们带来的光芒照亮了一片天空,像宇宙里的烟火,短暂而璀璨。
 
这瑰奇场面并没等候多时就到来,可森爵一直闭着眼睡觉实在是太煞风景了,霍德希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推着对方膝盖,“别睡了,快看。”
 
森爵蹙着眉头,他睁开双眼,一脸深不可测的看着天外。
 
“真美。”霍德希汶靠在树边,扬起脖子,发出由衷的赞叹。
 
森爵表情复杂的望着远处,乘着霍德希汶没注意,他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霍德希汶的脸庞在时起时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青涩中隐约透着一点成熟,森爵不知想到了何处,有些拘谨的抱着手臂作为保护。
 
其实……刚才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靠着树干打个小盹儿。霍德希汶偷偷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森爵无比混乱,从未有过这种经历,这样的感情让他有种的错觉。怎么会有这个吻,那一刻他是脑子不清楚了?
 
森爵随即意识到霍德希汶这个年龄是可以谈恋爱了,或许自己对他的关心令他产生了误差?应该是弄错了吧,森爵克制自己坐在原地,才不至于落荒而逃。他根本没心思顾及其他,只能在脑中建设,又推翻,如此反复。
 
一场星雨落下,照亮的不仅是太空,还有一个疲倦的灵魂,那一瞬间,一切蛰伏的情感破土而出,无所遁形,有什么东西完全不同了。
 
这段时间要塞的空气非常干燥,为了维持居民的正常生活,政府每日进行人工降雨。被水洗过的草坪显得格外青嫩,森爵坐在高处的风口上盯着训练场,他额前的发丝因为疏于打理长得过于细碎,微风一卷,碎发遮住视线,显得十分忧郁。
 
“老师。”从训练场出来的霍德希汶抱着头盔,一眼望见了他,跨过层层楼梯,坐在他身边一派熟练的拆手套。
 
森爵双手搁在身后作为支撑,他垂目望着低处的训练场,学生们陆陆续续从里面涌出来,他夸奖到:“你今天很棒,一个人挑战三个对手,赢得漂亮。”
 
霍德希汶笑笑没说话,同辈的学生跟他体力不在一个层次,他挑战三个也算是在欺负人,所以他并没因为胜利感到高兴,反而很放松很平静,这只是他进训练场的常态。
 
“真的很棒。”森爵又说。
 
霍德希汶答到:“他们太弱了,我可能更适合和全血战斗,不过帝国的全血哪有那么多。”
 
森爵唔了一声,随意用手指勾勒着地面,状似无心的说:“我教的这届有很多女生,长得不错脾气也不错。如果你不喜欢女生,很多男生同样优秀,你有没有考虑过。”
 
“考虑什么。”霍德希汶皱眉问到。
 
“别逗,你说考虑什么,个人问题啊。”森爵轻笑两声,脸颊有些燥热,他感觉自己像个拉皮条的。
 
霍德希汶一下变了脸色:“我还没成年,考虑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也不晚了,你这年纪很合适。”森爵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你还害羞吗?”
 
霍德希汶黑着脸挥开他的手说到:“老师,你大我了可不止一点。”
 
森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郁闷的回答:“我们不一样,没可比性。”
 
霍德希汶不放过一丝一毫质问的机会,他接连不断的问:“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我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好好好,当我没说过。”森爵叹了一口气,学生们陆陆续续从训练场上走光,他一跃而起,抓过霍德希汶的头盔,“借我用用。”
 
霍德希汶看着他几步跳下台阶,跨过看台的围栏,走进训练场。
 
森爵带上头盔,任选了一台机甲,他驾驶机甲选择熟悉的场景,爬上七重塔,看着悬在空中的九星连珠。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适合一个人发呆,以前不论出了什么事,他总会来这里沉思,四周很安静,能听得见虚拟风的声音。
 
在七重塔尖,脚下踩着浮云,所有心事都随风飘散,一切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从前他可以在这里发泄对大厄尔尼的不满,却不能排解与霍德希汶间隙,他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为难。森爵捏了捏指骨,选择调控天气,很快九星连珠被厚重的乌云掩盖,豆大的雨珠从天幕中落下,拼命的洗刷一切,他傍着塔顶坐在雨幕中,怔怔的看着脚尖。
 
“你在想什么!”良久,从地面传来一声呼喊。
 
森爵低下头,霍德希汶站在塔底,他的训练服半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不过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脖子上的金属链条明晃晃的,在雾气磅礴的天气中闪烁耀眼。
 
“你来干嘛,雨势很大。”森爵坐在塔顶和他对话,却没有举动转换天气,线状的雨珠像一串串珠帘,隔绝了彼此。这样正好,免得尴尬无所遁形。
 
“我来陪你。”霍德希汶在地面努力的撑着双眼,雨水太大,拼命的往他眼中挤,他费了不少力气才足以看清森爵。
 
“不用,你先回。”森爵说着,黑色的乌云完全掩盖了一切,这样的天气让他联想到两人第一次登岛,那时多好,他只是个害怕孤单的少年,自己则是一个关心学生的老师。这样的关系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改变呢。
 
霍德希汶浑身湿透,他动也不动,半晌突然问到,“你知道了?”
 
森爵甩着腿,机甲腿和塔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哼了一声:“嗯?”
 
“你知道了。”霍德希汶肯定的说,“你知道我吻过你。”
 
森爵动作一滞,刻意忽略的事实被戳破,他显得有些恼怒:“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先出去。”
 
霍德希汶有些难受,他闭着眼睛快速说到:“不错,那天我确实吻了你,你在为此苦恼,因为我在你眼中太小了?可我马上就要成年,也要成为一个男人了。”
 
“别说了,雨太大,你先回去换衣服。”森爵已经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得不断强调着对他、对霍德希汶而言均不算重要的天气,何况这雨还是他造成的。
 
“你只会逃避吗?”霍德希汶冒着雨握着拳,他讥笑出声,“遇到你不想面对的事情,你就只会逃避!”
 
“放屁,你这小子——”森爵怒了,他几乎站了起来,语调拔高道:“你懂什么。”
 
霍德希汶冷笑两声对着高高在上的人影说:“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还有,我讨厌你看佩兹的样子。”
 
森爵一听,没来由的一慌,他抱着圆润的塔顶,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弄错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这些。你对我的感情,你对我只是……依恋,没错,是依恋,因为我从小陪在你身边,你一定搞错了。”
 
霍德希汶抹了一把横在脸上的水渍,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回家编一下措辞再来教训我。”
 
“我是你的老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这种关系你不觉得荒唐吗。”被霍德希汶毫不留情的奚落了,森爵恼羞成怒的偏开头,一直逃避的事被他摆在明面上说,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小错误。
 
“那又如何?”霍德希汶掐着手心说到,“我都不在乎。”
 
森爵咬咬牙,说到:“可我在乎!听我的,你先回去冷静一下,之后就会明白这是一个误会,我常年陪伴在你身边,关系亲密,你因而产生了错觉,一切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注意的。”
 
“你连正面我的勇气都没有,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懦夫。”霍德希汶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说到,然后他如森爵所愿,忿忿不平的离开的训练场。
 
森爵等到他身影完全消失,才放松了双腿,天知道刚才他刚肌肉绷紧都快扭曲了,他真怕霍德希汶走上来,逼他回应这件事。就算他是个懦夫吧,抱歉他现在真的做不到应付……
 
森爵和霍德希汶再一次冷战了,他们连着许多天没说话,在家中森爵也闭口不谈这位让他感到冒犯的小伙,即使管家主动提起两次,他也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打发了。
 
该怎样面对,怎样正确的拒绝,他毫无经验。
 
森爵几乎要瘫倒自家桌前了,他再一次为霍德希汶“青春期”的成长烦恼查阅资料,同时困惑当年的自己,一把年纪活的稀里糊涂,居然连谈恋爱是什么滋味都不明白。这样的他,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劝阻霍德希汶蓦然滋生的荒唐热情呢?
 
无论如何这都是错误,他不会接受。
 
第56章:帝国往事
 
森爵并没有时间为此焦虑多少天,因为军校指派的任务很快下来了,他将带着一批学生扫荡蓝星。这是他第一次带学生参加实战,纵使烦恼缠身他也不得不腾出时间来准备。
 
可怕的是,霍德希汶在这次出行的名单中,森爵看见他的名字,渗的头皮发麻,参加的学生共有三十几名,一共三位老师带领,他还是负责人。
 
森爵出发前起了私心,他让人将霍德希汶和自己分开,两人不在同一组。即使能够预想到霍德希汶会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森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蓝星位于英仙座,是一个荒漠面积到达百分之九十的行星,据考古上面曾有繁盛的文明,不过那段短暂的辉煌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蓝星地处偏远,危险系数暂列为a。
 
这一届学生综合素质测评普遍较高,学校便将蓝星划入扫荡范围。临行前一天,霍德希汶来找过他,森爵躲在屋子里闭门不见。管家也毫无办法,陪着霍德希汶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后,他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森爵抱着资料靠在门板前,十五分钟前,霍德希汶还在锲而不舍的敲门,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出来见他后,门外停止了一切响动。森爵佯装自己还在认真的分析资料,事实上他一个字也没看见去,门外好像没有声音了,他走了吗?
 
森爵想了一会儿,将资料夹在腋下,偷偷的将手摸上门锁。
 
就在此时,霍德希汶突然说话了:“我知道你听得见,老师,我看见你把我分在别人的组。”组不是我分的,虽然那确实是我的意思,森爵无声的张了张嘴。
 
霍德希汶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他一时间非常丧气,嗓音低沉的说:“你一定要避开,我也没有办法,不管如何,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改变。你是我最好的老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森爵紧紧的叩住门锁,不敢接话。
 
“老师,你赞成吗?”霍德希汶说完,自始至终没有等到森爵一句回应,他万分沮丧的转身离开。这段时间他也反复想过,虽然森爵看中的一切在他心中并不重要,那些所谓的阻扰和鸿沟更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可是那人百般推拒的模样令他望而却步。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努力也没用,不是仅凭嘴巴说一说就可以获得的。当他知道什么是感情之后,他一度非常非常渴望拥有。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有了森爵的陪伴才明白什么是孤寂,他恨不得抓紧这种温暖永远不放开。
 
该不该继续他很迟疑,他来,只是希望森爵不要再躲着他,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暂时维持这个假象,不好么?霍德希汶走了,森爵茫然在靠在门上,他看着手中的资料黯然失色。
 
第二天,学校派出的战舰顺利抵达蓝星。
 
森爵一脚踏上蓝星,流沙化严重的土壤迅速包裹了他的作战鞋,这里的温度很高且十分干燥,每个人第一件事都是松开衣领。森爵拆了一只手套,拎开饮用水灌了一口,闷,空气还是太闷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排好队,森爵将佩兹叫在手边欺负。
 
现在他已经不再将佩兹当做黎洛的替身了,他们除了第一眼的感觉相似,其实性格完全不同。黎洛顾全大局懂得退让,很多时候可以遏制脾气过激的森爵,而佩兹不一样。
 
森爵听他说过,没成为机甲师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因为他的家人都希望他成为威风堂堂的军人。他活在半梦半醒中,很多时候他的性格显得非常分裂,只有说到机甲会非常热衷。他没事总会将这个学生拎出来,言语上有意无意的开解他,就不知佩兹能领会多少了。
 
森爵将自己的水壶挂在黎洛肩上,拍了拍他的背脊:“个子这么高,总是驼背干嘛,觉得自己很潇洒不羁?”
 
佩兹在谈话中永远争不过森爵,他看着莫名其妙挂在自己身上的水壶,不得不挺直背,有些郁闷的说:“老师,你的水壶为什么挂在我这里……”
 
不错,佩兹还是一个唯一敢和他叫板的人。
 
森爵皱起眉,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突然扭着自己肩关节:“昨晚没睡好,我的肩痛,所以你背。”佩兹看着森爵理所当然的眼神,认命的闭上嘴。
 
这在霍德希汶眼中又是另一幅场景,森爵对自己的冷淡,对佩兹的热情截然不同,这难道还不是故意的?
 
他维持的假面几乎快要崩溃了,任谁同他说话都没有好表情,即使这一组的老师将队长分配给他,霍德希汶也只是哼了一声。其实森爵哪儿想得到那么多,他连霍德希汶的脸都不敢看。
 
初到蓝星,几位老师将驻扎地点选在了飞船停靠点附近,夜晚风沙大,飞船可以成为很好的屏障。别的老师都在帮忙,森爵端了一个小马札,嚼着五颜六色的果汁味儿的硬糖,翘着腿指挥着他的队员们做事。当然他指挥的重点还是佩兹,其他人只是随意提点一下,于是空旷的沙漠上只听见:“佩兹,把这个箱子搬过去。”
 
“佩兹,把净水装置安好。”
 
“佩兹,不是这样搭的,为什么留这大的空隙,晚上你准备在熟睡中吃一嘴沙吗?”队员们同情的看着佩兹,更奇怪森老师这么一个话少的人,怎么每回遇见佩兹都会变另一个人,有点聒噪有点闹心又有点刻薄的可爱。不过佩兹好像为此没有什么不悦,随意扯了扯嘴皮,最多停下手瞪一眼森爵,然后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终于完成了驻扎,被呼来唤去的佩兹累瘫在森爵脚边,气喘不停。森爵看他像只小狗吐着舌头,啧了一声,“看你平时偷懒。”
 
佩兹脸红了一下,没有狡辩。
 
森爵倏而微笑起来:“还好诚实,这是你唯一的优点,奖励你一颗糖。”说完,迅速将一颗硬糖塞进他嘴里。
 
佩兹被喂的猝不及防,他含着硬糖,突然扭头吐了出来,一脸抗议的对森爵说:“你给我甘草味儿的。”
 
森爵哈哈大笑几声,刻意的看了看不远处。那边霍德希汶组上的工作也已接近尾声,他正站在角落用衣袖抹汗,森爵突然有些心疼,他低头看着手边的佩兹,用脚尖抵了抵佩兹的鞋子,将糖盒子扔在对方身上:“喂,把这盒糖给霍德希汶,别说是我给的。”
 
佩兹捡起盒子在手中扬了扬,新奇的说:“太子爱吃糖?你自己怎么不去。”
 
森爵一本正经的说:“这是霍德希汶的小秘密,他很害羞。作为老师,我应该多关心一下每位学生你说对吗,所以你去吧。”
 
佩兹脑子转了几圈,没抓到森爵的破绽,只爬起来拍了拍裤管上的沙尘,老老实实送糖去了。森爵看着佩兹踩在沙中一摇一晃的身子,窃笑出声,这孩子就是实诚。
 
森爵偷偷看见佩兹拍了拍霍德希汶肩膀,然后将手上的糖盒子交给他,他预计到霍德希汶回往这边看,立刻脱下鞋子,假装自己正在抖沙子。
 
等佩兹回来了,森爵才敢抬起头。佩兹将糖盒子塞给他,摊了摊手:“霍德希汶说好意心领了,他不爱吃糖。老师,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
 
森爵稍感失望的捧住盒子,他对着佩兹眨了眨眼睛:“莫非是我弄错了。”
 
佩兹:“……老师,霍德希汶会以为我在故意巴结他,他平时根本不和我们说话。”
 
森爵夸赞的张了张嘴:“哟,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太子就该高高在上吗?”
 
“……”佩兹一脸无语的走开了。
 
夜里温度骤降,森爵点燃火堆,学生们围着篝火坐成几圈,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他们对明日的任务跃跃欲试,那些一眼可见的巨大废墟是他们即将探寻的目标,他们希望在这次行程中发掘蓝星没落的根本——回去做一份漂亮的任务报告,作为训练的良好开端。
 
森爵对这种心情再明白不过了,他端着泡好的咖啡沉默的缩在角落的靠垫中,身后是他们的营地和飞船,星空下的沙海显得那么深沉静谧。
 
佩兹坐在他脚边,听从森爵的嘱咐为他续咖啡,时不时往后顺一顺自己的头发,随便将背脊打直。森爵明白这个年龄的男孩很注意形象,不管在座众人中有没有他们心仪的人,他们都渴望自己是最突出,耀眼的那一个。
 
况且他们衣着整齐的深蓝色训练服,紧扎的袖口让人显得十分精神,本就为颜值加了不少分。
 
森爵忍不住出声:“佩兹,不要再刮头发了,小心提前变成地中海大叔。”
 
佩兹顿住手,郁闷的看了一眼森爵,地中海是个多么恐怖的词,他沉浸在变成秃头的阴影下,总算停止了不断整理头发的行为。
 
第57章:帝国往事
 
“蓝星第二天,我们沿着蜿蜒起伏的沙丘一路前行,途中可见许多遗址废墟,细沙漫过毛坯墙垛,我想那是还未来的及建成的住屋。远处钢筋铁架相互攀爬,那形状真像一个巨大的烟囱,应该是一片工厂,不过风化很严重,那些框架已经呈现摇摇欲坠的趋势。能看见天边的圆形建筑吗?那是唯一能用卫星探测到遗址——陀池纪念堂,今天我们的目地就在那里。”记录者举着他的设备,忠实的将每一幕看见的场景记录下来。
 
作为联邦众国的第一批蓝星扫荡者,他们对这个鲜有人至的地方充满的好奇,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沙化星球上,究竟掩藏着什么未知的秘密?
 
森爵懒洋洋的走在小队边缘,他的腰间别着惯用的手炮,作为长期扫荡者,他自然领略过这些未知领地的厉,。谁知道平静的表相下掩藏着什么,稍有不慎,这就会变成送命题。
 
小型机甲战车在前面开道,一行人一路向攀爬走到了沙丘的地势高点,平原上的一切一览无余,佩兹对那些庞大的建筑废墟很感兴趣,他脖子上挂着全景相机,饶有兴致的拍了很多照片。
 
也因为分心,他时不时会被地上的沙棘丛绊倒,这时,森爵总会充当一个保护者,心有余悸的抓住他的衣领,还要照顾他脸面,小声的说:“怎么回事,你差点摔倒三次。”
 
佩兹甩了甩鞋面上的细沙,爽朗的笑了笑:“这地方太神奇了。”
 
“你没见过的地方太多了,我们这是扫荡不是旅游,一路潜伏着危险。”森爵皱着眉告诉他。
 
佩兹心有不甘的解释到:“可是……”这儿看起来只有一片失落的废墟啊。
 
“别逼我抽你。”别看森爵平日对谁都毫无要求,一旦正经起来他是很严肃的,他黑着脸说,“蓝星危险系数为a,希望你能对这次训练有正确的认识,如果再出现这种不该犯得错误,别怪我不讲情面。”
 
森爵教训完佩兹,突然转过身对着他的学生们说:“组员们听好了,打起精神来,再让我看见你们精神涣散,就去前面拖行李!”所谓拖行李,是指小机甲车壳上捆的那些包裹。别看小机甲车在沙漠中行驶的游刃有余,那些包袱一旦盘在人的身上,这段行程绝对会让他们怀疑人生。
 
“听清楚了吗?”森爵咆哮一声。
 
“清楚了!”学生们齐刷刷的回答。
 
佩兹就像从未认识这个人似的,盯着面色威严的森爵,谁叫他每天那么散漫,爱开玩笑,让人无法依靠。
 
今日,倒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霍德希汶走在后头,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闷热在空气中滋生,水分不断蒸发,沙面上偶尔能看见爬虫留下的道道痕迹,一旦有风,那些痕迹又迅速消失了。大家一路走的口干舌燥,直到路过一座大型工业废墟,有几位学生突然提议进去看看。
 
经过商议后,所有人戴上了呼吸面罩,森爵打头阵,从兜里掏出金属元素探测器。废弃的工业厂好玩是吗?也得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整个工厂建造在干涸的河床附近,被腐蚀的断垣残壁诉说着曾经的繁盛,荆棘丛绽开在脚下,是这片荒漠中最后一点生命,森爵用金属探测器在墙壁上清扫,发现一切指标正常后才让学生们进入。
 
组员们三三两两分散,拿着记录仪选择他们想要的资料。与众不同的佩兹则在不停的拍照,景色拍够了不说,还让森爵拍自己。
 
森爵刚找好一个角落坐下,就被他拉了起来,“老师,你帮我拍个吧。”
 
森爵一脸黑线,只听佩兹快速说着:“那些机甲师看了一定会发疯的,帝国哪找的到这种建筑。”
 
“老师,人物要周正,还有我的特写。”佩兹点开呼吸面罩的荧光装饰灯,手上戴着露指皮手套,竖起一对大拇指。
 
森爵扯了扯嘴皮子:“你还能再土一点吗?”开玩笑,装帅谁不会,他可是鼻祖,只是这些年韬光养晦罢了。
 
佩兹在森爵的指示下做了几个姿势,看了森爵为他拍的照片后,眼前一亮,“老师,你找的角度真棒,这光线打得真溜,哎,我想立刻上传到主页。”
 
森爵似笑非笑的说:“现在不行,等这次行动解禁再说。”
 
佩兹玩了一会儿才开始正儿八经的任务,森爵叹了口气,眼神不自主的寻找霍德希汶,其实不用看他也能猜出对方是怎样一种状态,他从小做事就很认真。霍德希汶此时正站在一面墙边,对着墙上滴淌的透明粘液发呆,即使带着手套他也没有伸手去碰,况且隔着一米远他都能闻到那坨粘液散发出来的腐烂味儿。
 
不出所料,霍德希汶果然有板有眼的在记录些什么,森爵满意的转过头。
 
森爵的几个学生越走越远,他们进入废墟深处,这里较大门处风化的并没有那么厉害,头顶还有遮掩物,偶尔露出几簇倾斜的日光。温度骤降,有些阴凉潮湿的感觉,地面枯枝伴着奇怪的粘液落满一地,踩上去有种黏腻感。
 
视野正中有个金属球立在桌面,三人对视一眼,往那边走去。灰尘布满金属球,让它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一个组员伸手想触碰,被另一人制止住,“先别碰,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人支吾着说:“知道了,我只想擦拭上面的灰尘。”
 
“万事小心为妙。”虽然对这个球体很感兴趣,三人仍只将金属球的外观拍了下来,打算回去问老师。金属球放置在一个偌大的桌面上,上面同样布满尘埃,一个组员眼尖的发现桌面上画着地图,他忍不住凑过头,几乎将脸贴在桌面观察,“喂,你们过来看看,上面有些红白小点,这什么意思?条条框框的应该是地图,好像就是这里的。”
 
他越说越激动,取下面罩一口气吹了过去,想将覆在上面的灰尘吹散。这一吹不好,桌面上的金属球无端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三个学生多年在军校培养出的谨慎让他们嗅到危险讯号,脚步一动就要往后退。金属球不断的震动着,表面的灰尘在高频振幅下抖落干净,露出了光洁的银色外观,像一件杰出的工艺品,泛着金属冷泽的球体隐隐有开裂趋势,响声也更加明显了。
 
“要炸了,快跑。”站在最远的组员突然出声喊到,另外两个缓慢移动的组员一听拔腿就跑,他们疯狂的往外挤。就在此时,金属球发出一声轻轻的“噗”声,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慢慢的瘪了下去。
 
“……”跑的最慢的组员疑惑的回过头,预想中的大爆炸并没有来,那颗金属球像一滩水渍躺在桌上,那姿势仿佛在嘲笑三个闻风而动的组员似的。
 
“完了?”一人讪讪的摸着鼻子,“就这么完了?”
 
“好像是的。”另外两人接着话,空气中散发着尴尬的气氛。
 
“妈的吓死我了,半条命差点没有。”
 
“我也是……”三个组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笑成一团,以为怀有巨大威胁的金属球并没有任何威胁,它已经瘫在桌上了。笑了一会儿之后,其中一人提议到:“再去看看?”
 
另外两人收起笑:“嗯,还是谨慎点。”
 
森爵在外面坐着,学生们分散在眼前,一切情况正常。森爵在心里默默点了点人数,数来数去始终少了三个学生,望着显得阴森可怖的废墟,森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会捅出什么篓子吧?
 
他一路往废墟深处搜寻,一边侧耳倾听着一切风吹草动。在三个学生发出叫声的同时,他迅速朝着声源处快速移动。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几簇光线勉强照亮,森爵很快找到了那三个学生,他们正伏在桌前看那副奇怪的地图。光束触及的地方,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着,四周环境看似平静,不知为何,森爵心中警铃大作。
 
“老师!”一个学生率先发现了森爵,扭头欣喜的叫他。
 
“老师快来,这边桌面有地图。”另外两个学生也抬起头,兴奋的朝他招着手。
 
森爵闭口不言,几乎在同时他掏出了金属元素探测器,小巧的探测器突然发出高级报警,提示红光疯狂诡异的闪烁,这个空间的钚金属剂量超标!森爵瞳孔一缩,几乎咆哮出声:“快滚出来!”
 
那三个学生并不知道发了什么,一脸茫然盯着他。
 
森爵恣目欲裂:“愣着做什么,要作死滚远点!”尤其一个学生还因为闷热扒了一半训练服,要知道这薄薄一件训练服能隔绝多少危害平衡多少温度,森爵差点气疯了。
 
顾不上那张诡异的地图,四人从废墟深处跑了出来,到达空旷地带,森爵垫后边跑边挥手,“迅速撤退,这地方不能呆!” 都是军校学生,他们在森爵发出指令的同时做到有条不紊的撤退。
 
佩兹追在森爵身后问到:“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森爵皱着眉,他还在想那三个学生的事,不知他们在那里呆了多久,吃了多少辐射,也不知道金属辐射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出现的,无论如何都不容小觑。
 
“老师,你没事吧?”佩兹背着背包,紧跟着森爵,不停的问着。
 
“没事。”森爵勉强摇了摇头,强调了一遍:“我没事。”
 
跑了一小段距离,一行人坐在沙地上休息,森爵抱着水壶灌了几口水,喘息着对另一位的老师说到:“里面有放射金属,扫一扫他们三身上的辐射量,如果剂量超标必须马上送回帝国治疗。”
 
负责医疗的女教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为面如菜色的三位学生检查起来。训练服起了很好的防护作用,那位无意中脱了作衣服的学生逐渐感觉头晕,疲惫。
 
森爵了然的说:“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还是先回帝国治疗吧。”
 
另外两个学生心有不甘的反驳着:“老师,我们并没有什么症状,可不可以不回去?”
 
森爵冷酷的问:“你说可不可以?”他没有发火,两个学生一瞬间噤若寒蝉,感觉下一秒,森爵的巴掌就会抽到他们身上。
 
“好了,你们先回去,以后出任务的机会多得是,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女教师一边检查一边安慰着他们,自知理亏的学生只好闭上嘴巴,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脱了衣服的学生已经开始呕吐,森爵背着手对着众人说:“再次强调,发现异常情况先向老师报告,不要私自行动!”
 
派人送走了三名学生,大部队再次朝着目地行动,森爵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有些慵懒的走在佩兹身边,佩兹不时担心的看他一眼:“你没事吧。”
 
见森爵不说话,他锲而不舍的问:“你真的没事?”森爵正在沉思,被他闹个不停,不禁感慨的盯了他一眼。
 
“怎……怎么了吗?”佩兹墨绿色的眼珠透出一股无措。
 
“我是没有发现……”森爵拖着语调,一字一句的说,“你还是这么一个大宝贝。”大宝贝指着自己鼻尖,一脸问号。森爵看他呆滞的模样特别喜欢,伸手迅速在他脸上揩了一把油,“没事,谢谢关心。”
 
“……”佩兹捂住脸,看了一眼森爵身边,手足无措说,“有人。”
 
有人就有人啊,我又没干什么!森爵没好气的转过头,正打算翻个白眼,谁知霍德希汶一声不吭的站在他身边,森爵脸色一变,鬼啊!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双眼乱转不知何处安放,好一会儿,他才做好心里防备,转过头:“小希汶啊,什么事。”
 
霍德希汶听见小希汶三个字,自嘲的笑了笑,他不喜欢那个“小”字。算了,反正森爵已经讨厌他了,怎么称呼有什么重要。霍德希汶几乎在自暴自弃了,他并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一脸淡漠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很好。”森爵扯出笑脸。
 
“嗯。”霍德希汶点头,默默跟在他身边。
 
森爵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询问过后不该离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森爵不阻止,霍德希汶不离开,他像一条尾巴,尽忠职守的跟在森爵身旁。
 
佩兹默默地看着热闹。
 
森爵在霍德希汶的注视下,总觉得比两个太阳烤在身上还炽热,他只能说些闲话打发郁闷:“佩兹,你喜欢机甲,应该听过乘龙吧。”
 
佩兹忙说:“当然了,可是我从没见过。”
 
说到辐射,森爵立刻想起自己的机甲,他对佩兹说到:“我也很久没见了,落日星战那年它吃了太多辐射,变成特级污染物,至今被关在军库地下。我提过几次申请,没人有权限取出,听说是大厄尔尼的意思。”
 
佩兹问到:“厄尔尼将军?”
 
森爵摇头:“不是这个厄尔尼,算了,多说无益。”霍德希汶跟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听着。
 
森爵走了一会儿,霍德希汶还固执的跟在他身边,不知怎么总觉得他那模样有些可怜,森爵问他:“你热吗?”
 
霍德希汶眼前一亮,马上说到:“不热。”
 
明明脖子被作战服捂得全是汗,森爵也不戳破,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没有然后了。霍德希汶感受着森爵转瞬即逝的关爱,有些心酸的吁了一口气。
 
“那个,你的组不在这边,要和组员一起走。”森爵抓了抓脑袋,硬着头皮对霍德希汶循循善诱。
 
“哦。”霍德希汶波澜不惊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虽然他的心里又想要咆哮了。
 
森爵说完这句话,发现霍德希汶并没离开,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智障。
 
佩兹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说到:“陀池纪念堂快到了。”
 
只见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矗立在眼前,倒是有几分宇宙飞船的雏形,外表是切割完美的大理石,整个建筑呈自然灰色。等完全到纪念堂跟前,才发现这座建筑实在大的惊人,有一道不太和谐的两人高入口。天色已晚,他们再三斟酌,耐不住学生们的热情,只能让他们涌入纪念堂观看。
 
森爵再三提醒后,和几位苦逼的老师们一起在纪念堂外扎营,辛苦工作了一会儿后,森爵突然有些古怪的看了看四周,随后他掏出一直藏在兜里的烟,找个了角落蹲下,森爵叼着烟躲在角落,尽量躲避着众人的视线,罕见的烟味还是引来了一个男老师。森爵正当吞云吐雾,男老师走到他身边,森爵啧了一声,准备将烟头摁灭。
 
谁知男老师从裤兜掏出烟盒,老神在在的蹲在森爵身边:“帝国禁烟,听说要出行动我偷偷让联盟朋友捎的。第一次带学生,今天还出了那档事,有点担心,对了,我叫阿西。”
 
森爵仍然将烟头摁灭,解释着:“我是手欠嘴痒。”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男老师迅速咂吧了几口,神色紧张的看着四周:“过个干瘾就行了。”说完他也摁掉了烟,将烟头埋在沙坑中。
 
“老师,我有事想说。”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森爵和阿西同时想着,太好了,还好烟头灭得快,森爵伸出手,挖了一捧沙将秘密掩藏的更深,这才回过头。
 
“怎么了?”看清来人后,森爵努力装出一副温柔老师的模样。
 
“老师,纪念堂内部装潢很漂亮,我特地来邀请你去看。”霍德希汶努力装出一副听话学生的模样。
 
“哦,是吗,我们快走吧,还有阿西。”倒霉孩子我早晚知道去的啊,你又来干什么!
 
“阿西老师你去吗?”霍德希汶问到。
 
“我?我晚点去吧,还有事没做完。”怎么回事,太子表情好可怕,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去的样子,阿西哭笑不得的想。
 
森爵裂开嘴:“那我们走吧。”
 
“我带路。”
 
愚蠢,这么近还需要带路吗,两个人都知道这段对话无趣的紧,可没有办法,谁让阿西在呢。
 
第58章:帝国往事
 
陀池纪念堂内部同样是椭圆的结构,穹顶用鲜艳的涂料绘画着各种各样的图腾,可惜的是其中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氧化成黑色的了,如果他们来的再晚一些,说不定无法欣赏到这幅巧夺天工的作品。
 
森爵干脆坐在地上,目光专注的盯着粉彩分明的大堂顶部,如梦似画的图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的眼中。森爵并不了解那些图腾的含义,却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那些来自茫茫宇宙的色彩层层叠加,有些像块玫瑰星云,有些像片灰色尘埃,有些像一团绽放的群星。还有一些红白色的小点分布在不同地方,密密麻麻的屈曲着。
 
霍德希汶看他那么认真,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良久才发出一句:“很好看吧,比那次流星雨呢?”
 
森爵瞬间回过神来,他甩了甩头,不太高兴地说:“你还提那次?”
 
“为什么不能提?”霍德希汶固执的问。
 
森爵被他缠够了,他毫无办法:“你如果非要提,我只能说我不看好咱们,不可能也没机会。”霍德希汶再一次被打击了,森爵每次都提醒他眼前是绝路,一旦走错,他是否只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我知道。”霍德希汶隐忍的掐了掐掌心,“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罢了。”
 
“我很高兴。”森爵说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以后别总叫我了,你那一组有负责的老师。”
 
霍德希汶冷笑两声:“我明白!所以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不,只要你改变想法。”森爵肯定的说,霍德希汶默默地离开了他,过了一会儿佩兹坐了过来,森爵打了个哈欠,只要不是霍德希汶,谁也无所谓。
 
森爵放松身体,指着一片弯弯曲曲的红点问:“佩兹你看,那一条像不像一根绳子。”
 
佩兹抬头看了一眼,刚才他已经盯着大堂顶部很久了,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他不感兴趣的说:“看不出来,霍德希汶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森爵目瞪口呆的转过头:“那一条歪歪扭扭那么像绳子,你居然看不出来?”
 
佩兹捏着下巴答非所问:“霍德希汶刚刚看了我一眼……有杀气,我感觉我要变成炮灰了。”
 
森爵忍不住揉着头皮,耻笑着说:“你眼神不好吧。”
 
“是吗?但愿是我错觉。”佩兹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有杀气?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抱着肚子在地上打着滚儿。
 
“所以你抬头看看,上面那一条红色的像不像绳子?”森爵恨铁不成钢的将他拉起来问着。
 
“好吧,我看看。你说那一条吗?那不是绳子,那是一条蛇啊,老师,你眼神不行。”佩兹摇着手指肯定的说。蛇?都是点组成的,蛇和绳子有什么区别?森爵恨不得自戳双眼:“你出来一趟怎么这么多话?你平时不是高岭之花吗?”
 
“高岭之花?谁说的,是说我吗。”佩兹回味着这个词。
 
森爵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看走了眼,他伸出食指在佩兹额上弹了一下:“是你。”
 
佩兹乐了一会儿解释着:“不是这样的,在帝国一个大家族盯着呢,一言一行都要顾虑很多。”
 
森爵犀利的反驳到:“我看你吃吃睡睡也没特别注意啊,课堂上就属你睡得最香了。”佩兹瞬间被打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森爵。森爵怜悯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霍德希汶要他看的东西他已经看完了,现在他要出去准备晚饭,至于这些涂绘包含了什么信息,应该由学生们慢慢去发现。
 
夜间,森爵拖了一张床单躺在一片空旷的沙丘,感受这温柔的风吹起延绵的细沙,看着夜空中流淌的星河,一道淡淡粉色柔光从南边的天际出现。森爵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盯着那团粉色,吃了晚餐大家的状态都很散漫,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的异常,森爵顿时坐起来,喊着唯一晓得名字的阿西。
 
索性阿西离他不远,正在打包剩余的食物,听见呼喊,他立刻跑了过来,知道森爵对外界的敏锐,他灵醒的问到:“有什么事?”
 
“你看天边!”森爵指着那一道逐渐明亮的粉光,这是昨晚并没出现的。
 
“这……”阿西望着那条光带,它有着明亮的头部,稀薄的尾巴,阿西迟缓的说出两个字:“是彗星。”
 
“不错。”森爵沉思着盯着那条缓慢移动的彗星,“我想,我们应该全部撤退到纪念堂,等彗星走了再出来。”
 
阿西立刻赞同,彗星自古以来就有不详的寓意,虽然现今社会早已破除这一谣言。这颗绕蓝星的彗星是粉色的,它的光芒笼罩在天上有种诡异的朦胧感,况且绕行速度异常缓慢,它的光芒逐渐扩大,仿佛将要笼罩整颗蓝星。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经历了钚元素的辐射后,所有人有种惊弓之鸟的恐慌。学生们如潮水一样退到纪念堂,有了屋顶的保护,他们心中暂且安宁一些。
 
森爵和阿西守在门口,他怕的不是彗星,而是异常的征兆,所有灾难的开端总有预示,反常则是妖,这是他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森爵掏出武器,环顾四周。学生们纷纷穿戴好装备,有些人晚餐后已经准备就寝了,不过他们迅速适应了节奏,如临大敌的静坐着。
 
“森老师,没关系的。”阿西看森爵一脸严谨,出声缓和气氛,“你看看我,我可以保护你。” 森爵朝阿西一望,只见他身上绕着几圈子弹,手上握着几根引线,一脸有我在你放心的表情。
 
阿西老师也是个呆卡懵啊,森爵想着。
 
“我来做辅助。”霍德希汶突然掏出武器站在森爵身边,一脸严肃的说。
 
“退回去。”森爵转头盯着他。
 
霍德希汶愣了一下,他解释到:“我只想为你们做掩护,我是全血,能保护好自己。”
 
森爵瞪着他,面色不善的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只是一个学生,退回去,否则滚回帝国。”
 
霍德希汶最后还是走回了人群中,在森爵心中,他是否永远都配不上与他并肩作战?
 
就在此时,一股浓烈的气味从四面八方一涌而来,恶臭透过呼吸面罩传来,这种味道森爵只在士兵身上的坏疽中闻到过,那是无力回天的腐肉才有的气味。紧接着,整个纪念堂横向晃动起来,从地下传来的大幅度震荡仿佛要纪念堂撕扯成两半。森爵一边指挥着组员们朝能构成三角空间的角落躲避,一边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四周。
 
“难道是蓝星地震了?”一个女孩扶着墙壁,拔高音调问到,森爵看着远处一动不动沙丘,摇头想着,不是地震。
 
语音一落,纪念堂坚硬的地面突然四分五裂,一群红色的软体怪虫从地面穿了出来!伴随着阵阵咆哮,它们暴露出部分庞大身躯——足以冲破屋顶,仿若无骨的软体长虫在地面翻滚,没有眼睛,它们乱颤着露出巨大的口器,里面是树排锋利的长牙!
 
它们每一次张嘴伴随着浓黄色粘液的喷涌,伴着恶臭像一滩胃液腐蚀着地面。好在那些粘液一旦脱离了生存环境,杀伤力急速下降,它们很快从浓黄色变成透明。
 
“大家躲开!”
 
“别被喷到!”
 
“我的手臂!快拿镇静剂啊!”一时间,纪念堂乱成一团,七嘴八舌的惨叫此起彼伏。森爵在刹那明白了屋顶的红色小点是什么意思,前人已经对他们做出了警示——那些红色的小点串联成的并不是绳子,而是一只只巨大的软体长虫。
 
长虫看似柔软,却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它们并非无骨,森爵一炮下去只是削去了它们半坨肉块,在露出并排的白骨之后,它们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有组员尝试着用火攻击,这反而激发了长虫们的狂性,它们张着大嘴肆意乱咬,深埋在地底的身躯甩动的更加厉害,地面迅速分裂开。
 
纪念堂原本很大,可容纳了数十只巨虫还有它们所有师傅,地面不堪重负,突然纷纷向地底塌陷——森爵眼前一花,往地底坠去。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耳旁响起空洞的水滴声,森爵突然从黑暗中惊醒。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撑起身子一看,一块不大的石头正压在他的右脚踝,脚掌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内旋着。森爵咬牙将石头移开一看,骨头错位了。他咬着嘴唇,两手握着脚掌用力——痛!他恨不得昏死过去!
 
森爵眼前一黑,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已是满头大汗。森爵试探着站起来,脚踝却一点力气没有,整个脚掌完全麻木,他根本没有办法走上两步。
 
无奈之下,森爵只能坐在原地打探着四周,地底已经被那些长虫挖掘出四通八达的地道,难怪它们微微一动就搅得天翻地覆。一路而来,已经有不少的证据像他们预示了异常,却没人注意。所有人在长虫的搅和下四分五裂,无数个出口和入口在他眼前,森爵完全不知道哪一个通道会通向哪儿,哪个通道会遇上那些怪物,对了,他的武器呢,森爵四下摩挲着。
 
从地面隐约透出一些光亮,可能是长虫们冲破屋顶造成的,这点微末的光芒足以让森爵在黑暗中分辨五指,这也算是它们唯一做的好事。那些透出天空的缝隙透出微微的柔光,森爵看着自己呈淡粉色的手掌,他以为自己眼球出血了视物不清。
 
一瞬间,一股暴戾涌上心头,森爵几乎克制不住。
 
他最恨的大厄尔尼,他恨不得撕碎了他,那一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他们怎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他怨帝国,因为他受了伤,就让他像个失败者提前退休,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废物。他更怪自己……一无所有,又何必苟活?
 
森爵并未发现他的情绪一时间变得非常偏激而癫狂,如果他找得到武器,他此刻已经握住手炮朝自己开火了。
 
第59章:帝国往事
 
他的心脏,他的大脑快要炸开了,所有负面情绪铺面而来,他几乎克制不了自残的冲动。冷静,冷静……森爵急喘着,拼命告诉自己平息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回味着在修复舱中的冰凉,他闭着眼,不在看自己在彗星照耀下显得过分失真的手掌,努力诱导自己——放松,你在修复舱,这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些营养液。
 
你只是不适应,不适应而已。现在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反复自我的心理疏导后,森爵心中的愤恨缓解了许多,直到他不再心心念念的想要自残,森爵才敢睁开眼。
 
一瞬间,粉色的柔光扑满所有甬道,森爵不知自己是不是幻觉,朦胧的空间让他心神飘荡。
 
一对中年男女搀扶着从他眼前走在,在森爵面前短暂的停留一下,又迅速往前走,仿佛他们急着赶路,森爵突然喊了出口:“母亲,父亲,你们别走,等等我啊。”
 
中年男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森爵匍匐在地面,狼狈的伸长了手,却挽留不住两人一闪而逝的身影。
 
“你们别走啊……”森爵看着无尽的白昼,绝望的呢喃到。
 
眼前场景一变,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背着光,整个人在光晕中显得模糊不清,完全看不见脸。可森爵就是能分辨出来,他仰头喃喃自语:“黎、黎洛,你来了?”
 
“……”人影并没说话,只是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脚腕。
 
“黎洛,对不起……”森爵眼前一片模糊,他不停的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黎洛,黎洛你别走。”可黎洛的影子随后也弃他而去,又只剩他一个。
 
他就像被埋在土中只剩脖颈的人,每一口呼吸都在苟延残喘,如果可以解脱就好了,就不用背负这么多痛苦。是要轻飘飘的死掉?和这些看起来非常轻薄的光芒一起飞向太空,还是忍受一切苦难,孑然存活在这个孤独的世界?
 
一瞬间,森爵贴在地面挪动身子,他神智昏迷,任由自己堕落在一片虚空中。直到触摸到一片冰凉,那冰冷将他惊醒。森爵艰难困顿的做出抉择,他颤抖着伸出手,狠狠的在掌心中咬了一口,眼中如影随形的彗芒褪去不少,森爵觉得自己再次从濒死边缘逃了出来。
 
这诡异的彗星,究竟会带来什么?它在这片冰冷的大陆下,撒下诡异的光泽。森爵甩甩脑袋,埋头坐在原地,抚摸着受伤的脚踝。
 
短时间过去,他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他终于有机会看清四周,这地下甬道中气温极低,四处凝结着冰柱,也是这片冰晶将他从混乱中唤醒。
 
蓝星,最可怕的不是辐射,不是长虫,而是那颗未知的绕行彗星。森爵心有余悸,如果那一瞬间他没有清醒过来,会是什么后果。他暗自惊心了一会儿,就算他心智不坚,那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又会怎样?在彗星的影响下,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那后果……简直无法估计,森爵心惊肉跳的想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森爵眯着眼看了看远处,又是幻觉?森爵伸出尚在淌血的手掌,再一次狠狠的咬了上去,不行,他不能输给自己。森爵保持着清醒,他看见那个人居高临下的站在他的面前,用同情一只可怜虫般的目光注视着他。
 
“霍德希汶?”森爵已经无法辩证他是不是真实的。
 
“是我。”霍德希汶应了一声,语调中有着怪异的沉闷。看来是真的,刚才那些幻觉都不能同他对话,而此时他清楚的听见了霍德希汶的嗓音。
 
“你没事吧?”森爵有些激动的说着,霍德希汶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站着,光线昏暗他几乎不能分辨对方的表情,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伏在地面咳嗽两声,慢慢坐了起来。
 
霍德希汶并没说话。
 
“你也摔下来了?”森爵偏了偏脑袋,暗沉的柔光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一切萦绕着并不真切的色泽。
 
“是。”霍德希汶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面色古怪的盯着他,英俊的面孔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森爵勉强一笑,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他从未在霍德希汶面前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对方会觉得失望吧,森爵并未深究对方的怪异,他们冷战实在太久,现在处于特殊情况,他无法再计较。
 
森爵忽视他的目光,故作轻松的向他解释着:“彗星有古怪,我是指那些粉光,你没事吧。”
 
“没有。”霍德希汶剪短了说了一句,蓦然蹲下身子,问到;“你受伤了?”
 
“呃。”森爵看着突然凑近的面庞,专注的眼光,他有些无措的撇过脸,与之同时,错过了霍德希汶眼中一闪而逝的凶狠红光。
 
霍德希汶古怪的说:“我帮你看。”
 
“嗯。”森爵低头卷起裤腿,将自己的脚踝亮出。德希汶沉默的看着森爵光裸的小腿,沉默的伸出右手,放在他的脚踝上,这手掌像才从冰雪中拿出,凉的让森爵浑身一颤,“你的手好冷。”
 
“嗯。”霍德希汶并没有将手拿开,而是怪异的往森爵小腿上抚摸,一寸寸,一丝丝。他完全能感到每一根手指挪动的路线,带着一点暧昧,森爵被他摸得有些浑身发麻,想到霍德希汶对他的感情,他不自在的将腿伸开。
 
霍德希汶并没有给他机会,他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未曾预料的森爵,他抓着对方的小腿,将他拖到自己身边。森爵被他爆发出的惊人力气唬住了,自己就像一只小鸡崽,被他随意摆动。
 
“你干什么?”森爵被拖了半米远,惊怒的问。
 
霍德希汶挥开他,冷静的说:“我要干你。”
 
“靠!”森爵一拳挥了过去,霍德希汶居然用这种词语对他说话!霍德希汶反手握着他的拳头,露出一脸轻蔑。全血对上半血,几乎是以卵击石,饶是经验丰富的森爵也不得不败下阵来,他是真的惊慌失措了,他不由得吼到:“你疯了吗,放开我。”
 
“不可能。”霍德希汶一把抓住森爵双手手腕将他扣在地上,伏在他身用全身力气压制住他。看起来瘦削的人,却有这么惊人的力气,森爵苦笑两声,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在每一次同霍德希汶登岛时,他都见识过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变态的力气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
 
“放了我。”森爵平躺在地上,极力用着平静的口吻说到:“你只是受了蛊惑,你不会这么做的。”他抬头看着霍德希汶的下巴,对方只沉默了一秒,动作坚决的开始扒开自己的裤腰。
 
森爵疯狂挣扎着:“住手霍德希汶,你会后悔的。”
 
霍德希汶动作一滞,半晌他伸手从森爵腰间掠过,在他腰后狠狠拧了一把,“我不会后悔,我早就做梦着想要干你了,我讨厌你做出一副老师派头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你什么都清楚。我更讨厌你完全无视我的样子,却故意对佩兹那么好。”
 
道貌岸然?森爵一瞬间几乎狂笑出声,“哭喊着让我当老师的人可是你,霍德希汶。翻脸不认人可以,不要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滚开,我恶心这种有背伦常的关系。”
 
“恶心?是,你心中那个可爱的小希汶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这两年夜夜做梦全是你,每一次都是将你压在身下的样子,谁叫你平日都一脸禁欲的勾引他的,我做梦都想干死你。”森爵因为羞怒激红了脸,他被霍德希汶这一番话弄的哑口无言,居然是这样,他在霍德希汶心中居然是这么一副婊子的形象?
 
“你闭嘴!”森爵奋力挣脱出双手,一拳朝霍德希汶脸颊挥了过去,这一拳实打实落在了霍德希汶脸上,他的脸颊歪在一边,嘴角肿胀起来。森爵躺在地上,看他咧嘴一脸可怖的笑了笑。
 
“打呀,我无所谓。”哼出三个字,霍德希汶用一只手使出全力再次锁住森爵的双手,另一只随手剥开森爵的作战外套,“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扯烂你的衣服,毕竟你是个爱护形象的好老师。”霍德希汶讽刺的笑了一会儿,突然冷着脸,将森爵白色短袖撩开,在他胸前小小凸起上拧了一把。
 
森爵闷哼出声,如果今夜躲不过,他不会再求饶。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耻辱,这算什么?太荒谬了。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他有了别样的想法,现在两人恶言相向,连平日的感情也不顾了。一副皮囊罢了,霍德希汶既然想要,森爵不是给不起。
 
森爵高傲的抬起下巴,最后对他说着:“霍德希汶,我力气不如你,你记清楚,这事情做了就不能回头。”
 
霍德希汶闷笑出声,他俯下头,用牙齿叼住森爵胸前的皮肤,语气亲昵的说:“我怎么可能后悔。”
 
森爵不再阻拦,他冷漠的看着霍德希汶的举动,在被剥掉裤子的时候,他还顺便抬了抬没受伤的腿,霍德希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即从森爵脸上看出了一脸挑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在意。
 
其实森爵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镇定,他都是强装的。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万分茫然,说出来好笑,他甚至从未经过一场性事。
 
第60章:帝国往事
 
一宿过去,森爵披着外套坐在地面,他龇牙咧嘴的看着手腕留下的淤青,一股烦闷涌在心头,他骂骂咧咧爬起来,歪歪扭扭捡起地上的外套,像挥洒一卷破布似的朝四周暴怒的拍打,卷起一股股沙尘。等发泄够了,他苦笑两声,再次披上沾满灰尘的外套。
 
霍德希汶神色尴尬的跪坐在他身边,赤裸着上身,寒冷让他有点发抖。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衣服披在森爵身上,谁知对方毫不留情的将他衣服扔开,冷冷的撇下两个字:“走开。”
 
森爵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就心烦,那股强烈的发情味儿缠了他一夜,让他浑身难受。脚踝的刺痛已经不算什么了,股间的传来难以言喻的闷胀才是他郁闷的主要原因,被毫不留情反复戳刺之后的麻木,胀痛,括约肌的撕裂都让他摆不出好脸色。
 
霍德希汶慌慌张张跑去捡起外套,黏腻的触感让他低下头,外套上站着某些尴尬的痕迹和几丝干涸的血渍,他错愕到语无伦次:“对不起,你别气,我,昨晚,那个,我……”
 
森爵看也不看他,别气?呵呵,他真的一点也不气,那就怪了!如果可以,他此刻真想灭天没地,咆哮为什么有这么操蛋的人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森爵头痛欲裂,他简直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
 
森爵摇摇欲坠的站起来,贴着墙壁一瘸一拐往前走。
 
霍德希汶追在他身后,此刻他是真的慌了神,昨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僵就开始犯了浑。那些说过的荒唐话他都记得,可那是教养良好的他绝不会说出口的。
 
夜夜做春梦……是是是,在生日过后他有了春梦对象,每一次每一夜都是森爵,这事实逼得他快发疯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昨晚,昨晚他好像受了蛊惑似的,埋在心里的一切阴暗争先恐后奔涌而出,他完全克制不了。
 
霍德希汶跟在森爵身后,看着他扭曲的行走姿势,默默汗颜,他紧张结巴着说:“老师,我,我,要不我扶着你吧。”
 
“不。”森爵冷静的吐出一个字,无所谓,他真的无所谓,走着走着好像不那么痛了,他宽慰自己,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可在意的。
 
“昨晚,真的不是我……”霍德希汶想说真的不是他本意,他喜欢森爵就会尊重他,不会勉强。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没有勉强?那森爵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霍德希汶自责的垂下头。
 
森爵停了一步,说到:“你想说,不是你,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吗?”
 
霍德希汶像看见了一丝希望,他快速绕到森爵面前,满怀希望的说:“是,老师我真的喜欢你,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那种事……”
 
“哦,不是你,那昨晚是谁。”森爵轻描淡写的问,“是你的分身吗?是谁伪装你的模样吗?叫他出来。”
 
霍德希汶看着森爵脸上的讽刺,羞愧的闭上嘴,昨夜当然是他本人。
 
森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做错了事就要承认,你应该不是一个推卸责任的人。”
 
“对不起。”霍德希汶咬着牙拽着拳,是他错了,所有解释在现实面前都那么苍白徒劳。
 
森爵闭了闭眼笑着问:“我挺惊讶你心底是这么看我的,所以,我其实是个勾引你的婊子?”
 
霍德希汶瞬间红了眼,他拼命的摇着头,这举动在森爵看来就像当年那个茫然失措的小孩,只听他断断续续的说:“我从没这么想过。”
 
“哦,那是怪那颗彗星了。”森爵抬头望着天,已经白昼,彗星的绕行结束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不,是怪我意志不坚定。”霍德希汶突然半跪在森爵面前,“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回去我们结婚吧。”
 
森爵绝没想过他会这么说,他震惊之余后退了几步,“你还没疯够啊?”
 
“我认真的,我马上就成年了,我们结婚好不好。你嫁给我,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甘愿,可我这身份没办法,私底下,我做你老婆好不好,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霍德希汶抓住森爵的手,快速说着。
 
森爵记不清多少年没听过他说这么长的话了,长大后他一直比较寡言少语,看起来很是沉闷,森爵将他五指一根根掰开,有些荒唐的说到:“我能拿你干什么,先起来。”
 
霍德希汶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同意了?”
 
森爵不置可否的轻笑两声:“先起来。”
 
霍德希汶犹豫着站起来,跟在森爵身后。森爵在想什么呢,他心中一片空茫,他只想早些走出这个快让人冻死的冰窟,其余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霍德希汶像个犯错的孩子跟在森爵身后,他面有菜色不敢说话,顺着歪歪扭扭的地下甬道,两人一直朝前走,那些凭空而来来的虫子又消失掉了,这里除了黏糊糊的液体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几次走到死角后,森爵气喘吁吁的靠着墙面,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他真想躺在地上睡个昏天地暗。霍德希汶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着他的举动,发现森爵体力不支后,神色拘谨的询问到:“要不,我来背你吧。”
 
森爵仰头靠在泥墙上,静静的没有说话。
 
霍德希汶低声问:“你能不能暂时不要生气,我有办法出去。或者你实在不愿意我碰你,我变身也可以。”
 
森爵总算看了他一眼,霍德希汶读不懂他眼神中包含的意思,只听他沙哑的说到:“全血不是这样用的。如果我实在走不动了,记得扶我一把。”
 
霍德希汶羞耻的面红耳赤,对昨天发生的事,他责备自己,却丝毫不后悔。他不清楚人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理智全失,他唾弃自己的行为,但如果没有这次错误,他或许永远都等不到机会向森爵伸出手。
 
霍德希汶一边在心中深深鄙夷自己,一边又偷偷窃喜着。他对不起森爵,可是他会好好补偿的。他一边走,一边悄悄将手缠上了森爵的腰,为他提供着支撑,并没受到阻止后,他和森爵贴的更紧密了。
 
人和人的缘分究竟是怎样开始的?霍德希汶不禁想着,如果不是那天他穿过了那片灌木丛,如果不是森爵手中正拽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如果他没有不离不弃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如果……这过程哪一个环节出错,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霍德希汶突然感慨万千,因为命运,一切都不同了。
 
森爵哪知道霍德希汶的心思,在对方的手放上来的时候,他产生了一丝嫌恶情绪,但挥开他的手实在太伤人了,在目睹他的可怜姿态后,森爵实在做不到。
 
霍德希汶凭着全血强大的嗅觉,带着森爵一路破关斩将,他们再没有绕弯路,异常顺利的离开了地下通道。接触到地面的阳光之后,森爵可笑的发现,他们并未走远,出口就在纪念堂的后方。
 
已经有不少人坐在纪念堂边,这座仅存的恢宏建筑在昨夜之后变得不堪入目,拱翘的石砖七零八落,森爵不着痕迹的挣脱霍德希汶,朝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霍德希汶站原地脸色一暗,立马跟了上去。
 
四个灰头土脸的学生坐在地上,看见森爵走了过来,纷纷表现出兴奋,一个女生抓着他的手臂说:“森老师,你总算来了,我在这儿坐了一夜。”
 
“坐了一夜?”森爵古怪的问到,“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女生摇了摇头,“很多人摔进了虫子造成的洞中,我站在角落侥幸逃脱。很害怕,我只能躲进驻扎营地,里面有武器可以保护我。”女生嘴唇起皮了,她显得非常干渴,喉咙不断发出咕咕声,“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睡了一宿,对了,早晨起来驻扎营地已经被毁坏了,幸好我躲过一劫。”
 
“你们呢?”森爵斜着眼看着另外几个男学生。
 
“我们两是一起上来的。”其中一个神色恍惚的男生指着身边你的同伴说到,他紧紧的抱着手上的武器不肯放开,森爵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几道长长的抓痕。
 
森爵看着剩下那个人,还没说话,男学生便抱着脑袋惨烈的重复着:“我,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我没有……”说着说着他突然嘶吼起来,面色狰狞的盯着地面的一块石头。
 
“放过我,我不,我,我没有……”男生突然跪下,像一只丧家之犬朝着前方攀爬着,森爵反应迅速,忍痛一脚踢开了那块石头。男生目标落空,他眼神空茫的跌坐在地上,不停念叨到:“你扔了我的东西,你扔了我的东西……”
 
果然,还没有结束么。
 
森爵预估着彗星对每一个人造成的伤害,就在此时,男生突然像个弹簧跳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瞪着森爵,伸出双臂想要掐他的脖子。
 
霍德希汶眼明手快,一脚踢飞了男生。
 
第61章:帝国佛事
 
几声惊呼响起,经过了一夜的折磨后,每个人的情绪都向离弦之箭一触即发,霍德希汶的举动就是一根引线,除了躺在地上挣扎的男生,剩余的三个组员纷纷惊惶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们走!”
 
“我要回家,呜呜呜,我想回家。”女生哭泣着说。
 
森爵一摇一摆的从远处捡了一个箱子,坐在哀嚎不停的学生身边。
 
这群选择的军校生原本很不错,他们本该有坚定的意志和无畏的性格,要不是彗星的影响,他们依然是一群天之骄子,可见情感对人的影响有多么严重,回去之后他们得接受心理治疗。不说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回想着昨夜,他藏在最深的东西被挖掘了出来,连森爵自己也差点遭道。
 
“放松一些,你们只是受了心理干扰。你们最在乎、害怕的事会不停放大,以致产生幻觉。彗星走了,昨夜的事不会再发生,先平静下来。”森爵揉了揉太阳穴,疲倦而温柔的劝慰着。
 
霍德希汶直接盘腿坐在他身边,在一群颓靡的人中显得异常清醒。他听完森爵的一席话,微微动了动眉毛。他忽然记起昨夜,没见到森爵之前他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当脚踝受伤的森爵出现在他面前,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去啊,你不是喜欢他?过了这次你没有机会了,于是他……
 
霍德希汶决定将这秘密隐藏一辈子。
 
不知那几人听了多少进去,只是嘴里不再念念有词,森爵知道自己的话起不了多少作用,他们更需要心理医生,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到:“我的组员怎么一个也见不到。”
 
烈日灼灼,红火的日头烤在沙地上,时间不停流逝,森爵扯开训练服,心底焦灼让他口干舌燥。霍德希汶突然站起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的脖颈,扭头穿过阴影,朝太阳下面走去。
 
森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低下头,露出的胸膛上呈现片片瘀紫,森爵面色苍白的合拢衣服,庆幸学生们并没来得及发现。
 
过了一会儿,霍德希汶走了回来,他向森爵递来一个水瓶。原来他默不作声走开是找水去了,森爵舔了舔嘴皮,不假思索的接过,几口清凉的液体往喉咙中灌去,森爵觉得自己的燥热瞬间好了许多。
 
霍德希汶再次坐回在森爵身边,森爵发现他的嘴唇苍白起壳,却没见他喝水。森爵气恼自己这时还会关心他,水瓶在掌心中紧紧拽着却始终没有递出去。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森爵回头一看,竟然是衣着褴褛的佩兹。森爵眼神一亮,倍感庆幸的看着这位回归的学生。
 
“谢天谢地,你们在这儿。”佩兹看清了众人以后虚弱的喊了一声,拖着脚步匆匆走来,森爵注意到他的鞋子掉了一只,袜子也破了一个洞,一脸愁苦的倒霉模样。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弄得像个捡破烂的。
 
“太好了,快给我一口水。”佩兹走到面前,一眼看见了森爵手中的水瓶,他此刻渴的发疯,要知道喝了这瓶水他会受到多少霍德希汶的挤兑,他宁愿渴死也不沾一滴,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思考就从森爵手中夺了过来,对着瓶口灌了几口,丝毫没察觉霍德希汶要喷火的眼睛。
 
森爵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他眼睁睁的看着佩兹喝光他的水,见他将瓶子往裤兜一塞,说到:“昨夜不对劲!”
 
“是吗……”失去宝贵的水源,森爵有气无力的说到。
 
佩兹坐在森爵另一边,心有余悸的说:“你们不知道,我昨晚遇上怪事了。”
 
森爵默默接了一句:“其实我们知道。”
 
佩兹没听清楚,他接着说:“昨夜一共有三个我,一个修机甲的我,一个做将军的我,包括我自己,然后,我和修机甲的自己把将军那个我干翻了。今早起来剩下的我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这简直是宇宙间最奇妙的事情。”佩兹冒烟的嗓子被解救后,比手画脚兴奋的说到。
 
森爵抬了抬眼皮,有些好奇的问,“有吗。”
 
“老师我以前对你讲过我的事,你还记得吗。他们简直是世上另一个我,如果当年我的选择不同,说不定我会变成他们其中之一。当我杀掉将军那刻,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仿佛和一直被拘束的自己说了再见,哈哈哈哈!”佩兹张狂地说着,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接受了猛烈的冲击想要一股脑倾倒出来,虽然佩兹口中几个不同的“我”让人听起来有些混乱,森爵还是耐心的让他说完。
 
“所以你把自己干翻了,真是……有意思。”森爵缓缓地说到。
 
“这是个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佩兹对森爵眨了眨眼睛,森爵唔了一声。
 
森爵明白佩兹的意思,作为大家族的一员,他是被迫进入军校的。他在应该是在昨夜的幻觉中见到了未来会成为将军的自己,他讨厌那种可能,所以把幻觉中“另一个自己”干掉了。
 
“还有水吗?渴死我了,水呢水呢?”佩兹慌张的团团转,说着甚至去掏森爵的衣兜。霍德希汶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他闪电出手抓着佩兹手臂试图阻拦,这陡然出现的举动让周围的人一愣,连掏衣兜的佩兹也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的脸色——不错,霍德希汶的脸色可以媲美锅底了。
 
佩兹看着霍德希汶的问:“干什么?”
 
霍德希汶紧紧掐着佩兹的手臂,好一会儿他才说服自己放开对方,“抱歉。”霍德希汶嘶哑的说到,并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他闷头闷脑的走到角落,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森爵当然明白霍德希汶怎么了,可让他在意的是佩兹的怪异,说不上哪里不对,森爵迷惑的看着佩兹的双眼,那双一尘不染的墨绿眼珠狡黠一闪,森爵急切的问到:“你说还剩一个修机甲的自己,他去了哪儿?”
 
佩兹眉心一动,他理所当然的说:“昨夜之后,我们都很累,背靠背睡了一宿,一早醒来他就不见了。”森爵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既然是幻觉,消失是很正常的事,到底是那个环节呢?
 
森爵丝毫没有头绪,只得说到:“你的衣服烂到不行,去那边营地找点衣服穿。”
 
佩兹无所谓的低下头,“能够蔽体就好。”
 
森爵怀疑的唔了一声。
 
“头发要不要打理一下?像个疯子。”森爵试探了的问。
 
佩兹抓了抓鸟窝似的头顶,问到:“很多灰?”
 
森爵怂怂肩膀。
 
“管他的,反正也没地方洗。”佩兹说到。
 
森爵意味深长的唔了一声。
 
“还有什么吗?”佩兹又说。
 
“没了。”森爵答。
 
就在此时,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不同的洞穴中爬了出来,大部分人精神萎靡,都说见到了最害怕的事,当然也有少数,说产生了有生以来最完美的幻觉,而那群造成大塌陷的大虫子,仿佛从未来过似的,并没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森爵慢吞吞的说到:“没事……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一场彗星带来的玩笑,或许我们可以耐心等一等。”佩兹依然不太懂,不过他并没有追问。他胸前一缕一缕的碎步随风飘荡,露出隐约可见的胸膛。
 
霍德希汶一直注意着森爵的话,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细密的黄沙。他伸手刨了刨,竟然在沙硕浅表处发现了一块小小的碎骨。风化的骨骼看不出来源,霍德希汶鬼使神差的将骨片放在面前,一股淡淡的腥臭萦绕在鼻尖。
 
到了夜间,所有人陆陆续续回归了,索性没有人员死亡,学生们显得十分沮丧,他们对未来提不起希望,他们对修整营地这一项活动也提不起劲儿,甚至有几个人向森爵提出了退出。
 
任务有胜有败都是正常的,怪就怪在这次任务的人员选择上,a级任务更适合有经验的学生,见识过大风大浪之后,他们能从容的应对失败。而这群学生虽然天赋异禀,却缺少失败的经历。他们不是败在实力,而是败在失去自信上。
 
森爵不知道从何安慰,他和看起来精神涣散的女老师坐在一起商讨,女老师学过心理,两人说着说着,她突然捧着脸蛋悲哭了起来。森爵吓得手忙脚乱四处环顾,就谈论了一下学生们的心理问题,她这突然的伤感是怎么回事?
 
神出鬼没的霍德希汶递来一包干净的纸巾,森爵神情复杂的接过。
 
“你……”霍德希汶想提醒他的屁股问题。
 
森爵反应过度的朝他问到:“还想干什么?”
 
“没有。”霍德希汶讪讪的说了一句,无趣的走开。他分的清轻重缓急,可森爵的态度,哎……
 
“你擦泪吧。”森爵看他走远,将纸巾递给女老师,女老师猛然抬起头,握着森爵的双手哭诉到:“呜呜呜,森老师,我昨天见到我男朋友了。”
 
“嗯,啊?”森爵没想到两人的讨论会变成一场倾诉,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女老师说到。
 
“他立志要做帝国第一军医,我却很贪玩,成绩平平。他一直想带着我进步,花了很多时间在课余辅助我学习。”女老师用森爵给他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我并没有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他每次找我我都用不同的借口打发他,直到他再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他那么严肃那么认真,我和他完全不同,我害怕我配不上他,他却从来不会不耐烦。”
 
“后来他不等我了,他真的当上了帝*医,每一篇报道都能看见他的成就,而我呢,我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校医……”女老师抬起乱糟糟的脑袋,一脸忧郁的盯着森爵,“人是不是都爱犯贱,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却后悔?”
 
说完,女老师突然抱着森爵的手臂哇哇大哭起来,森爵能感觉她的眼泪趟湿了自己的衣袖,他只能张了张嘴,却不能说什么,唯一可以指望的心理老师也崩溃了,这一切真是……操蛋啊!
 
森爵抽不出手,无奈的说着:“振作一点啊,你见到的只是幻觉!”
 
“呜呜呜。”女老师趴在他的衣袖间闷声闷气的哭着。
 
“或许老天在提示你们还有机会吧。”完全不知如何安慰,一阵让人发狂的沉默后,森爵缓缓说到。
 
“是吗?”女老师止住哭声,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森爵。
 
“是吧。”森爵不太肯定的说,“要不,让我们谈谈学生们的事。”
 
女老师松开森爵,身子软绵绵的缩成一团,绝望的说:“我暂时想不到办法,我也需要救援。”
 
森爵停顿两秒,哎哟完蛋了。
 
第62章:帝国往事
 
连心理老师也败下阵来,在众多学生的要求下,这次任务提前中止,在蓝星的第一次扫荡败兴而归,这一批学生几乎全被送进了医院进行心理疏导,除了强悍到毫无感觉的霍德希汶,和打了个小小石膏的森爵,不过,他每天拖着脚走路十分累赘。
 
蓝星简直像一个魔窟,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一切恐惧,爱恨无所遁形。那是个可以让人变成疯子的行星,那儿也能分裂出无数可能。不过,那种可能也并没有存在太久,后来,蓝星成为联邦拍卖星球之一,横纹星皇帝私人将其收购,没人再能发现它曾拥有的秘密。
 
三天后,森爵被帝国内务大臣请了去,森爵被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围在圆桌中间,这一度让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大错,当然其中还有他最不待见的人——厄尔尼。不过这位厄尔尼和他阴鸷的父亲不同,他的面容要英俊顺眼的多,不像他父亲似的颧骨像被刀削过似的刻薄,当然,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无论如何,森爵依旧对这个姓氏抱着防备。
 
“森公爵请坐?”坐在森爵面前的老头率先开口,“我是凡纳比里。”
 
森爵不知他们的来意,拘谨的说了一句:“大人您好。”
 
凡纳比里接着说:“我代表今日在座各位问你几个问题,不知你方便回答吗?”已经把我“请”到这了,如果回答不方便,今日是不是走不回去了?森爵苦中作乐的想,并且和颜悦色的说了一句:“请问。”
 
凡纳比里直接的问:“你和当今太子是否有肉体关系。”
 
森爵愣了两秒,突然白了脸,他狠狠的咬住下唇防止失态,他才说到:“我听不懂大人您的意思。”
 
“太子殿下说他要和你结婚,这样够明白了吗?”凡纳比里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下闪着精明的光芒,他捕捉着森爵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他身上找出突破口。
 
然而森爵只是轻叹一声:“所以呢?”
 
“我们经过再三斟酌,考虑了你的年龄,爵位,过往事迹,zz倾向……我们认为你们并不合适。”凡纳比里遗憾的说到。
 
森爵突然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他像个笑话一样坐在众人之间,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着,嫌弃的,怀疑的,猜测的,不怀好意的……他们究竟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该坐在这里,接受这一番毫无掩饰的打量,以为他要攀上霍德希汶这颗高枝?
 
“今天你们是找我谈判的。”森爵本是正襟危坐,肯定的说。他用最尊敬的态度面对这一群帝国元老,谁知他并没有得来平等的对待,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那他何必如此?森爵踹了踹面前的桌子,他动作夸张的将右腿盘起来,肩背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你们要拿什么跟我谈判?”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凡纳比里让他们安静下来,推了推眼镜说,“森公爵,你的身份和太子……并不合适。”
 
凡纳比里谨慎的选择措辞:“太子尚且年幼,他不能正确判断自己的每一个行为。并不是否定你,太子的婚姻不是他一人可以决定的,这关系到国家的命脉,太子的婚姻应该是更具有积极,正面的影响力。太子的态度很坚决,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让他改变心意。”
 
这话触动了森爵的神经,他带着几分讥讽问到:“你认为我有左右太子的能力?还是认为太子是个草包,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
 
凡纳比里赶紧说到:“并不是这样,我们只想帮太子做出更好的选择。”
 
这群人已经习惯“指点”当今皇帝了,谁叫他性格摇摆,容易被风吹草动影响。所以这次霍德希汶坚决表态让他们慌了神,反而主动找上了森爵,森爵突然替霍德希汶感到悲哀,作为太子连选择一个爱人的权利都没有,还谈得上什么做自己?虽然陪伴霍德希汶一身的人不会是自己,但一定得是自己的人,被这群自以为是的人左右,哪有什么意义?
 
森爵突然散发出狂傲不羁的气势,他一跃而起说到:“抱歉你们找错了人,霍德希汶的结婚对象不论是谁,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只要我在的一天,他就有自由选择的机会,你们别想从中作梗。”
 
凡纳比里皱着眉退了一点,待森爵气势汹汹的走开后,他才说到:“这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
 
森爵直到远离,才将伪装的气焰收回,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脑海一片空茫。森爵走过长廊,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森爵回头一看,竟然是厄尔尼追了上来。他们两人从未有过交流,森爵并不认为他怀有善意。
 
时至今日,森爵已经不打算用好言好语和这类人交谈了,他冷冰冰的问:“做什么?”
 
厄尔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森公爵,走这么快干嘛?”
 
森爵并不耐烦的说:“直接挑明来意吧。”
 
“放下防备,其实我并没有恶意。”厄尔尼摊开手,一派想要和森爵和乐融融交谈的模样,不过森爵深知这类人的秉性,他断然的说:“我不认识你,想来我们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厄尔尼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可我认识你,从小到大,你的事迹我可是耳闻目染呢。”
 
森爵可笑的问:“那又如何?”从厄尔尼的嘴里听见这话,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夸奖。
 
“森公爵,将目光放在年幼的太子身上,这恐怕是你做的最失策的一个决定。我记得你当年眼光并没有这么差,至少你还能选择与你比肩的黎洛不是吗?算我多嘴,太子年幼,他配不上你。”厄尔尼微笑着说。
 
森爵冷笑两声:“原来你是这么看太子的,至于你的其他污秽想法,恕我愚昧,听不懂。”森爵脚步一旋就要走开,果然,厄尔尼家的人没劲透了。
 
厄尔尼看着眼前这个人,某段时间他总能从父亲口中听见他的名字。这人如何顶撞他,如何形式出格,他算什么,不过出生在公爵世家,做人却如此狂妄。厄尔尼倒不觉得,他只是本性流露,和被框架桎梏的人完全不同,这样的人反而有些天真地可爱。
 
厄尔尼紧追两步,揽住毫无防备的森爵,一手穿过他的腰,将他压制在其中一根围栏上,他挑着森爵的下巴轻浮的说:“父亲讨厌你,我可没有。你何不试试攀上我,说不定我并不比小太子差。”
 
森爵心中一惊,瞬间被滔天怒火掩盖,狂怒之下他反而笑了,被控制在厄尔尼的手臂中,他不着急着推开反而挑起眉:“哦,原来小厄尔尼将军和你父亲完全不同,我以为你和他一样只会狗眼看人,看来你还是有可取之处啊。”
 
厄尔尼一听,脸色顿时半青半白,他微微用力,将森爵的身子与自己紧紧相贴,引诱着说:“我有没有可取之处,你试试就知道了。”
 
森爵撇了撇秀气的眉眼,将厄尔尼推开,面露嫌弃的弹了弹自己的衣襟,平静的说:“如果我记得不错,厄尔尼将军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吧,真是抱歉,我对你这类毛头小子实在不感兴趣。”
 
厄尔尼被推在一边,他神色尖锐像一只窥视猎物的老鹰,紧紧盯着森爵的背影。
 
森爵一边走一边糟心的想,怕什么来什么,这要塞简直待不下去了。霍德希汶,你真是……给我添了天大的麻烦。
 
森爵疲惫的叹了口气。
 
第63章:帝国往事
 
入夜,森爵坐在窗棂边发呆。
 
今日帝国那群人对他的态度森爵看的一清二楚,他好气又好笑的想,这些年是他太低调了?不过最初他确实沉浸在悲痛中难以自拔,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接受帝国一切处置,认同自己是在赎罪。
 
其实,除了黎洛,除了家人,他并不愧对任何人。因为沉默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他原本是怎样的性格,森爵从抽屉里掏出吩咐管家准备的一沓资料,仔细地看了又看。
 
“老师。”森爵的通讯仪突然在桌上跳动起来,他无奈的扯扯嘴角,霍德希汶什么时候动了他的东西,用他的声音作为提示音,这人真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森爵接了起来,不带情绪的问:“什么事。”
 
霍德希汶在通讯仪那头气喘吁吁的说:“老师,你来窗台上看一看。”
 
“不来。”森爵白天才因他受了气,此刻根本没空余理会他,这个惹事精。
 
那边有些失望的说到:“就一会儿。”
 
森爵带着几分责难说到:“别再做出荒唐的举动了,你马上就是成年人,我不会再一次纵容你。”
 
森爵明显感觉到他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霍德希汶才提起兴致,继续试图说服他:“最后一次,老师,你来窗台。”
 
森爵将通讯仪搁在桌前,双目无声的盯着他的材料,好一会才直起身往窗台上走。他一出现在窗台上,楼下立刻亮起了五彩小灯,他呆滞的看着地面,那坨黑漆漆的是什么?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灯泡又是什么,还可以再土一点吗,那一大捧鲜花是怎么回事,霍德希汶疯了吗?如果没疯,一定是自己疯了。
 
森爵摇摇晃晃的退了两步,两条眉毛挤在一起,嘴里喃喃自语:“是我太累了,我得回去睡一会儿。”
 
“老师,我们结婚吧。”霍德希汶穿着正式,单膝跪在楼下,大声朝他喊到。
 
“我眼睛出问题吗。”森爵冷漠的掉头,同时小声质疑着自己。
 
“老师,你听见了吗!”霍德希汶在楼下高喊着。
 
森爵傻了两秒,猛然气急败坏的往楼下冲,走出公爵府,霍德希汶双眸璀璨的站在原地等他,怀里抱着那束可笑的红玫瑰,森爵二话不说从他怀中抢过花束,一把砸在地上,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地上的花,霍德希汶身上正式的西服,还有彩色灯泡,还有……被五花大绑的乘龙。
 
森爵指着霍德希汶的鼻子,压低嗓子问:“你到底在搞什么,丢不丢人?你把乘龙偷出来干什么,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有惊喜吗?”霍德希汶并没有生气,他弯着眼睛笑眯眯地问。
 
森爵简直要感慨美妙的人生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惊讶的一天,就是没有喜。为了这份“惊”他白天还收到了一打满满的嘲讽,他抱着手臂问:“乘龙怎么偷出来的,安全吗?”
 
霍德希汶了然的说:“我就知道你第一句会问这个,放心吧,乘龙早就通过危险监测了。”
 
“很好。”森爵点点头,吁了一声表示让步:“乘龙留下,其中东西带走。”
 
“……”霍德希汶不可置信的看着森爵,“我在蓝星是认真的,我已经告诉所有人我要和你结婚。”
 
“没有人要和你结婚,霍德希汶小殿下。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东西回去,我永远不会同意的。”森爵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可是如果不这样,满心期待的霍德希汶又怎么会打退堂鼓?
 
“我不走。”霍德希汶倨傲的仰着脸,目光闪烁露出半分犹豫,而后狼狈的别开脸。霍德希汶太受伤了,从记事起来,他的软弱只在这人面前流露过,他狠狠的咬住牙,竭尽全力遏制住失望。
 
霍德希汶语音颤抖的强调着:“我不会走的。”
 
“……”森爵感觉他要哭,又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天,这么多年……霍德希汶只在他面前哭过一次,那回他怕的要死,这次同样也是。要不是这感情来的实在荒诞无稽,他几乎要心软的答应了。
 
可是不能啊。
 
“听话,回去。”森爵咬了咬舌尖,那疼痛让他微微一凛,总算再次强硬的说出拒绝。
 
“不。”霍德希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一分钟,如果你还不走,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森爵无情的说到。
 
“难道我们有任何关系?”霍德希汶突然用自己的视线紧紧抓住森爵的眼睛,“在你心里,我们难道有任何关系吗?”
 
森爵闭了闭眼:“如果你不走,我们连师生也做不成。”
 
“我只是犯了一次错,真的这么不可原谅?”霍德希汶绝望问到。
 
森爵颓唐的挥挥手,“我已经原谅你了,只有结婚这事不行,回去吧。”
 
霍德希汶看了他几眼,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人,一路走来只有他一个在艰难的追逐着,路上全是悬崖峭壁,每一次他都绝望的想要跳下去算了,可他始终为自己留了一根绳子,他等待着森爵将他拉上来,他用尽力气一次一次攀爬,爬的双手血淋淋,森爵从来没有像他希望那样拉他一把。
 
他真的受不了了,或许,他该主动剪断那根绳子。
 
霍德希汶走后,森爵再次回到原地,那些用来求婚的东西霍德希汶并没有带走,他只是心烦意乱的捣毁了一切,留了一地垃圾。森爵笑着看着那堆看不出原型的东西,想着果然是小希汶,连离开时还记得给他留这么一堆烂摊子。
 
那一大捧玫瑰被丢弃的地上,森爵走了过去,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丢弃在花束旁边,森爵将它捡起来,打开一看,一枚简单的戒指放在盒子里,森爵将它拿了出来,戒指内侧竟然有几颗细小的粉色碎钻,森爵立刻想起了蓝星的彗星,他是想要提醒自己别忘了那一晚吗?
 
他可真是认真,认真的昭告所有人,然后偷了乘龙跑来找自己。森爵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最多的大约是……无可奈何吧。
 
森爵此刻刚卖掉了他的位于要塞的公爵府,同时辞掉了老师一职。虽然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它轻松愉快,并且活力十足。不过没办法,前不久的事情让他认识到默默无闻并不是一件好事,想掌握自己的话语权,他必须拥有与那些长老们抗衡的能力,而现在的他还远远不够。
 
要塞的公爵府永远他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可在那里他看不到未来,他如果一直待在要塞,注定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如鲠在喉,对霍德希汶也没有好处。他希望自己的远离能让霍德希汶冷静下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森爵将新公爵府选在海底,同时他将乘龙藏在了离自己新府邸不远的海下。霍德希汶虽然傻得可爱,却做对了一件事,将他一直心念着的乘龙还给他。森爵将家中的积蓄、倒卖公爵府的钱用来做生意,他和黎洛玩票兴致开的鎏金赌场也重新开张。
 
战事突如其来的打响了,原本相安无事的恶魔星突然攻击了帝国的小行星带,机械翼龙通过虫洞纷纷而至,状若疯癫的将小行星带上的居民地毁的一干二净。
 
三星军团去了一批又一批,面对恶魔星这颗完全陌生的敌人,那群钢铁似的翼龙,首批三星军团纷纷撞上了铁桶,在龙族面前他们很快一败涂地,机甲对抗翼龙力有不足,龙族能发出具有毁灭力量的能量光束,一切机械在它们面前都是玩具。
 
小行星带上的战争越打越烈,翼龙源源不断的从恶魔星赶来,三座大陆上的居民日日关心着太空上的战事,森爵就算无感,在人们日夜的谈论下也被迫听了不少。不知为何,他对帝国的热诚已经随着岁月逐渐湮灭了,反正帝国的军事掌握在厄尔尼那种人手上,自己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这一场战役如火如荼,一打就是两年,仍不见停息之势。帝国曾派人与恶魔星联讯,却发现这群龙族完全无法沟通,它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累了休息醒来便战,目标统一就是摧毁整个小行星带,帝国不得不将小行星带上的普通居民迁回塔玛星。
 
小行星带彻底沦为战场,更可怕的是它们的修复力极强,休息时间极短,三星军队被折腾的苦不堪言,长时间的战争消耗着一线战斗力,受伤的军人越来越多,连三星军校的学生也不得不参战了。
 
森爵的生意却越做越大,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走,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到任人宰割的老师。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上百座兵工厂,就算有人想动他,也要考虑到他手上的武器,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掀起一场战争。两年之间,霍德希汶只来找过他一次,是在他卖掉要塞公爵府之后。
 
霍德希汶问他是否是在逃避,逃避吗?森爵不清楚,他只是不想受制于人罢了,不过他并没有对霍德希汶解释,看的出来,对方已经绝望了,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一点不剩,被他清除的一干二净。森爵有时也会想过去的时光是不是一场梦,如果不是,怎么那么遥远,让他一点也没法触碰?
 
这天深夜,森爵坐在落地窗前,寂静无声地看着海水。他养的小宠物已经长大许多,小东西爱伸着触手在他窗前攀爬,森爵有时仍会被它吓着,谁叫它的触手实在是太大了,森爵总会反复向管家确认自家玻璃是否牢固,他可不想八爪随手两拍,将他这新装潢的公爵府弄得一塌糊涂。
 
森爵越想越远,不由得发起呆来。就在这时,来自太空的通讯唤醒了意识飘远的森爵,他甩甩头,将那个因为震动从桌上抖落下去的通讯仪。发觉是霍德希汶的拨来的,森爵竟然犹豫了,太久没有和他说话,森爵完全不知如何同他相处。
 
好一会儿,森爵才敢点开。
 
霍德希汶的那方的画面骤然跃在眼前,只听他沉重的说:“老师。”
 
森爵连自己语气中的颤抖都没发觉,他快速问到:“你怎么了?”
 
霍德希汶没穿上衣,露出被绷带层层包裹的上身,血迹从敷料下渗透出来,他脸色苍白的笑了笑:“你别怪我在你面前装虚弱,我只是太想你了。”
 
森爵冷静下来,想起他此刻应该是在战场,有些气恼的说:“说这些干嘛,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去休息?”
 
“休息……会休息的,晚一点去。”霍德希汶说到,突然眼含热泪的说,“你已经很久很久……没跟我说过话了。”
 
森爵张了张嘴,狠心的说:“是吗,如果你没事,我关通讯仪了,这种时候你不该找我,而是找军医明白吗?”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太痛的话,让军医给你打一针。”
 
霍德希汶闭了闭眼,软弱的说:“即使这种时候,你也不会给我一点点温柔,我早该知道的。是不是我死了之后,你才会……”他实在是说不下去。
 
因为受伤,平日绝不会流露的软弱席卷而来,他讨厌这样的情绪,可是没有办法。他第一次见识真正的战争,死亡只是一瞬,战场上堆叠的焦黑死尸根本没人收拾,一层一层像小山一样。
 
生命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孱弱苍白,初出茅庐的新兵每日忍着恶心和呕吐,装作坚强的样子赶赴现场,他比别人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来战场三个月,他终于忍不住联系森爵。
 
“霍德希汶,你是要做皇帝的人,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流露这种情绪。”森爵听见自己语势严肃,他本以为自己心似钢铁,此刻却像一块玻璃,已经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心底发出哐哐的声音。
 
“我知道了,对不起。”霍德希汶一脸仓皇的摁掉了通讯仪,通讯断后森爵沉默了许久,他觉得光线太明亮,他伸手将所有光源关掉,蛰伏在黑暗中。
 
第64章:帝国往事
 
次日,管家一起床就看见正在打包行李的森爵,他万分好奇地问:“爵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森爵一夜没睡,他打了个哈欠,红着眼对管家说:“我要出门一段时间。”
 
管家没听懂,一脸茫然的望着他,森爵露出惯有的笑容:“我想去做一件终于下定决心去做的事,虽然目前为止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正确的。”
 
管家被他绕的七荤八素,只能呆滞的看着他。
 
森爵又说:“你帮我找点乘龙用的燃料就可以了。”
 
管家突然明白过来森爵的意思,他兴奋的说:“我马上去!”
 
森爵兴致高昂的坐在乘龙上,久违的一切让他爱不释手,他加快速度往大气层突破,一边驾驶一边想着:霍德希汶很信任他,在他面前不止一次露出脆弱的情绪,看他强忍的模样,森爵快要心如刀绞,他叹了口气,故意不去关注三星和恶魔星之间的战事,他以为堵住耳朵就能不听窗外之事。
 
当霍德希汶带着一身伤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森爵发现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毫无用处,他不想再置身事外,何况小行星带还有他教过的学生们。就这样吧,森爵只觉得通体舒畅,放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挪开了。
 
去你妈的元老将军,去你妈的撇清关系,自己是疯了才会这样对霍德希汶,他到底有什么错,不就是喜欢么。
 
他要喜欢就喜欢吧,虽然自己还是臊得慌,别人的眼光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可以,他能够将霍德希汶的想法纠正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这样吧。
 
小行星带上的三星军队死伤惨重,众多将士抱着必死的心态选择和翼龙同归于尽,可他们的行为无疑是以卵击石,翼龙还在源源不断的从虫洞中跃迁过来,它们像一群杀红眼的无头苍蝇,毫无目标的攻击。
 
霍德希汶坐在航母舱体中,看着小型星带的轰天炮灰,弥漫的灰色硝烟,面色凝重。他原本是可以待在要塞的,可帝国在为难关头,作为太子又怎么可以躲避,何况他还是为数不多可以和机械翼龙对抗的全血。
 
怪就怪在,恶魔星和帝国平素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出现的虫洞打破了一切平静,龙族毫无理由的攻击让他们一头雾水。
 
霍德希汶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伤,短短几个月,战事催逼着他们成长,他带着五支全血分队一路突袭。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将两星之间的连接虫洞中断,虽然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殿下,我来为你换药。”军医来到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舱体空空荡荡,机械翼龙暂时被逼退,他们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小憩,除了他。
 
连日的征战让霍德希汶身心俱疲,他带着鼻音答到:“嗯。”
 
之前他变身和三只机械翼龙搏斗,那举动实在有些托大了,且不说变身后的体型其实和对方差不多,翼龙还有翅膀用以逃逸,他只能在地面作战,不过情况危急顾不上那么多了。一番厮杀后,他侥幸胜利,却几乎被扒掉半层皮,伤处整整痛了一个月,新皮才慢慢覆盖完全。
 
“我把纱布打开的过程很痛,殿下你要不要先服用几颗止痛的?”军医站在他身边打开无菌包,随口问到。
 
霍德希汶看着航母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战舰,他平静的说:“不用,直接换吧。”
 
军医看着那片几乎占满他整个背部的纱布,动手一掀,霍德希汶双目怒睁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呼出声来。纱布带下来少量新长的皮肉,军医用棉签挑了挑他背后几处较深的伤口,一股浓稠的血液缓缓流出,只听军医说到:“机械龙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细胞修复因子起效较慢,不过你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新肉基本完全长出,还有些脓点,刮一刮再换两次药就可以了。”
 
霍德希汶点点头,军医开始为他小面积消毒。就在这时,天边突然燃起一道火光,它破风而来,橙红的燃料尾部像一颗燃烧的小火球。霍德希汶定睛一看,突然坐不住了,他直起身子快跑几步,将自己贴在玻璃上。
 
军医拿着药膏忙说:“殿下,药还没涂好!”
 
霍德希汶在玻璃前贴了几秒,精神大振往外跑去。他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搭在肩上,当然没有落下自己的呼吸面罩。
 
军医惊慌失措的追在他的身后:“殿下,殿下,你的药还没换好!”霍德希汶充耳不闻的往前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乘龙……老师来了?
 
森爵一到小行星带,周遭的惨烈废墟让他微微眯了眯眼,森爵嘱咐乘龙:“缩小点,躲在隐蔽的地方,别被发现了。”
 
乘龙立刻回答:“是的主人。”森爵拿着武器跳下舱体,乘龙立刻隐没在一群军用战舰中,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不会引人注目。这太空航母上本来应该布满了军用战舰,此时只剩下不到一半,不过它们依然被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森爵早已熟悉这种场景,他并没多想,一路往前走。
 
他没有提前通知霍德希汶,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霍德希汶一路风风火火,他在航母的甲板上疯狂跑动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让四周陷入一片静谧,方圆几里只听得到他一人的脚步声。森爵低头系紧了鞋带,抬起头来霍德希汶奔跑的身躯顿时映入眼帘,他只披了外套,身体被冻得通红,腰侧一片触目红痕让森爵的眼神变得幽暗。
 
不管过了多久,霍德希汶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啊。不过,乘龙载来的自己又好的到哪儿去呢?
 
霍德希汶在森爵面前截住了脚步,身体的伤情和连日的奔忙让他有些气喘吁吁,可眼神闪耀而夺目,眨也不眨的盯着森爵,只害怕这是一场梦,他舍不得闭眼。
 
森爵感慨万千的看着他的伤痕,半晌才问:“傻了?”
 
霍德希汶心神激荡,他费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扑上去拥抱对方,他几乎是哽咽着吐出几个字:“老师,你来了?”
 
森爵看着他青白的面色,忍不住起了坏心思,逗他:“佩兹呢,我来找他。”
 
霍德希汶挺直的腰杆突然软了下去,他不可置信的垂下肩膀,完全掩饰不住失意,良久才低不可闻的说:“原来你是来找他的……应该在舱体休息室吧,具体哪一间我也不清楚。”
 
森爵撅了撅嘴:“哦。”
 
“既然是来找他的,那我不打扰了。”霍德希汶清了清喉咙,深深的看了森爵一眼,僵直着转过身想要逃走。
 
森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嘴角,玩笑好像开大了,可他仍然用命令的口吻说:“你比我熟悉这里,带我去找佩兹啊。”
 
霍德希汶忍耐的捏起拳头,他偏着头不看森爵,“我找不到他。”
 
“怎么会找不到,就算你目前只是一个小兵小将,我平时教你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这么快就忘了?”森爵上下打量着霍德希汶,他又长高了一点,背上的伤处还在微微渗血,他就这样跑出来了,森爵蹙着眉头。
 
霍德希汶总觉得森爵语气透露出一丝古怪,就像在调侃他似的,他疑惑的转过头,森爵朝他露出一张笑脸。霍德希汶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他神采奕奕的朝着森爵问:“你不是来找佩兹,是来找我的,对吧?”
 
森爵无奈的揽着他的脖子:“是,我是来看你的,顺便也看看佩兹行了吧。”
 
霍德希汶喜上眉梢的搭着森爵的手,森爵微微挑眉,并没抽开,只听霍德希汶有些撒娇的说到:“他就不必了,你只需要看着我,我的伤好痛。”
 
森爵心中暗骂一句:臭不要脸。
 
霍德希汶搭着森爵的手,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体温,他在心中窃喜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老师,你不生气了?”
 
森爵黑着脸:“那件事你就别提了。”
 
霍德希汶内心忐忑难安,森爵这是什么意思?他急切的问:“求婚你没有忘记吧,我是认真的。”
 
森爵老脸一红,他敷衍的说到:“我就是来看看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霍德希汶多少有些失望,旋即他提起了劲儿,没关系,森爵愿意来看自己,这已经够好了,至少目前阶段他应该知足,毕竟已经很久没和森爵说过话了。要不是年龄摆在哪儿,他几乎要装疯卖傻的躺在森爵怀里撒娇,太惊喜,今天真是太惊喜了。
 
“先去上药,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包扎好了再出来,多穿一点啊,你不冷吗。”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森爵突然指着霍德希汶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嘀嘀咕咕说到说到。
 
霍德希汶感受着森爵少见的关怀,几乎要沉溺在其中,他满不在乎的说:“这有什么,比起你带给我的,这根本算不上痛。”
 
森爵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问:“药在哪儿,我来上。”
 
霍德希汶收起随意的态度,讪讪的将森爵带到刚在所在的位置,军医还在原地尽忠职守的等着他,看见突然出现的森爵,军医愣了一愣。
 
“保密。”霍德希汶吐出两个字,随即打发军医出去。
 
第65章:帝国往事
 
森爵看着铺了满桌的无菌包,露出一脸迟疑:“这还能用吗?”
 
霍德希汶坐在凳子上,将背部的伤口亮出,神色自若地说“无所谓。”
 
森爵最终还是扔了这个包,他另开了一个,虽然不是军医,因为常年在战场他很熟悉换药那套流程。霍德希汶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恼了他,森爵决定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免得他总是不拿自己当回事,拖着可怖的伤口四处乱跑吓人。
 
“忍着。”森爵说完,用大棉块沾着消毒液朝霍德希汶背后抹去,他下手很重,果不其然听见霍德希汶龇了一声,森爵哼了一下,总算知道痛了吗?
 
森爵随口说到:“背后还有一些脓点没清除干净,是爪痕,翼龙弄的吧。”
 
霍德希汶惊讶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翼龙?”
 
森爵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真的每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脓灶必须清了,我得用手术剪刮了。”
 
霍德希汶再一次盯着森爵:“你……行吗?”
 
森爵气得笑了,他带起手套示意霍德希汶转过头:“你猜呢,我直接刮了,反正你不怕痛。”
 
霍德希汶抖了一下,他用着忍耐的口气委屈的说:“反正我人都是你的,你把我活刮了也可以。”
 
“……”森爵无语的伸出剪刀背侧,将那些点点分布的少量脓点刮了下来,再次消毒,熟练地盖敷料纱布扎绷带。做完这一切,森爵才说:“如果再敢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活刮。”
 
霍德希汶喷笑着捂住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快乐。
 
森爵脱掉手套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勾着嘴角笑,霍德希汶看着他的洋洋自得表情特别喜欢,他一时失态的伸手双手,捧着森爵的脸颊就想吻上去。
 
森爵神色一凛伸出手指隔在两人唇间,“小朋友,这种行为不可以,退回去。”霍德希汶松开手,懊恼的想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吻到森爵的唇了。
 
“老实安分跟在我身边,别想再乘人之危。”森爵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背包放下,掏出一套伪装工具。隐形眼镜将眼仁变成淡金色,带上一顶暗金色的假发,下巴还贴着一层大胡子,显得五官棱角分明,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莽汉。
 
“怎么样,还认得出我吗?”森爵压着嗓子问。
 
“还好,你怎么样都好看。”霍德希汶装作看不见森爵朝他飞白眼,很是不解的问:“老师,你为什么要掩藏身份。”
 
森爵哼了一声:“因为这里有我讨厌的人啊。”
 
“是谁?”霍德希汶追在他身边问着。
 
“这可不能告诉你。”森爵摇了摇头,“好了,现在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我想打个盹儿。”霍德希汶按捺住强烈的求知欲,将霍德希汶带到自己舱位,他平日自我要求极高,这次前来参战也没有因为身份特殊要求高等待遇,而是同级军人们住在一起。
 
森爵看着霍德希汶那张像胶囊似的小小下铺,被子叠的十分整齐几乎占了一半空间,森爵艰难的将自己塞进去,他叹了口气吐槽到:“你真是榆木脑袋。”平时老实就算了,生活上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吧。
 
霍德希汶站在过道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将自己也挤了进去。
 
本就狭小的床位塞了两个人顿时拥挤不堪,现在霍德希汶已经完全和森爵一样高了,森爵瞪着紧贴自己的霍德希汶,叫苦不迭的问:“你进来干什么?明明已经很挤了。”
 
“嘘!他们还在睡。”霍德希汶的脸几乎和森爵贴在一起,他心中荡起不可名状的幸福,“我好多天没休息了,我们一起睡吧。”
 
森爵微微一伸腿就能抵到舱体,加上霍德希汶他连转身都万分困难,他有些着急的说:“你不早说,那我回乘龙上去睡。”
 
“就在这。”霍德希汶强硬的抱着森爵,在他耳边幽幽的说:“我们一起睡,我喜欢大胡子。”
 
森爵完全动弹不得,他苦笑着说:“你真是……”
 
霍德希汶故意裸着上身,和森爵拥在一起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就下体发热,霍德希汶哀嚎一声,用温热的体温将森爵包裹住,极力忽视着情动。
 
淡淡的消毒水味环绕在森爵四周,知道挣脱不了,也不想乱动碰到霍德希汶的伤口,森爵无奈的阖眼自我催眠。霍德希汶窥觊着他的脸庞,见森爵闭上眼浑身放松,他才敢伸出脑袋,在森爵的脸颊上像只小狗似的舔了舔。
 
除去那些扎人的胡须,他的脸很软,很滑,霍德希汶满足的抱着他睡去。森爵睡得迷迷糊糊,远处传来炮火的炸鸣声,耳边是士兵们仓促的脚步声,拥挤的空间实在是太闷热了,连喘息都困难,他的脖子胸膛上沾满了汗,森爵猛地睁开眼,霍德希汶正贴在他耳边静静地盯着他。
 
森爵涌起一股不适,他撑了撑眼睛疲倦的说:“出什么事了。”
 
“你在这儿睡,等我回来,别去战场。”霍德希汶突如其来的啄了啄他的嘴唇,“等人走光了你继续睡。”
 
说完,他缩手缩脚从床铺爬了出去整理衣裤。森爵迷迷糊糊摸了摸嘴唇,等霍德希汶走了他才哀叹一声,又被占了便宜。森爵望着距自己不到半米高的上床,再也睡不着,让他不去战场,怎么可能?
 
森爵从空荡的休息舱一跃而出,穿上作战靴,看着窗外倾巢而出的翼龙,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的物种,加之对恶魔星的认识一片空白,他们在对付这种怪物的时候难以发现它们的软肋,战斗力强,精神力强,抗击打力强,简直没有弱点。
 
这些种群源源不断的从虫洞冒出来,三星军队疲于应付,这也是战事迟迟难以结束的原因。小行星带是很重要的中转带,军队一旦撤离就是将帝国的大门向敌人敞开,为了阻挡来势汹汹的敌人,每个人都在努力支撑着。
 
森爵让乘龙缩小,伪装成无人巡逻战舰在上空飞行,以便不时之需。他背着惯用的长炮,披上一件霍德希汶的军装追在军队后方。战事一再打响,机械翼龙标志性的平滑羽翼布满整个太空,像一片片闪光的镜子隔绝着众人的视线。森爵眼看着数台机甲陆续飞出,与机械翼龙产生激烈的火拼,光炮交织,发出不断地隆隆声。
 
森爵不由自主的拔出长炮,虽然这对于翼龙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有了外形的掩饰,并没人注意到他。本能驱使森爵快速奔赴战场,一道阴影从头顶掠过,森爵看着地面拖着长长尾巴的巨大影子,他伏下身子尽可能显得渺小一些。
 
一条机械翼龙从他头顶堪堪飞过,一边飞行一边吐着激光束,那光束摧毁性极强,所到之处弥漫着足以焚烧一切灼热,气温顿时拔高,混乱之下,一个士兵跌在地上,他一边朝着上空咆哮一边小幅动挪动着身躯,这个愚蠢的举动引起了机械翼龙的注意,只见龙头一仰,准备从嘴里发出激光。
 
蠢货,森爵暗骂一声。
 
森爵几步上前,就在翼龙袭击之前,动作果敢的将那人扑向一块破损的机甲残片下,两人之前所在位置被瞬间到达的光束击打的粉碎,森爵抱着他滚了几圈,定睛一看,那人半边脸全是毁损的血痕,剩下的半张脸完好如初,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仓皇狼狈的四处游离。
 
森爵大惊之余喊到:“佩兹!”
 
佩兹蜷在地面捧着受伤的头部,他浑身紧绷痛苦的不停哀嚎,在森爵救他之前,他已经受过一次袭击,他的战友蒸发在高温之下,完整的人,几乎在一秒被激光蒸发殆尽,佩兹亲眼目睹简直无法接受。
 
一切在灼热中变得扭曲,相隔不远的他也受了牵连,烈火几乎焚烧了他的半个脑袋,那条翼龙却游刃有余的漂浮在上空,绝望之下,他只想以卵击石与翼龙拼个你死我活。
 
佩兹不停抽搐,森爵怕他激动之余伤到自己,他只能禁锢住佩兹双手腕,同时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
 
佩兹缩在地上愣了愣,眼看那只翼龙就要走掉,他定了定神,顾不上伤处,佩兹一把推开森爵,他顺手提着跌落在地面的火箭炮打算追击着那条翼龙。
 
森爵扯住他的衣摆,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奋力吼到:“佩兹别上去,你这样伤不到它一丝一毫!”
 
纠缠之间,那条翼龙已经飞远,佩兹呆滞片刻,一拳挥了过来,“你别拦着我!”
 
“你是去送死!”森爵怒吼一声,立刻回掌截住他的手腕,掌风迅速佩兹措手不及被他抓紧,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制住了,这人究竟是谁?佩兹仔细凝神一看,充满惊疑的喊到:“森老师?”
 
“是我,别乱动,先让我看看伤。”森爵惋惜的看着他满脸血痕,之前为了救佩兹,自己的几簇头发和半片衣角也被灼损,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焦味。眼下顾不上这些,佩兹头上的伤情明显严重的多。
 
森爵让他隐藏在机甲残片之后,身旁是熟悉的人,佩兹顿时消停下来,他一脸愁苦的跪在原地,带着哭腔对森爵说:“死了,谢顿死了……”
 
“好了,我知道。”森爵掏出冷凝剂在佩兹头顶喷了一圈,“佩兹,你的伤势很重,我建议你回去找军医——”
 
“我不去!”森爵话语一落,便遭到佩兹的强烈拒绝,森爵看着他几乎毁掉的半张脸,在冷凝剂暂时的作用下,他的伤处止住了血,可那张漂亮的脸如果不及时救治,会渐渐长出可怖的瘢痕,一说到回去就医,佩兹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意志,森爵无力的劝他:“不回去也可以,不要去送死。”
 
佩兹静默不语。
 
森爵半蹲在他面前:“你的作用还很大,不要让愤怒毁了自己。”
 
数十艘战舰从头顶飞过,狂风卷起两人的衣角,佩兹一脸悲愤的抬起覆着半边冰凝的头:“老师,我该怎么做。”
 
森爵满意的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跟我走。”
 
第66章:帝国往事
 
佩兹踉踉跄跄的跟在森爵后面,这人一出现,自己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他的背影并不宽厚,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树立在眼前。刚才他距离死亡就只有一秒,如果不是森爵突然出现,他可能和自己的恨意一同焚烧丝毫不剩。这样愚蠢的情绪在战场不会起到一丝一毫的助力,还好他还活着。
 
森爵不自在的弄了弄大胡子,一边留神关照着身后的佩兹,就怕那家伙心绪混乱白白送死,可惜一条大好的生命,好在佩兹被他叫回了魂,牢牢的跟在他的身后。
 
森爵巡视了一圈战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研究敌人,佩兹蹲在他的身边。
 
“翼龙多长时间休息一次,是群体性行动吗?”森爵一边抬头望着天,一边问到。
 
“大约六个小时,它们每次都是倾巢而出,共同进退。”佩兹完全冷静下来,头脑清晰的对森爵分析到。
 
森爵肯定的说:“很好,所以你们偷袭失败了吗。”
 
“嗯。”佩兹垂下眼帘,那次偷袭是他最不愿想起的一幕,本以为找到了翼龙的作息规律,他们打算乘虚而入一举捣毁翼龙的临时巢穴。谁知走进去才发觉里面是人间炼狱,翼龙虽然伏在地面休息,它们却时刻睁着眼,巢穴中铺了一层光滑的褐色石块,它们正在缓慢的吞咽。
 
以为是翼龙的休息时间其实不然,它们是在进食那种物质,那群偷袭者立刻被发现,瞬间折损了一大半。
 
森爵好奇的问一句:“吃石头?”
 
“嗯,据说是这样的。所以它们根本不需要时间阖眼,我们也抓不到空子,它们吃饱了就出来活动,消化了就回去进食,根本没有弱点。”佩兹气愤的说。
 
森爵继续说到:“难道必须得捣毁连接通道?”
 
“怎么捣毁……”佩兹怀疑的问。
 
森爵暂时也不清楚,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看目前的情况,咱们只能保存战斗力,最好能找到一个办法切断源头。”切断源头?森爵突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佩兹。
 
“什么?”佩兹问到。
 
“……”森爵偏了偏头,他的工厂目前转型研究新科技,或许他们能想出办法。
 
六小时一过,士兵们如潮水一样退却下来,目前他们所作的唯一努力便是防守,扞卫帝国小行星带,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人肉做成的壁垒又能有多坚固呢?森爵意识到这次战争或许比他曾经所见的每一次都惨烈。
 
无论如何,森爵先拖着佩兹回去就诊,他那一张美貌脸蛋就剩一双墨绿的勾人眼珠了,森爵忍不住扼腕叹息。
 
霍德希汶从战舰上跳下,便看见森爵拉着佩兹的手腕,他费劲千辛万苦歼灭了两个对手,却要面对这个让人不爽的场景。他三两步追了上去,拉着森爵另一只手,质问到:“不是说好不出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森爵被霍德希汶紧紧抓住手中,他压低嗓子说:“松开我,我先带佩兹去看军医。”
 
“他那么大的人不会自己走吗,我也受伤了。”霍德希汶气恼的扯开衣领,之前森爵亲手包扎的绷带再次渗血。
 
森爵苦恼的说:“大少爷,先松开,佩兹看完了我马上就来照顾你好吗。”佩兹看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三个大男人古怪的串在一起,看起来刺目极了。
 
“老师,要不你先放开我,我自己可以去找军医。”佩兹说到。
 
森爵头也不回丢下一句:“等会。”
 
霍德希汶将目光转向佩兹,看见他严重伤情斟酌一番,主动松开了手:“算了你们走吧,老师,等会记得回来找我。”霍德希汶故意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知道森爵会心疼后,他毫不羞耻的抓住每一次机会示弱。
 
森爵点点头,扯着佩兹快速往前走,等佩兹的伤口被包扎好后,森爵才离开。他让霍德希汶带他去一个僻静之处,问到:“霍德希汶,厄尔尼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让你们苦战吧。”
 
霍德希汶面色凝重地说:“他在想办法毁掉虫洞,你知道这难度不小。虫族在科技方面一直比我们先进,我们已经通过联邦会议向它们进行求助。不过情况不容乐观,某些迹象表明……这战争是虫族和游离军勾结引起的。”
 
听见游离军三个字,森爵突然皱起眉头。这是一群生活在太空的活跃份子,其中大多组成人员是伦琴星遗留下来十字军,他们对塔玛帝国充满了怨恨,总是想方设法侵犯帝国边境。如果他们真的和虫族勾结,这求助无疑毫无用处,虫族是联邦国之一,和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同时互相制衡着。
 
森爵叹了口气,“还得自己想办法。”
 
霍德希汶不知从那儿弄了一脸灰,森爵忍不住伸出手,为他擦拭额头:“怎么弄的,一张脸像花猫一样。”
 
霍德希汶露出一口牙:“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是来看我的么。你哪儿也别去了,别再像今天一样让我担心,你就在航母里面等我好不好。”
 
森爵抽回手:“你想得美。”
 
“外面真的太危险了,跟岛上跟蓝星都不一样。”说到战争,霍德希汶染上一股无望的情绪,“你就在这里等我。”
 
森爵看着他担忧的双眼,叹息着说:“我会保护好自己,你看那里。”他指着窗外,一艘极其普通的战舰停在地面,小小的玫瑰叶圣剑标志出现在战舰外壳上。
 
“是乘龙。”霍德希汶肯定的说到。
 
“它会保护我,你放心吧。”森爵说到。霍德希汶实在不甘愿,不过他知道自己无法左右森爵,只能叹了口气。
 
当晚,森朝自己合金工厂发出了要求,务必在一个月内研制出足以包裹一颗行星的防护膜,只能凭借权限进出。合金工厂很快找了研究方向,他们用生物膜作为参考,研制出具备运载系统和自主过滤功能的防护膜。总而言之就是有授权的人能够自由进出,没授权的人、物无法强行突破。森爵再次感慨,他曾经的决定是正确的。何况,研制防护膜应该比摧毁虫洞容易多了。
 
数日之后,情况骤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翼龙展示出惊人的战斗力,三星军方连连吃败仗,他们并没有拿出更好的方案。
 
霍德希汶和一组被抽选的小队尝试穿越虫洞,可惜它的许多区域结构高度弯曲,张力分布不均匀,翼龙的机械体质能够伸缩足以适应,而他们一旦通过则会受到拉伸挤压,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他们根本无法长时间航行。
 
唯一的方案也被否决了,霍德希汶急的不行,森爵看他日夜难安,加之战场伤亡惨重,只能催促他的合金厂,顺便在战场担任辅助的位置。
 
半月之后,合金厂突然传来喜讯。他们已经研制出森爵需要的防护膜,不过它的能量并不稳定,如果要到达稳定的效果,需要长达数年的测试。数年?没人等得到那天,他拿着初次完成的设计稿,心事重重的去找霍德希汶。
 
霍德希汶此时已经掌管十个小队,负责几十艘战舰的突击工作,他迅速结束了一场战略会议,一出门就看见坐在门外的森爵,他面露疲倦招呼森爵:“你来了啊。”
 
森爵顶着他的日常伪装大胡子,微微一笑。参与会议的人四散开来,对这个经常出现的大胡子十分熟悉,他在战场上反应迅速,协助太子指挥,还能承担部分救援工作,就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了?”霍德希汶叹了口气,步履匆匆走在前头,已经几天没好好合眼了,作为被委以重任的新手军人,他压力巨大,瞬间瘦了十来斤,背上沉重的负担让他喘不过气,帝国付诸的期待让他不敢松懈。只有看见森爵,他才会露出一丝力不从心的姿态。
 
“累了吧,先吃饭。”森爵看他这样子,不忍心和他谈新型武器的事。
 
“那里吃得下。”霍德希汶走到玻璃窗前,眼前不断减少的战舰简直是他的噩梦,曾几何时,这里排列满着机甲与战舰,即使帝国源源不断的补充,也不能填满损耗的部分。
 
森爵拿出文件夹,说到:“既然如此,我们先谈防护武器吧,等会再吃饭。”
 
“防护武器,什么东西?”霍德希汶惊讶的问到。
 
森爵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夹:“这是我的合金厂,从我到来开始就在研制克制恶魔星的防护武器,截止今天,他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也许不太尽如人意,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你的合金厂?”霍德希汶疑惑的问着,陡然陷入了沉思。
 
“嗯,我离开军校了。不过这不是重点,这套方案你要看吗?”森爵摆了摆手,问到。
 
“我要看。”霍德希汶从森爵手上接过,就地找了一张桌子,捧着文件读起来。森爵坐在他身旁,看他一脸认真的翻阅着资料,默默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离开这个位置太久,现在已经有成千上万的新人代替当年的他们守护帝国。
 
为了三星,为了帝国。这是多么响亮的口号,曾经何时被他遗落在身后,为了那些可笑莫名的爱恨,他几乎忘了初衷,家国面前无个人,他何必为了厄尔尼斩折了自己一生的梦想。
 
第67章:帝国往事
 
“武器在哪里?”霍德希汶迅速读完,将资料合拢,一脸认真的问。
 
森爵看他如此肯定的询问,突然有些犹豫的说:“合金厂,你确定你看清了吗?武器处于初研,防护膜打开那瞬间会产生极大的能量,如果不慎控制人很可能被爆发的能量摧毁。”
 
“那里顾得上那么多!”霍德希汶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原地无法自抑的踱步,然后,他一把捧起森爵的脸,在他眼角的皮肤上狠狠地啄了一口,备受鼓舞的说:“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之前我们没有想到。虫洞不稳定,短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摧毁它,居然没有人往恶魔星上打注意,白白浪费时间牺牲这么多人!”
 
森爵摸着被他亲过的部分,眼神飘移的看着左右,这家伙一来性子就是这么癫狂,他难道完全不顾左右来人?何况他现在装扮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还有一嘴扎人的大胡子。
 
霍德希汶继续激动不已的说:“如果能从源头截断恶魔星,小行星带就算保住了。”
 
森爵点头问到:“也许吧,你有愿意尝试这次行动的死士么。”霍德希汶突然闭上嘴。
 
森爵奇怪的问:“怎么,不方便吗?”
 
“不,我亲自去。”霍德希汶突然斩钉截铁的说到。
 
“你去,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防护膜能量不稳定。”森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扯着霍德希汶的手腕强调说到。
 
霍德希汶突然说到:“明知有危险,我又怎么可能将别人置于危险中。老师,武器拿来,让我去。”
 
森爵有些可笑的问:“你是太子,你死了帝国怎么办?”
 
霍德希汶摇摇头:“如果我们不能赢得胜利,做太子有什么意义,成功率有百分之六十,我怕什么,为了这个胜率,值得拼一把。”森爵突然沉默下来,不错,如果换做当年的他,也会毫无顾忌的走在前头。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大厄尔尼舍弃一切的求胜方法吗,为什么他现在也变成了这样的人,难道别人的生命比不上霍德希汶?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好好好……你要去我不拦你。”森爵说服了自己。
 
“老师,谢谢你。”霍德希汶旋即握住森爵的手,“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最懂他的人……是么,如果是,他怎么会生出采用死士的想法,而霍德希汶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想过,森爵受不住内心深处的拷问,他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先去吃饭吧,具体事宜我们再商量。”
 
霍德希汶觉得森爵简直让他获得了救赎,他终于心情吃一顿饭了,最近食欲不佳,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裤明显宽松了不少。
 
森爵陪着霍德希汶吃了一顿饭后,霍德希汶再三对他强调:“老师,武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如果不行,我派人开战舰去拿。”
 
森爵笑了两声安抚到:“拿到成品,我会安排他们立即出厂,你就不要担心了。”这防护膜是合金工厂搁置一切生产,没日没夜研发研发出来的,能不能立即使用,其实森爵比霍德希汶还关心。
 
三天之后,森爵再一次联系了工厂负责人。合金厂的负责人穿着白的防护服亲自送来了森爵想要的武器,两人经过一次深谈后,森爵再次举棋不定了。
 
因为战场太过危险,负责人匆匆而来又被森爵送走,临走时,负责人再一次对森爵强调到:“爵爷,如非必要我劝你不要使用这个武器,两天前我们经过模拟测试,防护成功值达根本不到预计的百分之六十,只有百分之四十。并且在能量发出的瞬间,控制人逃逸的几率,三次模拟测试结果显示不到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森爵对这个极低的比值产生了疑虑,怎么会这样……
 
“爵爷,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如果你给我们三年时间,我们绝对会将比率提高到稳定的百分六十,乃至七八十,可现在的状况你明白的,时间太短,我们只能做到如此。”
 
森爵明白的点头:“辛苦了,合金厂还托你好好关照。”
 
送走了负责人,森爵突然觉得之前的美妙构想成了泡影,他完全不敢面对充满希望的霍德希汶,虽然他每天都问询问几次武器要送来了吗?百分之四十……在几率是百分之六十的时候霍德希汶都不会让别人去尝试,还有,逃逸几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负责人回帝国之后迅速为森爵传来了测评视频,在模拟符合恶魔星的质量的行星上投下防护膜,瞬间爆发的能量足以摧毁一座城市,而逃逸速度远远不能超过它。森爵看着模拟场景中轰然爆发的巨大能量,不安的动了动双腿。
 
森爵反复纠结后,将武器藏在乘龙上面。
 
没隔几日,霍德希汶再次向森爵提起这件事,森爵应付的十分艰难。霍德希汶已经很久不再和森爵挤在那个小小的胶囊舱体中,倒不是他不适应,而是舍不得森爵吃苦,他主动要求换了大一点的房间。两人住在同一间屋子两张床,森爵被他问得左右为难,最后落荒而逃。
 
森爵戴着呼吸面罩躲在甲板上,战火短暂平息后这里总是呈现一副寂静空旷的场面,他靠着一艘战舰半瘫着身子,沉闷的呼吸声透过金属呼吸面罩,森爵无聊的数着自己的呼吸节拍。
 
这无疑是他人生中最难以抉择的一件事,他后悔过早的向霍德希汶坦白,更难以应付连绵不断的追问,归根究底,他是怕霍德希汶去送死。
 
不错,侥幸赢得了那百分之四十,也未必逃得脱那百分之十五,微乎其微的可能让他不由自主的发笑。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既然让他看到机会,又为什么不成全他?时间,最重要的时间,严峻的战争形势让他们争分夺秒想获得胜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伤亡……都是军人,如果有可能,谁愿意战友白白牺牲。
 
如果不行,那就自己去吧,反正是他想出的办法,不管成不成功,他没有怨怼。不错,由他去,总比霍德希汶去好,毕竟他还那么年轻。
 
森爵做了决定,整个人舒畅了许多,冷寂的夜空仿佛透过那些星星对他眨着眼睛,浅色的星云变幻莫测。
 
森爵回来时,距机械翼龙出巢只剩两个小时,他享受了短暂的放空时间,整个人显得非常轻松。反观霍德希汶一脸焦灼,像一只狂怒的狮子在舱体中走来走去,见森爵回来了,他迅速说到:“老师,武器呢!”
 
他几乎在崩溃边缘,看不见头的战争不止拖垮了所有人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士气,霍德希汶自从知道森爵的“秘密武器”,他就一直充满信心的期盼着,可是,他想要的东西总是不来,叫他怎能不着急。
 
“老师,不行的话我去拿,你不是说已经生产出来了吗,我去拿总可以了吧?”霍德希汶几乎带着恳求的说。
 
森爵深深的看了他两眼,说到:“急什么,明天就送到。”
 
霍德希汶眼神一亮,“你说真的?”
 
森爵肯定的答:“真的。”
 
霍德希汶喜上眉梢,他完全抑制不住冲动,上前两步一把将森爵扛在肩上:“太好了,太好了!老师你别怪我脾气差暴躁,我是真的没有办法。父王白了半边头发,厄尔尼将军没日没夜坐镇指挥,帝国最好的医生都派到小行星带上了。”
 
森爵冷静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明白,你先放我下来。”
 
霍德希汶抱着森爵蹦了几下才将他松开,森爵脸色憋得发红,他闹心的盯了霍德希汶一脸:“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霍德希汶赶紧尾随着他:“要去哪儿,你才回来。”
 
森爵指了指远方:“老老实实守着这儿,等会翼龙又来了你得出去指挥,我去找军医。”
 
霍德希汶紧张的问:“找军医干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森爵轻笑两声:“没有,你涂伤口的凝胶不是快用完了么,我再要点。”
 
霍德希汶眼巴巴的看着他:“那你快点回来,别乱跑。”
 
森爵一脸轻松的往外走,直到过了拐角处,他才将深藏在心底的情绪坦露出来,不是霍德希汶就是他,这抉择真是可笑。森爵摸了摸脸颊上的胡子,那模样居然有种落拓的潇洒,他脚下生风往医疗室走去。一把推开军医室的门,那天所见的军医正举着一个瓶子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森爵的突然造访让他吓了一大跳。
 
“这里就你一个人?”森爵上前两步,两手撑着桌子问。
 
“额……是的。”可能是森爵一脸胡子的显得凶悍蛮不讲理,小军医一问一答特别有老实。
 
“别的军医呢?”森爵又问。
 
“在各处查伤员吧。”小军医吞吞吐吐的说。
 
森爵双眼不加掩饰的打量的这小军医,在心中迅速分析对方性格。小军医被他赤裸到要吃人的眼神赫了一跳,他将药瓶放在桌上,结巴的问:“你,你想做什么?”
 
森爵露出一口亮白的牙:“你猜我要做什么?”
 
小军医连忙摆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森爵呵呵两声,他缓慢的撕开贴在嘴边的胡子,小军医防备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看见森爵撕掉伪装时,他双眼一亮,有些兴奋的说:“你是、你是爵爷,那天我……”他想说,那天在太子处看见他了。
 
谁知森爵整个人变了气场,神色慵懒的伸出食指在嘴边:“嘘,不是说了要保密吗?”
 
小军医被他神色迷得七荤八素,脸色红坨不停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殿下叮嘱过我,我没有乱说。”
 
森爵一脸满意的点点头,奖励的摸摸小军医软软的头发:“听话的好孩子。”
 
“咳咳,爵爷,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小军医被他露骨的眼神盯得浑身酥软,没有胡子的森爵显得英俊逼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心神恍惚。
 
“当然。”森爵憋足力气散发出摄人魄力,他动作帅气的陷入在手边的椅子里,眼神专注的盯着小军医,翘起腿说:“最近遇见一件事,让我非常烦心。”
 
小军医简直像个称职的粉丝,他立刻追问到:“爵爷,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如果我能为你解决……”
 
森爵从手中掏出三星资料夹,避开小军医登录偷看来的霍德希汶的账号,勾选最高权限,点出医学那一栏,“先回答我,你有这个么。”
 
“记忆磁片。”小军医微微皱了皱眉,万分肯定的说:“当然有。”
 
居然完全没有隐瞒,森爵小小吃了一惊,这可是最高权限才能看见的军用技术,这小军医竟完全没有保密意思,那天见他为霍德希汶换药,森爵就猜他身份不会低,如今这一副坦诚的样子真是可爱。
 
“爵爷,我在军校见过你,那天你在操场……”小军医红着脸说,他毫不掩饰心中的仰慕,喜滋滋的说着:“爵爷,你的伸手真的很漂亮。”森爵一愣,漂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看来阴差阳错还找对了人。
 
森爵呵呵一笑,跃跃欲试的问:“这样啊,你大概能明白,我身边有些麻烦。这记忆磁片,能不能……”
 
小军医立刻说到:“当然能,这是一项已经解禁的技术,爵爷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提供给你。我理解你的处境,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每一块记忆磁片都有帝国联网的编码。爵爷,这是从我手上流出的,如果有一天有人要追溯源头,你会被发现。”
 
“卖给我吧,其余的你不用担心。”知道记忆磁片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难弄,森爵差点要豁出老命使出“美男计”,谁知一切来的那么容易,他随即收起轻浮的态度,一脸严肃的说到。
 
小军医突然笑了,虽然他的脸还是涨得通红:“爵爷,这才是真的你吧,刚才你的样子真是可怕,像一只大狐狸。”
 
森爵哼哼两声,早知就不那么卖命的演出了,他没好气的催促到:“快卖给我。”
 
小军医又说:“这个不卖,我的权限下正好有一支,你拿去吧,算是粉丝送偶像的礼物。至于用法,里面有说明说的。”说完,他在掏出钥匙,打开身后一排柜子中的其中一个,将一个小盒子取了出来。
 
小军医递给他:“很简单,只需要一根注射笔,一根针眼大小的记忆瓷片。”
 
第68章:帝国往事终章
 
森爵拽着手中的小盒子从医疗室走出来,这块记忆磁片是他很早就听过的,那时候医学中心还处于研制阶段,那年他才从修复舱中醒来不久,百无聊赖从新闻中看见了这则消息。那时他也曾想过,或许可以买一支用在自己身上,多年之后,他通过霍德希汶的身份权限再见这块记忆磁片,它竟然已经通过测评拿来军用。
 
多年之后,而这块磁片竟然要被森爵拿来应对霍德希汶,真是有趣,森爵趴在床边反复摆弄着那个盒子,直到将用法完全吃透,他才仿若无事的将盒子塞在兜里。
 
次日,森爵将霍德希汶带到乘龙。
 
防护膜端端正正的摆在乘龙舱体正中,森爵打开武器匣,白色亚光的武器露出原型。它通体光滑毫无瑕疵,肉眼之下没有一处接口,也不大,拿在手上差不多是一根棍子长短。
 
霍德希汶伸出手抚摸着刻着玫瑰叶圣剑的标志,问到:“这就是你说的武器,它有那么大的能耐吗?恶魔星可不小。”
 
森爵想着测评的场面,勾了勾唇角,“厉不厉害,你试试就知道了。”
 
霍德希汶围着武器匣转了一圈,将盖子扣上,急迫的说:“老师,你告诉我用法,我现在就去。”
 
森爵不慌不忙的问:“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我之前告诉过你,即使是这样的成功率,你也确定要去吗?”
 
霍德希汶肯定的点头:“为什么不,有百分之六十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放弃。老师你得相信我,我不会那么倒霉的。”
 
森爵面色苍白的笑了笑:“不错,我怎么会忘记,你运气一直好得很。”
 
霍德希汶弯下腰将武器匣扛在身上欲走,森爵慌忙扯住他的袖子:“我送你一程吧。”
 
霍德希汶偏头看着森爵,他露出的表情……霍德希汶看不懂他眼中藏着什么,太深邃,也太复杂了。霍德希汶没来由的一怕,他小心翼翼的问:“不用,我只是去投个防护膜。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我会小心逃跑的。老师,你别太担心。”
 
“我没什么可能担心的,即使失败,你也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森爵露出罕见的温柔,他轻轻拨弄着霍德希汶的刘海,带着一丝缠绵的语气诉说到:“你的头发长了,发现了吗。”
 
霍德希汶脸颊微微一红,因为森爵的靠近,他两亲密的贴在一起。霍德希汶完全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淡然却蛊惑人心的味道。他差点脱口而出,让森爵离他远一点,要是对方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耻笑他,说自己的味道是因为几天没洗澡。
 
没有缘由,他就是这么肯定,森爵会这样调笑他。
 
霍德希汶自娱自乐的想了一会儿,看森爵还是不依不饶的贴着他,讷讷地问到:“老师,你怎么了?”森爵看着他的样子好像一只马上要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啊。
 
森爵微笑不语用指尖挑着他的发丝。
 
霍德希汶心脏突突直跳,两人就算做过那么最亲密的事,日常亲热的交流却少的可怜,森爵这样做会让他有种被爱着的错觉,他有些谨慎的说:“老师,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森爵吃吃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我送你去。”
 
“嗯。”霍德希汶任由红晕攀上了整张脸颊,他逃避着森爵的视线,天,森爵的目光实在是太暧昧火辣了,饶是霍德希汶也承受不住,四下转移着视线。
 
森爵望着他的侧脸,心中悲凉四散,万分不舍的松开他,吩咐道:“走吧,去开你常用的太空战舰和我对接,等你投放武器前再分开。”
 
霍德希汶不疑有他,一句多的话没说,老老实实离开舱门。森爵微笑的看着他的背影,原来骗人的感觉也不差,还有一种做英雄的错觉。和战舰对接后,霍德希汶并不像森爵预想的那样呆在原处,他马不停蹄的从对接口过来,一声不吭坐在森爵身边。森爵见他松了几颗纽扣,明显才用冷水洗过脸。
 
森爵会心一笑,目光揶揄的盯着他:“怎么了?”
 
霍德希汶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张了张嘴,倏尔又闭上:“老师,我们走吧。”
 
森爵一面指挥着乘龙,一面问霍德希汶:“如果这次战役胜利,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呢。”
 
霍德希汶不假思索的说:“扩充军队,这次伤亡太惨重了。更新机甲,让它们足以面对各种敌人。提升自己,我们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实在太弱了。”
 
森爵厌烦的摆了摆手:“一板一眼,好烦,怎么跟厄尔尼那群人一个德行。” 他浑然忘了自己以前也是一样,森爵微微动了动五指,像是隐藏某种情绪,又问:“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没有。”霍德希汶露出一个纵容宠溺的笑脸,老实的回答。
 
森爵嘁了一声,又意有所指的问:“我是说别的事,生活上的。”
 
霍德希汶没说话,生活上有什么特别的,等等——霍德希汶猛然转过头,总算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一厢情愿了,他欣喜若狂的扯着森爵手臂,紧张的辨别着森爵的神色,想知道森爵所说的一切,是不是他以为的意思。
 
在观察出森爵神色尴尬却目露坚定时,联系前因后果,他忍不住问:“老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森爵恼羞成怒的说:“我哪有什么意思。”
 
霍德希汶语音颤抖的问:“老师,你是喜欢我了吗?不不不,不用回答我,我、我……”他激动的语不成调,抓住森爵衣袖那只手也在发抖。
 
“哎,傻瓜。”森爵怜惜的看着他,“喜欢一个不要这么卑微,如果你被人卖了,我会心疼。”森爵将手伸进霍德希汶的发中,手指松松的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往自己面前一压,吻住了霍德希汶的唇。
 
很冰凉,有些干燥,森爵皱眉品尝着对方的嘴唇,这举动由他来做比开机甲去战斗难多了。他紧紧闭眼不敢看霍德希汶的眼色,事实上对方和他一样投入,而且激动的不能自抑。
 
在森爵舔到霍德希汶舌尖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只听霍德希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只爆发的小豹子,将森爵扑倒在地面。
 
森爵一边护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因为碰撞受伤,一边承受着他汹涌的热情,他不住的避开霍德希汶的嘴唇,急切的说:“你看着点,为什么要把我压着这个犄角里面。”因为犄角才能满足他的控制欲啊,霍德希汶并未回答,他追着森爵的嘴唇,将他紧紧拥抱住。
 
我爱你,得到回应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全宇宙。
 
只是一个吻而已,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森爵看着躺在身边的霍德希汶,伸手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不敢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模样。两人之间差距不小,森爵管不了那么多,他目光直白的欣赏着霍德希汶的宽阔挺直的肩胛骨,语气平静地问:“胜利以后,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森爵内心默默想着:如果我还能侥幸获得那百分之十五的机会,如果我还有机会回到帝国。
 
霍德希汶的耳朵动了动,他立刻就想转过来抱着森爵。森爵阻止他的动作,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霍德希汶转不过身,背对着他语气虔诚的说::“当然,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森爵面色平缓的问:“如果这次你死了呢?”
 
霍德希汶沉默了一会儿,说到:“那你就忘了我,找一个爱你的人生活。”
 
森爵轻笑一声,“为什么不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霍德希汶有些害羞的说:“因为你最爱的人是我啊。”
 
“是吗。”森爵微微眯着眼,狗东西,刚刚剥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害羞,不过我记住了。时至今日,森爵也说不出他对霍德希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爱还是纵容,或者是容忍,还是体谅?其实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当无法逃避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也懒得去纠结。
 
森爵从身下的衣服中掏出准备好的记忆磁片,放在手边,他撑起身子,微笑着捏住霍德希汶的下巴,含着他的嘴唇,发现对方如愿的闭上眼睛,他在心底说着,就像针扎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他对着霍德希汶的后脑勺摁了下去。
 
霍德希汶双目一睁,瞳孔瞬间缩成针眼大小,他艰难的转过头,露出一脸被背叛的神情,含含糊糊的问:“老师,你……做了什么?”
 
森爵一脸平静的问:“让你忘了我。”
 
“为什么?”霍德希汶恣目欲裂、咬牙切齿的问,可惜他听不见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弱势,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多脆弱,他拼命想抬起手,可被催眠似的快意让他眼皮沉重,霍德希汶惊恐的望着森爵洞悉一切的笑脸,不能睡啊,睡了,他就会失去一切了。
 
森爵守着霍德希汶沉沉睡去,他将手中的记忆笔扔在一边,这一睡他醒来后的世界就没有自己了,森爵撇了撇嘴,难受吗?好像有点,遗憾吗,应该是吧。森爵打横抱起霍德希汶,将他送出对接口,将他放回战舰。设置好自动模式后,森爵依依不舍的拨弄着霍德希汶的发丝,这一幕多么熟悉,好像多年前的一切又重演了一样。
 
他完全体会到黎洛的心情,并且万分感激。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一定会找你。”森爵摸着霍德希汶柔软的头发,感慨着这细软发丝跟他倔强的性格完全不符。如果我不会来,你就自由了。
 
森爵没再看他,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将身上所披的三星军服扔在地上,露出自己的作战服,这一次,他并不为三星。
 
多年前的遗憾,他终于用另一种方式偿还了,森爵心中甚至是幸福的。他驾驶着乘龙,将缓慢行驶的战舰抛在身后,露出一脸狂放不羁的姿态,爽,真他妈是憋屈多年来最爽的一次,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森爵带着武器,朝恶魔星疾驰而去,不算身后一片星辉。
 
第69章:三星
 
后来他竟然没死,乘龙燃料用尽,他孤身一人在恶魔星待了多年,还生下了与霍德希汶的孩子小谷。为什么突然有孕,森爵根本不明白,他生理学的太差,生下小谷的过程实在太惨烈,他简直不愿再去回忆。
 
再后来,他发现了原石的秘密,并且依靠原石代替燃料逃出恶魔星,他依言去找霍德希汶。不过那时候霍德希汶身边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莫桑,森爵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态,首要的事居然不是让霍德希汶想起自己,而是幼稚的同莫桑争斗起来,并成功的将他挤兑出局。
 
他很坚定的想着,霍德希汶是我看着长大的的,你这个乘虚而入家伙算什么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过往种种仿若一场梦,森爵坐在木桩上突然笑出了声,他抱着宝贝蛋,望着上空飞翔的翼龙。其实这些翼龙是没有攻击性的,它们当年是受了某种驱使才会没日没夜攻击,看看,地面一群堪堪学会用下肢走路的小翼龙,憨态可掬的样子哪有什么威胁,不过它们的吃食是原石,也难怪会吐出能量惊人的激光束。森爵翘着腿,面色平淡的回忆着一切。
 
恶魔星外,瞬间消失的森爵让霍德希汶状若癫狂,他开着裂云飞快的追击上莫桑,小小的逃生舱怎么会是裂云的对手,他几乎在同时抓住了莫桑,咬牙切齿的敲碎了逃生舱。莫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灭顶灾难,舱体碎裂将他的密闭空间打破,莫桑顿时嘴唇发绀,呼吸困难,他一把抓过呼吸面罩扣在脸上深吸了几口气,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陛下,等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莫桑急喘之后立刻说到,他不忘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指望得到同情。
 
“他呢,把他还给我!”霍德希汶双目通红的吼到,森爵去了哪里?防护膜还在,他难道真的撞上去了……霍德希汶简直不敢想象。
 
“我不知道,陛下!原谅我,求求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莫桑瑟缩的解释着,太可怕了,他从未见过霍德希汶如此焦躁的状态,仿佛他说错了一个字,对方就会活剥了他。
 
“你不知道?那你就去死吧!”霍德希汶居高临下的看着残破的舱体中那个畏缩的像只蝼蚁的莫桑,冷酷的说到,他的表情让自己恶心。既然找不到爵爷,那莫桑活着也没有意义。裂云伸出巨手,将莫桑拽在手心,莫桑起初还在挣扎,然而他发现这一切都是螳臂当车,裂云千斤之力瞬间碾碎了他。
 
一时间血沫四溅开。
 
旁观的戊己难以忍受的移开了眼,然而霍德希汶毫无所动,他看着恶魔星,下一个举动是试图破开防护膜。
 
“不要作死啊!”戊己忍不住大喊着,谁都知道这层防护膜的排他力,霍德希汶妄图用裂云强行突破,这根本是自取灭亡。戊己伸出双手挡住眼睛,莫桑的死已经足够血腥,他不想再看了。
 
只差一秒——
 
只差一秒裂云就以冲击姿态贴合防护层了,它却奇迹般的停了下来。想象中的炸裂并没有到来,戊己紧张的从指缝中睁开眼,谢天谢地,霍德希汶居然杵在原地没有再动。
 
森爵的影像传到霍德希汶面前,他趴在乘龙的操作台上,露出一脸难以形容的笑容,“霍德希汶,我没事。”
 
霍德希汶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几个字:“你没事?”
 
“嗯哼。”森爵摊开双臂,他那儿是暖洋洋的黄昏,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暖意,霍德希汶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孩子气的笑容,他不禁松懈下来,喃喃的确定:“你没事……”
 
“没事,你不要着急。”森爵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霍德希汶顾不上分辨许多,他快速说着:“既然没事,还不快滚回来,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他骤然截止,我以为你撞上防护层死了,妈的!霍德希汶抬头望天,将眼中的湿意逼退回去,他差点吓哭了,你妈的!
 
森爵看着他的表情大笑两声,在霍德希汶眼中那是万分讨打,他又嘶吼到:“你究竟在哪儿?”
 
“好了好了,马上。”森爵将蛋宝宝抱起来,“它也没事。”
 
“你们一起出现在我前面,赶紧!”霍德希汶勉强平静一些,语气还是很不友善,森爵回忆着以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希汶,后来长成很听他话的冷美人希汶,再看看现在这个狂暴的狮子吼霍德希汶,在自己遗忘一切的这段时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知道了。”森爵轻笑两声。
 
霍德希汶这会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挑眉看着对方,这家伙还敢笑,还笑的出来?
 
“霍德希汶,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好同我一样想起一切了吗?森爵感慨的望着对方。
 
霍德希汶不能理解森爵眼中的千言万语,他为了刚才的失态烦不胜烦,顿时唠叨的指责着对方:“你说什么东西?听不懂。赶紧出现,游离军要逃走了,说了让你别来……”
 
“我喜欢你。”森爵微笑着说。
 
“什么?”霍德希汶被他打断,侧了侧耳,又说:“哦,我知道。”
 
“我爱你。”从前或许没有,可是现在我爱你,森爵任由强烈的爱意淹没了自己,他神色眷恋的看着霍德希汶,深情地说。
 
“咳,我知道了。”霍德希汶不太自然的打断他,脸上出现刻意的红晕,“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给我滚回来!”
 
“知道了。”森爵大笑两声,关了通讯仪,回头看了一眼恶魔星,多年以前他在这里生活过,靠着并不富饶的土地养活了自己和小谷,与这里的居民互不打扰和睦作伴。所以他最初想出了原石计划,后来当别人提出挖掘时他又后悔了。
 
森爵启动乘龙,心情好的想唱歌,乘龙按照他的兴致缓缓悠悠往上空走,森爵打趣到:“乘龙,唱一首歌。”
 
乘龙机械的回答:“我不会。”
 
森爵嘁了一声:“这么久了还不会,回去练习。”
 
乘龙:“我不会。”哭唧唧,好想回海里。
 
乘龙从防护层突破的一瞬间,浑身笼罩着一层光辉,点点星辰飞溅在四野。霍德希汶愣在当场,他以为森爵藏在某个角落,谁知他真从恶魔星中逃出来了。霍德希汶脑中瞬息万变,他有太多疑惑,最后都被他吞进肚子里。与森爵的安全相比,其他一切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跟上我。”霍德希汶说到。
 
森爵傲气的哼唧一声,他背着霍德希汶联系戊己:“又见面了,佩兹小宝宝。”戊己此时正在震惊中,为了森爵嘴里的“佩兹”,他竟然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一切?
 
“佩兹,你是我的迷弟?嗯?”森爵不怀好意的问到。
 
戊己,应该说是佩兹忍不住五体投地:“我真是你的迷弟啊,爵爷,哈哈哈哈。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森爵哼了一声,迷弟?这家伙隐姓埋名脱离家族,在自己失忆的时候还伪装迷弟,他差点被骗了。
 
霍德希汶带领三星军队一句俘获了潜逃的游离军,虽然这并不是全部,也足以大快人性,霍德希汶将所有俘虏收押在监严刑拷问,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如此多的游离军,得感谢他们愚蠢的计划。
 
偷蛋?亏他们想的出来,这可是帝国的未来,他们以为会轻易得手吗?难道是莫桑那种蠢货太多了,影响了整个游离军的智商,他们以为侥幸逃脱一次,就能逃脱无数次么。
 
森爵尾随霍德希汶回到帝国,再一次来到要塞,他的心境完全不同。森爵笑了一路,霍德希汶被这种诡异的行径困扰的半死,爵爷这是怎么了,一路似笑非笑盯着他……
 
到了行宫,霍德希汶忍不住率先投降:“好了,是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质疑你。”
 
森爵满目笑意的盯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霍德希汶被他古怪的眼神盯得快要抓狂了。
 
“爱慕的眼神。”森爵一字一句说到,戊己跟在最后,听见这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以为爵爷想起来一切会有所不同,谁知还是这样呐,以前的爵爷去哪儿了?霍德希汶你还回来啊。
 
霍德希汶不满的瞪了一眼戊己:“你先退下。”
 
说完,他拖着森爵的手臂往屋内走,森爵笑意吟吟的被他拖着走,没有一丝反抗,霍德希汶越走越怕,中途无数次停下来打量森爵。如果他记得不错,两个人在旅行时大吵了一架,按森爵当时的意思,回来会给他好看……
 
这就是让他好看的意思吗,好像并没有狂风骤雨的前奏。
 
就这在这时,小谷突然光着脚跑了出来,森爵看着他微微卷曲的头发,想起在恶魔星时,小谷没有孵化室不得不提前破壳,他比寻常的婴孩都娇小,更可怜的是他完全没有奶喝,起初喂养他的那段时间,森爵恨不得自己是个女人,这样小谷就不会因为没奶喝而总是饿得哀嚎。
 
不过这孩子听话好哄,每次都被他用些果子汁水骗过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爱哭了。不管遇上什么情况,他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派期待的望着周围。
 
“爸,爸爸。”小谷撒丫子向他跑来。
 
“诶,宝宝。”多日不见,森爵甩开霍德希汶,伸出双臂回答的比任何一次都响亮。
 
第70章:三星
 
森爵将小谷抱在怀里,陡然增加的重量让他大吃一惊,“好家伙,最近被管家爷爷喂得很好,长胖了一圈。”
 
森爵抱着小谷回房,将他放在床上捉着他的两只脚丫子,脚心因为踩着地上很凉,森爵摸着小谷的脑袋说到:“鞋子袜子去哪儿了,你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明知小谷听不懂也不会回答他,他还是认真盯着小孩的表情,将他冰凉的脚心揣进怀里焐热。
 
霍德希汶站在一边,看着森爵有些褶皱的衣领,衣着素净、眼神温柔哄孩子的场面简直是天地间最温情的一幕画卷,他不忍打扰,过了一会儿,他才敢出声:“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霍德希汶仔细打量着森爵的侧脸。
 
森爵没说话,他感觉小谷的脚底温热之后,才将他的一对脚丫子拿出来,脚底的灰已经在他怀里擦的差不多干净了,森爵还是用手抹了又抹,然后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软软的,带着奶味儿沐浴乳的香味,在为他穿上鞋袜。
 
大概是找回了所有的记忆,森爵对孩子万分愧疚,这个计划外的宝宝能健康成长,简直是做梦一般的事,他应该知足了。森爵做完这一切,眼神凉凉的瞄了一眼霍德希汶,他突然想起来这家伙对小谷说过什么,佩兹的孩子,嗯?
 
霍德希汶看着他的眼神退了一步,讪讪的说到:“你还记着那次争吵?”
 
“先不提这些,你过来抱抱孩子吧。”森爵好笑的想,谁还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耿耿于怀?霍德希汶没看见孩子出生破壳的一幕,真是可惜。
 
霍德希汶硬着头皮将小谷接了过来,看不出森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游离军落网之后他完全消了气,也就顺其自然的忘记自己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小谷可爱吗?”森爵歪着脑袋不怀好意的问他。
 
“当然可爱。”霍德希汶肯定的说,“就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宝宝。”
 
森爵自顾自点点头:“嗯,听得出是真心话。”
 
霍德希汶瞄他一眼,“什么意思。”
 
森爵又说:“你觉得他像谁?”
 
霍德希汶这会儿总算明白森爵是在给他下套,他赶紧说:“像你。”
 
“我记得你说过,小谷像佩兹。”森爵干脆抱起手臂,小谷的发色是最让人意外的一点,森爵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有着一头浅浅的黑发,之所以会变褐,应该是学小翼龙吞了一小块原石所致,当时把他吓了半死,还好小谷没有任何事。
 
后来,他的发丝越来越浅,最后变成了褐色。天知道他为此背了黑锅多少年,起初是不屑解释,后来完全是忘了。可怜的宝宝,大家都以为你是拖油瓶,包括你亲爹。
 
霍德希汶看着小谷的脸,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头发软,他改口说:“不像,佩兹那么丑,小谷像你。”
 
“哦,还是跟佩兹有关啊。”森爵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把欧少尉请来吧。”
 
“为什么。”霍德希汶愣了愣。
 
“去吧。”森爵挥了挥手,欧少尉在半小时后风风火火的赶来,她还披着血淋淋的白大褂,不知道之前在干嘛。
 
“爵爷,你总算回来了!”欧少尉语气中带着长长的波浪号,愉悦的语调表明了她激亢的情绪,霍德希汶抱着孩子站在墙角,活像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媳妇。
 
“欧少尉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森爵看着欧少尉胸前一片血肉模糊,微微皱了皱眉,“你衣服弄脏了。”
 
欧少尉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看,吭哧吭哧的脱掉白大褂丢在一边,露出一身军装,“刚才在做实验,听见爵爷你回来了,我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怎么样,莫桑被抓获了吗?”
 
霍德希汶在墙角凉飕飕的说:“莫桑已经死了。”
 
欧少尉就像才发现霍德希汶似的,她精神抖擞的跟皇帝打了个招呼:“陛下好,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说完,她又一脸兴奋的盯着森爵,“爵爷,找我有什么事?”
 
森爵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看了霍德希汶一眼。
 
“嗯?”欧少尉问到。
 
“霍德希汶脑中有一块记忆瓷片,劳烦你为他取出。”森爵清咳了一声,顶着霍德希汶灼热的视线,悠悠的说出口。
 
“什么?”
 
“什么!”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
 
霍德希汶两步上前,他本想抓住森爵的肩膀摇晃一番,碍于怀里抱着的小谷,他只能大吼着:“我脑子里怎么会有磁片,是谁做的,你怎么会知道?”霍德希汶一脸遭受背叛的盯着森爵。
 
欧少尉倒没有霍德希汶那么激动,旁观者清,她迅速联系了前因后果,马上说到:“陛下同意的话,我会即刻安排脑外手术。”
 
森爵既然当着他两说出口,便做好了接受质问的准备,他冷静的说:“霍德希汶,抱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怪他从前实在太难接近了,森爵根本没办法用合理的借口说服对方,更没有机会取出这块阻碍一切的磁片。
 
“你……”霍德希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记忆磁片?他听过这个东西,这意味着他也失去过一部分记忆。
 
森爵闭上眼,再次说到:“抱歉。”
 
霍德希汶看他敷衍的态度,有些狂躁的将小谷塞进森爵的怀里:“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么。”
 
森爵抱着茫然受惊的小谷,赶忙安抚的拍他的背,又说:“我想我不需要任何解释,霍德希汶,如果你同意了,就让欧少尉为你安排手术吧。”
 
“你可以的。”霍德希汶怒极反笑,他冲着森爵竖起了大拇指,“我倒要看看你瞒了我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欧少尉很快为霍德希汶安排好了手术,上台其实很简单,花费时间也不多。霍德希汶换上病号服的时候还在恶狠狠的瞪着森爵,森爵只得啼笑皆非的迎着他的怒视,幻想着他出来会是什么模样,大概会觉得自己置若另一层天地吧。
 
霍德希汶上台时还心有不甘,无影灯照的他表情狰狞,欧少尉看着他的模样有点怕,不由说到:“陛下,你这个样子我不敢放倒你啊。”
 
霍德希汶哼了一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欧少尉眼巴巴的看着黑脸的霍德希汶:“爵爷大概有什么苦衷吧,陛下你这样指责他,爵爷心底一定很难过。”这两人谁强谁弱一看便知,森爵生活里指不定还受了多少委屈,记忆磁片的事,应该是不得已为之吧。
 
“陛下,如果你真的错怪爵爷了……”欧少尉意味深长的停住。
 
“……行了,快做。”霍德希汶坚决不去想那个可能,委屈,他更委屈。
 
森爵坐在手术室外边,心头倒是很平静,一想到等会出来的霍德希汶会是什么表情,他不停的窃笑。站在一旁的戊己给他笑的汗毛直竖了,不禁问:“爵爷,有什么开心的事,分享一下吧。”
 
森爵摆了摆手,笑的直不起腰,笑完之后有些心酸的说:“你不会明白的。”联想到最初回到帝国的时候,霍德希汶完全记不起他,要见他一面真是需要排除千难万险,他几乎是走在钢丝上才促成了两人的婚事,天知道霍德希汶对外人有多防备。
 
他这算是走过了漫长的黑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不一会儿,霍德希汶被推了出来,他在麻醉药的作用下陷入深眠,脑勺上剃了一小片头发,贴着小敷料,完全没有平时的威严。森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抬头问欧少尉:“他没事吧?怎么还没醒。”
 
欧少尉拿出一个装着记忆磁片的小瓶子,一派了然的说:“全血抵抗力很强,我用的麻醉剂量比寻常人重一倍,陛下表情很困惑。磁片已经成功取出,爵爷,陛下在梦中一直不停叫老师呢。”
 
森爵掩饰的咳嗽一声,“推他回去休息吧。”
 
霍德希汶做了这个小手术,还需要在病房观察一晚,森爵自然在一旁陪着他。手术后的陛下脸色发白显得有些虚弱,森爵一直握着他的手。他没有醒过,睡得却不太安稳,森爵发现他的眼球一直在转动,忍不住叫了欧少尉来,指着霍德希汶紧闭的双眼问:“他一直这样,没事吧?”
 
“没事,他这是在回忆。”欧少尉摊了摊手,“内容大概很丰富,爵爷你先休息吧,别担心了。” 森爵点点头,依然坐在霍德希汶身边,拽着他的手,后来实在太累,森爵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森爵一脸舒服的醒来,倒没有意想中束手束脚的僵直,他枕着枕头,盖着被子。等等!他怎么在床上?身边并没有人,霍德希汶哪儿去了,森爵坐起身四下望去。
 
人呢?
 
森爵撑着脑袋,这倒好,做了手术的人跑的没影没踪,自己睡得昏天暗地,他几步跃下,抓起外套往外跑。边跑边找联系欧少尉:“霍德希汶呢?怎么不见了?”他还等着看他清醒过来的表情呢。
 
“清早来的时候陛下睡得挺好的,怎么他不在了吗?”欧少尉狐疑的问到。
 
森爵关上通讯仪,在医院楼下跑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霍德希汶,他面色凝重的站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往行宫走。
 
森爵风风火火的跑回家,抓着管家问:“霍德希汶呢?”
 
管家指着楼上:“小谷房间里。”森爵深吸了一口气,往楼上走去。
 
第71章:三星
 
森爵还没进门,便看见霍德希汶背对着自己抱着小谷,他想起以前见过相似的画面,内心觉得有些好笑。森爵此刻的心情非常轻松,甚至想张嘴出言调笑几句,他根本没意识到霍德希汶究竟在干什么,直到他听见一声非常压抑、悲伤的哀鸣,仿若失去了挚爱的呜咽。
 
森爵心头一恸,他不由得闭上的嘴巴,只见霍德希汶紧紧的搂住小谷,伏在那幼小稚嫩的肩膀上哭的很悲伤,他的声音因为克制,显得沙哑哀痛,脑后的伤口委屈的挂在那儿。
 
真是太可怜了,森爵退后几步,贴在墙边,静静的候在门外聆听着,他是那么悲伤,以致于森爵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的太厉害了。
 
他此刻已经放下一切,毫无负担,却从没想过霍德希汶是不是从他身上接过了深埋心底的愧疚,那是他曾经不顾一切想推脱掉的。
 
此时此刻,他躲在门外分享着对方的哀伤,却不敢上前一步去安慰,因为他正是施加痛苦的那个人,他是始作俑者,他现在还能毫无芥蒂的调笑霍德希汶忘记一切吗?
 
想想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痛苦,森爵突然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他凭什么以为霍德希汶会强大到承受一切,他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普通人,房间里面传出一句低低的叹息:“小谷,我对不起你。”
 
森爵无声的捂住嘴,任由后悔将自己淹没,他代替霍德希汶完成那件事,其实也是对曾经的一种补偿,却忘了问一问被替代的那人是不是愿意,当听见霍德希汶的哭声,他真是……
 
这辈子就没有做过什么正确的事。
 
森爵深吸了一口气,拽住掌心走进屋内。霍德希汶听见有人进门,仓皇无助的转过头,小谷一脸无辜的被他静静地搂在怀里,肩头沾满了霍德希汶的泪水,还时不时伸手扯扯霍德希汶的头发。
 
霍德希汶转过头,露出发红的眼眶,早晨醒来他什么都想起了,强烈的埋怨让他几乎不能在森爵身边久待。太可恨了,这人自作主张背着他送死,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心情。
 
他气冲冲的赶回家,从年龄,森爵的态度来看,小谷无疑是自己的孩子了。霍德希汶陡然悲从心来,被隐瞒了这么久,自己像个傻瓜似的自以为是,最可怕的是……他差点失去森爵,这个事实让他狠狠的哭了一场。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让他这样有苦难言,这全是拜森爵所赐,可看见他的一瞬间,霍德希汶忍不住后怕,还好他没事,还好他回来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对不起。”为我误会你的。
 
森爵紧接着他说:“是我对不起你。”为我强加给你的。
 
“好了,现在让我静一静。”霍德希汶狼狈的擦了擦脸,他舍不得放下小谷,却依旧无法面对森爵,他抱着孩子为森爵腾开空间,默默无声的走了出去。
 
“……”森爵可笑的张着嘴,他没法开口留下霍德希汶,刚才对方瞄他那一眼,分明是带着怨恨的。
 
小谷趴在霍德希汶肩上,被人莫名其妙的抱着哭了一顿,他现在还有些害怕。他朝着森爵伸出小手,露出求抱的信号,谁知森爵看了他一眼别开了头。小谷偏着脑袋靠在霍德希汶肩上,委屈的动了动鼻子,爸爸不理他了。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非常可笑了。
 
霍德希汶和森爵之间仿佛颠倒了一圈,霍德希汶每天黏着孩子,翘着腿抱着宝宝哄,森爵坐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想说话又不能,他是被霍德希汶的眼泪吓住了,他一直害怕对方哭的。
 
霍德希汶则完全不愿理他,反正对方自作主张惯了,他说什么做什么有什么重要的?可以在最亲热的时刻算计他,完全不为他考虑丝毫,他不想这么轻易原谅对方。
 
“咳,那个……”森爵讪讪的坐在一边,看着小谷趴在霍德希汶腿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脸商量的说:“你哄他累了吧,要不我抱抱宝宝。”
 
霍德希汶置若罔闻,依旧微微晃着腿,手掌有节奏的拍打着小孩的背部。
 
好吧,森爵叹了口气,可这样枯坐着实在太蠢了,他左顾右盼抓过一个地心果,讨好的说:“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我给你削,小谷也可以吃一点。”
 
小谷听了满意的拍着爸爸的腿;“吃,吃一个。”霍德希汶伸出手握住小谷的掌心,并不搭话。森爵苦中作乐的想,自己是不是在跟一个木头人说话啊,哈哈哈,真孤单,真活该。
 
小谷看森爵一人坐在一边,忍不住往那边爬。可是身旁的人不让,他紧紧抓着小谷的衣带。小谷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在原地,这人最近好喜欢抱自己,时不时是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很温柔很温暖的模样。
 
其实趴在他腿上也不错,那就不动了吧,小谷坚持了一点儿就松懈下来,贴在霍德希汶腿上像一只小乌龟。
 
森爵失望的看着小谷,宝宝,你现在是爸爸唯一的希望,快过来呀,这样霍德希汶就会跟我说话了。可怜的小谷被霍德希汶逮的很紧,完全没有办法动弹。森爵突然发现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以前都是他冷爆力霍德希汶,现在形势完全颠转了。
 
还能不能好了?
 
这天,森爵决心摆脱这个让人尴尬的局面。尾随霍德希汶,从清晨起床开始,森爵陪着他刷牙,洗脸,看着他皱着眉刮胡子,因为太不走心而刮了一道小血口,看他表情扭曲的用纸堵住伤口,然后一脸凝重的盯着自己。
 
森爵摊了摊手:哈罗。
 
霍德希汶呿了一声,拒绝和森爵说话。
 
浴室是个好地方,如果大家暂时没事,是不是可以……森爵想了想,突然靠在玻璃门上展示出一双长腿,动作随意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部皮肤。霍德希汶看了他一眼,森爵赶忙露出慵懒的神色,一脸引诱的盯着霍德希汶,换作往常,他早就扑来了。
 
霍德希汶走到他面前,两人目光交错,森爵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得逞,几乎要闭上眼了。谁知霍德希汶就在两人无限贴近的那瞬间,蹲了下去。
 
就蹲下去了啊!
 
森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从地面捡起一个小拧盖,放在漱洗台,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
 
色诱也不管用了,森爵沮丧的继续自己的尾随大业,虽然这种行为由他做起来真的很奇怪。森爵陪同霍德希汶吃饭,看他食不下咽,除了面对小谷的时候露了一点笑脸,然后——霍德希汶终于忍不住出门了!
 
森爵抓起外套跟在他身后。
 
霍德希汶的飞行器早就停靠在行宫门外,他在大门口停留了几秒,风风火火赶来的森爵正好撞在他背后,被他结实的肌肉撞得退了两步。
 
“嗨,这么巧。”森爵摊开手,全然不顾对方表情有多难看。
 
“……”霍德希汶半晌无言。
 
“走呀,去吧。”森爵笑弯了眼。
 
霍德希汶瞪着森爵,看着时间,他确实没有空余和森爵在家门口置气,今天他要亲自去刑讯游离军俘虏,这人一直跟在他身后真是……磨人。
 
“走啊。”森爵指着飞行器,“别磨蹭。”
 
搞清楚,磨蹭的人不是我。霍德希汶危险的眯了眯眼,转身踏上飞行器,刚刚落座,身边靠椅立刻被紧跟的人占据,霍德希汶恼羞成怒的转过头,森爵托着下巴笑嘻嘻的盯着他:“走吧,一起。”
 
“你……”霍德希汶忍无可忍吐出一个字,等等,不是不理他么。
 
森爵几乎以为霍德希汶要和他说话了,千辛万苦等的就是这一刻,谁知对方几欲爆发,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出发。”森爵失望的看着霍德希汶朝着前方说,又失败了,森爵难得这么小孩心性,就是跟霍德希汶杠上了。
 
飞行器朝着悬崖边上的监狱开去,霍德希汶不想让森爵跟着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怕森爵故地重回想起涅耐,谁叫游离军被关押在这里。远远就看见长明的灯塔,霍德希汶偷偷打量森爵的神色,发觉他眼神一暗,霍德希汶突然有心疼了。
 
哎……他不知道自己那副小心翼翼的讨好表情,让人想笑又想恨,更想将他摁在地上狠狠办了!
 
下了飞行器,森爵站在监狱门口有些犹豫,他从心底抵触这个地方。他跟在霍德希汶身后,良久才说了句:“要不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潮汐拍打这岩石,这里一如既往的冷凄,霍德希汶打量着四周,除了灯塔下连一块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要不让他去飞行器里面候着?可让他一个人呆着东想西想也可怜巴巴的。霍德希汶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几位军官站在一旁等着他,森爵跟在他身后等着他发话。
 
霍德希汶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拽住森爵:“我原谅你了,你跟我进去。”
 
这、这……森爵挑眉看着他扭捏的表情,这样轻松就原谅他了?森爵受宠若惊的问:“你……没事了啊。”
 
“我再说一次,没有下次。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回这种话了。”霍德希汶扯着他的手腕自嘲的笑笑,他恶狠狠的贴着森爵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到,“你以为用一根记忆磁片,拍拍屁股骑过我之后就想摆脱我?做、梦!”
 
森爵脸色半红半白的想:我哪里敢!
 
“走吧。”霍德希汶将森爵强硬的拉在身后,朝着逼仄的通道走去。森爵被他温热的手心握着,还在不停想,好了吗,这样就和好了吗?他倍感劫后余生呐。
 
一个军官边走边对霍德希汶说到:“陛下,这群被捕获的游离军,里面并没有首领人物,除了莫桑……”霍德希汶嗯了一声,可惜莫桑已经被他捏死了。
 
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上,霍德希汶的声音在环境总显得十分冷硬:“他们招了什么?”
 
带头的军官回答到:“大部分人很强硬死也不开口,有少部分禁不住严刑,供出了一些情报,不过尚不能判断真假。”
 
“说了些什么?”霍德希汶问到。
 
“游离军领头人,他们都称呼他为先生。”军官顿了顿,突然说到,“这人和爵爷有些关系,据说……这位先生是爵爷侄子的父亲。”
 
“什么?”森爵大失惊色的问。
 
“涅耐的父亲?”森爵一脸晦涩难辨的盯着军官,“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我从未听涅耐说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军官立刻答到:“希伯来少将掌管此事,他已经问了不下数十次,那人咬定是这么回事,被打得半死也这么,可以肯定他没有说谎。”军官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将他们带到一间刑房,刑台上那个人已经血肉模糊无法分辨出原型。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森爵有些不适:“怎么会把他打这成这样。”
 
军官耸了耸肩:“爵爷你应该知道他们在打原石的注意吧,那位先生支使莫桑掳走蛋,为的就是和你交易,不过他们并没有得逞。”显然他们讨厌游离军到了一个极致,即使私刑过重他们也没有任何表情。
 
倒是霍德希汶说了一句:“下次注意些,别打成那副鬼样子,看着恶心。”
 
“好的,陛下。”军官弯了弯腰,“爵爷,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他,他神志是清楚的。”
 
森爵想到涅耐就心疼莫名,他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这些人为什么要拿他做文章?从小到大,他从未提过自己的父亲,谁知道,他上前两步,对着那张五官难认的脸问:“你说的是否属实,游离军首领是涅耐的父亲,有什么证据?”
 
那团肉一听有人靠近,顿时抖的不成样子,他尖叫着说:“别打我,别打我,我全招了!我说的是实话,先生有办法让他儿子复活,已经开始着手这事了!我说的是实话,他只想和森爵交换原石而已!这是偷蛋失败后的第二重保障!”
 
什么!森爵双脚一软,能让涅耐复活,这是真的?
 
“你的先生在哪儿?”森爵顾不上许多,他扑上去揪着那人破烂的衣领问到。
 
“谁?你是谁?”那人睁着空洞的双眼问到。
 
“涅耐在哪儿!”森爵提高的语调问到,霍德希汶看他衣袖沾满了那人的鲜血,忍不住揽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拖,一边劝导:“你别激动,慢慢问。”
 
那人朝着森爵所在的方位转动耳朵,说到:“是森爵,森爵来了?先生让我告诉你,想要涅耐,拿原石来换!”
 
“你说的先生到底在哪儿!”森爵极力甩脱霍德希汶,不停挣扎着问到。
 
“你们找不到先生的,你只能等着先生主动联系你。”那人蠕动着身躯,像一堆烂肉躺在刑台。他说出的话让霍德希汶心生寒意,他忍不住看着森爵的脸色,他已经完全确信了,霍德希汶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件事只是一个圈套,森爵会有多么绝望。
 
霍德希汶将森爵抱在怀里,冷若冰霜的问:“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没有了,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就只有这么多,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那人身子狠狠一弹,沙哑而痛苦的咆哮到。霍德希汶朝着军官比了一个处决的姿势,带着森爵走出囚室。
 
森爵因为震惊过度,浑身发冷的贴在冰冷的墙壁,他反复朝霍德希汶确认到:“他说涅耐可能复活,你听到了吗。”
 
霍德希汶抓住森爵的双臂,强调到:“我听见了,爵爷,先冷静下来。你应该明白游离军的秉性,你和他们对战过的还记得吗,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们迟早会找你谈判。”
 
“我当然记得,可是涅耐……”森爵忍不住回头看着囚室,“即使只一线机会,只要涅耐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好,你说了算。”霍德希汶想了一会儿,说到,“我还要见几个犯人,你这状态就不要跟我一起了。坐在椅子上等我,行吗?”霍德希汶将他带到一间守卫的休息室,将森爵摁在座椅上。
 
森爵手足无措的点点头,原石……游离军的目标一直是原石,他们肯定盯上了原石能带来巨大的能量,如果真有一天,他们要自己用原石和涅耐交换,他该如何自处?那时,恶魔星的防护膜注定被打开,而行星之间表面上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森爵坐在小小的休息室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霍德希汶走了出来,森爵眼尖的看见他躲在门外,他的标配白手套已经沾满血污,被他嫌弃的扔在地面。
 
“怎么样?”森爵抬起头问。
 
“不怎么样,这么大一批游离军落网,剩余部众投鼠忌器,开着飞船跑掉了。首领平时躲藏在幕后,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游离军一直很狡猾,我们几乎从未捕捉过他们的踪迹,爵爷,让你失望了。我怀疑他们用涅耐做文章,目的就是引诱你上钩,毕竟你对原石的事最清楚。”霍德希汶没好气的说。
 
“三星之战的起因还是一个谜团,至今我们也不能确定游离军是否与虫族有勾结,如果抓到实锤,我们可以告上联邦,可笑的是,这群人居然没一个知情,我倒是好奇那位先生,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霍德希汶说到这里,俨然已经含着怒意,森爵毫不怀疑他的手套就是因为暴怒而沾染了鲜血。
 
霍德希汶看着他的脸色,叹了一口气:“爵爷……”
 
“没关系。”森爵低不可闻的说,“明知不可能,我还是抱着一线失望,至少帝国的技术达不到让人复活的能力。我也对先生很好奇,他当年是怎样找上我姐的,如果有预谋,我真是……”
 
霍德希汶不忍看他那么沮丧,“回去再问问欧少尉吧。”
 
森爵满怀希望的问:“如果我静静的等,是不是有机会等到涅耐的消息。”
 
霍德希汶俯身抱了他满怀:“会的,一切都会好的。”
 
第72章:三星
 
“怎么样?”
 
“一切监测数据正常。”实验员答到。
 
“哼。”男人背着手站在一个立式透明冰冻舱前,绿色清凉的营养液充满了整个舱体,里面透露出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轮廓,他紧紧闭着眼,身体顺着立式舱漂浮在营养中。
 
“这交易值得。”男人看见结果,得意的笑着,可能是因为他平日积威过重,整个人又猜忌多疑、喜怒无常,并没有人敢接他的话茬。
 
“在帝国隐姓埋名的那几年,居然收获了这么一个成果,真是有趣,谁知道我的亲生子嗣最后能为我所用?”男人摩擦着指环上的小小图腾,因为至下而上的灯光显得面目扭曲。
 
先生看着冰冻舱中的男人,两人微微相似的容颜,他想到两人的亲缘鉴定完全契合。当然,如今的结果除了虫族出力,他自己也贡献了出了本人的基因编码,居然真的实现了起死回生。要知道,手下找到涅耐的时候,他只剩下一条断臂,凭着这条断臂,他们完成了不可能的创举。
 
先生不由想到了恶魔星上的原石,游离军在太空飘荡多年,最大的难题就是每一次的燃料补充。因为飞船有一套自给自足的循环系统,完成居住所有人的生活供给,平日的消耗非常大。当年森爵的原石计划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先生的注意。本是给塔玛星找茬,谁知找着找着为自己挖了一个大宝藏出来,先生迫不及待想从森爵手中获得一切,尤其是在知道原石能填充战争能源之后。
 
“什么时候能开舱?”先生触摸这玻璃舱门问到。
 
实验员站在角落唯唯诺诺的说:“最迟三个月,实验人脑部神经系统还不稳定,可能造成性格偏差。”放眼望去,这间宽敞的仓库内竟有大大小小无数个冰冻舱,里面是各种失败的试验品。残肢断臂已是寻常,还有些奇形怪状的肉块漂浮在营养液中,仔细一看,一个肉块上竟然张了五张脸,还均是成功品的面貌。至于那些撕裂残破的人体更是不计其数,偌大的仓库被这些冰洞舱的填充的像个魔窟,让人遍体生寒。
 
当听见时间还有三个月,先生顿时暴走起来,三个月?他已经等了那么久,眼看胜利近在眼前,居然还要等?他忍不住挥打着一切可见的东西:“滚,滚,滚!没用的东西!我高薪聘你来不是为了一等再等的!”
 
被他砸出去的物品敲在其中一个冰冻舱上,巨大的冲击击碎了玻璃舱,绿色的营养液倾倒而出,流满地面,一股异味扑鼻而来。冰冻舱中的零星肉块显出原型,是一双畸形的胳膊,营养液中还有肉眼可见的组织碎片。
 
“……”实验员庆幸自己站得远。
 
“尽可能减短时间。”先生看着滴淌的营养液,突然平静地说到:“器官并不重要,只要能看出正常的人形,能做简单的交流就行,你他妈难道还真想做一个原封不动的人出来?”
 
实验员低头说到:“我明白了。”
 
“很好,我只给你半个月,如果他不能出来,你就去死吧。”先生点了点头,扯了扯衣襟露出一脸斯文败类的模样,他拍了片舱体,又说:“比起死,半个月完成所有任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当然。”实验员叹了口气谨慎的站在一边。
 
“那你还一直站在这儿是要做什么?还不滚去测评数据,我要他快点活过来,我要他活,你听见没有!”先生语气偏执的咆哮到,明明前一刻还显得和颜悦色,下一刻瞬间风雨欲来。实验员倒是对他的诡谲善变的态度万分熟悉,在他的怒喊下,只是微微打了个颤,便退到一边去了。
 
半个月后。
 
碍于先生的阴晴不定的古怪脾气,实验员决定率先打开玻璃舱门。这段时日为了满足先生的要求,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跳过了脑部神经,通过了成功品的四肢神经、肌力、基本应答能力测评,确信这是最成功的一次。当然,他们也经不起失败了,那一堆冰冷的试验品之所以摆在原地,是先生对他们的提醒,今日,他们总算可以将那堆让人如芒在背的肢体拿去焚烧。
 
仓库倒腾干净了,屋子中心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冰冻舱。
 
游离军的飞船此刻掩藏在主芒星背后,这颗星球生态环境恶劣,常年处于战火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飞行物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实验员将仓库的所有隔断层打开,露出主芒星的外部环境。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灿烂的阳光,终年冰冷幽暗的光线伴随着荒芜连绵的雪山将他们包裹着,潮湿的空气伴着碎雪,他们正停靠在山脚的平地上。
 
实验员失望的摇摇头,动手打开冰冻舱门。
 
他和几个助手退了几步,任由营养液蔓延在脚边,男人完整的轮廓呈现在他们面前,先生嫌弃男人的模样,在这个试验品身上做了微调,比他原本的外形英俊不少,此刻男人紧闭着嘴,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邪魅。实验员打开准备好的音波,这是一种生理暗示,提醒男人可以醒过来。
 
低频音波以人耳不可辨别的振动传了出来,男人突然睁开眼。
 
他有着一双浅蓝的眼睛,在他睁眼的瞬间,实验员忍不住退后两步,太像了,他这双眼睛和先生简直一模一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邃。只不过先生眼中时常透露出阴沉,他则是不谙世事的茫然。
 
男人原本没有遗传到这双眼睛,是后来根据先生的基因改造的,即使是亲自经手的实验员,看见这一幕时,依旧畏惧的挪开了视线。
 
“成品一号,听见请回答。”几个人呈环形将男人围住,实验员试探着和他交流。
 
“是。”男人低沉的回答到。
 
“你的名字,听见请回答。”实验员再次说到。
 
“……”男人沉默了。
 
“你的名字,告诉我。”实验员说到。
 
“……”男人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种困惑,好像并不能理解名字的意义。
 
“听见请回答。”实验员调大振率,再次说出暗示,他有些急躁了,这人总不能是个傻子吧。
 
“涅耐,我是涅耐。”男人紧绷的神色一松,慢吞吞说到。
 
“很好。”实验员舒了一口气,他转身朝几位助手说到:“帮他把衣服穿上,带到先生那里。”说是聘请,其实是被禁锢,他早就迫不及待离开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天知道先生的脾气多可怕。
 
涅耐的身材均衡,小腹分布着六块腹肌,双臂完好如此,两条大腿矫健而笔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整装待发的气势。实验员对他这个状态很满意,当初先生的要求就是“让他看起来受了良好的对待。”于是他将涅耐的四肢躯干设计的非常健康,他之前羸弱苍白的身躯根本无法相比。
 
“带上他,我联系先生。”实验员说到。
 
涅耐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的跟在一群人身后,不过他们忘记了为他穿上鞋子,他赤脚踩在地上,随时会踩到飞船上一些细小的设计,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难受,就像那个失去了所有感官的王子,即使睡在薄薄一层丝绢上,他也觉察不出身下任何异常。
 
到了大厅,实验员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先生说到:“先生,约定的是时间到了,我为你带来了完整的成功品。”
 
先生居高临下,玩味的盯着场上所有人,他并没有说话,他身后站着一群训练有素的游离军保护安全。半年多的接触,实验员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侧身朝着涅耐发出指令:“双手平举,缓慢转一圈。”涅耐缓了两秒,依顺的抬起手臂,转身露出紧实的臀背。
 
先生冷哼一声:“不错,终于有几分像我。”如果不是知道涅耐另有用处,他根本不会花费这么大的心思重塑他,而今看来,这个结果还差强人意。
 
“生在阴仄的杂草,永远只能是杂草的模样,只有出生在旷野的雄狮,才会拥有开拓疆域的实力。”先生打量着涅耐,慢条斯理的说到:“只做一个交易物,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实验员顾不上其他,他忙问:“先生,既然你如此满意,是否可以放我们走。”
 
“慌什么?”先生随意挥挥手,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他要近距离观赏这件期待已久的成功品,实验员一阵失望,不过他并不敢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涅耐的神色一变,他原本木呆的眼神染上一抹残忍,嘴角勾起一层嗜血的微笑,他长臂一伸,在先生的眼前拎过实验员,修长的五指朝对方脸上狠狠戳去。
 
他的手指穿透了实验员的眼珠,爆裂的眼球发出啵啵两响,血块从他指尖滑落——实验员措手不及,瞬间崩溃在涅耐粗鲁的行为之下,他双臂扭曲着不断舞动,嘴里发出惨不忍闻的哀嚎。
 
“啊啊!”现场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先生前进的脚步停滞了,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般闪躲,因为涅耐的眼神让他无法挪动脚步。涅耐的眼神充满了古怪与新奇,伴着笑容,他动作优雅的搅动着指头,将原本已经无法辨别组织的眼眶弄得更加空洞,他一边动着指头,一边露出让人浑身不适的高调笑声,好像他非常高兴似的。
 
“你要做什么!”
 
“……”涅耐并有说话,作为回应的是他的双指,像一把锋利的刀撕破了实验员的脖颈,准狠的找到他的大动脉扯断,高压动脉血喷溅而出,弹到了远处的照明灯上,涅耐的手臂,脸颊都被喷上了血。在鲜血的洗礼下,他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神情难辨的伸出手,掌心瘫着一截血肉,仿佛在讨赏,更像在自娱自乐。
 
实验员失血过多,很快死在了涅耐手上,他该感谢自己死的如此轻松,因为接下来涅耐又神态欣快的拆了几个人,不错,他是活生生的将几个人拆成了数块。此时的涅耐就像与魔共舞,眼前的人不是人,只是他玩耍的把戏。
 
先生转念一想,试着打动对方:“涅耐做得好,你是我的儿子,就该天性残忍,而不是像你那个懦弱的母亲——”
 
涅耐早已不耐烦他的喋喋不休,先生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涅耐一掌挥开,他被高高的抛起跌撞在角落。其余人已经吓傻了,他们胡乱放着枪,不过涅耐早有遮蔽物,他用随处散落的尸体挡在身前。
 
很快,涅耐开启了第二场杀戮,他像一个虔诚的异教徒,顽固的将所见之人撕成碎片,仿佛这样,才能让他获得愉悦。
 
第73章:三星
 
涅耐像一只幽灵游荡在大厅里,他的双手因为层层叠加的血液变得乌黑,连指甲缝里也塞满了干涸的血块,杀了这么多人,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累。他的全身也沾染了血渍,喷溅的,滴淌的,特别是前襟,像刚刚结束一场饕餮大餐的食人怪物。
 
大厅唯一的幸存者先生躲藏在角落中,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让他失去说话的能力,他从未见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怪物,他的眼神简直不是人,而是魔物——他到底做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先生躲在驾驶台后,他紧紧的拽住自己的裤脚,埋头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滴答,滴答——”
 
先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这是什么声音?他畏畏缩缩的抬起头,赫然浑身巨震,他忍不住朦胧颤抖。涅耐早已无声无息的站在控制台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因为积攒太多鲜血,他的衣角在往下滴落深红色的血。
 
涅耐几乎是面目表情的看着他。
 
先生顿时毛骨悚然,他抬头结巴的问:“你、你你,你想要做什么,我,我可是你的父亲……”
 
“父亲?”涅耐偏着头问,好像对这个词语非常感兴趣。
 
先生突然有了底气,他忙说:“没错,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是我救了你,你不要恩将仇报。”
 
“救了我?”涅耐褪去杀戮的外表,神情恍惚的问。
 
“当然是我救了你,你被三星军赶尽杀绝的事忘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无全尸了!”先生语气强烈的说。
 
“三星……你救了我。”涅耐重复道,“既然如此,你起来吧。”说完,他光脚从控制台一跃而下,神色冷清的说,他毫无防备的朝先生露出后背,慢吞吞的走了几步,“你起来吧……”
 
他故意将脚心在地面的血污中滑动着,原本温热的血已经冰冷下来,他毫无冷感踩在血泊中很是欣喜。先生以为他恢复了神志,试探着跟在他身后:“你知道你是谁吗——”
 
“你闭嘴!”涅耐瞬间弯腰捂住耳朵,尖锐的嘶吼到:“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他回过头,神情诡秘的说:“不要提醒我是谁,除非你想和他们一样。”
 
涅耐微妙的语气让先生背脊出了一层冷汗,他一边小心的答应着,好的,我闭嘴,一边偷偷打量着地面上的武器,等到涅耐再次背对他,先生立刻捡起地面的枪对准涅耐的心脏开火。
 
“砰——”巨大的枪响之后,涅耐摇摇晃晃的转过身,“你不是我的父亲吗,为什么要杀我。”涅耐好似悲鸣的问。
 
“我不是你父亲,你是个合成的妖怪!”过分的恐惧让先生冲着涅耐不断放枪,很快他便用完了所有子弹,站在原地的涅耐中了数枪,他的胸腹,双腿开始缓缓出血,不过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哦。”涅耐冷漠的答了一句。
 
“妖怪!你这个妖怪!”先生看着涅耐的胸膛,他的心脏中枪了,他已经必死无疑,他此刻唯一的感受居然是这个道具可惜了。
 
“哦。”涅耐又说了一次,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让你失望了。”
 
先生惊恐的发现,涅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相互滋生的肉芽组织很快将子弹挤出来,哐哐哐,七零八落的子弹跌落在地面发出碰撞的响声,先生这才意识到,虽然他有着人类的外表,可在人的表皮之下隐藏着一个真实的怪物。
 
涅耐所有伤口完好如初,他啧啧两声朝着先生的位置挪去:“不如你愿,真是……抱歉。”
 
“别过来。”先生盯着涅耐双目,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的腰身抵在了驾驶台前,枪柄早已无用,他只能瑟瑟发抖。
 
“你是在嫌弃我吗?看看你的眼神。”涅耐平静的说,“你杀不掉我,现在是怕我杀了你?”先生牙关打颤,他看见涅耐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所以他只能拼命的摇着头。
 
“放、放了我,我可以助你,助你……”助你什么?先生发觉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便宜儿子,他能开出什么条件保留自己一条命。
 
“不用想了,没得商量。”涅耐轻笑着从他手中拿过枪,抵在他无法紧闭的牙齿之间,只听先生的两排牙齿悉悉索索的啃咬着枪口,涅耐调皮的笑了笑,“这不是你喜欢的吗,现在还给你。”
 
“不——”先生瞳孔一紧,颈部暴起青筋。
 
涅耐毫不犹豫的抠动了扳机:“再见。”
 
枪响过后,先生的浑身的肌肉松懈下来,瞳孔逐渐放大,原本怒张的颈动脉也渐渐的失去了搏动,他从伦琴星带领军队逃亡,一路在太空打游击战,凭着狡诈与谨慎他躲过了敌人,他几乎无所畏惧的向所有人发起挑战,然而就在今天,他死在了一个试验品的手下。
 
直到先生软瘫在地面,涅耐才松开手,将那支沾了污血的枪支扔在一旁。
 
他走在空空的走廊上,窗外依旧飘着细雪,白茫茫的一片,涅耐贴在冰冷的窗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一路走来,全是他的血脚印,涅耐干脆将全身衣裤扒光,光着身体往水池边走。
 
另一边,霍德希汶突然收到了报讯,主芒星上飞行器的异常停留终于引起的原住民的注意,这消息传到了联邦,转而传到霍德希汶耳中。通过卫星照片分辨,那就是他们寻找已久的游离军飞船。霍德希汶因这个消息喜出望外,这是第一次他们捕捉到游离军的踪影,他迅速派人去追踪,防止一不留神对方又消失在茫茫太空里。征讨游离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决定,可要不要告诉森爵?霍德希汶一个人思考了很久,最终他决定告诉森爵。
 
霍德希汶迅速集结军队,同时通知森爵。霍德希汶的主动告知让森爵很是讶异,不过他很快随意了解了对方的心态。磁片取出之后,他们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层新的构想,他们再也没有隐瞒,互相尊重,彼此商量。
 
森爵在感激的同时,异常坚定的告诉他:我要去找涅耐,霍德希汶早已猜到他的回答,完全没有挣扎就同意了。就这样,才回帝国不久的霍德希汶再一次带着军队出征,这一次,他的身旁还跟着帝国“元老”——森爵。
 
“飞船还停在原地,前去打探的人说,飞船内部好像发生了分歧,这应该是他们迟迟不走的原因。”霍德希汶对森爵说到,“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希望你保持冷静。”
 
森爵看着霍德希汶凝重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涅耐确实活着。”霍德希汶说。
 
森爵欣喜若狂的问:“真的吗?”
 
“是的,不过,他可能你和想象中不一样,他是利用残余的基因改造出来的。”霍德希汶抽出一叠照片,“涅耐已经成功取代首领先生,游离军剩余部众完全归顺于他。”
 
在森爵的印象中,涅耐是个非常跳脱的孩子,不过他张弛有度,行事怪异但不会跳脱框架,而霍德希汶带来的消息明显有异,森爵不禁久久的沉默了。另外,他还在战舰上发现了希伯来,久日不见这位年轻的少将显得更加阴沉瘦削了,看见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而已。森爵私下烦躁的问霍德希汶希伯来为什么会来?
 
霍德希汶无奈的说:“他是少将,我们这是军事行动,他的出现是很正常的事情。”
 
森爵冷笑两声,“三星这么多少将,难道全都来了吗?”
 
霍德希汶想了很久才说:“这是他要求的。”
 
森爵又说:“你明明知道他和涅耐之间不对盘,如果涅耐看见他跑了怎么办?为什么要放他来。”
 
霍德希汶无奈的说:“是他跪下求我的,行了吧。”
 
森爵闭上嘴,他气郁的看着窗外,“还有多久能到主芒星?”
 
“还要半天。”霍德希汶走到他身后,揽住他的腰:“你别对我生气,希伯来是一位对帝国做出许多贡献的少将,他这么卑微的要求了,你要我怎么拒绝。”
 
“是我太急躁了。”森爵说到,涅耐是他现今人生中唯一一个遗憾,前去见他的途中森爵想了很多,不管涅耐和以前是否一样,不论他想做什么,只要自己办得到,他都会协助对方完成。只不过……涅耐接管游离军这件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愿他在大方向上和帝国没有分歧。
 
战舰披星戴月赶到主芒星,索性游离军飞船并没有开走,所有飞船上的居民正在补充燃料,涅耐坐在驾驶舱,看着燃料的补充进度。几乎在三星军团登陆的同时,他便知道了。游离军飞船有不断更新的侦查系统,这也是之前他们能都完美逃脱的原因。
 
但是涅耐并没有着急逃走,他修长白皙的五指放在操作台上,轻轻地敲了桌沿,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个个小红点,那是三星战舰的数量。来了很多人呢,不过那又有什么?涅耐看着百分之八十九的进度条,伸舌舔了舔上颚,已经逃不掉,还不如慢慢装载。
 
涅耐正沉默的想着,这幅表情在旁人看来甚是可怖,这人比先生还残忍,没人会去主动招惹他。可是三星军队已经来了,他们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就必须行动,他哆哆嗦嗦的问:“首、首领……咱们逃不逃?”
 
涅耐动作优雅的撑着脑袋,他的手指又扣了扣桌子,语气轻柔的说:“逃,为什么不逃。”
 
提问的人看涅耐暂时没有暴走的迹象,当然他也从来不像先生那番喜怒无常,又说:“那、那咱们应该启动飞船了……否则太晚了。”
 
涅耐轻笑两声:“难道我们现在启动飞船会逃得掉?你也太小看三星军了。”
 
“那……”
 
涅耐又说:“没事,他们恨的是游离军,跟我没关系,实在不行把你们统统交出去就可以了。”身边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不错,涅耐和游离军本来就没有一毛钱关系,他是半路上位的首领,完全可以将他们抛弃走掉。
 
涅耐扭着脖子看了一圈左右,突然低低的笑了:“怕了?”
 
一个人心存侥幸的上前一步说到:“首领,留着我们的命才能更好的为你效命啊,这飞船这么大,你一个人也开不走。”
 
“说的也是。”涅耐兴致昂扬的看着操作台,“这么大一片区域,我一个人还真的做不来,没了你们,我也不行呢。”周围人顿时一抖,总觉得涅耐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总不至于恼羞成怒宰了所有人吧。
 
然而涅耐并没有,他突然站起身,“打开所有舱门,我们看看三星军想做什么。”
 
“首领,他们会把我们全部杀掉的。”
 
“嗯,那你站在最前头吧,去开舱门。”涅耐勾了勾嘴角,指着不停说话的那人,“你去吧。”
 
“……”那人双眼羞愤的瞪着涅耐,他以为对方会听自己的建议,谁知他居然主动要求打开所有舱门,他是要邀请所有三星军登门而入吗,简直是疯了!迫于涅耐的氵壬威,那人不敢说什么,气鼓鼓的开门去了。
 
第74章:三星
 
“听着。”霍德希汶将涅耐的照片展示给所有人,“他是游离军的首领,要活捉,切记。”
 
森爵跟在霍德希汶身后,穿着一身整齐的作战服,听闻霍德希汶的命令,他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涅耐发生的事只有少数高层知道,这也是一种保护性手段。不过,站在不远处的希伯来神色坚定,森爵简直有些怕他不由分说的宰人,毕竟他是帝国的天秤不是么。
 
出发前一刻,森爵突然说到:“希伯来少将,你跟我一队,掩护我。”
 
希伯来明明是来带领先锋部队的,他顿时不满的问:“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森爵顿时气的笑了,他得理不饶人的说:“皇后的身份可以吗,或者,我让霍德希汶来命令你?”希伯来面色冷凝,双拳紧握,森爵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想弄死自己,然而并没有,希伯来竟忍气吞声的站在了森爵身边。
 
霍德希汶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发话。三星军已经整装待发,游离军的飞船依旧诡异的沉寂着,他们吃不住准对方的战略,依旧打算偷袭。主芒星上风雪交加,光线暗淡,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雪层。森爵一脚踏上去,整个人有一股落空感,积雪几乎淹没了小腿。作战服隔绝了外界的温度,细雪飘在脸颊上,森爵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
 
游离军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从城中补充着燃料,大部分人丝毫没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形势,他们用着原始的小推车,在蜿蜒的山谷中留下一片蜿蜒的印记,悄声作战的三星军很快从地面八方赶来,黑压压的一片迅速制服了他们。
 
涅耐干脆坐在舱门口迎接,他穿着普通的衬衣,风雪将他的脸颊吹得有些发红,涅耐翘着腿,最后一批采集的游离军一直未归,他心头有数。
 
“首领,防身武器。”一起守门的游离军将激光炮拿给他,涅耐啼笑皆非:“这武器一旦发射,眼前的山石都会被挫平吧。”
 
游离军带着恨意说:“逃不掉,我们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涅耐晃了晃腿,直截了当的说:“我可不想死。”
 
“可三星军已经到了啊!”
 
涅耐仿佛才理解这个事实似的啊了一声,“来了啊,那迎接他们吧。”
 
很快,三星军团从山脚一路往上,越过了阻挡视线的山谷,黑压压的军队瞬间和停靠在平地上的游离军正面刚上了。游离军不久前才损失了一大批人,面对完全准备的三星军,他们零星的人数实在有些可笑,何况还一批补充燃料的同伙被三星军擒获了。
 
森爵走过山坡,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飞船舱门外的涅耐,他激动的往前走了几步,霍德希汶一把抓住了他:“等会再去。”
 
“好,好的,我知道……”森爵连话也无法说清楚,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一看,才发觉涅耐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外貌变了,虽然还能看得出他原本的五官,身材变了,最重要的身上那股亦正亦邪的气质,森爵看他一直在笑,若不是听霍德希汶说他接管了整个游离军,他几乎要以为涅耐是要和他们里应外合的铲平游离军了。
 
森爵留心看了一眼身旁的希伯来,冷风灌着他的碎发,刀锋一般瘦削的脸颊透露着一股冷酷的味道,森爵注意到他的手正紧紧握住枪杆。
 
“听着,你不能动他。”森爵站在希伯来身边小声的说,他和希伯来在涅耐的事情上出乎意料的共通,希伯来立刻就明白森爵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搭腔,事实上,他已经很少和别人交流了。
 
霍德希汶挥了挥手,三星军团继续前进。守在舱门外的游离军慌了,大军压境,他们的新任首领依然这幅有条不紊的模样,是否他只是维持着表象上的平静,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打一场战事?
 
“首领!”一个游离军急迫的提醒涅耐。
 
涅耐伸手制止他说下去。
 
“可是——”
 
涅耐将激光炮扔在一边,起身从身旁的游离军腰上解下一把小手枪,他将枪支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才说,“太小了,竟然没有合适的武器。”说完,他又将手枪扔了,游离军顿时怀疑,他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三星军队已经近在咫尺,涅耐蓦地快步走下去,他的步伐之大速度快几乎完全冲进了三星军团的包围圈,因为指示,前面几排的军人都后退了几步为他腾出空间,不过他们仍然举着武器对准他。霍德希汶站在一旁,眼神危险的眯起,另一批三星军从后方包抄,游离军成为瓮中之鳖,整个被包裹住了。
 
“我舅舅呢?”涅耐停住脚步,突然神色不适的扭了扭脖子,好像非常难受似的。
 
森爵站在后方,听见了涅耐的询问,顿时上前几步,说到:“我在。”霍德希汶将森爵的一举一动牢牢掌控在眼中,眼前这个涅耐太诡异,他吃不透这是什么局,万万不能让森爵完全暴露在涅耐面前。
 
“舅舅,你们要杀掉我吗?”涅耐委屈的问,森爵还没回答,只感觉身边站着的希伯来浑身一紧,肌肉完全紧绷起来。森爵想嘲笑他,可又笑不出来。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森爵高声说到。
 
“哦,那剩下的游离军我也一起带走了。”说完,涅耐天真一笑,悠然自得的转过身,他踏着雪朝舱门走过。在场众人都被这变化无常的事态唬住了,几乎没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包括那些游离军,他们心中想着,就这么简单,难道涅耐的身份这么管用,连谈判都不需要?
 
还好霍德希汶是清醒的,他立刻说到:“不行!你可以走,他们必须留下。”
 
涅耐身形一滞,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冲动的游离军便朝着霍德希汶疯狂开火:“该死的三星军,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然而第一排的士兵早有准备,他们竖起无形的空气盾,挡住了胡乱扫射的炮火。不过空气盾的面积不广,维持时间也不长,三星军躲在盾牌后面瞄准敌人。
 
只听三声枪响,那几个人便倒在血泊中。
 
涅耐暗骂一句:“送死的蠢货。”
 
“陛下,你不让我带走他们?”涅耐顺着大风转过身,狂卷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长袍发出噗噗响声。
 
霍德希汶冷漠的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认为我可能为自己留下后患吗?”
 
涅耐一脸为难的抬起手,他扳了扳指关节,有些苦恼的说:“那这样吧,拿希伯来换所有游离军,你们不亏。”
 
游离军一听首领要那他们做买卖,顿时慌了神,他们围成一圈想要自保,被随意抛弃的恨意让他们怒视着涅耐,然而普通的攻击对他并没有用处。被点名的希伯来身形一僵,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再次从涅耐嘴里听见他的名字,他神情恍惚的动了动身子。
 
“不行,你只能一个人走。”霍德希汶再次说。
 
“陛下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还是那么让人讨厌,那也没办法了。”涅耐边走边说,霍德希汶正想他要干什么,涅耐突然捡起地上的激光炮,朝着霍德希汶的方向开火,激光炮强烈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灰暗的山谷——
 
“躲开!”森爵看着这一幕肝胆俱裂!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盾再次发挥了作用,虽然它们在强大的激光束下显得单薄可笑,不过它们依然阻挡了大部分攻击,这期间足够霍德希汶躲开,他们所站之地留下一个黑色大坑,涅耐说到:“这只是热身运动,如果陛下你继续拒绝,我想你不会再有打开盾墙的机会。”
 
霍德希汶一脸狼狈,该死的激光束将他的作战服灼烧坏了,森爵奔跑到霍德希汶身前,惊慌的摸着他的身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急。”霍德希汶亲了一下森爵的额头,然后说,“你现在还觉得他是你那可怜的侄儿吗?”
 
森爵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霍德希汶了然的说,森爵轻轻哼了一声。
 
他再次扬起音调问:“你可以提别的要求,除了带走游离军或者希伯来。”
 
“我没有别的要求。”涅耐放下手臂,他的举动让三星军稍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空气盾再也无法抵挡第二次攻击。就在此时,希伯来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陛下,我愿意交换,让我跟他走。”
 
涅耐看着他,突然高兴的拍起手来,“很好,很棒,希伯来将军,快来我身边。”与此同时,常年跟在希伯来身边的一个小队上前,或是缴械没有反抗的游离军,或是击毙那些还想垂死挣扎的游离军,白茫茫的雪地上再次绽开数朵血花,涅耐似笑非笑的说;“好快,人已经给你们杀光了,陛下可要说话算数哦。”
 
霍德希汶盯着希伯来并没说话。
 
“我跟你走,不管去那里。”希伯来看着涅耐坚定的说,他甚至摘掉了呼吸面罩,强烈的冷空气让他的几乎喘不过气,不过并不是完全无法呼吸,他只想用完没有遮掩的表情面对涅耐,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
 
“哦。”涅耐并不感兴趣的说了一句,又问:“舅舅呀,你开心吗?” 森爵茫然的抬起头,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了解涅耐在想什么,他甚至怀疑,这还是那个涅耐吗?
 
“总之我很开心。”涅耐面无表情的表达着欢喜,他看着地上的血花,突然神色兴奋起来。他将激光炮扔在一边,像个兴奋的小孩蹲在地上,用手堆着雪玩。
 
三星军团还是不敢推开,森爵拍了拍霍德希汶的肩膀:“我过去看看他。”
 
“别去。”霍德希汶抓住他的手。
 
“没事,他应该不会动我。”森爵有些迟疑的说。
 
“那我陪你。”霍德希汶仍是不放心。
 
“不,你不能去。”森爵说完,踩着雪,慢慢走到涅耐面前蹲下,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像他的侄子,涅耐没有这么精巧的五官,没有碧波一般清澈的双眸,可是他就是确信,这是涅耐无疑,虽然他是被改造的。
 
“涅耐。”森爵脱下手套,伸出手陪涅耐将眼前的雪聚在一起。
 
“任务完成了,怎么还不走呢?”涅耐笑嘻嘻的说。
 
森爵想问你的心底到底还保留了几分自我,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说:“以前从没陪过你,我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涅耐摇了摇指头:“不是堆雪人,这是我的坟墓。”
 
“……”森爵顿时无话可说。
 
“涅耐早就死了。”涅耐随口说到。
 
森爵问到:“那你是谁。”
 
“游离军,首领,先生的儿子,随便什么都好。”涅耐说到。
 
森爵问:“只是不是涅耐?”
 
“当然了,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涅耐拍了拍手,“做好了,我要走了。”森爵低头一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雪堆摆在面前,涅耐果然做了自己的坟墓。
 
“你还会回帝国吗?”森爵看着他的背影问到。
 
“不。”涅耐一把扯住紧跟在身边的希伯来的衣领,语气怪异的说:“我的少将,你的太空战舰呢?”希伯来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发现里面并没有自己期待的东西后,有些失望的说,“不远。”
 
“走吧。”涅耐说到。
 
希伯来走在前头,涅耐跟在后头,他们所到之处三星军自发留出一条通道,没有人尾随而去。森爵看着他不同以往的走路姿势,其实涅耐早就死在小行星带上,他怎么会痴人说梦,以为涅耐还活着呢?这人个……不过是一个伪劣品,那就让他走吧。
 
“爵爷。”霍德希汶走到森爵身边说到,“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森爵说到:“没损失一兵一将消灭游离军,这不是挺好的?我看他也是这个意思,至于他本人跟游离军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不要强留别人了。”
 
“你不会伤心吗?”霍德希汶又问。
 
森爵挑眉:“为什么要伤心,他又不是涅耐。”
 
希伯来将涅耐带到自己的战舰面前,为涅耐打开舱门。涅耐熟门熟路的坐在控制台前点火,看见燃料还是满格的时候满意的笑了笑。
 
希伯来坐在副驾驶问:“我们去哪儿?”
 
涅耐将飞船升空,距地面大约有七八米的距离,他突然说到:“你去看看舱门。”
 
“什么?”希伯来没听懂。
 
“舱门有东西。”涅耐说到。
 
希伯来满心狐疑,他还是走了过去,就在这时舱门突然打开,强风暴雪阻拦了希伯来的视线,他双耳嗡鸣,奇怪的吼到:“你做什么?”
 
涅耐出现在希伯来身后,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希伯来踹了下去,“没有我们,只有我。”
 
希伯来从高空跌落,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战舰,轰隆一声,他整个人坠落在积雪中,涅耐……涅耐居然没有再伸头看他一眼。
 
他就这样被抛弃在茫茫雪原中。
 
战舰渐行渐远——
 
从主芒星回来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霍德希汶突然觉得生活并不是只有快乐的啪啪啪,和幸福的带儿子。他以为恢复了记忆的爵爷会变得成熟,谁知他比宝宝还让自己操心,无忧无虑的大宝宝森爵过上了每天没羞没臊支使小谷做事的生活,并为此乐此不疲,好像很有成就感似的。
 
然而另一位家长就悲剧了,家中时常传出操心爸爸霍德希汶一阵又一阵咆哮——
 
爵爷,不要抢小谷的棒棒糖。”
 
“小谷裤子弄脏了,我给他换。”
 
“爵爷,你手里拿着什么?我看看。”
 
“不要咬着小谷的奶嘴看电视!”
 
“不要让小谷擦地板!”
 
第75章:三星
 
森爵才过完一个幸福的家庭生日,此刻正被性福的搓来揉去,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霍德希汶让人目瞪口呆的性能力搓扁了,尤其在他倾情配合三回合后。全血的持久力就是不一样,森爵此时只能拼命往被子里躲,防止已经不能出精的重要器官再受撩拨。
 
“霍德希汶,饶了我吧,困死了。”森爵一边拎着被子遮遮掩掩,一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家里也这么狼狈。
 
“再来一次。”霍德希汶捧着森爵的腰,情动的舔舐着他的肌肤。
 
“我的天……你要怎么才能饶过我?”森爵不停的打着哈欠,语气哀求的说。
 
霍德希汶愣了几秒,听着森爵的语气着实可怜,他试探着商量,“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会考虑一下的。”
 
臭不要脸。
 
森爵在心中默默吐槽霍德希汶的古怪癖好,他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哥哥,好哥哥,放过我吧。”森爵嗓音一落,霍德希汶觉得自己某个部位再次坚硬了起来,翘起的器官紧贴着森爵的大腿。
 
“抱歉。”霍德希汶快速说了一句,再次将森爵翻过来摁在身下。
 
该死的全血……
 
次日清晨,怏怏不乐的森爵窝在家中,他接连不断的打着哈欠,连宝宝小谷都顾不上理,任由孩子趴在脚边,自己一脸荒芜的缩成一团。他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行了,再被霍德希汶这样揉搓下去,他迟早会早夭的。
 
早夭?咳咳。
 
正在森爵想入非非的同时,管家突然差人抱了一个巨大的盒子进来,“爵爷,这是我刚为你签收的包裹。”包裹,会有什么人给他寄包裹?
 
森爵啼笑皆非的问:“不会是谁寄的炸弹吧?”
 
管家摇摇头:“已经通过扫描,里面是安全物品。”
 
森爵吁了口气,好奇的说:“管家,你打开吧,看看是什么。”管家动作迅速的拆开包裹,除去白色外皮,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管家扯掉粉色缎带,将盒盖打开。
 
露出里面物品的那一刻,管家脸色有些僵硬。
 
“额……”森爵一把抓住好奇宝宝的小谷的领子,谁叫他一直勾着脑袋往那边凑,森爵一手捂住小谷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谁他妈给我送来一个裸男?”
 
盒中裸男应声而动,他张开瞳孔,眼瞳中碧绿的纹路分明,如水般清澈,是一台具有人声识别功能的人形AI。他全身赤裸,露出纤细的四肢,皮肤白的耀眼,只见他跨过盒子,一脸柔顺的跪在了森爵身边:“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奴隶小西,请不要怜惜的蹂躏我吧。”
 
森爵张大嘴巴,他手忙脚乱的捂住小谷的耳朵,发现小谷又睁着眼睛好奇的打量AI小西的全身,他顿时暴躁起来:“我为什么没有四只手?哦,不不不,管家,赶紧给他找一套衣服穿上,他这是什么鬼样子?”说完,他将小谷面朝自己搂在怀里,宝宝还小,这种奇怪的事情就不要太早接触了。
 
管家脸色尴尬的离开。
 
不一会儿,AI小西套上了衣服,他依旧姿态妖娆的跪在森爵身边,管家从装他的大盒子中拿出一张贺卡,说到:“爵爷,这有张卡片。”森爵头皮发麻的看着抚摸着他脚踝的小西,时不时伸手将他推远一些,他不习惯陌生人的接触。
 
“管家,你直接念。”森爵吩咐到。
 
“亲爱的爵爷,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或许你和皇帝陛下的生活蜜里调油,可是长期躺在下面某个部位会变松,考虑未来的你拥有一个健康阳光的老年生活,我建议你偶尔换换口味。小西聪明可爱,你可以去松松他的……某个部位。”管家脸色青白的念完,将卡片递给森爵,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缩成一团的森爵气的涨红了脸,他咆哮到:“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干的?”
 
管家立即补充一句:“怪盗汤姆苏,还戳了玫瑰叶标志。”两人顿时沉默的想到另一件事——最近令整个联邦万分头痛的怪盗,他自称汤姆苏,爱好是盗窃一些大人物的特殊物品。比如目前炙手可热的某位女王最喜欢的宠物狗,狗脖子上的特制骨头吊牌,上面镶嵌有联邦最昂贵的粉钻,汤姆苏将它偷了之后,直接给扔进贫民窟了。
 
再比如某位政客的一组定制内裤,全是当红少女组合的头像,该说他异想天开创意满分还是说他为老不尊行事龌龊呢?汤姆苏将一套内裤全部偷了挂在人流量最大的广场上。
 
总之他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森爵发誓自己和他从未认识,可这人竟然会送自己礼物,他怎么知道自己过生日的?森爵一脸纳闷的想。
 
正在此时,联邦台也在反复播出汤姆苏种种惊掉大牙的事迹,即使汤姆苏频频作案,却没有人一个人捕捉到他的踪迹,或许是化妆术太厉害?小西千依百顺贴在森爵的腿边,看他一脸虔诚的模样,森爵怀疑他要亲吻自己的脚背了。
 
电视中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暴跳如雷的声音:“汤姆苏偷了我的AI,我现在申请整个联邦通缉他,那可是我最心爱的AI!”森爵灵光一闪,他抬头紧盯着电视,男人是层云星的摩哥王子,他年纪一把唯一的爱好是收藏各种AI。
 
“管家,我家这台,不会是摩哥王子的吧……”森爵小声的问到,语音一落,摩哥王子将他的AI全息投影放了出来,一个有着碧绿双眼的柔弱男子形象顿时映入眼帘。
 
仿佛是回应似的,小西贴着森爵说:“主人,我好爱你。”
 
森爵愣了一秒,啧啧两声:“厉害了我的汤姆苏……”
 
“你也在看这个新闻啊,联邦已经发了通缉令,帝国也将派出人手进行支援。”霍德希汶正好从屋外回来,忙了一天的他扯着领带说到。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一大早他从被窝里爬出来,实在舍不得被他折腾的软绵绵的森爵,霍德希汶白天脑子里回荡的全是森爵浑身酥软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他脑子里想入非非,完全没有注意到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哦。”森爵不动声色的撕了那张卡片,要是被霍德希汶看见了,他可解释不清。
 
霍德希汶走了两步,突然快速走到森爵面前,指着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森爵的小西:“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AI。”森爵一脸正义的说。
 
“好吧。”霍德希汶没想太多,私心只觉得这个AI动作有些奇怪,具体奇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他随即看向小谷,对着儿子张开双臂,“宝宝,来,爸爸抱抱。”
 
小谷唔了一声,投入霍德希汶的怀里。森爵松了一口气,还好霍德希汶没有对此纠缠不休,他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小谷身上,森爵偷偷踢了踢腿,想将小西弄远一点。
 
“主人,不要推开人家嘛。”小西以为自己被森爵嫌弃了,顿时委屈的贴了过去,眼角还挂着两滴,看着真是我见犹怜。
 
这就尴尬了我的AI。
 
“这什么东西?”霍德希汶抱着孩子,语气突然有些危险。
 
“如你所见,这是一台AI。”森爵犹自镇定的说。
 
“你买的?买来干什么?”霍德希汶一脸吃醋丈夫的模样,“他为什么是这个模样。”
 
森爵顾左右而言他:“你在说什么?”
 
“嘤嘤嘤,主人,人家好怕。”小西颤抖着坐上了森爵的大腿,揽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如水眼眸娇滴滴的看着自己,森爵不由自主放缓了口气,“他就是一台机器人,你干嘛跟他计较。”谁叫小西的脸长得实在太阴柔了,嘴唇漂亮的像两瓣玫瑰花,泪珠闪闪发光,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尤物。
 
霍德希汶瞬间铁青了脸,他一手抱着小谷,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一边指着小西:“你马上给我从他身上滚下来,信不信我拧碎你的脑袋?”
 
“不要——”小西尖叫起来。
 
“霍德希汶,你不要太过分,这只是一台AI而已!”森爵也有些怒了,他冲着霍德希汶大吼着。霍德希汶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森爵居然对他发脾气,而且是为了这么一个妖孽机器人?他突然笑了出来,怎么可能,这是一个玩笑吧。
 
谁知森爵一脸严肃的说:“谁敢碰他我跟谁翻脸,我是认真的。”
 
“……你逗我。”霍德希汶一脸可笑的说。
 
“我是认真的。”森爵拍了拍小西,“你先起来,我会保护你,没人敢动你的。”
 
小西一脸怀疑的看着森爵,楚楚可怜的说:“真的吗?”
 
“嗯。”森爵坚定的点头。
 
霍德希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形势,他冷笑了两声,抱着孩子上楼去了,就凭那种弱不禁风的小智能机器人,森爵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一百个不信。
 
霍德希汶走后,森爵突然急喘了一口气。
 
管家不理解的问:“爵爷,你这是为的什么啊?”一台来路不明的AI,值得森爵和皇帝叫板吗?
 
森爵啧了一声,并没回答,霍德希汶刚到家的的眼神跟想要吃自己似的,他简直受不住,要不是有小谷和这台AI,霍德希汶一定会将他拖到楼上为所欲为,这个像吃了春药的男人,他要英年早逝了啊!
 
第76章:三星
 
如何将一台AI装扮的更漂亮呢,豪气的爵爷别无他想,家中没有适合的饰品,他迅速网购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珠宝衣物,为小西装扮,特地展现出自己为之沉迷的决心。
 
霍德希汶一早起床,便看见门边站了一位高个的年轻女性,穿着湖绿色的女仆装,长长的金发款款摆摆,还没睡醒的他纳闷了很久,家中怎么会出现这个人,随即出现在他身边的森爵让他黑了脸。
 
森爵穿了一身配套的墨绿色西服,两人站在一起十分和谐,森爵看着小西的眼睛,爱不释手的对霍德希汶说:“看,他的眼睛多美丽啊。”
 
霍德希汶阴阳怪气的说:“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台机器人。”
 
今天的他对小西的仇恨值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要知道,这台恬不知耻的机器人居然打扰他和爵爷的夜间生活,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已经把爵爷的衣服剥了一半,谁知他看了看时间,突然一把推开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义正言辞的说,“我为小西买的东西已经到了,必须得下楼签收。”
 
留下傻眼的霍德希汶,这一看,他再也没有回来。
 
“你不懂,小西多可爱啊。”森爵随意下了结论,为小西整了整领子。小西像一只猫儿一样贴在森爵的颈项边,时不时用力深嗅几下,仿佛森爵的味道很让他着迷。
 
霍德希汶眼神一暗,他告诫自己必须忍耐。他绝不会放任自己和一个AI争宠,霍德希汶冷哼了一声,脚步沉重的往楼下走。
 
霍德希汶抱着小谷坐在椅子上,亲自用小勺子喂他辅食,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霍德希汶盘算着一家人应该进行一番怎样的家庭活动。小谷吃了一会儿便饱了,咬着勺子玩。去孵化中心看蛋宝宝是绝对的,他已经到了破壳的关键时刻。
 
霍德希汶继续摸摸安排着,接下来可以和爵爷去要塞城约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他立即用网络预定了一间情侣套房。看着暗示意味浓重的套房,霍德希汶弯了弯嘴角。
 
谁和一台机器人较劲,爵爷喜欢就由他去吧,他是一个有度量的老公。
 
不一会儿,森爵牵着小西下来了,一人一机器热衷角色扮演游戏,小西模仿一个娇俏可爱的侍从,像花蝴蝶似的围着森爵团团转,森爵被他绕的眼花缭乱,只顾着笑了。森爵甚至没顾上招呼霍德希汶,只是亲了亲小谷的脸颊,坐在一边去了。
 
小西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橙花味儿,霍德希汶打了一个喷嚏,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今天去孵化中心看宝宝。”霍德希汶挺着背脊说。
 
森爵正在吃早餐,闻言顿时停下,拿过一张纸巾,还没放在嘴边,小西已经抢了过去,为森爵擦拭嘴角:“主人,这件事是小西应该做的。”森爵由着他打理自己,然后乐呵呵一笑。
 
“好的。”他朝霍德希汶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转向小西。父母是孩子的老师,小谷看森爵总是盯着小西,他也忍不住,伸胳膊蹬腿,小手拍打着桌子,指着小西抱抱抱。
 
“哦哦,好的好的不要急,小西你快去抱他。”森爵哄着小谷,小西赶忙伸出双臂,小谷一头扎进小西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甜味,久久不愿抬头。
 
霍德希汶再一次黑了脸,他将手上的茶杯重重一放,儿子也被抢了?都是男人,妖里妖气干什么。霍德希汶瞪着时事新闻,努力不去想老婆儿子都被一台机器人抢走的事实。
 
眼看着上午的时间过半,爵爷居然一点出发的意思也没有,他简直要呵呵了,又换衣服,所以小西到底换好衣服没有,他到底要换几套衣服?
 
霍德希汶翘着腿表示不满,换衣服,换衣服……等等!换衣服那台机器岂不是要脱光?他不会乘机占爵爷的便宜吧,再说儿子还在上面,太小接触这些奇怪的东西不好。霍德希汶迅速说服自己,他二话不说往楼上走,听见小西平日居住的那间屋子传来嬉笑声,他怨气翻涌,却轻轻地推开了门。
 
小西套着内裤,一双雪白的长腿非常笔挺,纤细的四肢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辩,如果不看平坦的胸膛的话。霍德希汶表示毫无兴趣,森爵站在小西身边,为他递了一条西裤,顺手拍了拍小西的屁股,小西露出愉快的表情。
 
霍德希汶睁圆了眼,这……他转头看了看小谷,还好儿子趴在床上,抱着森爵为小西买的宝石舔。
 
“霍德希汶,你来干什么?”森爵这才发现他,出言询问到。
 
小西同时也表现出一点扭捏,他悄悄的躲在森爵身后。
 
霍德希汶深吸了一口气:“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早点出发。”他目光灼灼的瞪了一眼小西,“爵爷,你要把这台机器带着一起?恕我直言,戊己比他好上一百倍。”
 
“可是戊己休假了。”森爵摊着手,“小西也不错,好了你下去等吧,他该不好意思了。”
 
霍德希汶呆了两秒,仿佛完全不能适应一般,爵爷居然赶他走,他不是在做梦吧?霍德希汶眼神游离的走下楼,最后两层他脚一崴,差点摔倒。
 
霍德希汶很快站直了身子,继续沉浸在被赶走的事实中难以自拔。寻常夫妻七年之痒,他们一同渡过的岂止一个七年,根本不会两看生厌的时候,如今因为一个小西赶他走?
 
霍德希汶昏天暗地的卧倒在沙发上,忍耐吧,他是皇帝,怎么可能和一台机器人计较……
 
折腾了半个小时,森爵带着小西姗姗来迟,两人穿着颜色相仿的西服,霍德希汶此时已经顾不上心塞了,他躺在沙发上一脸空茫的问:“我儿子呢?”
 
森爵说到:“托给管家了,带着小谷出门,我两个都要照顾,忙不过来。”小西腼腆一笑。霍德希汶当然明白他要照顾的人是谁,话也不想说的脸色暗淡的站起来。
 
爵爷,你对着这台机器人的热情什么时候才会过去?一路上,霍德希汶沦为车夫,付款的金主,拎包的家奴……连看见蛋宝宝时的喜悦都要被冲淡了。说好的情侣套房呢,说好的洗洗抱作一团愉快的渡过休假呢。
 
霍德希汶很不愉快。
 
在森爵为小西买下一颗鹅蛋大小的绿宝石后,霍德希汶彻底酸了,他语气恶劣的问:“爵爷,你花这么多钱为他买这个干嘛,他一个机器人……”
 
话还没说完,森爵露出一脸不满:“霍德希汶,我真的没想到你对AI有歧视,他们有正常的思维与生存能力,你为什么要不停的强调他的身份。”
 
霍德希汶吃瘪的说:“如果他拥有基本的生活能力,你干嘛还要照顾他。”
 
森爵淡淡的说:“那是因为我喜欢。”
 
霍德希汶委曲求全的说:“等会让他自己回去,我们明天再回家。”
 
森爵神色一紧,“为什么?”
 
霍德希汶一脸正经:“因为我订了情侣套房。”
 
“……”森爵并没说话,他背对霍德希汶一脸愁苦的看向小西,救命嗷!
 
小西捧着脸蛋,一脸忧伤的说:“嘤嘤嘤,我不想和主人分开。人家不熟悉回家的路,主人你不要抛弃我。”森爵打蛇随棍上的揽着小西的肩膀,一脸坚毅的说:“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霍德希汶,把套房退了吧,以后还有机会。”森爵朝霍德希汶说,一脸你应该大度一些的表情。
 
“……”霍德希汶呆滞的盯着套房发来的消息,距离入住时间还剩三个小时,拿着房间的号码牌,你却告诉我退房?霍德希汶深吸一口气,这会儿他总算看出什么了。
 
阴谋,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随着年龄的增加,森爵对外界事物的热情逐渐减淡,要说他突然对AI感兴趣,霍德希汶打死也不会相信。出于对对方的了解,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很多异常,可现在这些异常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了。霍德希汶负手凝视着小西,那他便要看看这个便宜小西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霍德希汶迅速上传了小西的全息影像,半个小时他的私人信息基站为他发来消息。小西,是层云星的摩哥王子编号019的人工智能机器,也是王子最心爱的一款。这款AI半月前被大盗贼汤姆苏偷窃,下落不明。
 
他家爵爷居然接手了汤姆苏的赃物,值得玩味啊。无论如何,先将爵爷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否则他只能是个夜夜自渎的可悲男人。有了作战计划,霍德希汶一下神志清明起来,这几天接连受到的打击好像烟消云散了,可怜他居然还在心底小小怀疑过,自己是否已经提前感受到色衰爱弛的惨剧了。
 
回家之后,霍德希汶突然生病了。
 
他面色红坨,浑身散发着一种和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虚弱。他蜷缩在躺椅中,拒绝上楼休息,理由是脑袋昏沉,无法入眠。森爵看着霍德希汶一脸倦意,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才出门一圈,他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霍德希汶还慢吞吞的吐出一句:“没事,爵爷不要管我,我只是有点累,你和小西去玩吧。”
 
面对如此懂事的霍德希汶,森爵哪有心情和小西玩,他挽着袖子坐在霍德希汶身边,喂他喝热水,一脸忧心的问:“难不成是在街上染上流感了?”
 
霍德希汶立刻沙哑的说:“听说最近的流感很厉害,欧少尉都被拎去加班了。”
 
森爵摸了摸霍德希汶的额头:“那我另外请一位军医。”
 
霍德希汶连忙拉住森爵的手:“不用麻烦,全血自愈能力很强,我裹着毛毯捂一捂就好了。”
 
森爵怀疑的盯着他:“那样有用吗,还是让军医看看比较好吧。”
 
霍德希汶连忙点头:“当然,你再喂我喝点水,我真的不想吃药嘛。”
 
那个软绵绵的尾音让森爵心软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说:“一个小时以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们就请医生,病情不能耽搁。”
 
“好。”霍德希汶对着站在森爵身后的小西狡黠的眨了眨眼,那台可怜的人工智能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尾随在焦灼森爵的身后,不敢出声。
 
“爵爷,我头好晕,我能靠在你怀里吗?”霍德希汶安静了一会儿,得寸进尺的用孱弱的语气说到。
 
森爵看着他红红的脸颊,唔了一声,和他挤进稍嫌拥挤的椅子,伸手揽着霍德希汶。他正在自责,霍德希汶之所以会染上流感,也是因为陪他购物所致,而他的本心不过是躲过每夜不眠不休的热情。然而屁股不适和霍德希汶的健康比起来,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他开始后悔了。
 
霍德希汶因为发热,一双眼显得水光凛凛,时不时哀怨的瞅一眼森爵,透露出平时罕见的风情。森爵被他的体温感染的浑身发热,他不停的将手伸进霍德希汶衣领中,摸摸他有没有出汗。小小的躺椅着实拥挤,森爵干脆将霍德希汶打横抱起,虽然这个举动让他微微吃力,他说到:“走吧,去床上。”
 
霍德希汶被森爵公主抱,满心“喜悦”只得将脑袋塞进森爵怀里。
 
小西看不懂形势,有些可怜的跟在森爵身后,一头雾水的问:“主人,我们不玩游戏了吗?”
 
森爵丢下一句:“桌上有很多东西,你一个人玩吧。”小西的设定是百分之百依从,他完全没多想,孤零零的坐在桌前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其实他也不喜欢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是因为森爵说他模样精致适合漂亮的装饰作点缀。
 
可是躺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明明三大五粗,身上也没有任何吸引眼球的东西,主人依旧很关爱他。小西机械化的脑袋想不透这么深奥的东西,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摆弄着桌上的琥珀。
 
森爵为霍德希汶换上了睡衣,他用自己的额头贴着霍德希汶的额,一脸犹豫的说:“还是很烫,我去请医生吧。”
 
霍德希汶拉着他的手腕,低低的咳嗽两声:“不要,你上床陪我吧。”
 
记忆中,森爵从未见过霍德希汶生病的模样,他毫无经验,手足无措的说:“可是不能拖延啊。”
 
其实,霍德希汶并非没有生病过,他只是掩饰好,小伤小痛他从来不屑叫出口。这一次,真的是被小西逼得没有办法了。越想越心酸,霍德希汶语气微妙的说:“爵爷,你去做别的事吧,我一个人躺一会儿就好了。”
 
“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什么比你更最要。”森爵说着,背着霍德希汶偷偷找了一位军医,难得他生病了发小孩脾气,自己迁就一些也没什么,病还是要看的。
 
霍德希汶眼珠一转,问到:“那你愿意上来陪我吗,我还是想靠着你睡。”森爵马上换了睡衣陪他。
 
朝思暮想的美好肉体终于躺在自己身边了,霍德希汶控制不住的伸出魔爪,在森爵平坦的小腹上摸来摸去,森爵清了清嗓子,制止住他越发放肆的举动,“病还没好,就不要东想西想了。”
 
霍德希汶嗯了一声,将脸颊贴在森爵怀里,森爵的衣领已经被他扒开,霍德希汶调整姿势,嘴唇不时碰一碰森爵胸前的皮肤。
 
“喂……”森爵一脸黑线。
 
无奈之下,森爵只好伸手捂住霍德希汶的嘴唇,严肃的说:“听着,你是个病人,不要再折腾。”
 
霍德希汶不高不兴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问:“爵爷,我和小西谁更重要。”
 
“这还需要问吗。”森爵慵懒的回答到。
 
“那我明天把小西送走可以吗。”
 
“嗯?”森爵心中警铃大作。
 
霍德希汶突然撕掉虚弱的伪装,露出恶魔的嘴脸,戾气十足的匍在森爵身上,恶狠狠的问:“汤姆苏的赃物,爵爷你居然敢接手,你究竟把我放在何处。嗯?您难道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小西是摩哥王子的爱宠?你每天把他搂着不嫌脏吗?”
 
森爵瞬间明白他是装的,顿时气的笑了:“你居然装病骗我!”
 
霍德希汶捏着他的下巴继续说:“这不是重点,告诉我,你和汤姆苏是什么关系?”
 
森爵一脸恼怒:“我不认识他!”
 
“那他为什么会把小西寄给你?”霍德希汶又问。森爵抓过霍德希汶的手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霍德希汶表情狰狞的憋住痛呼。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汤姆苏!”森爵不服气的喊着。
 
霍德希汶狞笑着说:“我会让汤姆苏知道你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统统都是我的,然后我会宰了他的狗头,挂在联邦大楼的门口。”
 
“嘁。”森爵很是不爽,他的作战计划完全失败了,利用小西转移霍德希汶注意力的想法,看来完全是个笑话。
 
他再次被霍德希汶摁在身下,被迫疏通全身……
 
匆匆赶来的军医在楼下坐着苦等,没有两位主人的授意,他根本不敢上楼,不是说皇帝起病很急正在发热吗,他还带了退烧针药。至于全然无辜的小西,第二天被霍德希汶打包还给了摩哥王子。
 
汤姆苏呢?汤姆苏在五维空间冒险,暂时不会收到霍德希汶的挑战书了。
 
第77章:三星
 
“陛下,你能不能到外面去等?”欧少尉盯着硬是挤进孵化室的霍德希汶,显出万分无奈,她堂堂帝国首席军医在这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是是是,她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态,可同样身为父亲之一的森爵,人家还是生出蛋宝宝的亲爸爸,也不像陛下这位只贡献了体力的紧张老爹,森爵老老实实坐在玻璃房外的长椅上,正看着手机呢。
 
霍德希汶不为所动,他一手抓住婴儿床的栏杆,一手举着相机,认真的说:“不行,我得看着宝宝破壳,这一刻太重要了。”
 
欧少尉苦笑不得的指着外边:“陛下,要不你去陪着爵爷,你看看他,头都没抬过。”等等,他两在这儿候着宝宝破壳足以两个小时,森爵低头玩手机居然没抬头,是想得颈椎病了吗?
 
“爵爷,你快起来活动一下啊!”欧少尉朝着门口大喊。
 
“行了行了,你别管爵爷了,先看我儿子。”霍德希汶指着蠢蠢欲动的蛋宝宝,急切的说到。
 
破壳也是需要时间的好吗?欧少尉用手腕托住脑袋,小心的不碰到手上的无菌手套,“好吧,陛下你不要靠太近,刚破壳的宝宝是很脆弱的,对周围环境的要求很高。”
 
霍德希汶理解的点点头:“不错,所以我才穿着防护服。”我的意思是你拿着相机的那只手不要一直抖!灰尘都给我搅动起来了。欧少尉头痛极了,能见到陛下这幅模样她真是何、其、有、幸。
 
森爵在干吗呢,他最近再次爱上一款联网赌钱游戏,每天和一群真正的老东西赌的不亦乐乎,反正有霍德希汶的工资卡作支持,五局结束,森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输了不少钱呢。森爵扭扭僵直的脖子,套上隔离衣,跟在霍德希汶身后。比起焦躁不安的霍德希汶,他的状态算得上平静,当然如此,又不是第一次看儿子破壳,有什么好激动的。破壳之前宝宝会在蛋里面待很久,急也没有用,森爵打了一个的哈欠,看着暖灯下的小蛋,估算着时间。
 
时间一转而过,蛋宝宝终于要破壳了,暖光穿透了蛋壳,能分辨出里面蜷缩的小小人影,只见他捏着小拳头,双腿试探着一动一动,仿佛要将壳子踹开。
 
“两位,我们要清场了!”欧少尉流着泪说。
 
“爵爷,你看见了吗?”霍德希汶激动的握住森爵的掌心,他鼻头一酸,含糊的说到:“好不容易等来这一天,我真是……”
 
“很欣慰,很幸福吧。”森爵笑着接下去,将他的手抬起来在唇边吻了吻,“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感觉,你终于体会到了啊。”霍德希汶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哎,好了,讨债的小宝宝要出来了,新手爸爸记得好好带孩子。”森爵调笑着说。
 
喂,你们两个,不懂清场是什么意思么?欧少尉带着几位紧张到头皮发麻的医生守在宝宝身边,等待着第一丝裂痕出现。
 
“咔——咔——”两声之后,霍德希汶睁大了眼,只见通体盈白的蛋壳突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痕,小到不足以分辨,霍德希汶还是看见了,他手舞足蹈的对着森爵说:“爵爷,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我听见了。”森爵肯定的说。
 
看见霍德希汶全无形象的样子,大家默不作声的想:原来陛下和普通的父母并没有任何不同。
 
“陛下,快破壳了,你和爵爷真的不考虑出去等吗?”欧少尉最后一次问到。
 
“隔离衣都穿上了,你觉得呢?”霍德希汶傲气的问。
 
“好了好了,大家准备准备,迎接帝国宝宝的诞生。”在场的都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军医,他们被霍德希汶的情绪感染着双手颤抖的迎接着小皇子的诞生。
 
“咔咔咔……”破壳声更加响亮了,霍德希汶怀疑的看了眼森爵,这声音怎么有点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森爵倒是一脸平静的样子。霍德希汶甩甩脑袋,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扔到一边。就在这时,蛋壳上的细缝围着外壳绕了一圈,透明的蛋液从缝隙中溢了出来,霍德希汶屏气凝神,只见一个小小的拳头破壳而出,沿着缝隙将蛋壳分成两半。小小的人儿躺在剩下半个蛋壳中,脸蛋红通通皱巴巴的。
 
“破了破了!”欧少尉振奋的说,她赶紧着手清理宝宝的口鼻,宝宝皱脸哼了两声表示他来了这个世界。剩下的医生则为他打理身体,准备小棉被,检查生命体征。
 
“爵爷!”霍德希汶激动的像个小孩子。
 
“嗯,看着呢。”森爵笑眯眯的望着他。
 
刚破壳的宝宝只有小小一团,穿上衣服包裹在被子里面让人不忍心触碰,霍德希汶猴急的想伸手,却苦于入手无门,谁叫小谷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一个大宝宝了,能自己直起腰,他平时抱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畏惧感,可这个才破壳的小家伙软软的,他很想将他揽在怀里,又怕自己动作粗鲁伤到了他柔软的身体。
 
“爵爷……”忽略眼前的军医,霍德希汶第一时间向森爵求助。
 
“笨。”森爵站起来,从欧少尉手中接过宝宝,动作熟练用手臂呈一条直线的托着宝宝的头,颈、背,和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包着宝宝的小被子,霍德希汶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盯着森爵。
 
“很简单的,你要不要抱一抱?”森爵看他束手无措的样子,乐呵呵的问。
 
霍德希汶掂量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接过宝宝,只是说:“我还是不敢,爵爷,你抱着吧,我慢慢学。”
 
森爵笑了两声;“好啊。”
 
宝宝很快被接回了家,霍德希汶完全是一个新手爸爸,对待脆弱柔软的小婴儿根本无从下手,不得不万分谨慎。蛋宝宝取了名字西亚,霍德希汶不愿假手他人,一边衔着奶瓶尝温度,一边抱着小西亚哄着。
 
森爵在霍德希汶的驱使下,主动烫完奶瓶躺回沙发上。小西亚太小了,昼夜颠倒总是不停地哭,和小谷一点都不同。而且,每次他哭都要霍德希汶抱在怀里哄,别人根本连衣角也沾不到。每到这时,森爵总是坐在一旁听着霍德希汶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哄儿子,他困得不行却不能睡,很快就长出了一对黑眼圈。
 
霍德希汶吸了两口奶,皱着眉说:“没什么味道,确定这是人工奶么。”森爵目无焦距的望着远处,天啦,这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霍德希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他不停的问到:“爵爷,爵爷,你听见了吗?”
 
森爵怏怏不乐的挥挥手:“我也不清楚,小谷以前在恶魔星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奶……”
 
“……”霍德希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纠结着将奶嘴塞进小西亚的嘴里,宝宝头顶的毛发很稀疏,颜色偏黄,看上去很像营养不良。霍德希汶喂他吃了几口,苦恼的说:“我担心这奶水不够好,小西亚看起来不够健壮。”
 
森爵长叹一声:“省省吧,他可比小谷强壮多了,哭喊声简直可以穿透天花板了。”
 
霍德希汶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将孩子连同奶瓶塞进森爵怀里,“我不太放心,还是问问别人去吧。”
 
森爵抱着瘪着嘴的小西亚,迅速将奶嘴塞进他嘴里,露出尖牙威胁到:“儿子,你不准再哭了,你再哭爸爸也要哭了。”小西亚吧唧一下嘴,眼神一亮,欢快的喝起奶来。森爵脑子放空的想,难不成自己真的老了,以前一个人带小谷完全没有这么吃力,那孩子很好养活,且是个半血。反观这个小全血,还娇气的很。
 
森爵啧啧几下,也不怪霍德希汶凡事亲力亲为,他一直觉得亏欠孩子们,小谷出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现在小西亚破壳了,他恨不得使出全身力气做一个全职奶爸,连帝国的工作都被他搁置了,这想法他可以理解,就是孩子太折腾人。
 
“儿子,咱们商量一下,白天你随意玩,晚上不要哭了好吗?”森爵托着西亚的双臂将他举起来,哭丧着脸说。西亚伸出五指回应他,一把抓住爸爸来不及收拾的头发,狠狠一揪。
 
“啊——”森爵短促的叫了一声,头发被扯掉几根。小全血真粗鲁,小谷当年的力气根本没法比,森爵流着泪想。
 
一刻钟后,霍德希汶风风火火跑了回来,站在森爵身边说到:“爵爷,厨娘说人工奶不如人奶好。”
 
森爵愣了几秒,阴阳怪气的说:“道理我都懂,你盯着我胸口看干什么……”
 
“要不我们试试吧?”霍德希汶从森爵手中接过小西亚,不怀好意的说。
 
森爵呿了一声:“就算你把我挤成奶牛那种形状,也不可能出奶的,你就别做梦了,好好喂孩子,让他快点长大吧。”霍德希汶笑了一会儿,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不过是看森爵一脸疲倦,打趣一下罢了。
 
森爵正经的提醒到:“为宝宝找个体检过关的奶娘吧。”霍德希汶看着小西亚短短的一簇头毛,艰难的同意了。
 
因为全血基因小西亚的成长速度非常惊人,能吃能喝能睡,还能欺负温柔的哥哥小谷。每次看到小西亚暗地里抢小谷的玩具,在自己和霍德希汶面前却装出天真懵懂的模样,森爵总会感慨到:都是同一对家长生的,怎么两个孩子差距这么大呢,一个像小恶魔,一个像小天使。
 
“小西亚,哥哥的摇铃呢?”森爵上前问到。
 
小西亚坐在地上,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变得乌黑油亮,他露出一侧小虎牙:“我不知道呀。”
 
“小谷,弟弟拿了你的东西吗?”
 
“没,没有。”小谷说话还是慢吞吞的。
 
“真的没有吗?”森爵怀疑的看着小恶魔,这可是个成了精的小骗子,每次森爵气得暴跳如雷,想打西亚屁股的时候,他总能想到逃脱的办法,且把森爵哄得喜笑颜开。然而不出半天,这家伙又故态复萌,和如今的霍德希汶颇有几分相似。两个孩子森爵同样喜欢,但小西亚惹事的性子真是让他闹心呐。
 
“真的没有拿,爸爸你不爱我了。”小西亚突然泪雨磅礴,森爵简直不懂他的泪是从哪儿来的,每次都能收放自如。
 
森爵害怕任何一个人哭,他赶忙哄着小西亚说:“爸爸怎么可能不爱你。”
 
小谷跟着说:“不要,不要……弟弟没有拿。”
 
“好好好,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森爵点着小谷的脑袋。
 
西亚见爸爸的注意力被移开,盯着小谷笑了笑,摇铃当然在,不过他塞在了哥哥屁股底下,嘿嘿嘿。
 
霍德希汶曾和森爵讨论过储君的问题,长子立储,让西亚做太子对小谷不公平,他才是真正的长子。森爵在一番斟酌后,拒绝了霍德希汶换储君的提议。小谷生性温吞柔弱,学东西很慢,小西亚反应迅速聪颖至极,任何东西过一遍就能轻易上手,显然他是更适合从小培养的对象。想想也是,小谷到现在还不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小西亚早就能跟着管家念史诗了,霍德希汶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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