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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就是不离婚(机甲 包子)中——素肉脯

 第38章

 
自从受伤入院之后,晏殊青的心思基本就全都放在了怎么“追求”靳恒这件事上,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个热爱八卦的人,所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登陆过星网,甚至每天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连终端都很少带在身上。
 
所以当陈澄说有网友把他和靳恒拍下来放到网上的时候,他除了一开始的短暂惊讶以外,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两个人也没做多么出格的事情,不至于掀起多大的水花。
 
可他到底低估了人民群众对八卦的热衷程度,等连上星网的那一刻,他彻底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惊到了。
 
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别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各大媒体和记者也喜欢把两个人放在一起互相比较,不仅是因为两个人多年同学同事的关系,更因为两个人相似的经历和极具戏剧性的身家背景。
 
一个是能力卓越,家世显赫一脉相承的“精英”,一个是穷苦出身,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来的“吊丝”,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本来就惹人注目,再加上十个多月前两个人刚刚携手完成了灭敌任务,关于两个人关系的猜测就更加甚嚣尘上。
 
可这么多年来,不论猜测他们是明争暗斗的死敌还是推心置腹的好友,除了一部分yy党以外,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们之间还可能是恋人,所以当“热心网友”把两人牵手的视频放到网上的那一刻,整个星网都快炸了。
 
两个人执剑者哪怕昏死过去仍然手牵着手被人抬下飞行器,这是什么概念?这跟当众出柜简直没有区别啊!
 
视频一出,一个小时之内点击量就破百万,论坛上关于两个人关系的八卦楼更是在短短一上午开了上百个,视频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不过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手牵手的躺在一个担架里面,可是有心的网友把每一帧都截成图片放在一起之后,效果却完全不一样了。
 
画面中,靳恒和晏殊青的身形被放大了n倍,基本可以清晰的看到脸上的表情,靳恒虽然昏死过去了,但是另一只手明显用一个保护的姿势抱晏殊青圈在自己的怀中。
 
本来两个人之间还有至少十公分的距离,可就在靳恒的手伸过来的一瞬间,晏殊青竟然近乎本能的靠了过来,在一共几十秒的视频中,这个动作很难察觉,但被截成图片放大之后,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两个人猛地看上去简直像紧紧搂在了一起。
 
分析到这里,论坛里哭瞎了一众迷弟迷妹的眼睛,本来两个人就一直是军部男神帖里的常驻人选,关于究竟谁更帅更有实力的讨论,两个人的粉丝一向掐的水火不容,以至于这么多年关于两个人的西皮讨论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几个人会把他们两个凑成一对,如今视频和图片一出,整个论坛彻底炸了。
 
“讲道理,我一个军校在靳上校手下服役的朋友曾经亲口给我说过,他有严重洁癖,别说是跟别人手牵手躺在一个担架里,就算是出现在他十米之内都会被他用眼刀杀死,现在竟然直接搂在一块了,如果他们没关系我直播吃飞行器!”
 
“ls+1,我早就觉得他俩有问题,先不说今天爆出来这个视频,就说之前两个人凯旋而归参加仪式的时候,靳上校作为总指挥竟然不出席就很可疑,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可疑啊,分明是他故意把露脸耍帅的机会留给媳妇儿吧,妈呀这么宠,想想就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口过期狗粮!”
 
“ls你思想很危险,晏靳党不服,你们看看以前两个人同时出任务的时候,靳上校看晏少校的火热眼神,再看看晏少校这一脸冷漠,攻受立现射射[图片1][图片2][图片3]”
 
“楼上几个邪教够了吧,不就是个牵手视频么,看把你们给高朝的,多年吃不到粮把脑袋饿傻了么,执剑者互相拉个手怎么了,你爸和你哥拉个手你也能脑成一对啊?成天把俩执剑者脑补成一对你们也不嫌恶心。”
 
“四楼闭眼黑也是醉了,你看不见都脸对脸搂一起了,你爸和你哥能搂成这样啊,人家正主都互相盖章了,不服憋着!”
 
一众网友又开始了新一轮掐架,整个网上一团混乱,各大媒体、终端也时时转载跟踪,在高度发展的信息社会,一秒钟就可以将一个消息推送到全国各地,视频的热度不断发酵,关于两个人的关系也更加扑朔迷离。
 
毕竟两个执剑者被光明正大的爆出暧昧关系,这还是苍剑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以前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可执剑者相恋到底是禁忌,所以主流媒体几乎不会大肆报道,但现在扯上这种“同类”桃色新闻的是军部的两名军官,还是刚刚身披战功回来的功臣,这样的劲爆新闻自然不可与普通人同日而语。
 
于是各种不好的言论也随之而来,晏殊青盯着全息屏幕上一个学者的口诛笔伐,没忍住笑了起来。
 
“哎,看这个人写的话,‘执剑者相恋是违背自然规律,挑衅帝国法律的行为,身为国家军官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视国家颜面为无物,如果宣扬这种道德败坏的风气,势必导致整个苍剑一族的灭亡’,他以为咱俩是核武器么?”
 
晏殊青笑得直接仰倒在沙发里,这时屏幕一黑,全息投影消失在眼前,一抬头,手里的终端就被靳恒抢了去。
 
“哎哎,别关啊我还没看完呢。”
 
“不许看。”靳恒冷冰冰的扔下三个字,一张脸散发着冷硬的寒气,像是要把整个房间冻成冰窖。
 
“干嘛不看,这可是咱俩第一次一起上头条,多值得纪念,以后老了还能给儿子吹嘘,瞧,当年你爸不打仗也能这么风光。”
 
说着他上前就想把自己的终端拿回来,结果靳恒直接塞进了口袋里,冷着脸拿出自己的终端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马上封锁消息,两个小时我要看到星网上所有消息消失,还有通知记者,我有事情要宣布,对就是现在,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晏殊青就一把捂住了他的终端,惊讶的看着他,“你这是干嘛?”
 
靳恒面无表情的一挑眉毛,“你不是看到了,通知记者,宣布我们的关系。”
 
“这种时候你跟他们说这个干嘛,他们现在肯定正迫不及待的想撬出更多新闻呢,你这时候去见他们不等于自动送上门?”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现在宣布。”靳恒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风雨欲来,想到网上那些言论,一双眸子更加阴沉。
 
“连婚姻登记处都不阻拦我们,那些暴民倒是管的宽,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合理合法轮不到旁人评头论足。”
 
他其实自己并不在乎这些言论,如果在五年前晏殊青就给了他回应,就算那时还是执剑者,他也会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他从来不觉得跟同类在一起有什么耻辱的,更何况这个人是晏殊青。
 
看到网上那些肆无忌惮的谩骂,还有拿着放大镜窥伺他们隐私的行为,他真的忍无可忍,如果不是自己设下陷阱把晏殊青死死地捆在自己身边,他本不需要承受这些,所以自己必须站出来,哪怕要迎着枪林弹雨也不能让晏殊青帮他去分担这些指责。
 
“所以宣布我们的婚事之后呢?”
 
晏殊青这时突然低声开口,一双漆黑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靳恒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牵手拥抱都是正大光明,那然后呢?没错,这样的确能让网上那些闲人闭嘴,可那些记者和媒体会罢休吗,两个执剑者可拿不到结婚证,他们只需要顺着这个方向稍微一打探,就会知道我基因变异的事情,靳恒,你想让全国人民都骂我是怪物吗?”
 
一句话让靳恒僵在当场,脸色瞬间白了。
 
他太盲目了,怒气冲昏了头脑……竟然只顾着眼前,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差一点就把晏殊青推到更难堪的风口浪尖。
 
晏殊青对上他青白的脸色,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又没怪你,你干嘛这个表情,你这家伙平时那么有手腕,怎么一遇上自己的事反而乱成这样。”
 
“其实别人知不知道我变异了,对我来说没所谓,从重伤醒来被告知再也当不成执剑者的那天起,我已经接受了现在这个身份,能捡回一条命我就已经烧高香了,其他也不奢求什么,更何况要不是因为变异我也追求不到你啊。”
 
说着他揶揄的冲靳恒眨了眨眼,让他的耳朵瞬间浮出一层可疑的红晕,“说正事呢,你提这个干吗。”
 
晏殊青失笑,摊摊手说,“所以你看,我其实也不怕别人知道,只不过亚希国能派一个泽隆来劫持我,就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要是被所有人都知道我大难不死还变异的事情,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你也不想我被抓去当活体实验品,在咱俩热恋期就跟你阴阳分离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靳恒暴躁的瞪他一眼,就差拿旁边的苹果塞住他没好话的嘴。
 
晏殊青笑着冲他摆了个鬼脸,偷偷摸摸的从他口袋里顺走了自己的终端,“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行了吧,其实我觉得这事真没到宣布结婚的地步,你想啊,再大的八卦也得有死证才行,像咱俩这种根本成不了气候,我琢磨等明天有了新的花边新闻,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咱俩了。”
 
他的眼睛弯成一道桥,眸子里闪着亮光,让靳恒一时看失了神,接着耳朵一红,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没好气的说,“随便你吧!”
 
第二天,新闻仍在持续发酵,那些谩骂和指责虽然还是到处都是,但热度真的像晏殊青预料的那样,远没有前一天那么火爆。
 
八卦了一整天的网友等新鲜劲过去,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云亦云的傻子,渐渐地舆论中也冒出了许多质疑的声音。
 
“帝国法院判决离婚还需要提供配偶之间感情破裂的证据呢,现在一共就是个几十秒的视频,就一口断定俩高级军官有不正当关系,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点?”
 
“ls+1,昨天我就想说,结果那些一口咬定他们关系的人太凶残了,闭着眼使劲黑,根本就听不进质疑的声音。”
 
“排大哥二哥,俩战友牵手拥抱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黑子们你们能不能睁大眼睛先搞搞清楚这视频是怎么来的?当初靳上校是去救人的,最后自己带着重伤才救回战友的命,激动地抱一下有什么不正常,你们这些只知道喷吐沫星子的人,上过战场吗,没有为国家流过一滴血,没有失去过亲人和朋友,凭什么抨击帝国的英雄!”
 
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冒出来,虽然仍然有不少人反驳抨击,但却没有更多新的证据和爆料,翻来覆去的炒冷饭,大批看热闹的网友也渐渐散了,到了下午很多媒体甚至直接换了新的新闻标题,两个人这场突如其来的“绯闻”也终于有了褪热的迹象。
 
这让一大早就办了出院手续的晏殊青,长长的舒了口气,不用在医院被人围追堵截,真是逃过了一劫,顺手把饱了两天的终端放在一边,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去厨房做点吃的填饱肚子的时候,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又急又快,陡然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惊得晏殊青手指一抖,把一个盘子砸在了地上。
 
“砰”一声,盘子四分五裂,盯着那闪着蓝光的终端,晏殊青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沉了一会儿才接了起来,终端那头响起陈澄急促的声音:
 
“殊青,你到底怎么得罪你上司了,这时候都不忘捅你一刀,你是挖他祖坟了还是杀他老婆了?”
 
这话把晏殊青问的一蒙,“等等……什么意思?我上司?”
 
我上司不就是靳恒吗?
 
“对啊!被他这么一搅和这事可真大了!你赶紧想想明天怎么办,照这个架势今天整个星网又得炸开锅!”
 
晏殊青被他机关枪似的话说的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你慢点说。”
 
“我也想慢可慢不了啊!现在医疗处的门槛快被踏烂了,到处都是记者,我也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这事我一句半句的说不清了,你马上开终端连星上网,现在还在全国同步直播呢!”
 
说完这话,终端那头就响起嘈杂的声音,连线也跟着一起断了。
 
晏殊青来不及思考,直接打开了全息投影,整个星网现在的确到处都直播,随便一翻他就看到了王重山那张偌大的脸。
 
视频中,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挂着一排熠熠生辉的勋章,大步流星的从军部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堆官员,很显然是刚从今天下午的阅兵式上回来。
 
早就守在门口的记者和长枪短炮,像是一下子都活了过来,看到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全都一窝蜂的涌上去。
 
“王上将,请问您近日是否有看过网上盛传的那段关于靳上校和晏少校的视频?”
 
“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您如何看待?”
 
“视频中靳上校和晏少校貌似在执行任务,请问这是什么任务,两人又因何受伤?”
 
……
 
无数问题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涌来,王重山更是在瞬间被层层包围其中,平日里记者绝对不会想开跑到军部大楼门口围追堵截,可如今这消息太劲爆了,让他们这些以新闻为生的人根本顾不上其他,哪怕冒着被赶走或者逮捕的危险也想打探到只言片语。
 
王重山沉默的往前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事怒,这让无数记者更加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长枪短炮对准他,旁边的护卫这时涌上来,把他紧紧地拥在其中,不停地推搡着记者:
 
“这里是军部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赶紧滚!”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停响着,好多记者都差点栽倒在地,可所有人都不死心的继续往前簇,侍卫直接掏出了枪,刚想冲天鸣枪示警,却被王重山抬手给拦下了。
 
“对媒体用不着这么凶,他们也只是问几个问题罢了。”
 
这话一出让旁边的侍卫惊了一下,要知道平时这位上将大人除非有政绩工程,否则从不接受记者采访,提到记者也一向嗤之以鼻,如今怎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可长官发话了他们自当遵从,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退到一边,紧接着无数记者全部涌了上来。
 
王重山扫了一圈他们,目光森然,脸色铁青的开了口,“关于靳上校和晏少校的视频我的确看了,但你们要让我评价他们的关系,我只能说非常遗憾。”
 
一句话落地,周围闪光灯四起,记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您所谓的遗憾是什么意思?是遗憾他们遭遇了一场不白之冤,还是他们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让您觉得遗憾?”
 
“两位都是您的现任部下,那您平时是否注意过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以前两人就如此‘要好’?”
 
“抛开这两位和您的立场,是否支持执剑者婚姻合法?”
 
……
 
王重山面色冷凝的听他们问完,沉声道,“身为一名军人应该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职责和立场,执剑者婚姻合法这么荒谬的事情不仅是违背帝国的现行法律,更会严重影响了帝国本就脆弱的繁衍率,我希望社会上少宣传这种负面的东西,明白你们媒体人应该发挥的职责,当然了,对于靳上校和晏少校之间的关系,我不反对。”
 
记者听到最后一句,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王上将竟然不反对两个人的关系,难道说……
 
“王上将您这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他们的确有关系,而且是超出友谊的那种?”
 
王重山冷笑一声,盯着镜头意味深长的说,“他们相识多年,共历过生死,有感情是人之常情,旁人没资格置喙,你们应该去问他们而不是问我。”
 
这话就差点明说两个人的恋人关系了,在场一众记者全都炸开了锅,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记者拿着录音笔的手都因为这一条独家爆料而颤抖起来,“您说这话不觉得跟刚才反对执剑者婚姻的立场相矛盾吗?还是说因为他们是您的部下,所以您唯独不反对他们?”
 
王重山因为这一句话,脸上浮出狂风暴雨,义正言辞的痛斥道,“我不关心别人的私事,所以靳上校为了救晏少校,擅自调动武装队的做法,我从情感上是理解的,毕竟是自己的服从者,执剑者有义务挺身而出,但站在军部立场,我对靳上校这种公权私用、严重损害军部形象的做法非常痛心,希望在这场风波过后,靳上校能给军部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答一句问题,在场所有的记者全傻了,愣了好久才意识到他竟然说晏少校是服从者!他在前线服役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服从者!?
 
疯狂的记者像潮水一般追着王重山而去,全都想问个究竟,而此时网络上也早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王重山这种身份又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一时间原本已经褪热的帖子又一次被顶了上来,狂风暴雨把晏殊青狠狠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啪”一声,全息屏幕黑了下来,晏殊青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和靳恒严防死守的秘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王重山告诉了所有人,他无法想象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深吸一口气,过了很久他才嗤笑一声。
 
怪不得陈澄要急着躲起来,看来是那些记者迫不及待的想去医疗处扒他的老底了,得,这次他和靳恒再也不怕别人说他们是搞禁忌恋的变态了,有人可是亲手帮了他们“大忙”。
 
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终端,他的目光一片阴厉,盯着“王重山”三个字,半响露出冰冷一笑。
 
老狐狸可算等到这个机会捅他一刀,不过别着急,你要是捅不死我,咱们这场游戏就好好玩!
 
第39章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媒体报刊的头版头条全都是一个内容。
 
“惊爆!军部少校身份成迷,晏殊青疑为隐瞒多年的服从者!”
 
“靳恒与晏殊青确为情侣关系,背后或存在不正当利益交易!”
 
“军部黑幕首次曝光,服从者担任前线要职,选拔机制形同虚设,是军部默许还是潜规则上位?”
 
……
 
无数骇人的标题映入眼帘,其内容之惊悚,看一眼就刺得眼球生疼,铺天盖地的新闻比前几天传播的还要迅猛,整个星网、媒体、报刊上全在大肆报道着这件事,原本只是一件八卦绯闻,却随着晏殊青服从者身份的曝光而变成了社会新闻,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
 
即便是有执剑者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宣布了恋情,恐怕也只是旁人茶余饭后闲来无事的一场谈资,过上几天就忘到了脑后,但现在靳恒和晏殊青两个当事人不仅是帝国的军官,其中一个还涉及隐瞒身份的严重问题,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彻底不一样了。
 
“这件事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晏少校在前线服役了这么多年,如果真的是服从者怎么可能一直隐瞒到现在?”
 
“事实都摆在眼前ls还睁眼瞎,我也是呵呵了,王上将的身份摆在那里,他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依你的意思王上将还能胡编乱造个新闻栽赃晏殊青不成?”
 
“可军部的选拔机制又不是摆设,如果晏殊青是服从者早在征兵入伍体检的时候就查出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他去前线,军部的人又不是瞎子,没有实力和成绩的人不可能当上少校。”
 
“ls这话说到了关键,一个服从者是怎么瞒过整个军部的眼睛,一路扶摇直上坐到了少校的位置,呵呵,别忘了他的相好是谁,靳恒什么背景你去翻翻再来发表这种无知言论。”
 
“lss简直笑死个人,拜托你成年了没有,竟然真的相信实力和军衔是挂钩的,连靳恒什么背景都不知道,这么傻白甜还逛什么论坛,靳家世代从军,当初苍剑刚迁徙到母星的时候,天下有一半都是靠他们家打下来了,就是到了皇帝跟前人家都得亲切地叫一声舅舅,你对他的背景还有什么质疑?”
 
“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学生,两年就坐到了少校位置,还一度能跟靳恒平起平坐,原来觉得他是真的有点本事,现在一想一个服从者能有什么打仗的能耐,他这少校的位置鬼都猜得出来是怎么来的,要我说攀上高枝就是好,耳边风一吹,想进军部就进军部,想升官发财就升官发财,今天要不是王上将不小心把这事捅出来,谁知道我们还要被瞒多久。”
 
“ls这话太过激了吧,晏殊青以前在军校就很优秀,而且有这么多实绩摆着,又不是只靠靳恒帮忙,如果当初能说实话就算被分去后勤部也挺好的,何必这么作死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靳恒有没有帮过他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开天眼了?再说成绩这东西都是有水分的,你怎么是真是假,他不进后勤部还不就是看不上那里升职慢没前途,说到底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抱靳家大腿,想想就恶心吐了!”
 
无数的抨击像洪水一样涌来,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两人的关系,而这种极度悬殊的身份落差又正好满足了大部分人猎奇的心理,所以新闻持续了整整一天都不得消停。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晏殊青却没有因此受太多的影响,他很早就关了终端,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本来他就不怎么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评价,更何况网上会说他什么,他不用猜也想得出来,与其让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折磨自己,他还不如干脆抛到一边,省得膈应了自己便宜了别人。
 
因为早早办理了出院手续,所以终端上自动销了他的病假,而军部那边暂时还没有因为这场“狂风暴雨”对他下达过任何通知和处理意见,他又不可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屋子里一辈子不出门,所以第二天一早他正大光明的去了军部。
 
或许是去的太早,又或许是所有记者媒体都想不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还敢来军部上班,所以军部楼下并没有出现围追堵截的人,他很顺利的进了后勤部大门,而此时屋里空荡荡的还一个人都没有。
 
几天没来,机甲维修科还是老样子,晏殊青整理了一下工作清单,发现仓库又添了一批需要维修的机甲,如今时间尚早,他直接就去了仓库,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灵鸠”。
 
这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了,自从上一次执行任务负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如今它被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身上积了一层薄灰,但他还是在这么多机甲中一眼就看到了它。
 
高兴地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老朋友,银白色的外壳发出熟悉的声音,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灰,没想到沦落到后勤部之后这辈子还能见到灵鸠,一时间他这几天的阴霾都一扫而光,迫不及待的拿出工具准备亲手修复它。
 
而就在这个时候,仓库外传来脚步声,两三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扛着工具包走了进来,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谈论的话题,晏殊青很明智的往灵鸠背后隐了隐。
 
“话说之前那个视频你看了没?”
 
“哪个视频?”
 
“还能是哪个,就靳恒和晏殊青那个呗,真没想到他俩竟然是这种关系,枉我一直觉得晏殊青年少有为,是个打仗不可多得的个好苗子,结果却是个抱大腿上位的货色。”
 
“不是说晏殊青是个服从者么,服从者都能跑到前线坐上少校的位置,那我们这些天天在后勤部累死累活的人算什么。”
 
“可不就是么,当初来军校的时候谁不都是抱着出人头地上前线的目的,结果一发育变成了服从者,什么梦都碎了,咱也就认命的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混日子,可他明明跟我们一样,这些年不仅什么风光和好处都占了,最后还攀上了靳家这根高枝,凭什么!”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整张脸都气歪了,旁边传来讥笑声,“就凭人家会吹耳边风,你不行呗,平时印象里觉得晏殊青是个挺正派的人,结果这两天算是开了眼,表面上正人君子,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下作东西,没准是人家床上活儿好,人家靳上校就吃这一套,这你有什么办法。”
 
听完这话,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还真说不定,否则靳上校怎么跟被人灌了迷魂汤子似的,擅自调动武装队去救他,你看看视频里他躺在那里那副弱不禁风的样,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当少校。”
 
“要我说靳恒也就是陪他玩玩,靳家这种家庭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货色,多少珍贵的雌性都眼巴巴的等着呢,怎么可能轮的到他晏殊青。”
 
话音一落,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好像只有这样过过嘴瘾才能宣泄出隐藏在心里的妒忌和羡慕,可话还没等说完,几人眼前就出现一个身影,抬头一看赫然是盘着手看着他们的晏殊青。
 
几个人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一下子脸色都变了。
 
晏殊青靠在机甲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哥儿几个继续说啊,刚才不是说的挺欢的么。”
 
之前他被调到后勤部之后,几乎没怎么当面出现过,再加上后勤部一向与前线部队没什么太多交集,所以很多人自然不认识他,可如今关于他的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哪还有人认不出他这张脸。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怎么听到各位说得这么多‘肺腑之言’,别停啊,我听着挺热闹的。”
 
晏殊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乍一看似乎很是开心,可一双盯着他们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温度。
 
毕竟是在别人背后嚼舌根,怎么都不算光彩,被这样的眼神一扫,几个人瞬间有点瑟缩。
 
看到他们这几个素昧谋面的同事,都能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攻击他,晏殊青眸子又沉了几分,一步一步的走到几人跟前,一只手常在撑在门板上,无形的把他们全都锁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压低声音轻声说,“背后说的不是挺顺溜么,现在怎么都哑巴了,说啊!”
 
最后两个字他话锋陡然一转,冰冷骇人的气场压迫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更加苍白,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两腿发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毕竟他上校的余威还在,跟几个没上过战场的服从者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可或许是他的眼神太锋利,其中一个竟然直接梗着脖子回视过去。
 
“说就说有什么了不起!你自己既然做了这么下作的事情,就别怕别人说!别搞得自己跟多清高似的,说到底没有爬上靳恒的床也没你今天,你也就仗着靳家再嚣张几天,等军部的处罚一下来,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你给靳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靳恒能再看得上你才有鬼了!”
 
晏殊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没有说话,旁边几个人忍不住偷偷拽了那人几下,“……你快少说两句,到时候被他盯上你就麻烦了……”
 
那人一下甩开几人的手,看着晏殊青始终站在原地不能把他怎么着,他也顿时有了底气,说到底大家都是服从者,谁还会怕他不成,他现在不过就是垂死挣扎,到最后被赶出军部的反正不是自己,他还害怕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上前了两步,瞥到晏殊青旁边的灵鸠,突然脑袋一转冷笑道,“你现在有功夫修理你这台破机甲,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给军部一个交代,你以为自己还是能开机甲的上校么,等你滚出了军部,这辈子就跟机甲绝缘了,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依依不舍了,简直笑死了!”
 
说完这话,他猛地抬脚就想把灵鸠踹到一边,可还没等他的腿伸出去,一只手就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腕。
 
“啊!”尖锐的刺痛陡然袭来,他的脚被硬生生反向扭成了个诡异的弧度,这时晏殊青轻笑一声,“现在我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劲你这条腿就废了。”
 
“你他妈——!”
 
那人痛苦的一翻身,挥出拳头就往晏殊青脸上砸,可下一秒他的胳膊就直接被“咔嚓”一声被牛成了九十度,彻底垂了下来,接着胸口重重挨了一脚,直接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太快了,旁边几个人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晏殊青已经一脚狠狠地踩在男人的后背上,居高临下的说,“刚才你们不是很好奇我一个服从者,凭什么坐到少校的位置,又凭什么跟靳恒在一起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就凭我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叽叽歪歪!”
 
“晏殊青你——!”
 
周围人目瞪口呆,愣怔了一下才全都涌上来,可这时晏殊青抬头一个阴厉的眼神扫过去,骇得几个人瞬间僵在当场,冷汗都冒了出来,毫不怀疑如果这时候再上前一步,这会儿被扭断胳膊踩在脚下的人就会变成他们!
 
******
 
经过一场风波,后勤部果然没有再敢嚼舌根的人,见到晏殊青也全都一副老鼠见了猫的害怕样子,能绕道走绝不迎面撞上,可即使这样整个军部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仍然没有停歇。
 
外面各大媒体仍然大肆报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发展到最后网友甚至已经完全忘了晏殊青立过多少战功,只记得他攀上了个高枝,变成了不堪一击的服从者,于是坊间质疑他的能力和军部威信力的流言蜚语也每日剧增。
 
可即便这样,军部方面仍然迟迟没有表示,既没有处罚令也没有公开声明,这让晏殊青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按说以王重山的做派,之前敢在媒体面前这么说,恐怕早就把事情捅到高层那里去了,为了摆平舆论危机,军部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直到一个星期后,接到皇帝前来视察的通知,晏殊青才突然想起来灭龙战役的百年祭就要来了。
 
所谓灭龙战役百年祭,是军部的一个老传统了,在当年苍剑一族还没有迁徙到母星的时候,一直是烈龙一族统治着这个星球,而龙这种生物生性残暴,不允许任何生物跟它们共存,所以对苍剑族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先辈为了生存不得不跟猎龙一族开战,最后用血的代价驯服了烈龙,也赢得母星的最终统治权,为了庆祝这场胜利,这才有了声势浩大的百年祭。
 
每年这个时候军部都会举办盛大的庆祝阅兵活动,皇帝陛下更是会亲临现场,而这一次还有十年一次的斗龙表演,所以大小官员这几天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这项活动,自然也顾不上在这个关键时刻对付他区区一个小角色。
 
晏殊青不知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但至少眼下他还没被军部除名,所以也顺理成章的参加了这次大会。
 
检修装载好最后一批需要展阅的机甲,晏殊青拍了拍身上的灰,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坐下,抬头眺望了一眼跟他相隔十万八千里的看台,忍不住还有点庆幸。
 
以前的阅兵式,他都是站在前台,现在虽然要跟着后勤部坐到场外最偏僻的角落,但至少远离了人群,不用再次成为人群的焦点他也乐得逍遥自在。
 
这时,广场上奏起恢弘的交响乐,一排排列队已经精神抖擞整装待发,整个军部上至元帅下至小兵,几乎全员到齐,更有无数媒体蜂拥而至,就等着全程直播这次盛事。
 
十二点一过,皇帝就在一群大臣及军部官员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会场,偌大的现场顿时闪光灯连成一片,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时就连坐在场外的晏殊青都有点蠢蠢欲动。
 
之前他有幸在军校毕业时见过皇帝一面,那时隔着层层人群,他只看到一个威武端庄的男人,一身戎装的出现在高台之上,仿佛耀眼的太阳光一般,牢牢的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可那时他隔得太远,根本就没看清脸,所以之后也就没再关注。
 
但现在知道这位“天子”是靳恒的亲舅舅之后,他就对这个高高在上的“亲家”充满了好奇,一时忍不住跟着周围人一起探出脑袋一探究竟。
 
可惜这一次他身处的位置比上次还要远,别说是看清皇帝的脸,就连个人影都看的模模糊糊。
 
这时终端突然响了一下,是靳恒发来的消息。
 
自从关系曝光之后,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他知道靳恒所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他少,所以为了不给他增加无形的压力,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如今突然看到这家伙的名字,他的心不自觉地就痒痒了起来。
 
【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见你。】
 
靳恒的信息一如既往的简单,绝口没提之前发生的事情,这让晏殊青没忍住笑了笑,就凭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能被那家伙亲眼看到才有鬼吧?
 
【后勤闲散人员比不上你们这些高官子弟,这会儿正在场外当吃瓜群众】
 
【发个位置给我。】
 
消息来得很快,几乎晏殊青的刚发回去他的回复就到了,靳恒现在的身份虽然敏感,但现在仍然站在看台上,想到这家伙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偷偷拿着终端跟他说话的样子,晏殊青觉得意外有点……萌,于是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好,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发给你干嘛,这么远又看不见,难不成你想我了,准备睹物思人啊?(~ ̄▽ ̄)~】
 
靳恒半天没有再回复,看台上这会儿鸦雀无声,只听“砰”一声响,一个闪着光终端掉在了地上,周围人纷纷回过头来,就看到靳恒面无表情的捡起终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面瘫表情。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朵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色,他的妻子又撩他,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的时候还不忘撩他,简直是……不知羞!
 
过了好久,以至于晏殊青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他的信息姗姗来迟,【不发回家收拾你!】
 
晏殊青闷声笑了起来,挑着眉回复,【有本事现在来啊,跟我怕你似的,[位置]帝国军部荣耀广场xxxxx】
 
发完信息,他抬头仔细瞅了瞅看台,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靳恒,那家伙宛如标枪般站得笔直,似乎接到了信息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锐利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他的方向,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晏殊青还是感觉跟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就像是被狙击枪瞄准了一般,晏殊青头皮一麻,心脏跳漏了一拍,莫名有种摸了老虎屁股的兴奋感。
 
“哟,有些人是不是从备受瞩目的前台沦落到我们这个地方,心里落差太大,失心疯了?既然这么想去前台,不如让靳上校帮你安排啊,哎哟不会是被甩了开不了口了吧?”
 
旁边一个同事看他一下笑就忍不住冷嘲热讽,平时晏殊青压根不会搭理这些无聊的人,可今天却好整以暇的回过头冲他一笑,“是啊,靳恒站在前台都不忘一直给我发信息让我去前台,可我就是想在这里恶心你,你说怎么办呢。”
 
“你!”
 
一句话堵得那人憋红了脸,气的死死地攥住了拳头,却偏偏不敢再对晏殊青怎么样。
 
晏殊青嗤笑一声,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
 
阅兵式完了之后,最振奋人心的斗龙表演终于要开始了。
 
当驯兽师牵着一条巨大的火红色烈龙出现在会场的时候,全场瞬间沸腾了。
 
这只庞然大物大得惊人,加上尾巴几乎占了半个广场,身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一双浅色的犹如冷血动物的眼睛,慵懒的半眯着,即使温顺的趴在地上,仍然散发着凛冽的气势。
 
烈龙生性残暴傲慢,攻击力极强,非常难对付,可只要能将它驯服,它就会对主人一辈子忠心耿耿,所以这会儿在场所有人都对这只“庞然大物”充满了期待,各个都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一场精彩的人龙大战。
 
这时驯龙师走上前去对皇帝深深地行了一礼,“陛下,勇士和烈龙都已就位。”
 
话音刚落,旁边的巨龙也无比顺从的对皇帝伏了伏身子,冲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这时烈龙表达臣服时最虔诚的方式。
 
皇帝龙心大悦,满意的冲旁边的指挥官点了点头,一声令下,振奋人心的鼓点声响起。
 
“斗龙表演,现在开始——!”
 
应战的勇士一甩鞭子,烈龙一个俯冲迎了上去,一人一龙登时厮打在一起,瞬间整个会场都沸腾了,叫好声,呐喊声,响彻天际。
 
为了还原百年前那个没有机甲的时代,勇士轻装上阵,仿佛乘奔御风般灵巧的在巨龙身边穿梭,手中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舞动的极其赏心悦目。
 
而早就经过无数次训练的烈龙,也非常配合的发出几声震天的龙吟虎啸,一龙一人在鞭子和火光中缠斗在一起,场面就已经精彩的让人热血沸腾,喝彩不断。
 
可就鞭子要锁住烈龙咽喉的最精彩时刻,原本十分温顺配合的烈龙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地一甩尾巴,把那勇士拍打在地,痛苦的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接着原本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目眦欲裂,染上了一片血红,血盆大口一张,瞬间向旁边的人群喷出一道遮天蔽日的滚滚烈火!
 
一刹那间,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变故就在转瞬之间,谁都不知道一向臣服的烈龙为何突然发狂,这是近百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探究原因,整个会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守卫迅速集结保护在皇帝身边,应急预案瞬间启动,水和武装部队已经赶来,可这些在熊熊烈火面前都只是杯水车薪。
 
烈龙像疯了似的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喷出来的大火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了,尾巴一甩,任何东西都被它拍的四分五裂。
 
原本为了皇帝的安全,除了必要的安保人员以外,所有武器和机甲都在阅兵之后撤离到了场外,可正是这样一个决定在此刻却几乎把所有人都推入了绝境,没有武器和机甲,只靠随身的枪支,哪怕是再身手绝佳的战士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消灭一条烈龙。
 
救援需要时间,可烈龙杀人却只需一秒!
 
正是迫在眉睫的时候,场外一众后勤人员也全都慌了手脚,机甲虽然就在身边,可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开过,更别说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操纵它去对付一只发狂的烈龙。
 
千钧一发之际,晏殊青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周围人的呼喊,冲着停在远处的“灵鸠”就跑了过去,这台机甲前几天才刚刚修好,却因为主人的遭殃被打入了“冷宫”,这会儿停靠在最角落的位置,甚至连阅兵式都没参加。
 
但灵鸠的能量源中仍然有晏殊青的脊髓液,如今焕然一新之后,在主人跑过来的瞬间,感应到了他终端的信号,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发出“召唤”的荧光,晏殊青眼眶一热,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没有军令擅动机甲是违法的,更何况是以他现在这样难堪的身份,但晏殊青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义无反顾的按下了操纵杆——
 
发狂的烈龙犹如一颗行走的原子弹,将周围的一切都炸成了碎片,无数子弹向它袭来,砸在它坚硬的外壳上发出霹雳啪的声响,不仅没有伤到它的皮毛,反而瞬间更加激怒了他。
 
只听它狂吼一声,凛冽的眸子变成一条竖线,死死地盯着皇帝方向,嘶吼着扑了上来。
 
滚烫的热风伴随着无数跳跃的火星,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眼看整个看台都要陷入熊熊大火之时,烈龙突然痛苦狰狞的尖叫一声,那被层层鳞片腹部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烈龙彻底疯狂了,调转枪头冲着身后喷出一道火光,瞬间浓雾弥漫,而就在这时,一架银白色的机甲却从硝烟中从天而降,有犹如一道不可跨越的铜墙铁壁,挡在了烈龙面前。
 
“殊青!”
 
靳恒一下子认出了他,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殊青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他怕又一次听到靳恒勒令他停止行动的命令。
 
扬了扬还冒着蓝色荧光的机甲臂,他仰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说,“小可爱,如果不想再尝尝光射炮的滋味,就收收你的脾气。”
 
可烈龙此刻早就陷入了癫狂,根本就听不懂晏殊青在说什么,不断冒着血的腹部让它疼得不断嚎叫,几乎不分目标的冲着晏殊青的方向就扑了上来。
 
足有几十米的巨大尾巴狠狠地甩过来,将晏殊青所在的位置砸了个粉碎,而他却已经灵巧的跃到空中,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烈龙的背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光射炮闪着耀眼的蓝色光芒,卷起层层漩涡,犹如一道离弦之箭,炸开了烈龙后背上坚硬的鳞片,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烈龙痛苦的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上来,锋利的牙齿擦过机甲,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就在它准备把晏殊青咬碎的瞬间,银色左臂幻化出一把锋利长箭,狠狠地刺穿了它的上颚。
 
鲜血泼洒在灵鸠身上,让晏殊青一眯眼睛露出一抹颇有些邪气的笑容,“小可爱,你还真是学不乖。”
 
话音刚落,机甲腾空而起,一把长剑竟直接将这只庞然大物拽到了天上,强大的重力死死地拖住烈龙沉重的身体,硬生生撕裂了他一整张嘴。
 
只听“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它痛苦的抽动着,目光突然瞥到看台上的皇帝,不知受到了什么暗示,竟撑着最后一口气一下子扑了上去。
 
可当它锋利的爪子差一点就要撕碎皇帝的瞬间,晏殊青对着它毫无庇护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鲜血喷涌出来,烈龙抽搐了几下,最终瞳孔一扩,犹如一座大山轰然砸在了地上,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一时间整个会场死一般宁静,只剩下耳边燃烧爆裂发出的噼啪声。
 
盯着地上的烈龙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彻底咽气了之后,晏殊青这才掀开头上的保护罩,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会儿等一切结束才发现脑袋都因为刚才剧烈的撞击磕破了血。
 
下意识的拍了拍跳得飞快的胸口,还没等他回过头来,一只精装如铁的手臂就从后面攥住了他的手腕。
 
晏殊青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陡然对上了靳恒漆黑如夜的眼睛。
 
他似乎跑的很急,甚至来不及走楼梯,直接就从残垣断壁的看台上跃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
 
晏殊青知道这家伙多半又要责备他莽撞行事,赶忙说,“没有指令就擅自行动是我不对,但你能不能让我先喘口——”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被扯进了靳恒的怀里,在下巴撞上他肩膀的刹那,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众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中回过神来,看到倒在一旁的烈龙尸体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时全都愣在当场。
 
刚从鬼门关口走了一回的皇帝,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到底是王者风度,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扫过周围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最终才将目光落在晏殊青那张满脸是血已经分不清五官的脸上。
 
“靳恒,这位是……?”
 
“陛下,这位是我的妻子,军部少校晏殊青。”
 
靳恒干脆利落的一句话,犹如一颗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震到了。
 
这个人竟然就是晏殊青……
 
所以靳恒刚才的话是意思,难道两个人根本不是外界所传的包养关系,而是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
 
第40章
 
第二天各大媒体报刊的头版头条,全都在报道两件大事,除了昨天那件耸人听闻的烈龙伤人事件以外,剩下的版面全都被晏殊青和靳恒占满。
 
昨天那一场死里逃生,让很多人仍然心有余悸,即便只是看到一部分零碎的转播,那火红色烈龙发狂的样子也让人心惊胆寒,而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最后却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晏殊青救了所有人,这让很多人都大跌了眼镜。
 
毕竟在这么多天铺天盖地的舆论声讨和谩骂之中,众人对晏殊青的印象已经完全不是那个立过战功的青年才俊,而变成了一个投机取巧没有实力靠关系上位的弱者。
 
可现在正是这个“弱者”,不仅凭一人之力就斩杀了一条连很多执剑者都对付不了的烈龙,还跟靳恒早就已经登记结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包养关系”,这让舆论再一次陷入一片哗然,而一向崇尚武力和强者的苍剑传统,也让不少人逐渐站在了晏殊青这一边。
 
“不论晏殊青是服从者还是执剑者,本质上他做了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情,干嘛对他这么苛刻。”
 
“ls1,昨天阅兵式上这么多执剑者在场,最后还不是晏殊青挺身而出了,人家不过是有个家世显赫的配偶,又不是做了啥伤天害地的事情,顶晏殊青,希望他不要受舆论影响。”
 
“提到阅兵式就不得不说昨天晏殊青手撕烈龙的时候真是被帅了一脸血!谁有视频下载地址,我要重温一遍啊啊啊啊!”
 
“楼上地址拿去,不谢!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个视频一点也不好看,我也就看了五六十遍!如果他是未婚执剑者该有多好啊啊啊啊!为什么男神最后都跟男神在一起了!!!”
 
“谢谢ls地址,甩一张靳上校和晏少校对视的截图,甜的倒牙,一起吃狗粮啊!”
 
“再有实力还不就是个服从者,是服从者就该乖乖的在家相夫教子,昨天这么抛头露面简直是给靳恒蒙羞,军部明文规定服从者不许上前线,现在他还能这么上蹿下跳可算看出来是攀上了靳家,呵呵。”
 
“ls1,前面几楼真是画风清奇,如果服从者都能上战场开机甲了,法律和军令岂不都变成了摆设,他救了陛下是军人的职责,可这不代表他就该继续留在军部,希望军部严肃处理此事,不要让百姓失望,也不要为一个人让整个国家蒙羞!”
 
……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星网,这次不仅是晏殊青和靳恒,连军部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而相较于网上的热火朝天,此时的皇帝寝宫之中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靳恒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扫了一眼旁边额头已经冒汗的王重山,嘴角很淡的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容,这时皇帝抬起头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把事故报告扔到一边,目光冰冷的说,“王上将,关于昨天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一听这话,王重山立刻单腿半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陛下,臣知罪,这次阅兵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臣回去一定会严加惩处所有牵涉人员,绝不姑息!”
 
“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皇帝轻笑了一声,下一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朕看第一个就得先惩处了你!”
 
桌子猛地一震,上面的瓷瓶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有几片甚至飞溅到王重山的脸上,瞬间划出一道道血痕。
 
“阅兵前你是怎么跟朕说的,万无一失,确保安全,这就是你保证的万无一失?军部的烈龙一向严加看管小心训练,没有上将权限的最后确认,根本没有人可能接触得到,可你就是这么确认它安全的?!”
 
皇帝愤怒的将王重山上交的那份洋洋洒洒的事故报告,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王重山顾不上擦拭额头上血迹,满脸惶恐的说,“陛下,臣不敢辩解自己无罪,但可以用性命担保,那条烈龙从被关入军部开始就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具体为何会突然发狂,臣一定会彻查清楚。”
 
“所以一条从没有发过狂的烈龙,一见到陛下就突然疯了,王上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您这话在暗示什么?”
 
旁边的靳恒是时候插了一嘴,回过头似笑非笑的对王重山勾了勾嘴角,幽深的瞳孔里一片冰冷。
 
王重山一听这话目光陡然阴冷下来,怒斥道,“靳上校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你现在说这种话究竟是什么居心!”
 
“居心?”
 
靳恒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居心,不过就是对您刚才说出来的话做出合理的推测罢了,有污蔑您什么吗?你我二人既然此刻都站在陛下面前商讨此事,自然有各抒己见的权利,倒是您突然这么气急败坏,小心让陛下觉得您是心里有鬼。”
 
老狐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会儿脸上恢复了淡然,半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靳恒皮笑肉不笑的的说,“靳上校,你也知道是在陛下面前,那何必在这里含沙射影公报私仇,现在世人都知道靳上校是深情之人,这一点我也很欣赏但公事归公事,被儿女事情牵绊着可有损你上校的威严。”
 
本以为提点了这话,能让靳恒有所收敛,谁知他一挑眉毛,那张冰块似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上将觉得跟我结过私仇吗?那看来您心里也清楚,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靳恒你不要在这里贼喊捉贼,究竟谁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谁心里最有数!”
 
王重山一张脸已经微微扭曲,一双阴厉的眼睛狠狠地瞥了一眼靳恒,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跪地行了个大礼,“陛下!您也看到了靳上校明显就对臣又偏见,有些事情本来臣不愿多说,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哪怕靳上校有一点点悔改之心,臣也不愿惊动圣驾,但如今这些话臣已经不得不说!”
 
“靳上校几次三番为了晏殊青滥用职权,臣这个上级一直都在容忍,可前些日子他竟然直接越过臣和整个军部高层,在没有军部调令的情况下,擅自调遣武装队,造成一死五伤三架飞行器损毁的严重后果,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救一个晏殊青!”
 
“臣以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处于公事,作为一个军人都不该做出如此犯上作乱的事情,更何况靳上校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如今因为他和晏殊青两个人,搞得整个帝国都鸡犬不宁,军部和陛下的威信力更是降到了五十年来的最低点,而这些都与靳上校有脱不开的关系!”
 
义愤填膺、痛心疾首的说完这话,他目光一扫,死死瞪着靳恒说,“不知靳上校对此有何解释?如此败坏军部声誉,我倒是想问问靳上校又是存了什么居心!”
 
听完这话,皇帝微微蹙起了眉头,关于外界的传闻他也的确有所耳闻,但一直不信靳恒真的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靳恒,此事当真?”
 
看到皇帝沉下了脸色,王重山眼里露出了险恶的笑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靳恒,就等着看他还能怎么颠倒黑白。
 
可靳恒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很淡,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话露出忐忑的表情,甚至在皇帝开口询问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半跪之礼,一脸坦然的点了点头,“回禀陛下,臣的确没有经过王上将和高层的批准就擅自调动了武装部队,目的也的确是为了救晏殊青,臣没什么可解释的。”
 
皇帝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做事从来滴水不露,极其克制内敛的外甥,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情。
 
“你……简直胡闹!”
 
他气的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靳恒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严厉的呵斥道,“你想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和这么做的后果!”
 
靳恒从小到大都极其自律优秀,所以一向被舅舅倚重,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跟自己翻脸,但靳恒却并没有任何慌张,抿了抿嘴唇,目光沉了下来。
 
“臣自知犯了错所以关于滥用职权的事情臣愿意接受一切处置,但陛下您也应该知道,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在救人的危急关头,如果臣向上级层层打报告申请下来调令的时候,恐怕晏殊青连命都没了,所以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臣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笑话!”王重山总算捏住了靳恒的小辫子,站直身子指着靳恒的鼻子讥讽道,“违反了军规就是违反了军功,都到了陛下面前靳上校又何必再强词夺理!敢情晏殊青的命就是命,负伤的那些武装队员的生命对你来说就是草芥吗!”
 
靳恒面无表情的回视他浑浊的瞳孔,“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如果王上将也是个变异的服从者,有一天被敌军掳走,用你的基因研究出攻击帝国的武器,希望你也能这么爱民如子。”
 
一听这话,王重山陡然变了脸色,连皇帝都皱起眉头,“……变异的服从者?被敌军掳走?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您别听靳恒他信口雌——”
 
“闭上你的嘴,朕没问你。”王重山为自己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皇帝一口打断,“别以为你扯出别的,昨天的纰漏朕就不跟你计较了!跪下,朕可没让你起来!”
 
一句话让王重山猛得咬住牙根,死死地攥着拳头,极其不甘愿的跪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靳恒,给朕说清楚。”
 
靳恒目光一扫落在王重山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陛下还记得十个多月前,晏殊青被敌军的武器集中险些送命的事情吗。”
 
“略有耳闻,这与这件事有关系?”
 
“晏殊青本身不是服从者,是因为敌人的这一击才扭曲了基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其余被敌军武器击中的人却全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幸存者,臣不清楚战场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王上将不跟您及时上报,也不加派人手保护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反而派杀手几次三番的围堵晏殊青,逼他离开军部。”
 
“结果军部不知道保护自己人,反而被亚希国逮住了机会,这次晏殊青正是被他们的五号头目泽隆绑走的,目的就是取走他变异的基因,强化他们的武器,再用来攻打我们的人民。”
 
“臣承认,当时救晏殊青的时候的确存了一己私念,可抛开他是我的法定配偶之外,他更是敌军重要的实验品,如果晏殊青被亚希国抓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臣擅自行动了,因为臣没法指望一个对自己战友都下狠手的上将,能批准这次营救行动!”
 
靳恒说完这话,皇帝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王重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扯着嗓子大骂,“真是一派胡言!靳恒你为了掩盖自己滥用私权的错处,如此栽赃陷害的话也说得出来!”
 
说着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凑到皇帝跟前急声道,“陛下,臣压根就不知道晏殊青身体变异这回事,又怎么可能针对他!更何况如果早就知道晏殊青被敌军所俘,臣怎么可能不派兵,臣一个上将犯得上为难一个小小的少校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晏殊青的身体状况?”
 
皇帝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王重山一脸赤诚的点点头,“臣敢以性命起誓,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有此事!”
 
“可朕怎么记得十个多月前的行军人员部署和战后的安抚工作全都是你来办的,你说你不知道这事,意思是告诉朕你渎职了吗?”
 
“臣……”王重山完全没料到皇帝会这么问,一下子僵在当场,脸色霎时间一片青白。
 
旁边的靳恒看他一眼,目光像冰冷的刺刀一样狠狠地刺进他的肉里,慢慢踱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讥讽一笑,“王上将岁数也不大,怎么记性突然变得这么糟糕,我记得这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您也功不可没吧,当初当着这么记者的面,您可是亲口承认了晏殊青是服从者,可在此之前,这件事他从没有往外说过,整个军部上下一直以为他仍然执剑者,那请问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怎么敢信誓旦旦跟记者胡言乱语?”
 
一句话把王重山逼到了绝路,他脑门上的汗水顺着血迹乱七八糟的淌下来,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衬托的更加慌乱,“那是因为你俩的丑事闹得太大,我身为上司不得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这才去医疗处查到了晏殊青变异的档案!”
 
“哦,所以你就直接告诉了媒体?”
 
靳恒勾出一笑,眼里闪过凌厉的神采,他等他就是老狐狸这句话!
 
“一个被敌军武器攻击唯一幸存的人,随随便便就被您公之于众,搞得全民皆知,现在可好了,不仅母星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恐怕连毗邻四周的敌国也都知道了这里有个‘实验品’,如果您是敌军,知道抓住这个‘实验品’就有可能打败苍剑,你会怎么做!”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目光迸裂出的锋芒像是要把王重山整个撕碎。
 
王重山以前虽然对靳恒忌惮三番,但只有今天才感受到他身上骇人的气势,一时间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大声喝斥道,“靳恒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是不知道敌军是怎么想的,但我看出来你倒是了解的很!”
 
靳恒忍不住嗤笑一声,“您这话可就自谦了,论对敌军的熟悉程度谁还比得上您,明知道基因变异的服从者对帝国有多么重要,不仅不保护反而几次三番打压构陷,嘴上说自己把关的烈龙万无一失,结果昨天差点要了陛下的命,现在更好,直接告诉全世界怎么毁掉整个苍剑,王重山,你到底吃得是谁给的饭?”
 
这话就差点明说他是敌军的奸细了,王重山当即脸色一白,全身狠狠一震,接着哀嚎一声扑到皇帝脚边,“陛下!臣对您和苍剑一直忠心耿耿,毫无外心!靳上校这样血口喷人,无非就是记恨臣刚才参了他一本,但臣只是就事论事,毫无私怨,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臣是冤枉的,陛下明鉴啊!”
 
在侍卫的带领下,晏殊青慢慢走在迂回蜿蜒的走廊上,眼前一花一景,到处亭台楼阁与外面那些寻常人住的球形房子截然不同。
 
这是晏殊青第一次来皇宫,旁边的侍卫很热情的帮他介绍着周围的景致,可他心里这会儿却完全无暇顾忌这些,一颗踹在胸口里的心脏,没有规律的乱跳着,隐隐手心里还沁出了一层汗珠。
 
他安慰自己皇帝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可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的人不仅是这个国家的统领,更是靳恒那家伙的舅舅,他就莫名其妙有一种接受亲家检阅的蛋疼干,一颗心也因此始终没法安宁。
 
虽然昨天他一时冲动出手宰了烈龙,算是间接救了皇帝一命,可说到底他都是擅作主张,后勤人员乱动机甲严重的可是要坐牢的,更不用说他和靳恒的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军部和皇室也因此被卷入其中,他是在想象不出皇帝看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心里越是忐忑,他就越没法好好思考,干脆硬着头轻轻戳了一下引路的侍卫,“这位小哥,那个……陛下宣我进宫之前有没有说过要做什么?或者你告诉我他的表情是喜是怒也行,让我能提前做个准备。”
 
侍卫忍俊不禁一笑,“陛下的圣心我们这些仆人怎么敢随意猜测,但昨天您如此英勇,还救了陛下的命,陛下肯定对您赏赐还来不及呢,少校尽管放心吧。”
 
这个“赏赐”是不是加引号的“赏赐”谁知道啊……晏殊青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一句,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不管前面是康庄大路还是刀山火海,人都到了怎么也得进去闯一闯。
 
侍卫很快带他来到一处宫殿,自动打开门对他作了个请的手势,晏殊青冲他扯扯嘴角,做好一进去就看到皇帝圣颜的准备,硬着头皮就迈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预料中的皇帝并没有在其中,甚至此时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屋子里到处雕梁画栋,让晏殊青莫名有一种回到古地球时期东方宫廷的感觉,桌子一边摆着还散发着热气的花草茶,一切都赏心悦目极了,除了屋子最东头一面现代气息浓厚的隐形幕墙。
 
晏殊青看了看幕墙和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好相对,这屋子难不成是皇帝他老人家在这里喝大茶看电影用的?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约在这里。
 
他好奇的凑上去,伸手碰了碰透明的幕布,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闪,原本隐形的幕布消失了,眼前出现另一个屋子的景象,晏殊青一下子看到坐在高位那个英武不凡的男人,当然还有他意想不到的王重山和靳恒……
 
倏地一下,他陡然睁大了眼睛。
 
皇帝看着跪在脚边不停表忠心的王重山,半响没有说话,他不开口王重山就拿不准他的心思,只能继续声嘶力竭的哭诉下去,而旁边的靳恒也不发一言,非常乐意欣赏这老东西丑态百出的拙劣演技。
 
皇帝始终不动声色的啜着旁边的清茶,等到王重山把嗓子都说哑了,实在发不出声音的时候,他才“啪”一声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一挑眉,“说完了?”
 
王重山先是摇头,接着看到皇帝阴沉的目光时又不停的摆头,可话还没等说出口,皇帝已经一摆手打断了他。
 
“你没说完,可朕听完了,回去跟军部交接一下,这上将的位置你不用做了,念在你多年为军部效力的份上,朕给你个闲差,阿尔法属地上现在正缺个行军记录员,现在干活的是个服从者,到底镇不住那些兵崽子,王上将这么深得民心,又是受媒体追捧的老军官,对这种工作肯定手到擒来。”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辛苦,朕也不勉强你,批准你提前告老回乡,颐养天年。”
 
这话一出,王重山脸上最后一抹血色也褪尽了,阿尔法属地是苍剑最偏远的几个荒地之一,没有发过重大错误的军人不可能被发配到那里,更不可能让他一个堂堂军部上将去做一个低贱的记录员,这比直接褫夺他的军权把他架空还要恐怖!
 
“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王重山彻底崩溃了,疯了似的大吼大叫。
 
“怎么,王重山你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王重山一张脸完全扭曲了,死死瞪着靳恒又瞥了一眼皇帝,声嘶力竭的大吼,“陛下,您号称一代明主最后却为了袒护靳恒这个外甥就要牺牲臣!?这一切都是靳恒的栽赃陷害!臣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到底做错了什么!?”
 
话音一落,皇帝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涌出骇人的阴厉,“你还有脸问朕做错了什么!?就算靳恒是栽赃陷害,你也句句都是实话,可你不知属下身体状况就是渎职!知情不报就是欺君!安保不利就是弑君!就凭这三条朕直接崩了你都不为过,你还有脸质问朕!?”
 
“臣……臣的确工作有失,但都是无心之举,求求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将功赎……啊——!”
 
他死死抓着皇帝的靴子,话还没等说完,肩膀就被子弹直接打穿了,鲜血瞬间飞溅出来,染脏了脚下白色的地毯。
 
皇帝低下头,用枪拍了拍他那张疼得扭曲的脸,毫不留情的说,“别让朕说第二次,这一枪是你昨天安保失利的惩罚,别让朕开第二枪,也别让朕现在改变主意,否则下一颗子弹就是你的脑门了。”
 
枪口对准了王重山的额头,皇帝已经按下了保险栓,恐怖的声音让王重山再也没了刚才的凌厉,直接像堆烂肉一般瘫在了地上。
 
“来人啊,把他给朕拖出去!”
 
一声令下,十几个携带武装的侍卫冲了进来,直接扭住了王重山的胳膊,完全不顾他满身是血声嘶力竭的挣扎,强硬的把他拖了出去。
 
屋里一时恢复了安静,靳恒挑眉看了皇帝一眼,笑了笑说,“舅舅,谢了。”
 
皇帝笑了笑,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旁边一面偌大的镜子,“就算今天你不说这些内情,朕也不会放过他,他尸位素餐这么多年,在军部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事情朕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上将的位置做的太高太久,朕不好随便动他,如今倒是顺手推舟解决了他顺便还你个人情。”
 
舅甥俩又聊了几句,靳恒先行告退,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给晏殊青发了条信息,【你在哪儿,怎么一上午没动静】
 
可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及时回复。
 
正好这时皇帝跟他擦肩而过,瞥了一眼他的联系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擦肩而过。
 
晏殊青看着靳恒发过来的信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驻了许久最终没有打出一个字,顺手将终端塞进了口袋里,而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挺拔高大的男人,不用说自然是皇帝。
 
晏殊青完全没做好准备,愣怔了一下才赶紧单膝跪地行礼,结果皇帝却对他笑着摆了摆手,“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怎么没告诉靳恒你被朕请到了这里?”
 
第41章
 
“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怎么没告诉靳恒你被朕请到了这里?”
 
皇帝怎么会知道他没有回复靳恒的信息?
 
晏殊青心里闪过诧异,接着马上意识到皇帝恐怕在没进这间屋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对他的考验,而他的表现又是否让这位“天子”满意,却一时无法分辨,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半跪在地上,他半伏着身子,恭敬的说,“陛下此前并没见过臣,如果想让靳恒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单独宣臣一个人进宫,更不会在刚才让他一人独自离开,所以臣不能回他的信息。”
 
皇帝听完这话顿时一笑,看着晏殊青的目光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你小子倒是机灵,但你知不知道擅自揣测圣意可是大忌。”
 
听完这话,晏殊青也不禁一笑,勾了勾嘴角,“臣只是以为陛下比较喜欢听实话,而且臣要真像陛下说的这么机灵,能一下子猜透您的心思,也不必在这里忐忑不安了。”
 
皇帝莞尔,“忐忑不安?怎么,难道你很怕朕?”
 
晏殊青如实点了点头,皇帝颇有兴味的看着他,“为什么?朕难道有昨天那只烈龙凶残吗?”
 
这话把晏殊青给问住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您没有那只烈龙凶残,但您是靳恒的舅舅。”
 
说完这话,晏殊青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脸上微微有点发热,对面的皇帝却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在你眼里靳恒的舅舅比烈龙还可怕吗?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趣,难怪能跟靳恒那臭小子看对了眼,不过你放心吧,即便朕是靳恒的舅舅,昨天你也救了朕一命,现在你可是朕和军部不少人的救命恩人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那双与靳恒极其相似的深邃眼睛半眯着,眼角苍老的纹路簇在一起,露出颇为慈祥的神色,完全与方才那个杀伐决断开枪打人的王者大相径庭。
 
可他越是这样越让晏殊青感到一丝不安,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诚惶诚恐道,“昨天事发突然,臣恰好身旁有能开的机甲,这才赶上了时机,其实就算没有臣,在场这么多的同僚兄弟也一定会护陛下周全,臣只是捡了个大便宜。”
 
“话可不能这么说,别人会怎么做是别人的事,而朕和在场这么多人只看到了你一个救命恩人。”
 
说着皇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笑着说,“有话先坐下再说吧,你不必紧张,今天朕把你宣进宫,只是想见见自己外甥的对象,顺便跟你随便聊聊而已。”
 
如果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又为什么要避着靳恒?“随随聊聊”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真的太难判断了……
 
晏殊青不好再说什么,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就坐了下来,皇帝也果真没有难为他的意思,轻松的跟他聊起了家常,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晏殊青全都如实相告之后,他端起一杯光脑帮他自动续得热茶,轻轻地啜了一口,随意的问道,“听说你和靳恒是军校的同学?”
 
晏殊青点点头,“对,我们是同级同班。”
 
“这么说你们当时就在一起了?那算算时间也不短了,至少五六年了吧。”
 
晏殊青被这话狠狠呛了一下,顿时脸上一红,虽然现在他把靳恒追到了手,但也无法想象五六年前两个人那么水火不容的情况下,在一起会是个什么画面,更何况在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长辈”面前讨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摆了摆手,“没、没有,我们是三个月前登的记,之前只是普通的同事。”
 
“哦?”
 
皇帝微微的眯起了眼睛,“竟然只有这么短时间吗,看你们在外面沸沸扬扬闹得那么大,我以为至少在一起很久了呢。”
 
这话他说的意味深长,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却让晏殊青心里陡然一紧,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见他沉默,皇帝挑了挑眉毛,“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难道朕说的不对?”
 
“这几天哪怕是在这皇宫里,朕都能到处听到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如今你们也算是人尽皆知的大红人了,哪怕平时那些不关注军事领域的人,恐怕也知道军部有两个谈恋爱的军官了,晏殊青,你这几天可真是让军部大出了一把风头,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皇帝的眸子陡然阴沉下来,晏殊青不禁暗自苦笑一声,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下来。
 
他就知道皇帝避开靳恒把他单独约在这里,还让他在幕墙后面看了那么久的好戏,绝对不会仅仅是跟自己聊聊家常而已。
 
起身站起来,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垂下头说,“臣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臣个人的私事牵连了一整个军部,的确是事实,臣愿意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军部的名声已经毁了还能怎么承担?”
 
皇帝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不紧不慢的沉声道,“如今只是因为你服从者的身份,军部就受到民众这么大的质疑,要是让他们知道靳恒为了你甚至不惜滥用职权,造成一死三伤的后果,你说民众会怎么想军部,怎么想朕这个皇帝?”
 
晏殊青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睫毛微微的颤了颤,舆论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自己早晚逃不过这一劫,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等着收军部下达的处罚令,可他没想到真正处罚他的人会变成皇帝,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难受的不是自己即将面对处罚,而是没能跟靳恒的家人好好相处,就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
 
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臣愿意自动请辞,永远离开军部,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陛下还可以把臣送进监狱或者……或者直接崩了臣的脑袋。”
 
皇帝眯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一扬眉道,“不趁着现在朕还没下令之前开口邀个功?毕竟昨天你救了朕的命,你有什么请求先提出来,朕不会连这点颜面都不给你。”
 
这话让晏殊青翘了一下嘴角,“我只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跟对象是谁无关,就算昨天被烈龙攻击的是平民百姓,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如果只是因为我救的人是皇帝就有了功劳,那我刚才也不用怕您了是不是?”
 
放下心里的大石头之后,他反而变得坦然,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甚至带了些跟年龄不符的孩子气。
 
皇帝看了他良久,慢慢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脑袋,掏出了腰间的枪。
 
冰凉的枪管下一刻抵到了晏殊青的脑袋上,冰凉的触感让人本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晏殊青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过了,就算以前有过,最后也全都咽气了,而现在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被人抵住脑袋了,而他却永远不可能反抗。
 
心里意外的平静,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皇帝盯着他神色依旧的样子,半眯着眼睛露出危险的笑容,“刚才你在这间屋子里想必已经看到了,就是这把枪打碎了王重山的肩膀,现在只要朕按下扳机,你也会变得跟他一样,只不过他碎的是肩膀,你碎的是脑袋。”
 
晏殊青这会儿才明白,皇帝之所以让他留在这间屋里,除了让他亲眼看看王重山的下场以外,其实也在用这种方法给予他同样的震慑。
 
可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杀他?虽然君心难测,皇帝做任何决定都很正常,但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败坏了军部的形象就要杀了他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吗?
 
保险栓“咔擦”一声打开了,微弱的气流冲到皮肤上,引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时只要皇帝的食指轻轻一弯,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本来朕没想动你,只不过今天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听说你是个变异的服从者,现在还是亚希国紧追不舍求而不得的‘实验品’?”
 
这话一出,晏殊青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原来如此……
 
亚希国既然能对他出手一次,就肯定还有后招,而与其日日都陷在被敌军取走基因的风险之中,不如先下手为强宰了自己这个苍剑未来最大的“安全隐患”,到时候尸体都被烧毁了,就算再前沿的科技也提取不到他的基因碎片。
 
而皇帝刚刚处理掉王重山,哪怕是靳恒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到时候只要把责任一撇,不仅能给军部一个交代,还永绝了后患,真是一箭双雕一劳永逸的好计策。
 
想通了这一层,晏殊青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了,只是可惜死到临头,都没能回靳恒的那最后一条信息。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下意识的攥紧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再说一句话,艰难的闭上了眼睛。
 
盯着晏殊青献祭一般豁出去的表情,皇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晏殊青,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开口求情,朕今天就不会要你的命,君无戏言。”
 
晏殊青闭着眼勾了勾唇角,却最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如果皇帝下了杀心,再邀功也是死路一条,何况如果他是懂得邀功求赏的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食指皮肉与扳机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那么刺耳,“砰”一声巨响传来。
 
晏殊青一下子摔在地上,皇帝的枪口冒出缕缕余烟。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晏殊青甩了甩被气流冲撞的有些发晕的脑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皇帝放的竟然是空枪!
 
倏地一下抬起脑袋,对上皇帝那双玩味的眼睛,“怎么,被吓傻了?”
 
“您怎么……”晏殊青露出惊愕的表情,他怎么可能没有杀自己?
 
“吓唬吓唬你罢了,你这傻孩子还真信?”
 
皇帝失笑起来,方才脸上山雨欲来的阴沉彻底消失不见,满眼都是笑意,看向晏殊青的眸子越发的欣赏,甚至纡尊降贵的亲自走到他身边,把他拉了起来。
 
直到站起来,晏殊青还处在混乱之中,对上他疑惑的双眼,皇帝嘴角的笑容更甚,“靳恒那臭小子没挑错人,虽然你也是块硬骨头,以后保准要跟那臭小子杠上,但他那臭脾气就是欠人收拾,以后有个厉害对象倒是让朕放心了。”
 
“刚才您……只是试探我?”晏殊青张了张嘴,终于有点懂靳恒把扭曲的脑回路是继承了谁,否则作为一国之君有谁会拿开枪这种事开玩笑!?
 
皇帝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啜了口茶,上下打量了晏殊青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说实话,一开始朕在媒体上见到你就不甚满意,长成你这样,靳恒那块冰疙瘩怎么可能降得住?况且长得不安分也就算了,还这么能作妖,才几天功夫就把外头闹得鸡犬不宁,如果早知道这事,朕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结婚。”
 
“所以在外面疯传你毫无本事全指望靳家上位的时候,你突然救了朕一命,这让朕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你亲手策划的好戏。因为时间实在太过凑巧了,好像专门就是做戏给朕和所有人看一样,果不其然,第二天你的风评就好了许多,这让朕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而你既然能策划这么一出好戏,肯定不会只满足于此,所以今天朕特意把你宣进宫,不仅是想亲眼见见你这个人,更是主动给你这个机会,等着你的下一步棋。”
 
听到这里,晏殊青微微吐了口气,所以刚才他但凡露出一丁点邀功求赏或者恐惧害怕的神情,现在恐怕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吧?
 
后背细细密密的沁出一层汗,他没想到自己昨天下意识的反应,落在别人眼中竟然会有这么多潜台词,这让他不由庆幸自己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臭脾气,如果是个圆滑变通之人,这会儿真的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勾了勾嘴角,抬头笑着的回视皇帝,“那陛下就没怀疑臣现在这样子也是装出来的吗?臣既然这么有手段,没准连您的脾气也早就摸清了。”
 
“既然早就摸清了,进门的时候你还怕什么?别以为进门的时候朕没看到你差点把终端摔在地上。”
 
一句话被皇帝戳穿,晏殊青的脸瞬间红了,非常不自然的抓抓头发,有种瞬间挖给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这老皇帝未免也太老奸巨猾了,连这么细微的反应都能被他看见!
 
他这幅样子,引得皇帝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小家伙有趣起来。
 
等到他笑得快把晏殊青整个人煮熟的时候,才敛起笑容正色道,“今天你如果让朕失望了,王重山就算朕回报你昨日救命之恩的礼物,但现在只处理掉一个王重山已经不足够解决眼下的问题,所以朕打算送你份薄礼,也算给你和靳恒那臭小子的新婚礼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又变成了深沉内敛的样子,一双漆黑得眸子半眯着,一字一句的说,“朕已经知道当初王重山肆意打压你,让你不得不委身在机甲维修科里的事情,按理说帮你官复原职甚至再升两级也没有问题,可现在你也清楚自己不是执剑者了,有些事情就算是朕也无能为力。”
 
“军部和法律规定摆在那里,朕不可能让一个服从者重新回到前线部队,继续当个手握实权的军部少校,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而你变异的基因又被帝国虎视眈眈,就算你继续待在后勤部恐怕都很危险,所以朕考虑再三,决定封你一个爵位,可能地位不是太高,但足够与靳恒相配。”
 
“有了这个身份,外界对你的风言风语肯定会忌惮很多,而这样皇室和军部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派人贴身保护你,上一次被亚希国劫持的事情,我想你也不愿再发生第二次了吧?”
 
这话一出口,晏殊青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开口。
 
皇帝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这些话,也许对很多人来说不啻于天上掉馅饼,多少军官奋斗一生,最终可能也只是个军部高管,根本不可能封侯加爵,但如今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皇室爵位是个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下半辈子哪怕他天天吃喝玩乐,恐怕都不会饿死,还意味着他永远也不用再考虑上战场的问题,更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汗水去换取一丁点可有可无的荣耀。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骂他毫无本事只懂逢迎,更不会有人再因为他的出身而直接否定他的实力……
 
但如果就这样轻易的点头,为了半生的安稳,永远离开他热爱的战场,他还是他自己吗?
 
过了很久,直到皇帝都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突然张了张嘴,发出有些低哑的声音,“陛下刚才说的这些……是我昨天救了您的奖赏吗?”
 
皇帝以为他被太大的惊喜砸蒙了,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由勾了勾嘴角,“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昨天的事情于情于理朕都欠你一份大人情。”
 
“所以,如果我有什么请求的话也可以开口是吗?”
 
晏殊青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才说出这话,而皇帝听完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除了这些以外,只要不是过分请求,朕都会答应你。”
 
听到这话,晏殊青单膝跪在了地上,伏身趴在地上重重行了一礼,“那臣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这些臣都不需要,如果陛下还念及臣有功的话,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请陛下准予臣参加猎鹰战队的考核!”
 
“猎鹰战队!?”
 
听到这四个字,皇帝楞了一下,下一秒陡然紧紧的锁住了眉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第42章
 
皇帝盯着晏殊青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沉声开口,“晏殊青,你再重复一遍,你想跟朕求什么。”
 
这一次,晏殊青直接抬起头来,一双明亮坚毅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臣请求加入猎鹰战队。”
 
“别无他求,别无他求,呵。”皇帝喃喃重复一遍,突然冷笑一声,狠狠地一拍桌子,“晏殊青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求朕什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刚才朕给你说了这么多看来你都当成耳旁风了!你不要以为朕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
 
地面因为他巨大的力量隐隐都在震动,桌子上的茶水直接泼了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晏殊青的脸上。
 
对上皇帝陡然震怒的表情,晏殊青脊背依旧挺的笔直,“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绝对没有邀功求赏的意思,既然开了这个口,臣就已经考虑的非常清楚,这是臣现在心中唯一所求,希望陛下能给臣一次机会。”
 
“荒唐!”
 
皇帝怒斥了一声,手指指着晏殊青的脑袋点了点,这一刻甚至恨不得直接敲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费尽心思给他铺好的阳关道不选,非要独辟蹊径踏上一条黄泉路!
 
“你知不知道猎鹰战队是个什么地方?你有种说出这话,就证明你对那里根本一无所知,别仗着朕对你还有几分赏识,就这么不识好歹!”
 
“臣知道!”
 
晏殊青没有丝毫退缩的回视过去,紧紧抿住了嘴唇,“正是因为臣太清楚那里是做什么的才想要去。”
 
猎鹰战队名义上是一支驻守在母星最偏远附属星球上的军队,实际上却控制着整个北部疆域的全部消息来源,在外人看来只要被分配到北疆星球的士兵,都算是“猎鹰团”的一员,实际上他们只是普通的驻扎军,真正的猎鹰战队成员单独成军,人数不超过二十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敢死部队”,负责一切最机密的潜伏、暗杀和抗敌任务,是皇室直属下的最精锐部队。
 
而这支队伍之所以强大又神秘,是因为其近乎恐怖的“封闭特殊选拔制度”,没人知道这项选拔到底要测试些什么,但每年考试却有近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死亡率,能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能通过考试的更是凤毛麟角,可哪怕最后全员阵亡,猎鹰战队也没有因此放低过任何标准。
 
所以“猎鹰战队”在很多人眼里一直是魔鬼般的存在,即便是军部之人都谈之色变,而现在晏殊青竟然主动申请要加入。
 
皇帝怒极反笑,看着晏殊青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朕真不知道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愚蠢自大。”
 
“既然你知道加入猎鹰战队意味着什么,就更该清楚死在这项考试中的人有多少,每年有成百上千的执剑者报名,哪个都不见得比你逊色,最后能活下来的一只手都数的完,猎鹰战斗从来没有准许服从者加入的先例,幸存者中更没有一个是服从者,晏殊青,朕凭什么为你破这个规矩?”
 
晏殊青没有因为皇帝的怒斥而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的说,“陛下,没有服从者加入的先例,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服从者报过名,自然也不存在幸存者一说。”
 
“哦?”皇帝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所以你想告诉朕什么,说你昨天杀了一条恶龙所以自认身手不错,所以想身先士卒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晏殊青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不,臣只是想提醒一下陛下,先例之所以叫先例,只是因为把以前的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正确,所有帝国法律和军部规定之中,没有一条明文限制服从者参加猎鹰战队考核,陛下又何来为臣破坏规矩一说。”
 
一句话竟直接将皇帝堵得哑口无言,他倏地一下眯起眼睛,目光里透出危险的神色,“晏殊青,你这是在教训朕吗?”
 
“你现在是什么身体状况自己心里最清楚,在敌军眼里你根本就是快移动的活靶子,朕念在你救驾有功,又跟靳恒感情甚笃的份上不愿动你,这才给你指了条明路,但这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而是皇命,你要是再不知好歹,跟朕提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朕完全可以把你囚禁起来,甚至直接杀了你。”
 
这话让晏殊青一怔,不仅没被吓住反而露出一抹浅笑,“如果您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刚才就已经动手了,又怎么会听臣说这么多的废话。”
 
“臣知道陛下说到底只是不想让臣去冒这个风险,但臣做这个决定绝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因为外界质疑臣的能力,所以就想给别人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臣自知现在的处境,所以更不能留在母星了。”
 
一听这话,皇帝微微簇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陛下想给我个好听的名声,甚至派人贴身保护我,固然是一片好意,但就像您刚才说的,我已经变成了敌军眼里的活靶子,就算我住进皇宫,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敌军要想找到我还不是一样易如反掌?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本来就落了下风,与其当个表明风光,背地里天天提心吊胆的大官,我宁愿舍掉现在的一切,去真正需要我的地方。”
 
“毕竟连您都觉得我去参加猎鹰考试太过荒谬,敌军肯定更想象不到,只要我隐姓埋名离开母星,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再过几个月别人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到时候敌人再想找我根本就是大海捞针,而我……”
 
提到自己,晏殊青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您也看到了,已经变成了服从者,本事就这么点大,估计在猎鹰战队里也活不久,如果真的不幸死在考核之中,倒也永绝了苍剑的后患,这对陛下来说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陛下也是军人出身,应该很清楚猎鹰部队对一个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向往,我希望去那里拼一把,即便我已经不是执剑者,甚至失去了参加猎鹰战队考试的资格,我也还是个军人,我宁愿像个战士一样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在这里苟且的活着。”
 
说完这话,他双腿合并,挺着笔直的身子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一双墨黑色的双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
 
皇帝沉默了,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像是要从晏殊青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犹豫,而最后他只是揉了揉额角沉声道,“那你先下去吧,你的决定……朕会考虑。”
 
这话一出已经是最大的胜利,晏殊青心里不禁长长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于是也不再坚持什么,行了个礼默默的退了出去,没有看到背后皇帝露出的复杂目光。
 
******
 
走出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晏殊青立刻给靳恒打了电话,想着这家伙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上自己,心里肯定着急了,谁想到拨出去的连线和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微微有点发冷,晏殊青想到刚才皇帝顶着那张跟靳恒十分相似的脸却不威而怒的样子,下意识的撇撇嘴,心里更加想念靳恒那张略带羞涩的死鱼脸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坐上了回家的飞行器,而“回家”这个词在这一刻也充满了诱惑。
 
之前住在医疗处的时候,两个人的病房虽然不挨着,却没阻挡两人背地里偷偷见面,那种避开医生护士私下见面的感觉莫名有一种“偷晴”的兴奋感,让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可后来因为网上的事情,两个人被迫分开,如今一算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面过面。
 
之前只是想想还觉得自己挨得过去,可今天隔着幕墙一看到真人,晏殊青就觉得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从没有尝试过这么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停下的飞行器,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了楼梯,甚至都不知道靳恒到底会不会回两个人之前小住过得那个“家”,人就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可惜此时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灯火,很显然靳恒没有回这里,这让晏殊青瞬间有些低落,一颗跳得有些失衡的心也扑腾不起来了。
 
微微叹了口气,他任命的用终端开门,房门“滴”一声打开,他把路上买好的甜品随手放在台子上,刚弯下腰脱鞋,一只手突然在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
 
他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抬起手肘就是最凌厉的攻击招式,谁知那人不仅防住了他的攻击,还用另一只手一下子反剪住他的手腕,把他狠狠地按在了门上。
 
“砰”一声,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一道恐怖的力量死死地压住了他,耳边传来嘶哑的声音,“说,靳恒的东西在哪儿?”
 
晏殊青使劲挣了挣,却无论如何挣不开束缚,“什么靳恒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身体猛地往前一撞,那人手指已经锁住了他的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靳恒的关系,老实交代他把东西藏在哪儿了,否则别怪我杀了你男人。”
 
这话让晏殊青不禁嗤笑一声,连身体都懒得反抗,“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要杀他的话请随便,早就烦他了,你动手帮我解决了他,我正好换个新的。”
 
“你、你还想踹了他换新的!”
 
暴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晏殊青哼哼两声,“是啊,不仅是以前想踹,现在更想踹!”
 
撂下这话,趁着那人分神的时候,他突然反身一脚,挣开了那人的手臂,头都没回直接反手摸了他两腿之间一把,接着还没等偷笑出声,就已经被那人凶神恶煞一把擒住压在了沙发上。
 
“你往哪儿摸!”那人没好气的开口,低下头真的像个野兽一样对着他脖子咬了一口,但是却没有使劲,湿乎乎的还有点痒。
 
晏殊青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此时窗外的月色正好洒进来,让他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也看清了眼前人刀削斧凿的轮廓。
 
之前隔着遥远的看到,到底看不仔细,如今靠的这样近,才发现这个家伙似乎黑了,还瘦了一些,但脸上的线条更加明朗,衬得他星辰似的眼睛更加深邃如夜。
 
其实从刚才他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晏殊青就认出了他,但他还是故意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说,“不摸要害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天下男人这么多,我哪知道哪一根才是我家的。”
 
“你还想摸别人的,嗯?”靳恒凑近了几分,直接伸手探进晏殊青的军装在他敏感的腰上揉了一把。
 
晏殊青这里最怕痒,忍不住缩了一下,笑着说,“我哪说这话了,你别诬陷我。”
 
“刚才是谁说要踹了我换个新的?”靳恒一提这个就死死咬住了牙根,凶神恶煞的看着晏殊青,恨不得直接一口把他吞了,“才几天没见,你那些花花肠子又来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摸着晏殊青的脖子,微凉的指尖在喉管处滑动,就像猛兽的舌头在猎物的咽喉处舔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嘴狠狠一咬,咬得猎物鲜血飞溅。
 
晏殊青呼吸有点不稳,下意识的扬了扬脖子,却把自己更加往靳恒手里送了几分,他半横着眼睛仰视着靳恒,似笑非笑的说,“我这还不是被绑票之后的权宜之计,哪算得了准,再说谁让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乌漆嘛黑的谁知道是你啊。”
 
提到这个,靳恒立刻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我干嘛要告诉你,反正你又不回我信息。”
 
所以闹了半天这家伙还在为自己上午没有回他短信的事情生气啊……
 
晏殊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靳恒撇过视线一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我既然都没回你信息了,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就这么想我啊?”
 
“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回来不行吗!”他粗声粗气的开口,耳朵隐隐又翻红了,却没有暴躁的否定想他的问题。
 
晏殊青了然的“哦~~”了一声,“原来你真的这么想我啊,哪怕不确定我会不会回来也要在这里当望夫石?”
 
“什么望夫石,你简直——”
 
靳恒这次真的暴躁了,极力做出洒脱的样子,结果口是心非的话还没说出口,晏殊青就抬起头悄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好想你。”
 
“这几天被那些记者围追堵截我都不敢出门,也不敢去找你,可是看不到你只是给你发信息根本没用,你摸摸我都瘦了。”
 
他发现自己以前完全没有的哄人技能,在追到靳恒之后突然就点亮了,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只要耿直的表达出来,不论肉麻的是不是自己都受不了,靳恒都很喜欢,而且非常吃这一套。
 
果然靳恒在听完这话之后,整张脸都红了,好像比他这个说的人羞耻似的,大口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发脾气又像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显得比较正常,最后直接粗声粗气的说,“你说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做妻子的不能含蓄一点!
 
晏殊青每次都能被他的反应逗笑,整个人歪到一边,这几天所有的不愉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这些都不能说了吗?可我已经很克制了啊,我都没说好想吻你,让你搂住我的腰,舔我的脖子,然后——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靳恒已经低头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插的你下不来床是吧?”他早就看穿了妻子的把戏。
 
晏殊青唔唔两声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这么不正经,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闷笑和靳恒粗重的喘息全都埋在了这个久别重逢又漫长的亲吻里。
 
等两个人嘴唇分开的时候,彼此都有些气喘吁吁,两个人的眸子在晦明晦暗的夜色中撞在一起,立刻星火燎原。
 
谁也没有提之前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好像外界那些风言风语完全跟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而眼前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晏殊青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跟靳恒说今天去见了皇帝,顺便跟他坦白自己想参加猎鹰战队考核的事情,可对上靳恒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又把话重新咽进了肚子里,他不想让任何事情影响此刻的他们,至少现在不想。
 
没等靳恒动手,他现解开了衣服的口子,白皙的在夜色中微微散发着冷光的皮肤一寸一寸的露出来,靳恒的呼吸陡然一窒,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没等他开口,直接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他的衣服,一边啃吻着他的嘴唇,一边解着他的腰带。
 
晏殊青也不甘示弱,抬手去扯靳恒的一副,看着眼前露出来的一片古铜色肩膀,他得脑袋嗡嗡作响,几天不见的思念彻底化作熊熊烈火,让他已经彻底不满足只能透过月光去看这个男人。
 
手臂下意识的探出去,他摸到了桌子边的台灯,刚要扭开的瞬间,靳恒却突然按住他的手,有些急躁的说,“别开灯!”
 
晏殊青楞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开?从进门到现在我连你的脸都没看清呢。”
 
以前每次发生一切不可描述的时候,靳恒总会特别执着的开着灯,固执的在灯火最亮的地方脱掉他身上一件件衣服,可今天晚上他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又、又不是没见过,我有什么可看的。”靳恒含含糊糊的撂下这话,语气中隐约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躲闪。
 
晏殊青瞥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你不让我看你,那我让你看我行吗?让我打开灯,我自己脱衣服。”
 
这话对传统又保守的晏殊青来说简直是羞耻Play,放到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可今晚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冒出一股强烈的占有靳恒,跟他抵死缠绵的冲动,所以也顾不上这些。
 
靳恒很显然动摇了,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放在以前他根本没法拒绝,可现在他却紧绷着身体死活没有松开按着晏殊青的手。
 
“怎么,不准我开灯,某人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痕迹啊,别是这几天没见,某人先把我给踹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这……这样挺好的,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靳恒的声音更不自在了,低下头企图吻住晏殊青让他赶快忘掉这事,晏殊青也的确收回了手,就在靳恒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晏殊青出其不意的突然探出手按下电源,瞬间整个房间一片大亮。
 
靳恒瞬间僵在原地不动了。
 
晏殊青被灯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才发现屋子里竟然放着些工具和木板,而不远处那间一直锁着门的闲置房间还半敞着门。
 
晏殊青疑惑的下意识的瞥了靳恒一眼,不懂这些有什么可隐瞒的,直接起身往那间闲置房间走去,这时靳恒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悄然推开房间,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涂料味,终端一扫灯光亮起,几只被闭掉灯光的球形机器人竟然在无声的粉刷着墙面。
 
原本纯白色的墙已经有一半被涂成了粉蓝色,天花板上更是挂起了一块幕墙,在灯光打开的瞬间,灿烂的全息星河瞬间闪耀起来,把屋子装点的极其梦幻,而房间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没有完全做完的“小木架”。
 
不同于光脑机器人的精工细作,这木架一看就粗糙很多,有几块板子甚至还形状不一,但每个边角都打磨的非常圆滑,没有一根倒刺,一看就知道下了很多功夫,晏殊青下意识的走上前,这才发现这东西是一张还没有做完的小床。
 
“?”疑惑的回过头,正对上靳恒极其不自在的神色。
 
他瘫着一张脸,明明没什么太多表情,但一双耳朵却彻底红透了,低咳几声,故作无意道,“别看我,我只是觉得孩子这件事我们有必要提上日程了而已。”
 
第43章
 
一瞬间晏殊青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就像汹涌的烈焰席卷而来,又像无声无息的海水,悄无声息的填满心里每一个地方。
 
他没法想象靳恒这样一个不苟言笑无比骄傲的男人,坐在这间屋子,亲手打磨每一块木板的模样,他从小到大恐怕连饭都没做过吧,现在却笨拙做这种粗活,甚至在他没看到的时候,已经偷偷的做了这么多。
 
这家伙永远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如果不是他今天没打招呼就突然回来,是不是永远看不到这家伙这样的一面?
 
晏殊青抬头环视四周,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这里就是他的家,而靳恒承诺要给他一个家,真的一点点的坐到了。
 
鼻腔涌出一股酸涩,滚烫的情绪在胸口翻滚,但是他掩饰的很好,盯着那只还没完工的小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被识破秘密的靳恒本来就有些不自然,如今晏殊青一笑,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一把上前扯过那个小床,冷硬又暴躁的说,“不就是堆烂木头么,有什么好笑的,闭嘴,不许笑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下意识的却把小床藏在了自己身后,晏殊青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控制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靳恒胀得脖子都红了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显然是恼羞成怒了,晏殊青憋住笑,耸着肩膀赶忙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干嘛这么认真啊。”
 
虽然他不抗拒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尤其一想到小号的靳恒拽着自己叫爸爸还有些期待,但说到底他就算接受了变成服从者的现实,心理上仍然是个执剑者,所以对生孩子这件事一时半会还是觉得有点……惊悚。
 
“怎么叫八字没有一撇?你见谁家结婚不是提前准备好婴儿房,我们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难道要自己的孩子也输在起跑线上么,说不定明天孩子就有了,我不抓紧时间怎么行。”
 
靳恒现在完全一副焦虑的新父亲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非常正经,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晏殊青哭笑不得的扶了扶额,很想说一句“老婆你真的想多了”,可一看到靳恒的表情又笑着说,“既然这么着急,干嘛不交给机器人做?”
 
“机器人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舒……”
 
靳恒下意识的开口,说到一半才猛地顿住咳嗽了几声,瘫着脸说,“你什么意思,觉得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他理所当然的嗤了一声,露出一副纡尊降贵的德行。
 
“原来这小床不是你做的啊,我说怎么这么难看,简直丑的不忍直视,是哪个家务机器人做的,拉出来让我瞧瞧。”
 
晏殊青说完这话,如愿以偿看到靳恒的脸绿了,在他绷着脸生气的时候,他似笑非笑的凑上去,“要不我把这个机器人扔了吧,手艺这么差,我一定也不想留在家里碍眼。”
 
靳恒倏地一下挪过视线,刚瞪他一眼,晏殊青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一把摸过所有最尖端武器的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带覆着薄薄一层茧子,这是常年用枪的证明,而现在就是这把握枪的手上却扎着很多细小的木刺,有几道口子甚至还在流血。
 
刚才屋里一团漆黑,晏殊青没有注意,如今四周大亮,猛地看到这些伤口才发现有多刺目。
 
这家伙这么高的个子,必须要蹲在地上蜷缩成一个非常难受的姿势才能组装好每一块木板,而那双玩枪无比熟练的修长手指,要亲自拂过木板上所有的棱角倒刺,才能将这张小床做的像现在这样像模像样。
 
对上晏殊青波澜起伏的眼睛,靳恒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窘迫,抽回胳膊说,“你别胡乱联想,不是做这个弄的。”
 
“我有说你手上的伤是做这个弄的吗?”
 
靳恒一下僵住,晏殊青笑了,“靳恒,我能亲亲你吗?”
 
你要亲就直接亲,为什么还要问出来!靳恒的脑袋嗡嗡作响,看着近在咫尺的晏殊青,没有开口回答他,直接攫住他的下巴低下头来。
 
可就在他要亲上去的时候,晏殊青却抓着他冒血的那根手指送到了嘴边亲了亲。
 
这比直接吻在嘴唇上还要刺激,柔软湿润的触感从指间迅速涌遍四肢百骸,流血的伤口碰到温热的体温就像一道电流,又痛又麻的直接钻进了靳恒的脑袋里,让他陡然停止了呼吸,接着耳朵更红了。
 
猛地想把手指抽回来,晏殊青却直接含住了他的指尖。
 
强烈的刺激让靳恒身形一颤,接着像块石头一样彻底僵在了当场,晏殊青挑眉看他一眼,顺着他指尖的纹路一点点向下,从有力的骨节,到覆盖着薄茧的指缝,最后停在最敏感的掌心,舔舐着那里最深得一道伤口。
 
靳恒全身战栗,像是掉进了滚烫的炉火之中,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推开晏殊青,不让他碰这么脏的伤口,可身体却完全违背了意志,根本无法动弹,一双眼睛控制不住的盯着他嫣红嘴唇之间那一点粉色的舌头,好想他舔的已经不是他的掌心,而是其他更加敏感的地方……
 
漆黑的瞳孔彻底沉了下来,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他此刻战栗的身体,抬起手像捏住猎物一般捏住晏殊青的后颈,指尖因为用力都蜷缩起来。
 
偏偏这时晏殊青停了下来,弯着腰,从下而上仰视着他,对上他浓墨似的双眸,不轻不重的将他一整根手指都吞进了嘴里。
 
靳恒的眼睛一瞬间全红了,猛地拉起来他,狠狠按在旁边的墙上,“晏殊青,你这是找死!”
 
晏殊青舔掉嘴唇牵出来的银丝,盯着他风雨欲来的眼睛,挑眉一笑,“是啊,我就是故意找死,不过要看你想让我怎么死了。”
 
这个挑衅的眼神让靳恒收紧了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两个人鼻尖对鼻尖,混乱的呼吸撞在一起,靳恒死死地钳住晏殊青的腰,像是要把他融进血肉里,眯着危险的瞳孔,嘶哑道,“别撩我,到时候哭得人是你。”
 
晏殊青已经不想听这些废话,他用侧脸摩挲着靳恒下巴上若有似无的青茬,自己一把扯开衬衫,扣子绷得到处都是,刚才在漆黑中没能完全看清的结实胸膛彻底露在靳恒眼前,“就你前几次那本事可没能耐让我哭,不过……今天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狠狠地插死我……”
 
最后几个字耳语一般消失在晏殊青的吻里,靳恒的耳朵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他的瞳孔彻底一片血红,恨不得直接就把他就地正法,可他还记得这是孩子的房间,哪怕现在孩子的影子都还没有,也还死死咬着牙扛着晏殊青扔到了隔壁的床上。
 
他的意图被晏殊青发现了,让他憋不住笑了起来,这时靳恒覆上来,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一样将他牢牢地困在双臂之间,头顶的光被他健壮的身躯遮住了大半,逆着光看着这个男人英俊峭拔的眉眼,晏殊青心里翻滚着炙热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到底何去何从,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让他参加猎鹰战队的考核,但这一刻他只想彻底占有眼前这个男人,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想跟他一起沉沦,将选择权交给靳恒。
 
就在刚才亲吻靳恒的时候,他做出一个疯狂又自私的决定,本来他甚至连加入猎鹰战队的事情都没有勇气告诉靳恒,可这一刻他突然不怕了,他想把今天在皇宫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将选择权交给靳恒。
 
外界大部分人还以为他只是个服从者伪装的执剑者,根本还没猜到他变异的身份,所以他必须马上抽身,如果不得不离开这里,他希望靳恒能跟自己走,哪怕他身为“龙子凤孙”根本没有加入猎鹰大队的必要,他也想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卑鄙,没有人该为另一个人赌上生命,靳恒也完全没必要为他的人生买单,但他不可能瞒着靳恒说走就走,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欺骗,所以他要赌一把,赌靳恒知道真相之后会跟他一起走。
 
但不是现在,因为这一刻他只想心无旁骛的跟靳恒合二为一,哪怕事后他不愿跟自己离开,也再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伸手推开靳恒,他转身趴下摆出了一个最不堪的姿势,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做出这么下贱的姿势,可现在为了靳恒他愿意。
 
红晕从侧脸一直蔓延到脊背,他跪在床上,脑袋埋在两臂之间,羞耻的有些抬不起头来,但仍然回过头对靳恒沙哑道,“快点,我等不及了。”
 
那双本来澄澈的眼睛氤氲出一层雾气,像无数细小的钩子直接刺进毛孔,靳恒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剧烈的晴潮紧绷起来,被这样的眼神一扫,他再也克制不住直接捏住他的屁股,把自己狠狠地送了进去。
 
“唔!”晏殊青闷哼一声,脖子后仰,露出最脆弱的咽喉。
 
两个人自从出院之后,根本就没见过几面,更不要说如此亲密的结合在一起,所以当铁榫一寸寸的破开皮肉刺入深处的时候,疼痛让晏殊青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靳恒覆在后背上,轻轻噬咬着他的脖子,一点点舔掉他额角的汗珠,绷着呼吸说,“很难受吗,抱歉我太急了。”
 
说着他呼吸急促的慢慢退出来,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大加挞伐的凶狠欲望,谁知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一下子反手搂住他,摇着头说,“不……就这样,你就这点力气么,再退出就我来。”
 
汗湿的刘海像乌黑的水草一般贴在氤氲泛红的脸上,配上他一双黑的惊心动魄的眼睛,在月色下褪去平日的正经和矜持,简直像一只勾魂摄魄的海妖,妖冶又让人神魂颠倒。
 
靳恒从没见过这样的晏殊青,一时间心如擂鼓,头皮发麻,根本顾不上其他再一次覆了上去。
 
两个人像两株纠缠而生的藤蔓,紧紧跟对方束缚在一起,仿佛永生永世也无法分开,狂风暴雨之中,晏殊青颠簸的几乎无法呼吸,嘴里却仍然说着以前从来不可能说出来的氵壬词浪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靳恒,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瞳孔里面。
 
靳恒撩起他汗湿的头发,亲吻他光洁的额头,“殊青,你今天怎么了,你有些不对劲。”
 
晏殊青一愣,没想到靳恒已经敏锐到这种程度,甚至他连一个字都还没往外说,轻笑着摇摇头,“……你这时候嗯唔……还能分心想别的,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说着紧紧包裹着另一根的藤蔓狠狠一绞,靳恒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狼狈的爆了句粗口,“艹……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男人到底行不行!”
 
汹涌的浪潮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叶扁舟被卷入狂风暴雨之中,宛如一块支离破碎的木头,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在被狠狠地抛到浪头时,晏殊青全身抽搐,眼前白光一闪,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来,更加凶猛的浪潮再次向他袭来,而他除了随波逐流以外,早已无力招架……
 
等海面恢复风平浪静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恒搂着浑身发软的晏殊青,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他带着潮气的短发,时不时在脖子胸口落下吻痕,完全一副得了皮肤饥渴症的样子,哪里还有在外人面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晏殊青累的连眼皮都掀不开了,可靳恒却比刚才还神采奕奕,简直就跟老妖怪吸了精气一样,整个人连瞳孔都是亮的,明明两个人在军校是体能相差无几,在耐力方面自己甚至还更胜一筹,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晏殊青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有点后悔撩拨这家伙了,不过虽然腰酸背疼的恨不得当即倒头就睡,可他还没忘之前决定告诉靳恒的事情,在心里思索了片刻,他抿了抿嘴唇说,“靳恒,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靳恒餍足的像一只刚吃饱的优雅黑豹,一边舔着他的脖子,一边“嗯”了一声,“说吧,我听着呢。”
 
说完他的嘴唇从晏殊青的脖子向上,不轻不重的咬着他的嘴唇和下巴。
 
晏殊青的眼睛被他的头发弄得很痒,忍不住推他几下,“你先别闹,我说的是正事。”
 
可惜现在他完全没什么攻击力,一巴掌上去软绵绵的,落在靳恒眼里跟撩他没有区别,于是他低笑一声,继续舔他的耳廓,“我现在做的也是正事啊,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开得了口!
 
晏殊青在心里哀嚎一声,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半响才开口,“其实今天上午你的信息我收到了,但是我故意没回。”
 
一听这话,靳恒顿了一下,接着不满的哼哼两声,似乎在说念在他晚上表现良好的份上自己不计较了。
 
“我今天上午见了一个人,他给我指了条明路,但我不想这样,所以有个自己的打算,但这事我不能自己做决定,所以我……我想说给你听听,看你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都在打鼓,对上靳恒疑惑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决定参加猎——”
 
“滴——滴——!”
 
他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神色一凛。
 
即便此刻再不舍得分开,军人的天性也不允许他们再温存下去,靳恒迅速起身拿起自己的终端,大略的看了一眼,眉头就锁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晏殊青疑惑的开口,如今他虽然还没被军部处置,但已经失去参加前线活动的资格,所以他的终端非常安静,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军部紧急召令,有不明身份人员携带武装夜闯皇宫,现在需要增援。”
 
一听这话晏殊青也蹙起了眉毛,“前些天刚出了烈龙事件,现在又有人夜闯皇宫,似乎太凑巧了点,那你别耽搁了,快点去吧。”
 
靳恒沉声应下,拿起旁边的衬衫往身上套,“你刚才不是也说有事跟我说,很重要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如果很重要,我可以先让副官……”
 
“没那么重要,军令要紧。”
 
晏殊青轻声开口,他不想让靳恒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被他的私事扰乱心神,反正参加猎鹰战队的事情连皇帝都没个他个准话,等两个人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再谈也是一样的。
 
靳恒没再追问,多年的训练让几秒钟之内已经收拾完毕,而此时派来接他飞行器也已经到了,他低头蹭了蹭晏殊青鼻尖,“那我走了。”
 
晏殊青笑着挥了挥手,结果靳恒说完这话却不动弹,就站在床边抿着嘴角看着他,晏殊青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撑着酸软的身体凑到他嘴边亲了一下,靳恒这才满意的哼哼两声,撂下一句“等我回来”之后,转身阔步走出了大门。
 
靳恒走后,本来困顿不堪的晏殊青反倒是没了睡意,他起身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之后,又一次推开隔壁的闲置房间。
 
闪烁的星河从天花板上流淌下来,晏殊青坐在那只小木床旁边,伸手戳了戳,发现小床竟然还可以像摇篮似的晃动,想象着靳恒坐在这里,敲敲打打的样子,他嘴角又控制不住的勾了起来。
 
苍剑现在早就用新能源代替了半分之八十以上的电力和全部人力,除非极其阔绰的家庭请的人佣人,其他家庭都是用机器人代替一切,而摇篮这么古早的东西,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小孩子从出生就躺在自动感应培养舱中,需要晃动还是喂食全部由电脑控制,根本用不着大人费任何心思。
 
可靳恒偏偏做了个需要人工的木头小床,这就意味着如果以后两个人有了孩子,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来陪伴,所以这家伙心里究竟有多喜欢小孩,才会暗搓搓的连这一点都考虑进去了?
 
晏殊青忍不住失笑一声,接着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地淡了,这时一个光脑机器人从椅子下面钻出来,拿着刷子往墙上画棉花糖似的云朵,他点了点它的脑袋,轻声说:“你这家伙这么喜欢小孩儿,如果知道我去参加猎鹰战队的考核的话,会不会把我直接活撕了?”
 
光脑在他手心滴溜溜的转,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晏殊青长叹一口气刚起身准备回房间,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了,一个经过处理过的加密声音响起:
 
“联络密码:烈龙,对应密码,谢谢。”
 
这个暗号让晏殊青一愣,接着凝重的眯起了眼睛,“qsa491130”
 
“对应密码核对正确,您好晏少校,我是皇室保卫司安全联络员,三分钟之后我们将到达您家门口,请您做好准备。”
 
从听到加密的暗号时,晏殊青就已经猜到这条信息避开了军部信号,肯定是更高一级部门发出来的,却没想到直接就是皇室。
 
“你们来做什么?如果不说清楚来由我不会出去见你们的。”
 
“抱歉少校,我们没有权利向您汇报,是陛下派我们来请您入宫一趟,至于原因陛下说你要的答案已经有了,请您配合我们工作。”
 
这话让晏殊青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本来以为这件事至少要等到明天,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来不及再思考这些,他迅速换上一身整洁的军装,大步走出了房间,此时一架黑色带着皇室徽章的飞行器已经停在了门口,跟着走进去之后,一个干练的负责人向他点头致意,并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证明身份。
 
周围带着武装的全都是皇室的独立军,晏殊青确认他们不是冒充之后,也就放下心来。
 
“今晚不是有人夜闯皇宫吗,陛下还有心思管我的破事?”
 
负责人笑了笑,“陛下的心思臣下不懂,只知道遵令行事。”
 
晏殊青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开口,可过了十分钟之后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面无表情的对那人说,“我想打个电话,方便吗?”
 
“恐怕不行少校,这架飞行器屏蔽军部信号,您打了也拨不出去。”
 
“那借我你们飞机上能用的设备,我要打电话。”
 
“您要跟谁联系,我们可以帮您转接。”
 
话说到这一步,晏殊青直接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还要限制我的通信自由吗?你们到底是请我,还是押我?”
 
对面的负责人仍旧一脸笑意,刚要开口跟他打太极,没想到晏殊青突然起身,抓住他的胳膊猛地过肩摔,接着抢过了他手里的终端,“哥们,别那么多废话,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否则别怪我毁了你的终端!”
 
周围人迅速围拢过来,可碍于命令和晏殊青的身份,根本不敢开枪来真格,“少校,您冷静一点,我们对您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会是你们现在这个态度?”
 
晏殊青笑了一声,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从公寓到皇宫,坐这种高马力制式飞行器最多不过十分钟路程,如果皇帝真的要召他进宫,现在早就应该到了。
 
“我知道你们跟皇宫连着线,现在立刻联络陛下,就说晏殊青太蠢,不懂他老人家这所谓的答案是什么意思,没法配合。”
 
几个人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时晏殊青手里攥得那个负责人的终端亮了,皇帝的全息投影映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负责人似乎想解释什么,皇帝却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晏殊青,朕已经为你破例了,现在如你所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晏殊青心里一沉,有点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样,“陛下的意思是……”
 
“对,你说服了朕,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这架飞机会直接送你去猎鹰战队,以后生死有命,全看你个人的本事了。”
 
一时间晏殊青愣住了,倏地一下抬起头,盯着外面漆黑荒凉的夜色,脑袋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奉皇命进宫,怎么就这么随意的被人决定了下半辈子的命运。
 
他来不及再跟皇帝说什么,直接起身冲向驾驶室,“停下!让我下去!”
 
“晏殊青,你当朕的安排是儿戏吗?这飞行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为你停下?猎鹰战队不是你坚持要去的么,现在朕都遂了你的愿,你别这么得寸进尺。”
 
坚持去猎鹰战队的的确是他,可不代表是现在,更不能是今晚!他还没有跟靳恒开口,他不能就这样扔下他说走就走!
 
看着皇帝那双跟靳恒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皇室夜袭,更没有什么武装人员,您只不过是想把靳恒从我身边支走?”
 
“隐姓埋名当个真正的战士是你自己的说的,既然都隐姓埋名了,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以后你会有新的身份,晏殊青已经成了个死人,所以你也没必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的下落,包括靳恒。”
 
“他是我的配偶!他有权利知道我的行踪!”
 
“靳恒的配偶是晏殊青,可晏殊青已经死了,你现在对他就是个陌生人,不需要让他知道你的行踪。”
 
皇帝极其无情的说完这话,盯着晏殊青的眼睛说,“让你这样的身份去边境,朕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军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这架飞机永远连不上靳恒的终端信号,你也不需要白费力气。”
 
“在猎鹰战队好好的干,朕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不要让朕白当了这个恶人。”
 
说完这话通信就断了,望着彻底黑了的屏幕和周围几十个扛着枪的独立军,晏殊青狠狠把终端砸在桌子上,抬手搓了把脸。
 
他就这样走了,靳恒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第44章
 
犹如火球一般巨大的太阳悬挂在天边,灼热刺眼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地表最后一丝水分蒸干一样,不断烘烤着大地,抬眼望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与蔚蓝色的天际连接在一起,满眼都是荒凉的景色。
 
踩着漫漫黄沙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即便穿着军靴仍然能感受到脚下沙子散发出的灼热温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走了多远,严重的缺水和体力透支让他精疲力尽,长途跋涉更是让他脚下长满了水泡,如今被滚烫的地表温度一烤,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烧焦的味道。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停下,拿出线路图最后确认了一遍方向,他向着被烈日烤得虚虚实实的沙漠深处继续进发。
 
不知道究竟这样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故意放逐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连绵起伏荒漠之中突然出现一片低矮的腹地,隐隐还能看到绿色的湖泊和植物,无数错落有致的房子矗立其中,包围着最中间一个圆形穹顶建筑,而建筑之上赫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猎鹰,傲视着整片荒滩沙漠。
 
这里苍剑帝国北端最荒凉的附属星球,而这片隐藏在沙漠最深处的军事基地,正是这里的驻扎军——猎鹰团。
 
汉克嘴里一边叼着烟,一边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人闲聊,“今年上面就给了二十个新兵名额,结果他娘的报了上千个,也不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个顶个的愿意来着破地方。”
 
“人家哪儿是为了咱们这小破军团啊,还不都奔着猎鹰战队来的么,封闭特殊考试每年就选拔这么一次,当兵的好年头一共也就那么几年,不趁着年轻力壮大的时候抓紧报名,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汉克不禁嗤笑一声,“是啊,都想趁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级来闯一把,最后还不都是来送死,我听上面说今年的最新数据已经出来了,一共报了两千人,一层层筛到现在一共还剩八十三个。”
 
“我的妈啊,现在报名都没结束呢,初选就淘汰了这么多人,我看这消息要是透出去,也没几个人敢来送死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瞧,这不就来了一个送死的。”
 
话音刚落,那人抬起头来,远远就看到漫漫黄沙之中,由远及近的走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穿了一件没有任何勋章和标识的藏青色军装,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但是身形却依旧挺拔,迈着从容的步伐,他走到跟前,那一张被热气氤氲的白皙脸庞也彻底清晰起来。
 
看惯了皮糙肉厚膀大腰圆的大老粗,突然看到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那兵盯着他看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而他似乎没什么心思顾忌这些,直接开口,“这里是猎鹰军团吗?”
 
他的声音清润干净,虽然有些沙哑,但完全不是吃多了风沙被磨砺出的粗重声线,让人一听就如沐春风,汉克楞了一下才赶紧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哪儿来的勤务兵,怎么跑到这来,赶紧走赶紧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直接把他当成了驻军部队里的后勤人员,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不该出现在战队的选拔基地,而那人听这话也不恼,直接笑笑说,“我是来报名参加战队选拔的,不是什么后勤人员,麻烦告诉我一下报名填表的地方具体应该怎么走。”
 
“你是来参加选拔的?!”汉克倏地一下睁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看他这幅样貌他以为他是个服从者……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什么问题,麻烦说一下你的姓名并出示证件,我需要核实一下系统里是否有你的信息。”
 
那人把一张崭新的证件推他跟前,勾了勾唇角说,“我叫舒宴。”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汉克两个小兵迅速起身行礼,“长官!”
 
那人用灰色的眸子看了舒宴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证件和系统信息,沉声道,“新报名参加考核的?正好我顺路,你跟我来吧。”
 
说着他就带着舒宴转身走了,留下身后两个一脸茫然的小兵蛋子。
 
一前一后的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没人的地方,舒宴才主动开口,“刚才多谢陈上将照拂。”
 
男人停下脚步,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也对,既然是宫里亲自开口指定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也不难,只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用一个假的身份来猎鹰军团。”
 
能坐到上将的职位都练就了一双老辣的眼睛,舒宴自然也不诧异这一点,笑笑说,“上将刚才能在门口亲自等我,又跟我说出这样一番话,肯定是上面有人跟您嘱托过什么,既然您帮了忙了,又何必再过问我的身份,知道我不是间谍,就单纯是个送死的人不好么。”
 
他说话的口吻,让陈上将微微闪神,总觉得以前在哪里接触过,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接着他半眯起一双灰色的眼睛,露出幽深的神色,嗤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顺手帮你一把不过是奉命行事,你究竟是谁,我可以不关心,但你记住了,这里是猎鹰战队,从你今天踏进这里,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
 
“而我这个人最厌恶关系户,所以我绝不会因为你是上面指派的人,就对你手下留情,如果你通不过接下来的考核,别怪我立刻把你赶出去,就算你直接送了命,我也不会留下你的骨灰占用战队一丁点地方。”
 
说完这话,他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之后,接着转身离开了。
 
舒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尖,笑着嘟哝一句:在军校当老师的时候就是这臭脾气,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改……
 
站在原地,望着基地外面飞舞的黄沙和灼热的烈日,他敛起心神,背起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直接进了报名办公室。
 
猎鹰“魔鬼战队”的名声在外,听起来好像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可真的到了这里才发现跟普通的军营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实行着更为宽松的管理制度,从报名到登记信息,从录入权限到最后校验,都是机器人操作,全程他就再也没见到其他人。
 
等办完这些繁杂的手续,走进新兵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礼貌的把那只一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的机器人请出去之后,屋子里那张硬邦邦的床板简直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控制不住的扑上去,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上面舒服的滚了几下,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荒漠里的夜色似乎总是比别的地方来的早一些,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这会儿就起了夜风,吹动着基地外连绵的沙丘,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为空荡荡的宿舍罩上一室清辉,望着窗外布满星辰的夜空,他心里仍然充斥着强烈的不真实感,而那些白天被他强压住的心思也在夜色中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这时候他才能忘记现在舒宴的身份,重新变回晏殊青。
 
自从明白他费尽心思都不可能联系到靳恒之后,他整个人就有些恍惚,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押”到了太空舰里,又是怎么穿过一望无际的宇宙星河到达的这里,甚至他连究竟航行了多久都记不清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他不敢去想自己这一别可能跟靳恒就是永别,更不敢去想靳恒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任何人都没法接收自己的配偶不发一言突然人间蒸发,更何况是离开前还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的靳恒。
 
一想到临别前,他固执的像个大孩子似的站在床边不想走,非要赖着自己给他一个吻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狠狠的挖了一个洞,疼的鲜血淋漓,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晚两个人打过滚的沙发,那一张留下抵死缠绵印记的床,还有那间流淌着星光安放着靳恒亲手做的小木床的屋子……明明近的触手可得,好像他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一样,可现在他连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次触碰到都不知道了……
 
如果知道提出参加猎鹰战队的选拔,皇帝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又何必那一晚故意拉着靳恒缠绵,放纵他去想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未来,如果他那一天能早点开口就好了,如果那晚他没有回家就好了,如果他从来没有动过加入猎鹰战队的想法就好了……
 
可是那么多的如果也只能是如果,掩盖不了他对靳恒造成的伤害,是他给靳恒编织了一个太过美好的梦,让他忘乎所以,晕晕乎乎掏出一颗心的时候,亲手把这个梦砸碎了。
 
晏殊青用枕头捂住脑袋,身体下意识的蜷缩起来,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在外人面前他从来不表露自己的情绪,所以这三天来在太空舰上他一直是沉默而配合的,给饭就吃,累了就睡,以至于“押送”他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看开,接受了皇帝的安排。
 
可他怎么可能看的开!
 
他被迫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靳恒,还有他唾手可得的家,靳恒帮他一点点建好,马上就要成型的家……
 
晏殊青想不下去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法呼吸,眼眶酸涩刺痛的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靳恒”两个字简直变成了一把钝刀子,刺进他的心脏,虽然不会立刻鲜血直流,却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撕扯。
 
他不是没想过趁机劫持驾驶员,逼太空舰送自己回去,也不是没想过到了这里之后再想方设法离开,可他只有一个人,太空舰里的几十个独立军一人一把枪,也能直接把他打成筛子,而到了地方他以为会有机会,谁想到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他没有终端没有导航,甚至连水都不够,除了拿着唯一的路线找到猎鹰战队,根本无路可走。
 
所以他接受了皇帝给他安排的新身份,变成一个背景及其简单干净的二级空军,从此关于晏殊青的一切都会消失,母星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会烟消云散,再过上几天,或许很多人连晏殊青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起身坐起来,他走到旁边的镜子跟前,看到了有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为了掩盖身份,他不可能再顶着一张跟原来一模一样的脸,但人的五官有时候非常奇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太空舰里随军的医生只是用药水改变了他的瞳色和鼻子、嘴唇的肌肉走势,顺便给他的头发涂了些增长液,他就完全换了个样子。
 
镜子中的人,有一头微卷的浅棕色头发,因为有点太长所以在脑袋后头扎了个小辫子,额前的碎刘海垂下来,隐约盖住了眼睛的轮廓,只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瞳孔,若隐若现的透出几缕笑意。
 
以前那个最爱利落短发,有一双墨黑色瞳孔的晏殊青消失不见了,变成了现在连他自己都看着有些陌生的舒宴。
 
但他之所以会接受这个身份,是因为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如果不能顺利通过考核,安然无恙的活下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靳恒。
 
所以哪怕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恨自己入骨,他也要回去,好好地活着回去。
 
紧紧地攥住拳头,他下意识的用指尖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可那里此时已经空空如也,他只能低头亲吻那一圈浅浅的戒痕,当做靳恒还在他身边。
 
******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在猎鹰战队经过两次初选后,还敢报名参加的先例,所以不过三天之间“舒宴”这个名字就不知道被谁在基地里给传开了。
 
所谓“初选”,就是在初次报名的两千人中先进行一次能力考核,考核的项目是猎鹰战队选拔测试中最简单的几种,但即便这样,考核也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军营和军校的训练内容,所以只是这么一次初选就已经淘汰了一千多人。
 
而剩下几百人还刚庆幸自己留了下来的时候,第二轮初选就离开开始,每个人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进入实战考核,而实战自然不再是简单的“体能训练”,而是真枪实弹的比拼,所以但凡有一丝松懈就会立刻出局,甚至面临死亡。
 
经过这两轮“魔鬼般”的初选,能够剩下的八十三人都可谓是佼佼者,而正是因为都是强手,所以彼此之间充满了火药味,谁也看不上谁,都认为自己可以留到最后,可现在竟然有人敢直接跳过前两次选拔再报名,这跟直接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清晨的拉练号就吹响了。
 
晏殊青赶到训练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很多人看他的眼神极其的不友善,当他走进场地的时候,甚至能感到他们对自己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虽然之前他一直学习军团的注意事项,还没跟这些人真正见过面,不应该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毕竟不是傻子,稍微一想那天汉克对自己的态度,心中立刻了然,甚至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现在才八十三人,就已经把对手防备成这个样子,那以后到了真正的封闭特殊考试,这些人岂不是得把自己醋死?
 
懒得顾忌别人的眼光,晏殊青直接跟在队伍后面跑起了操,等十圈下来,训练官宣布暂停的时候,他直接抹了把汗坐到了远离众人的角落。
 
这时几个人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直接大声道,“猎鹰战队的考核什么时候连娘们儿都能参加了,雌性就乖乖地在家生孩子,跑到男人堆里做什么。”
 
旁边人跟着笑了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照你这意思爷们都能参加,那服从者岂不是也能来掺和一脚了?”
 
“服从者敢来谁也不拦着啊,可是来了还不是被咱们给打趴下来?哈哈哈……你瞧瞧他那个样子,还扎了个娘们才有的小辫子,连服从者都不如吧!哈哈哈——啊!”
 
他还没等笑完,有什么东西就突然飞过,速度快的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鼻子就被一下击中冒出血来。
 
“小白脸我操你妈,你他妈敢打我!?”
 
那人捂着带血的鼻子直接冲到了晏殊青跟前,晏殊青坐在原地轻笑一声,“我一直坐在这里,连动都没动,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你了。”
 
“不是你还能他妈是谁!”
 
这话把晏殊青逗笑了,“咱俩无冤无仇,今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我干嘛要打你,你鼻子被打了就怨我,怎么不怨自己嘴巴太臭老天爷不小心打偏了呢。”
 
说着他不懒得再搭理这个蠢货,起身就往训练场外走,这时剩下三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怎么着小子,你很能耐啊,直接跳过体能考核和实战演练的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看把你给狂的,你当自己来的是哪儿,胆子大不怕死可不是这么玩儿的,听哥哥的劝,马上跪下给我兄弟道歉,否则,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三个人全都是魁梧壮硕的体格,尤其以力量见长,两轮考核的积分,三个人也是名列前茅,因为三个人总是联手行动,用最卑鄙的包夹手段去围攻对手,所以在第二轮考核中,很多人甚至直接被他们打死。
 
在场其他人,虽然也有点妒忌晏殊青的“空降”,但猎鹰军规明确规定除了考核之外,绝对不许私下内斗,所以一看双方眼看着要打起来,全都作壁上观,恨不得他们两败俱伤给自己多腾几个名额。
 
晏殊青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嘴角仍然带笑,不慌不忙地说,“三位这是想打架?”
 
“别他妈废话!要不下跪要不动手!”
 
晏殊青拍拍手,把瓶子里最后一滴水喝空,然后随手一抛,瓶子精准的落在至少五十米之外的垃圾桶里,在场好几个人顿时吸了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连挑衅的三人都全身绷紧蓄势待发的时候,他抄着口袋撇撇嘴,“训练官说了,禁止队友私下内斗,我很听话的,今天恐怕没法奉陪了。”
 
说完这话,他挥挥手潇洒的转身就走,这种恶意挑衅他从来就没放在过眼里,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气,当初他被媒体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有的人骂的他更难听,如果每个攻击他的人他都要打一顿,岂不是要把自己给活活累死?
 
犹如白杨树一般的身影,在眼前行过,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侮辱。
 
可那三个人没有达到目的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其中一个直接抡起拳头砸了过去,晏殊青脑袋一偏躲过一拳,那人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栏杆上留下一个深深地大坑。
 
那人一击不中,提拳又攻了过来,凌厉的拳风带着呼啸的声音直接扑面而来,晏殊青不欲跟他打,所以一直在躲闪,压根不出招。
 
“窝囊废小白脸你出手啊!别是怕了你爷爷我了吧!敢跳过两轮选拔你就这点本事吗!?”
 
他聒噪的声音,震的旁边的栏杆都嗡嗡作响,巨大的块头像一座山似的堵着晏殊青,让他一下子就烦了。
 
不愿理睬癞蛤蟆,奈何癞蛤蟆它恶心啊!
 
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凶狠的拳头,他目光泠然道,“既然要打咱们就先立个规矩,一对一,不准用武器,点到为止,你们也不想被训练官抓到私下内斗吧?”
 
“我特么呸!你得罪的是我们兄弟仨,凭什么不跟我三个一起打,说到底你就是走后门没本事,不敢跟我们玩儿真的!”
 
破鼻子的破口大骂,旁边一人却一下拦住他,轻蔑的扫了晏殊青一眼,“你瞧他那小身板,一个人就足够把他打趴下了,三个人要是把他打死了我们反倒是不好跟训练官交代了。”
 
“好!一对一就一对一,小子一会儿不打着你跪下磕头,老子就是你孙子!”
 
说着那人大吼一声,像一幢山一样铺天盖地的攻上来,晏殊青这次也不再废话,直接跃起迎了上去。
 
那人身形虽然魁梧健壮,一拳能直接打死人,可到底太过笨重,反应迟钝,而晏殊青自从基因变异之后,执剑者的基因虽然退化了很多,以前那些结实的肌肉也变成了柔和的线条,但身体却比以前更加轻盈,没等那人的拳头到跟前他已经跃到了空中。
 
完全像耍猴一样,那人打左他就躲右,那人想抓住他往地上砸,他就偏偏跃到空中,“太慢太慢,我说哥们儿你行不行啊?”
 
“我艹你妈!”
 
那人累的气喘吁吁,不停大骂,逮住机会冲着晏殊青一拳上去,下一秒晏殊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一条腿勾出他的脖子,一个倒挂金钩,愣是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摔翻在地。
 
将近三百斤的壮汉巨石一般重重砸在地上,一时飞沙走石,那人嘶吼一声爬起来又是一拳,晏殊青直接踩着他的手臂,冲着他的脸狠狠就是一脚。
 
直接踢断了他的牙齿,让他本就冒着鼻血的脸一片血肉模糊。
 
那人彻底发狂了,竟然掏出一把短刀冲着晏殊青的眼睛刺了过去,他没有提防,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这让他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彻底沉了下来,甚至变成了浓郁的黑色。
 
就在那人一击即中,准备捅进他心脏的时候,晏殊青拽着他的头发,直接骑上他的肩头,两条腿瞬间反锁,那人立刻没法呼吸,一张脸都憋紫了。
 
颈椎发出咯吱咯吱即将错位的声音,晏殊青只要稍微再用一点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旁边说好绝不插手的另一个人,一看自己兄弟被打成这样,直接抽出刀子冲着晏殊青毫无防备的后心捅了过来——
 
“小心背后!”
 
有人大喊一声,可凛冽的刀风已经触到了皮肤,晏殊青即便反应过来也不可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尖锐的刺痛陡然传来,他倏地一下瞪大眼睛,以为自己会被捅穿心脏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砰“一声砸过来,直接击中那把致命的短刀,将它砸落在地。
 
晏殊青摔在地上,还没等看清怎么回事,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等看到人的时候,他已经一脚踢在了偷袭人的脖子上。
 
那人砰一声摔到在地,黑衣人直接拎着他的领子,拿起那把不知何时摸起来的短刀,在指尖一转,狠狠地刺进了他的手心。
 
“啊——!”
 
一声尖叫,鲜血飞溅,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有人都蒙了,晏殊青这时才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再抬头对上那黑衣人的身影定睛一看,整个人都蒙了。
 
这个身影……这个身影……
 
怎么那么像靳恒!?
 
第45章
 
晏殊青完全呆立在当场,盯着不远处那个挺拔高大的黑色身影,彻底忘记了反应,脑袋霎时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刚才的险境中还没回过神来,还是太过挂念这个男人,才会出现这么荒唐的幻觉,理智告诉他不要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靳恒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但他认识靳恒六年了,又怎么会认错他的身影?
 
凶狠的拳风迎面袭来,男人猛地偏过头避开一拳,抬手冲着那人的面门就是狠狠一击,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骤然绷紧,有力挺拔的身形像一只陷入撕斗的猛兽,举手投足,每一击都散发出骇人的凶狠气场,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沾了血的猎物撕裂咬碎。
 
旁边剩下两个人见势不好,抽出短刀就攻了上来,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冲着黑衣人背后狠狠刺了上去,晏殊青来不及反应,冲上去冲着那偷袭之人就是一脚。
 
“啊——!”那人痛呼一声,整个下颌骨都被晏殊青踢碎了,“砰”一声栽倒在地。
 
低头闪过另外一人的拳头,晏殊青直接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地,急忙问旁边的黑衣男人,“你没事吧!”
 
刚才自己差点被刀子捅了心脏的余悸还在,他没法想象刚才那一下如果这人躲不过该怎么办,一时间手心沁出一层汗水。
 
那人躲过一劫,这时侧过头来瞥了晏殊青一眼,沉声说了句“谢谢”。
 
回头的刹那,晏殊青看清了他的脸,一时间定在当场。
 
不是……
 
他不是靳恒……
 
这是一张有些四方的脸,粗粝浓重的深色眉毛下有一双狭长的眼睛,下巴和侧脸上带着一层没有处理干净的青茬,右眼眼睑到下巴处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让他整个人犹如一只桀骜不驯的猛兽,散发着强悍的野性气息,虽然仍旧充满魅力,但是却与靳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英俊长相大相径庭。
 
靳恒有多爱干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洁癖强迫症,而且自恋又龟毛,别说是在脸上留下这么长一道伤疤,就只是一天不刮胡子,他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留下这么一大片凌乱邋遢的胡茬。
 
一刹那间晏殊青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说不上是失望,毕竟他从没指望真的在这里见到靳恒,但那种从高处猛然坠下砸在地上的感觉却那么鲜明。
 
“喂!左边!”
 
那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晏殊青一下回过神来,一把短刀已经袭到了跟前,下意识的往后一躲,接着一只精壮的手臂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晏殊青堪堪躲过一击,立刻心领神会,在两人缠斗之时手上一发力,“咔嚓”一声扳断了他的手腕。
 
剩下两人已经意识到单打独斗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直接把他围堵在中间,“又他妈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今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
 
小头目大喝一声,三个壮汉同时抽刀袭来,晏殊青跟那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挑嘴角露出抹笑,“哥们儿多谢刚才出手相救,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你趁现在赶紧撤还来得及。”
 
那人冷哼一声,看都没看晏殊青一眼,直接冲着三个人迎了上去,晏殊青错愕,接着失笑一声也加入了战斗。
 
三个壮汉不愧是从前两轮联手爬到现在的高手,虽然单独看每一个人都能力不高,但是三个人凑在一起却互相弥补,有攻有防,还时常搞偷袭耍阴招,如果同时出手,一个人几乎难以招架。
 
但现在有了这个神秘男人的帮忙,晏殊青如虎添翼,明明两个人是第一次联手,可是配合的却意外默契,好几次晏殊青甚至都没开口,男人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时间气氛陷入了焦灼。
 
总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三人互相使了个眼神,其中两个绊住二人,剩下一个悄悄移到背后想要先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的男人。
 
在他的角度看不到背面,晏殊青大喊一声,“小心后面!”
 
可男人一动,其中一个壮汉就死死地钳住他的身体,晏殊青来不及思考一把抓住刀刃,狠狠地刺进阻拦男人的壮汉身上,刀子拔出来的瞬间,男人却还没等晏殊青反应,猛地夺过他手里的刀子,冲着他背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准备偷袭的壮汉,狠狠的掷了过去——
 
刀子冲着眼珠飞了过去,用过枪的人都明白,这一击壮汉不可能躲过,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
 
“都他妈干什么呢!”
 
一声大喝突然响起,男人直接跃起硬是把这把即将捅瞎对方眼睛的短刀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这时训练官已经走到了跟前,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一张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冷笑一声,“你们胆子够大的,这是要干嘛,私下内斗?”
 
说着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斑斑血迹,怒吼道,“别以为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真够能耐的,我前脚才刚走,你们接着就敢给我窝里反!猎鹰军规你们都给我当成耳旁风了!”
 
“都谁掺和了,给我站出来!”
 
训练官既然亲眼看见了,也就没什么可再狡辩的,晏殊青很坦然的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没有任何退缩逃避的神色。
 
而三个倒在地上的壮汉却迟迟不起来,等训练官把目光挪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脸色一白,指着晏殊青说,“长官,是这小子先动手打得我们,我们压根就没想跟他一般见识,是他挑的事,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说着三个人指着自己掌心和胳膊上那些被刀子贯穿触目惊心的伤口,急切解释道,“不信长官您可以看看,这些伤,还有这里、这里……全都是这两个人拿刀子捅的!他们就是看我们兄弟三个考核成绩好,故意在私下打击报复!”
 
训练官紧拧着眉头,目光落在黑衣男人身上,“参与的还有你?”
 
男人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手里还把玩着那把夺来的短刀,训练官盯着那把刀子冷哼一声,看着旁边的晏殊青问道,“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会回事,这事跟其他人还有没有关系?”
 
说着他一双凌厉的目光将在场人一一扫过,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晏殊青直接开口说他们八十三个人一起排斥他,而且还故意见死不救,他为了自保才还击的话,这三个人包括他们所有在内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晏殊青瞥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人是我伤的,但那是因为他们先动了手,后来打起来也只是因为私人恩怨,跟其他人无关。”
 
“少他妈胡说!我们要是先动手有提防,怎么可能被你伤成这样!”
 
“都给我闭上嘴!”
 
训练官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个壮汉,“你是说,他们两个人新兵蛋子会脑袋想不开的主动挑衅你们三个人,然后还抢了你们的武器把你们打伤了吗?”
 
三个壮汉瞬间脸色一白,刚要接着解释,就被训练官厉声打断,“你们三个在这里一共待了四十二天,我就接到过十一起投诉你们寻衅挑事殴打队友的指控,以前我没看见另当别论,现在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闹事,真当猎鹰战队是你们胡作非为的地方了!?”
 
“猎鹰战队需要的是真正钢铁般意志的战士,不是投机取巧打压队友的奸险小人,这次考核你们没有分数,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基地了。”
 
“长官!我们——”
 
三个人一下子急了,可训练官却没给他们申辩的机会,“别让我派人送你们走。”
 
“这他妈不公平!我们是经过两轮选拔才留到今天的人,凭什么同样是私下内斗,最后是我们走,而他们两个人屁都不会的新人留下!”
 
“猎鹰的规矩就是如此,你们要是有胆子跳过两轮选拔再加入,明年大可一试,不过被处分的成员三年内不准再参加选拔,你们三个明年恐怕也没机会了。”
 
说完这话,训练官直接叫来了人把三个破口大骂的人拖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上一片死寂,训练官环视四周,厉声道,“参加一项选拔就要服从一项选拔的制度,你们既然选择了猎鹰,以后就得按猎鹰的规矩办事,要是再有人质疑猎鹰的选拔方式,现在也跟着他们一起滚蛋,猎鹰缺水缺枪缺资源,就是不缺大把的人!”
 
说着他转过头,瞪着站在一边的黑衣男人呵斥道,“端泽,出列!”
 
黑衣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正好在了晏殊青旁边,训练官阴沉着一张脸,厉声道,“作为一个今天才刚加入的新人,第一天你就敢跟队友内斗,是不是猎鹰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倒是给我说说,无缘无故的你跟着他们掺和什么!”
 
端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冷漠的瞥了一眼晏殊青,勾了勾嘴角道,“看大伙儿打的痛快,我以为这是什么新的训练项目,所以才凑上去切磋了两把,我怎么知道他们是玩真的。”
 
他的声音粗糙低哑,像是摩擦过的砂纸,而态度又极其傲慢,像是多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精壮挺拔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衣服里,露出一截黝黑的脖子,一张带疤的脸上带着懒洋洋的困意,像是完全没把眼前发生的事情放在眼里。
 
训练场上的太阳太过刺眼,而他站在队伍前面最显眼的位置,让人想看的模糊一点都不可能。
 
越是这样看,晏殊青的心越是一点点的沉了下来,眼前这个人从长相到性格,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跟靳恒没有半分相似,他清晰的感觉得到他跟靳恒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身形和背影这么相似的人,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脸,两个人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想到这些晏殊青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枉他跟靳恒认识了整整六年,甚至连床都上过了,如今竟然还能认错。
 
当初一言不发就选择离开,他就已经够畜生不如的了,如今随便把一个陌生人都能当成靳恒,他恐怕真的是疯了。
 
晏殊青啊晏殊青,这里是离母星十万八千里的戈壁荒滩,是随时可能送命的猎鹰战队,靳恒现在正平平安安当着他的军部上校,以后你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你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端泽你这是什么态度!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
 
训练官的呵斥拉回了晏殊青的思绪,他陡然回过神来,一抬头对上了端泽冰冷的目光,他收回视线懒洋洋的站在那里,似乎刚才也在走神。
 
“还有你舒宴,就算是他们先动的手,你就真跟他们打!?你们两个新人刚报道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舒宴你告诉我你想怎么解决!”
 
晏殊青瞥了一眼旁边的端泽,抿着嘴角说,“长官,事情都是由我一个人引起,端泽估计就是没搞清楚情况随便乱入的,您问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我跟您回办公室,仔细把过程解释清楚,到时候您想怎么罚怎么骂都可以,这样成吗?”
 
这话终于让训练官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打都打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端泽说完这话就抬手打了个哈欠,完全没了刚才揍人时的精气神,那副随意的样子好像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处罚而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听完这话晏殊青脑袋就“嗡”一声响,祖宗哎,你这个态度肯定逃不过一顿狠罚了,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挨处分的!
 
果然训练官一看他这拒不合作的态度,当即气的脸都青了,大手一挥,指着基地外面漫天的黄沙戈壁,怒斥道,“现在你们俩就给我滚去外面负重二十公里跑,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要是敢卸一粒沙子,或者少跑一厘米,就他妈给我滚出猎鹰战队!”
 
说完这话,他扫过在场其他人,“看见战友内斗还不劝架阻拦,你们通通给我回去手写检查!少于一万字,或者胆敢让机器人代工的也给我一起滚!”
 
撂下这话,他气得火冒三丈,狠狠瞪了所有人一眼甩袖离开。
 
剩下的人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都陆陆续续的赶回去写检查了,一时训练场上只剩下晏殊青和端泽两个人。
 
晏殊青看着坐在旁边往腿上绑沙袋的端泽,心里起起伏伏,他弯腰的样子,真的太像靳恒了,如果不是那头毛躁凌乱的红色头发,从背后看根本就是一个人。
 
晏殊青下意识的避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刚想跟他说点什么,端泽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两个人突然面对面,晏殊青差点脚下打滑撞在他身上,这时才发现这家伙比自己高将近半个头,健壮挺拔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跟前,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努力让自己忽略他的身形专注于他的脸,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舒宴,介意认识一下吗,毕竟刚才都一起打过架了。”
 
端泽瞥了他一眼,盯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凌厉狭长的眼睛半眯了一下,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我得去跑步了,麻烦让让。”
 
一瞬间所有话全都卡在喉咙里,晏殊青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涌起一阵尴尬羞耻的红晕,慢慢后退了两步,“抱歉……”
 
端泽的眸子在他墨绿色的瞳孔上停了一下,接着再也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出了训练场。
 
九月的天气,仍然骄阳似火,炙热的太阳挂在天上,即便只是在外面走一圈就已经热得人汗流浃背,更不用说如今身处在沙漠腹地之中,四周没有任何水源和遮蔽物的情况下,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炉。
 
滚烫的沙子不断吸收着太阳的热度,将地面上仅有的一点水分也瞬间吸干,灼热的阳光下,接天连日的沙漠之中却有两个人,腿上绑着沙袋,并排向前跑着。
 
汗水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淌,全身的皮肤像是被烤干一样,皮开肉绽似的疼,汗水滑过干裂的皮肤一阵阵钻心的痛,可还没等低落的汗水蒸发,就直接被灼热的太阳烤干了。
 
晏殊青整个人累的已经没办法思考,腿上绑得沙袋足有十五公斤重,即便是在普通陆地上跑步,负这么大的重量也会让人很快精疲力尽,更不用说如今他们是在沙漠里跑。脚下的路根本没有一点可以借力的地方,软绵绵的陷进去,想要拔出来就不得不用上全身的力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更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只是机械的往前迈着步子。
 
旁边的端泽看起来也没比他好到哪里,这会儿嘴唇全都晒爆皮了,却始终一言不发。
 
两个人自从离开训练场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交谈,但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明明有伙伴可以互相扶持,却要装作对方是空气,未免让这趟“沙漠奔袭”变得更加辛苦了些,于是晏殊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不住先开了口,“……虽然你不想跟我说话,不过我还是得说,刚才的事情多谢了,你帮了我,结果还害你跟我一起跑步,不好意思。”
 
端泽瞥了他一眼,难得露出点表情,嗤笑道,“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都累成这样了,还一直说个不停,你省点体力行不行,别到时候连二十公里都跑不下来,还得再让我把你给拽回去。”
 
这祖宗难得说话,虽然依旧非常不友好,不过倒是让晏殊青莫名松了一口气,笑着一挑眉毛,“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想搭理我了,所以以后估计除了训练咱俩不会再有见面机会了,现在要是不道谢,岂不是显得我太没诚意了。”
 
端泽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什么?”风沙太大,晏殊青眯了眼睛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再抬起头的时候,端泽冷漠的看着他一句一句地说,“我说你不用自作多情,我今天出手完全是看不惯他们三打一还玩偷袭,跟救不救你压根没关系,况且后来你也帮我挡了几刀,咱俩各不相欠,收起你泛滥的示好,我不吃你这一套。”
 
晏殊青撇撇嘴,“哦,我也只是礼节性的随便说说,并不是有多诚心。”
 
端泽一听这话倏地一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晏殊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跟我的……”
 
他下意识想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口,但一想到这个人对他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他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你跟我一个朋友的脾气还真有点不谋而合,要不是看你脸生,我真要以为你俩是亲戚了。”
 
端泽懒得再跟他说话,继续往前跑,晏殊青瞥他一眼,继续说,“说起来你以前是哪儿的人,听口音像是帝都的,在帝都军部当兵不是挺好的,总比来人生地不熟的到这里来当苦力强多了吧?”
 
端泽突然停下脚步,那双蓝色的瞳孔半眯着,衬得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有些刺眼,“那你又为什么来,听口音你也是帝都的。”
 
晏殊青自然不会告诉他身体变异的情况已经没法待在母星,所以不得不离开,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要是想留在猎鹰战队,不该跟我一样来的这么晚的,他们已经通过了两次考核,接下来我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端泽似乎没听出他在逃避问题,突然勾唇一笑,“我既然来了就是为了达到目的,所以再晚都无所谓,只要得到想要的就不虚此行。”
 
说完这话,他偏过头看了晏殊青一眼,湛蓝色的瞳孔在刺目的阳光照射下灼灼逼人,一时竟然让他有些看了失了神。
 
“哟哥们儿,听你这意思志向很远大啊,这是准备当猎鹰战队的大队长,还是准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啊?”
 
端泽轻嗤一声,突然凑到晏殊青跟前,太过近的距离让晏殊青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结果差点被脚下的沙袋绊倒。
 
“舒宴是吗?”
 
他用手勾住晏殊青胸口的证件扫了一眼,沉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胡乱搭讪的做法很让人讨厌?下次别胡乱跟我说话,咱俩很熟么?”
 
说着他露出一抹极其不悦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等到晏殊青回过神来,他已经跑出去很远,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晏殊青忍不住炸了:
 
讨厌我不愿搭理我,有本事你一直当哑巴啊!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后又来这么一句,这……他妈是个什么人啊!
 
第46章
 
等完成二十公里的负重沙漠跑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晚的荒漠,跟白天形成鲜明的对比,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烈日当头的酷热天气,等太阳一下山,温度立刻骤降,身上原本不知道湿透了多少回的短袖,被冷风一吹,简直像冰碴子似的往身上贴,冻得晏殊青直哆嗦。
 
他恨不得直接长出两个翅膀飞回去,可两条腿就像灌铅一样,早就却已经不像他的,等一步一步挪回基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简直是死了一回,偏偏这时候还不能回宿舍倒头就睡,因为他们还得去训练官的办公室打报告。
 
深吸一口气,他咽了咽唾沫,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在前头的端泽,这家伙现在的状态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因为急速脱水,他身上的黑色衣服留下了厚厚一层汗碱,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晏殊青的心控制不住一紧。
 
或许是因为这个背影太像靳恒,又或许是这个人到底是因为帮他才累成这样,看着不远处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晏殊青连想都没想,直接转身去了门口的放哨站。
 
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端泽已经走远,他拖着两条灌铅的腿快步追上去,把自己随身的水瓶递了过去,“哝,给你。”
 
瓶子里是他刚从放哨站灌来的清水,之前因为要参加训练,所以他顺手从宿舍拿了半瓶水,结果却在这荒漠之中派上了大用场,要不是因为这随身的半瓶水,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渴死在路上。
 
但端泽这家伙今天才刚报道,被罚跑步的时候身上连个行李都没有,更不用说随身带着喝水的瓶子,所以这一路他就是硬抗过来的,即便晏殊青几次要把水给他,他都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跑。
 
如今他的嘴唇完全爆皮了,脸色也非常糟糕,如果再不及时补充水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头栽倒在地。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水,他抬起头看了晏殊青一眼,目光冰冷冷的,看不出什么太多情绪。
 
被这样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晏殊青自己都觉得尴尬,“……这水是我刚才去接的,杯子我也里外都刷过了,反正现在跑都跑完了,你就喝一口吧,又毒不死你。”
 
端泽没有接,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在这样的目光下,晏殊青越来越难看,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人家都这么嫌弃你了,你还眼巴巴舔着脸往上凑。
 
“……你要还觉得我在施舍你的话,那你就直接扔了吧。”
 
说完这话,晏殊青把瓶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结果端泽却伸手接过了杯子,沙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在接过杯子的一刹那,他的手无意识握住了晏殊青的手指,炙热的温度一下子凑皮肤里渗了进去,虽然只是一瞬间,两个人的手就分开了,可熨帖在手指的温度却有些明显。
 
晏殊青愣怔了一下,接着赶紧回过神来,笑笑说,“一瓶水而已,这么客气干嘛,幸亏你刚才接了,要不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我喝不喝你这瓶水对你很重要吗?”
 
端泽没有由来的突然冒出一句话,晏殊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重要我干嘛还要搭理你?”
 
端泽拿着晏殊青的杯子,嘴唇碰着杯沿,看了他一眼,沉声“嗯”了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隐隐似乎还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起头往嘴里浅浅灌了口水,那副从容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下午没喝过一口水。
 
他这反应让气氛顿时又有些冷场,晏殊青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抓抓头发继续往前走,旁边的端泽也跟了上来,而他一抬腿,眼里立刻闪过一抹痛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又立刻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但晏殊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吭声,不动神色的瞥了端泽一眼,此时夜色深沉,视线并不清晰,但在清幽的月色下,他还是看到他每走一步,留下的脚印上透出的一缕暗红。
 
晏殊青心里一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端泽的步伐,他的右脚明显不敢用力。
 
他一下停住脚步,转头问道,“你脚受伤了?”
 
端泽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抬手打了个哈欠,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似乎完全没准备接话。
 
这时晏殊青才发现他穿的是一双坚硬的黑色军靴,这种鞋子密不透风,如果不是脚上一直在流血,血迹根本不可能从鞋子里渗出来。
 
所以这家伙到底怎么受的伤?如果是在沙漠里就流了血,这家伙是怎么一直坚持了二十多公里?!
 
想到这里,晏殊青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转身半躬下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说,“上来,我背你。”
 
端泽紧紧蹙起眉头,“谁跟你说我脚受伤了?闪开,我还用不着你背。”
 
说完这话他的脚步更快了,晏殊青一下拽住他的胳膊,一时也有点生气,“都受伤了你还这么死要面子干什么,你鞋子都往外渗血了,你当我瞎啊?赶紧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训练官那里完全去打报告也一样。”
 
说着他一手抓住端泽的大腿,一使劲强硬的要把端泽背起来。
 
端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他的手,盯着被他碰到的大腿,一张带着伤疤的脸沉了下来,“你别以为给了我一瓶水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我要去哪里用不着你来决定,我们并、不、熟。”
 
他这火气来的莫名其妙,刚才明明已经有所缓和了,如今脸色却比之前在沙漠的时候还要难看。
 
晏殊青完全出于一番好意,如今却换来这样的话,心里多少有点犯堵,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要不是因为你的背影太像靳恒,刚才还帮了我的忙,我才懒得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但说到底也的确是他越矩了,对一个陌生人而言,他不该替他做选择,只是因为他没法看着一个跟靳恒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自己面前一瘸一拐的走路,所以这才关心则乱了。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把自己的关注点从他的身形上移开,“得,就当我多管闲事,你要是不愿去医务处,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瘸着走路吧,到时候被训练官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把手给我,我扶着你走。”
 
说着一手挽住端泽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架起他的肩膀,谁想到端泽竟然直接粗鲁的推开了他,甚至连之前应付的态度都没了,凌乱粗重的眉毛死死地拧着,低声嘟哝,“你见个男人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上贴么!”
 
他的声音太低了,淹没在黄沙漫天的夜风里,听起来就像野兽愤怒时喉咙发出的“呼呼”声。
 
对上晏殊青茫然的表情,他死死攥住拳头,顶着那头凌乱的红发厉声道,“舒宴,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不熟,而且非常讨厌你这种自来熟的口气,所以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说完这话,他不悦的瞪了晏殊青一眼,径直跟他擦肩而过。
 
盯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晏殊青直接被气笑了,如果不是看在背影的份上他舍不得下手,这会儿真是恨不得一砖头敲这家伙的脑袋上,是不是所有长得这副形状的男人都这么难伺候?
 
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对着端泽高大的身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妈的,既然这么讨厌我,有本事把瓶子先还给我!莫名其妙骂了我一顿,还不忘揣走我的瓶子,什么仇什么怨啊!
 
想到这里他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端泽见他追上来了,走得越来越快,结果一下子扯伤了脚上流血的伤口,疼得直接一个踉跄,晏殊青下意识的从后面扶住他,端泽刚要甩开,这时训练官办公室的大门正好“咔嚓”一声打开了。
 
两个人胳膊缠着胳膊顿时僵在原处,训练官一看到两个人当即哼笑一声,“正准备出去看看你们两个小子是不是死在沙漠里了,结果倒是一块回来了,你们该庆幸我还没踏出这个门,否则你们今晚就再去给我跑二十公里,都给滚进来!”
 
晏殊青挠挠头,赶紧松开扶着端泽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保持距离,一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样子,结果端泽并没因此高兴多少,反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瞪了他一眼,径直迈进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训练官一个人,他扫了一眼灰头土脸晒得几乎爆皮却仍然站的笔直的两个人,抬手看了一眼终端,“三小时零七分,真够孬的,就你们这速度还想加入猎鹰战队?”
 
“知不知道猎鹰战队所有成员的负重二十公里沙漠跑平均成绩是多少?一小时四十三分,你们足足慢了将近一倍!如果今天你们遇上的不是那三个小子,而是真正的猎鹰队员,现在早他妈咽气了,谁还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知道错了没有!”
 
听完这话,两个人全都沉默了,尤其是晏殊青,心中更是掀起一阵巨浪。
 
他自认在军校和军部的各项日常训练中,都一直是名列前茅,从没想过会跟猎鹰战队有这么大的差距,一时间心里涌出羞愧,打了这么多年仗,上了这么多次战场,他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操纵机甲和武器上了,却忘了身为一个军人,如果不能抛开机甲和武器,仅靠血肉之身战斗,那根本也不配当个战士。
 
“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
 
端泽和晏殊青同时开口,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端泽懒洋洋撇开了视线。
 
训练官看到两个人的神色,铁青的脸上露出点满意的笑意,他是不会告诉他们,所谓的“负重二十公里沙漠跑”,真正能坚持跑下来的考核成员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像眼前两人这样不仅跑完了全程还能笔直的站在这里说话的人了,他看得出眼前这两个人是非常好的苗子,就看以后能不能在考核中磨练出来了。
 
“哟呵,回答的挺整齐的嘛,看来今天这二十公里没白跑,感情进展够快的,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端泽今天才刚来,还没分宿舍,我记得舒宴你那里还有个空床位吧?”
 
这话一出,没等端泽说话,晏殊青就先开了口。
 
“长官,今天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人毕竟是新成员,难免会被其他成员排挤,如果我们融不进集体,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发生,所以我想您不如直接把我们跟其他成员安排在一起吧,也省得我们两个新人凑堆,仍旧跟大家融不到一起,最后搞得像阶级敌人一样。”
 
这话说完,晏殊青心里先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在那祖宗开口之前说完了这话,要是等他开口,指不定说出多让自己难堪的话。
 
毕竟人家都两次指着他的鼻子嫌弃他这个人了,他也不能总是犯贱倒贴,搞得跟多想和他套近乎似的,更何况,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天天对着一个身形长得那么像靳恒的人,会不会胡思乱想。
 
所以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人嫌弃的事做了两次已经够多了,而他总不能对着个“冒牌货”去惦记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这话一出,训练官簇起了眉头,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建议,而旁边的端泽仍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好像现在说的事情压根和他没关系,只是那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极其不悦的眯了起来。
 
过了半响,训练官抬起头来,本来还想问问端泽的意思,结果看到他那副慵懒的睁不开眼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得了,让我再考虑一下,舒宴你先回自己宿舍吧,端泽留下,我一会儿帮你找个床位。”
 
听到这话,晏殊青心里隐隐松了口气,以后要是再也不用见到这家伙,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则乱了……吧?
 
他吐了口气,行了个军礼默默地退了出去,为了不惹人讨厌也就没再看端泽一眼,但在转身的一瞬间,莫名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心里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晏殊青强逼着自己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沙尘之后,晕头转向的一头栽在床上,只感觉全身所有力气都被榨干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都没等他打完哈欠,就直接抱着枕头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清辉洒满宿舍,整个夜晚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也都进入了梦乡,只剩下窗外夜风拂过留下的沙沙声响。
 
而就在一片鼾声之中,耳边突然传来“砰砰砰!”几声巨响。
 
晏殊青迷迷糊糊的掀开一只眼皮,睡得半梦半醒,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这时“砰砰砰”的巨响再次传来,而且比上一次还要刺耳。
 
晏殊青一下子被惊醒,噌的一下坐起来,这时才意识到发出巨响的是他的宿舍门。
 
猛地的攥紧终端,他走到门口,点了一下门框上的投影,瞬间看到了一张粗犷凌厉的脸。
 
下意识的把门打开,还没等他开口,人已经走了进来。
 
“……端、端泽?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个点来?”
 
他困得生不如死的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端泽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没有扣好的白色睡衣领子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那两条没有任何布料包裹的长腿上。
 
“没发生什么,我只是回自己的宿舍。”
 
他懒散的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眉头仍然紧锁着,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这话让晏殊青瞬间清醒了几分,“……回自己的宿舍?”
 
还处在睡意中的晏殊青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端泽直接盯着他的瞳孔说,“对,以后我就住在这里,这也会是我宿舍。”
 
说着他二话不说开始从行李中往外拿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非常简单,除了几件衣服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但是他直接霸占了晏殊青旁边的那张床,态度非常的强硬和不容置疑。
 
看他行云流水的掏出所有东西之后,晏殊青才终于缓过神来,露出惊愕的表情,“训练官不是说要给你单独安排宿舍么?”
 
“你觉得今天我帮你打了那一架之后,还有人愿意跟我一个宿舍?”
 
端泽嗤笑一声,带着刀疤的脸上浮出嫌弃的神色,晏殊青脑袋嗡一声响,他就知道这家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使劲揉了揉额角,他盘着腿坐在自己床上,一副谈判的架势看着端泽说,“那你跟训练官说啊,你直接告诉他,你讨厌我这个人,不想和我住在一间,其他人又排斥你,你无处可去,猎鹰基地这么大,你还能没个睡觉的地方?”
 
“拜你刚才乱套近乎所赐,现在连训练官也不信咱俩根本不熟,我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谁害的?”
 
说完这话,他把手里刚脱下来的上衣直接砸在晏殊青身上,正正好好盖住了他因为盘起双腿露出来的一段白皙的大腿内侧。
 
他的衣服上有沙子和泥巴,还有厚厚一层汗碱,晏殊青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下意识的捏住鼻子要把他衣服踢走,结果意外的是他的衣服竟然没有汗臭味,而是一种说不出味道的冷香。
 
晏殊青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背对着自己换衣服的挺拔身影,他狠狠撇过视线沉声说,“既然你这么讨厌我,现在完全可以出去,你不是一副宁愿谁荒山野岭也不愿跟我攀上关系的架势么。”
 
“因为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只能找你算账,你想赖账啊?”
 
端泽嗤笑一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晏殊青转过头来,“你这个人怎么……”
 
一句话还没等说完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正背对着他的端泽,已经开始旁若无人的脱衣服,脱下身上黑色的上衣,他露出强悍强装的身体,两条有力的手臂被线条流畅的肌肉均匀覆盖,黝黑的肤色在寂静的夜里泛出一层惑人的冷光。
 
这会儿他低下头,开始接腰带脱裤子,晏殊青狠狠的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刚才陡然看到这人背影的那一刻,他甚至差点控制不住上去抱住他。
 
真的太像、太像了……
 
“我让你留下来了么你就脱衣服!端泽,你别忘了,咱、俩、不、熟!”
 
晏殊青咬着后槽牙憋出这话,觉得自己的忍耐真的快要到限度了,他太高看了自己的信心,他根本没法在这种的环境下跟一个身形长得那么像靳恒的人朝夕相处。
 
“你以前也在军营里住过集体宿舍吧,那时候你也要求舍友不准在你面前脱衣服?”
 
端泽说着冷笑一声,“基地里男人这么多,你既然都来了,就好好欣赏,千万别浪费机会。”
 
说完这话,他打了哈欠,直接转身去了浴室,一副从今往后打定主意要住在这里的架势。
 
晏殊青的脑仁一阵阵的疼,他其实对端泽没什么偏见,脾气古怪算不得大问题,而且这人今天还帮了他,两个人都是新成员,住在一起互相照应也是应该,但这些成立的前提是他不能天天顶着一副跟靳恒一模一样的“裸体”在他眼前晃啊!
 
使劲揉了揉额角,他随手套了件衣服,准备这就起身去找训练官反映一下,他跟端泽说什么都不能住在一间,可刚一起身,他就看到这家伙脱在床边的鞋子,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想到刚才这家伙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有这伤的由来,他抿了抿嘴唇,最后无声的哀叹一声,把自己直接扔在床上,一头钻进了被窝里。
 
算了算了,这家伙人也不坏,不就是让他睡一晚上么,眼不见心不烦,怎么熬不过这一夜,大不了明天再找训练官反映就是了。
 
端泽一身水汽的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整个人跟蚕蛹似的钻进被窝的晏殊青。
 
他用一个拒绝交谈的姿势背对着端泽的床,全身上下只有头顶那一撮棕色的小辫子露在外面,看起来一动不动似乎睡了,可是身体却在听到浴室门响的时候不受控制的绷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背后的情况,他也不知道端泽到底在干什么,只感觉他似乎靠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不发一言,被这样咄咄的目光一直盯着,晏殊青实在有点扛不住,正准备回头问问他想干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又自顾自的忙起了自己的事,似乎并没有再跟他吵架的意思。
 
他听到端泽走路的声音,掀开被子的声音,躺下时床板发出的声音……等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晏殊青才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他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起身问问这家伙脚上的伤势,他包里还有一管治疗外伤的药膏,应该正好对症,想回身扔给他,又觉得自己脑袋有病,一次次的当东郭先生,简直犯贱上了瘾。
 
就在脑袋里乱七八糟搅和在一起的时候,身旁的呼吸渐渐沉稳,看起来似乎睡了,巨大的疲惫感涌来,晏殊青也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而就半梦半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沙哑的,像是砂纸打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低沉,粗重的声线混合着水汽,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晏殊青的耳膜。
 
慢慢的这声音越来越重,像是奔跑时发出的混乱呼吸,又像是极力忍耐某种事情到达极限的低吼,伴随着规律的摩擦声和被褥起伏的节奏,晏殊青越听越不对劲。
 
这家伙……不会是在打那啥啥吧?
 
一瞬间,晏殊青的脸红透了,隐隐还冒着点绿光。
 
他没开荤之前非常清心寡欲,除了一门心思在军部打拼和努力赚钱让养父母满意之外,就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后来跟靳恒在一起之后,他应付那家伙都来不及自然也没有这种念想,可是这不代表他一个二十几岁正当年的大老爷们,猜不出这家伙在干嘛!
 
我艹,哥们儿你不是吧……
 
今天你上午打了一通架,下午又负重在沙漠里跑了二十多公里,脚丫子都淌血了,半夜三更才找到宿舍,结果一躺下就……就撸管???
 
这是有多大的火才至于憋成这样……
 
他是该夸这家伙龙马精神呢,还是饥不择食呢?
 
晏殊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压根不敢动一下,生怕惊动了后面手动开飞机的那位,大家一起尴尬,但是这家伙的床位跟他正好并排,如今他冲墙背靠外,分明感觉到一双狼似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虽然他知道执剑者再慌不择食估计也不会找他这个“同类”yy,而且自己又这么惹这家伙的厌烦,所以根本不用怕什么,但身后有个人一直这么如狼似虎的喘着,换谁都受不了啊!
 
晏殊青一个头两个大,死死闭着眼睛,一直在心里默念快点萎快点萎……可那人粗重的喘息声不仅没有平息的势头,反而因为他的碎碎念越来越激烈,甚至最后跟他的呼吸频率重合在一起,起起伏伏,大有再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晏殊青听得浑身冒汗,整个人埋在被子因为缺氧更时头晕眼花,最后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一抬头他看到了靳恒的脸,那家伙低下头就凶狠的吻住了他,晏殊青小声的说着“对不起”,却全都被他吞进嘴里。
 
那人蛮横的顶开他的腿,不听他的解释,用最凶狠的方式惩罚着他的不辞而别,顶的他全身骨架都快散了,脚趾蜷缩起来,嘴里不断发出混乱的喘息。
 
他咬着嘴唇,闷哼着一遍遍叫他停下来,却换来更凶狠的插弄,他痛苦又欢愉的死死掐住他的后背,抽搐着喊出一个名字。
 
“靳恒……靳恒……”
 
眼前白光乍现,刺眼的阳光打在眼睛上,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猎鹰基地的床上,而被子里已经一片濡湿。
 
耳边传来响亮刺耳的军号,终端不停地发出“紧急集合!”的警报声,他猛地一抬头,对上了端泽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他正低着头往腰里别匕首,抬头对上晏殊青的眼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怎么回事?”
 
“没听到警报么,第三次考核已经开始了,你要是这么慢,就直接收拾东西回老家。”
 
说完这话,他餍足的伸了个懒腰,好像昨天的病痛压根就没出现过,而从来没有起晚过的晏殊青,这会儿像根黄花菜似的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懵逼了,艹……这也太会玩了吧!?
 
第47章
 
此时天边才刚刚擦亮一缕鱼肚白,远处的天空一片昏暗,正片大地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让人睡意沉沉的根本睁不开眼睛。
 
昨夜那些忙着写检查的成员,这会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直接拖入了第三次考核,而接到这个消息的晏殊青就更加猝不及防,甚至当他飞速穿上衣服往训练场跑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昨天他才刚刚在沙漠里负重跑了二十多公里,一条命险些去了一半,如今闭着眼还没休息几分钟,就被告知要直接参加正式的考核。
 
这可真是一言不合就考核,完全没有一点点防备!
 
飞奔在楼梯上的时候,昨天就已经酸痛的不像自己的腿,疼得更加厉害,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连连抽气,使劲揉着像灌了浆糊似的脑袋,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端泽。
 
明明昨天他跟自己一起跑了二十公里,如今倒是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疲态,难不成昨天撸一发这么管用?
 
想起昨天晚上这家伙深更半夜打灰机,搞得自己是失眠了大半宿,而他却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晏殊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同样是负重跑步,这家伙还受伤了,结果第二天起来反而是自己一脸菜色?
 
想到这里,他一边跑一边撇着嘴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衣服都穿好了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再怎么说咱俩昨天也睡了一晚上吧?”
 
晏殊青这话明明在说两个人怎么说也有一晚上的室友情分,可落在一直跑在前头默不作声的端泽耳朵里,似乎就变了味,他回头瞥了他一眼,神色里难得没有嫌弃,隐约还夹杂着一抹若有似乎的笑意。
 
“这会儿你知道咱俩睡过一晚上了,昨天晚上赶我出去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晏殊青这会儿头重脚轻,也没注意到这话有什么歧义的地方,但是却听出他口气里夹杂的抱怨成分,忍不住抬头瞥他一眼,“我说你这家伙不是吧,就因为昨天我不让你睡宿舍,你就这么打击报复?你赶紧的,别逃避问题,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刚才我没及时醒的话,你就准备把我扔一边自己走了?”
 
端泽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平淡的说,“你以为我愿意起这么早,要不是被你的叫床声吵醒,我至少还能再眯半个小时。”
 
“什……什么叫床!?”
 
晏殊青吓了一跳,口水呛在气管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憋死,一张脸瞬间红了个头顶。
 
这家伙到底听到什么了!难道自己昨天晚上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
 
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旖旎情色的梦中,他的确难耐的一直掐着靳恒的后背,不停地说着氵壬词浪语,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难道这些他真的说出来了,而且还被端泽这家伙听到了!?
 
一想到这些,他的脑袋当即嗡一声响,窘迫的简直不知道怎么接话,对上端泽那双带着刀疤的湛蓝色眼睛,他羞耻的摸摸鼻子,压低声音问,“我昨天真的说梦话了?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欣赏够了他的狼狈和窘迫之后,端泽才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很难察觉的笑意,一边往前跑一边懒散的打着哈欠说,“我又不是睡在你旁边,我怎么听得清你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难道你还让我为了几句梦话爬到你床上去吗?”
 
一句话呛得晏殊青半天说不出话来,既想冲他翻白眼,心里又忍不住庆幸:
 
幸好幸好……如果真是被这家伙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猎鹰战队他恐怕也呆不下去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说梦话的毛病,后来跟靳恒那么挑剔的家伙睡在一张床上,也没听他提过这事,怎么端泽这家伙一来,他就患了这臭毛病?
 
难不成是因为听他撸管撸的,留下了心理阴影?
 
一想到这个,他撇了撇嘴,没好气的扫他一眼,“你嘴皮子这么顺溜,看来脚丫子没事了?”
 
端泽没回答他,但敏捷有力的步伐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家伙是怪物么……撸一发就能满血复活?
 
晏殊青越想越窝火,盯着这家伙健硕挺拔的身影,忍不住挤兑道,“兄弟,其实有件事我没好意思告诉你,昨天晚上半夜我被尿憋醒,本来想去上厕所,但看见你在‘忙’就没好意思打扰。”
 
端泽脚下一顿,似笑非笑的偏过头来挑眉看他一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本来还以为这家伙至少还要点脸皮,被人当面揭穿开飞机这种事肯定会有点尴尬,结果人家倒好,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他这个旁观的人给尴尬的不行。
 
妈的……他都不脸红,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晏殊青吸了口气,继续调笑道,“我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劝劝你,火这么多大太伤身,记得多喝点菊花茶败败火。”
 
这次端泽非常明显的笑了,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眉宇飞扬,意外显得有些惑人,“菊花也分种类,不是什么菊花我都愿意尝一尝,再说我以后要天天对着你这张讨人厌的脸,想不火大都不可能。”
 
说完这话,他不再搭理晏殊青,懒洋洋的嗤笑一声径直向前跑去。
 
晏殊青盯着他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额角控制不住跳出青筋,自己貌似被这个家伙占了便宜……
 
他说的“火大”和自己说的“火大”能是一个意思么?
 
见过不会说话的,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
 
晏殊青冲着他的背影比了个大大的凸,追上去之后哼了一声,懒得再跟这家伙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整个训练场外都静悄悄的,外面也没看到任何一个成员,要不是终端上明确标注着时间和地点,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正在举行第三次考核选拔。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安静?
 
晏殊青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的往里走,抬起头的瞬间,他和端泽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戒备,他们对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接着一起从腰间掏出了匕首。
 
攥紧武器,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第三次考核到底是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以他们必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悄无声息的踏进训练场,比外面更加寂静的气氛,让两个人全都抿住了嘴唇,晏殊青无声的对端泽做了个口型:“应该有埋伏。”
 
端泽点了点头,做了个背靠背联手合作的手势,一脚踹开了前方的大门,晏殊青一下跃进去守住最佳狙击点,端泽跟着包抄,结果在两个人的神经绷到极致的时候,整个训练场上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晏殊青垂下手来,同样也看到了端泽紧蹙的眉头。
 
既然终端通知他们过来,这里就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人,更何况晏殊青还起晚了几分钟,更不可能直接抢到前两名到达这里。
 
就在这两个人神经紧绷,警惕着随时发生的危险时,训练场上四个大门突然同一时间落下来,“咔嚓”一声自动上锁,接着在两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偌大的训练场上陡然飘出一股浓重的白雾。
 
浓雾里夹杂着刺鼻的问道,铺天盖地袭来,晏殊青第一时间掩住口鼻,可这雾气来得太快,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茫茫一片,他只来得及看清端泽那双蓝色的眼睛,接着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水珠“滴答——滴答——”的砸在脸上,留下湿润冰凉的触感,几滴水溅到眼皮上,惊动了一直沉睡的眼珠,晏殊青下意识的睁开眼睛,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阳光打在脸上,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出。
 
他记得耳边响起的刺耳军号,还记得终端上不停重复的紧急集合通知,然后猛然想起自己明明是去参加第三次考核,怎么会突然被一团白雾迷晕!?
 
腾地一下坐起来,结果身形一歪,他又差点跌倒在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绳子绑住了,双手更直接被反剪在身后,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高大的树冠覆盖在头顶,留下一大片绿色的影子,身侧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水,这会儿刺眼的阳光从树缝间投下来,把溪水映衬的波光粼粼。
 
这会儿晏殊青就算再傻也意识到了不对,猎鹰基地位处干旱的戈壁腹地,四周全是荒漠,连根草都见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片雨林?
 
这到底是哪儿,他又是怎么来的这个地方,不是说要进行第三次考核么,那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端泽和其他那些成员呢?
 
无数问题顿时充斥着脑海,晏殊青的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侧不远处摆着一个红色的信封,上面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猎鹰标志。
 
晏殊青顿时明白过来,用那双反绑着的双手在腰间摸了摸,果然他随身的带的匕首也被收走了。
 
一时间他忍不住笑一声,果然这些都只是考核的一部分,从刚才他们踏进训练场的那一刻起,第三次考核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没有匕首也没有外物借力,更没有任何伙伴的情况下,被绑成一颗粽子,他连战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去拆远处那个信封。
 
来不及犹豫许多,他直接低下头,用牙齿去咬身上的绳子。
 
绳子非常结实,足有儿臂这么粗,绳面和嘴唇才刚摩擦了几下,昨天刚经过暴晒的皮肉就全都裂开,鲜血混着唾液把绳子染成黑色,嘴里全都是血腥味,牙齿几乎都要错位了,晏殊青却不敢停下来。
 
在不清楚游戏规则之前,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正在拿着秒表计时,浪费一秒就有可能面临出局!
 
当晏殊青已经满嘴是血,嘴唇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绳子终于断开了一道豁口,他的眼睛瞬间一亮,接着猛地一挣,终于挣开了束缚。
 
快速拆开信封,他本以为会看到游戏规则,谁想到上面只有一句话,“一百公里奔袭,限时72小时”。
 
这话后面紧跟着一个坐标,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这让晏殊青瞬间锁住了眉头。
 
一百公里野外奔袭算不得什么艰难任务,如果在条件顺利的情况下72个小时也富富有余,可他不能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有就这样直接上路。
 
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潮气这么重的雨林之中什么蛇蝎虫蚁都有,更不用说其中会不会隐藏着更深的埋伏,猎鹰战队算再反人类,也不可能只靠一个坐标就指望成员顺利完成任务。
 
所以他们一定准备了装备,只不过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晏殊青的目光眯了一下,不动神色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茂密的树林之中,各种植被野草溪水枯木……最利于隐藏痕迹,但同样的,越是在这种环境下,越容易忽略很多细节问题。
 
如果出题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考核他们的能力,不是诚心让他们送命的话,装备肯定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想到这里,晏殊青弯下腰,指尖在自己挣断的绳子上摸了一把,上面沾了一层带着花粉的腐殖土,而他身边的环境里压根不存在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晏殊青勾起了嘴角,环视四周一圈,向着丛林花草最茂盛的方向跑了过去。
 
穿过一片树丛,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个破旧简陋的仓库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而空地上正好是一片开的极其茂盛的野花。
 
晏殊青埋伏在草丛之中,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却不敢轻易行动。
 
如果他判断的没错,装备肯定就藏在这里,但是谁也不能保证猎鹰战队会不会玩阴的,故意设了个套让他往里钻,万一他潜伏进去,装备没拿到,反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怎么办?
 
思前想后,时间不等人,晏殊青决定豁出去赌一把。
 
他坚信猎鹰战队的选拔再怎么没有人性,也不会以牺牲成员的性命为乐,所以不可能不准备装备,就看他有没有胆子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如闪电般一个闪身,从刚才就选好的最快捷径跃过去,无声无息的翻过仓库大门。
 
仓库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丁点动静,最角落的位置堆放了几十个军用包裹,旁边还有水壶和压缩营养剂。
 
晏殊青长长的吐了口气,像一只隐在黑夜中的黑猫,灵巧的跳进了窗子,就地一滚,抓到了行军包裹,刚要伸手去拿旁边的营养剂时,一把光射枪突然抵在了他的脑袋。
 
“不许动,举起手来。”
 
晏殊青身形陡然一僵,没想到功亏一篑,闭上眼任命的勾起嘴角,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阵刺眼的亮光乍起,他猛地抬手遮住眼睛,然后看到了训练官笑意盈盈的脸。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昏迷后就不知所踪的端泽。
 
“不错,你是第二个找到这里的人,看到信封没有心高气傲的直接就去坐标地点,倒真是沉得住气。”
 
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晏殊青的后背都因为这大喘气沁出了一层冷汗,这时端泽懒洋洋的看过来,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对他做了个嘴型,像是在说“你还不算太笨”。
 
这幅嚣张的表情把晏殊青气笑了,所以他没有赶在这家伙之前发现这里,还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冲端泽翻了个白眼,结果这家伙不仅没给他甩脸色,反而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笑了笑。
 
他这么一笑,在逆着光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放松的身形和嘴角勾起时下巴的形状,一时间晏殊青有点恍惚,觉得靠在那里的就是靳恒,而他也正在跟靳恒参加这项选拔。
 
晃了晃脑袋,他赶走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开,这时陆陆续续已经有更多的人发找到了这里。
 
计时器“咔”一身按下,训练官站在仓库中间,拿着终端沉声道,“时间到,除了这间屋子里的六十人,其余全部淘汰。”
 
说完这话,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恭喜你们进入了第三次考核的人员名单,现在考核正式开始,我来宣布今天的游戏规则。”
 
一听这话,全场一片哗然,折腾到现在原来考核这才正式开始?那刚才算怎么回事?
 
训练官似乎看懂了他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颇有些恶劣的笑容,“刚才只不过是开场前的热身运动,帮你们疏通疏通筋骨罢了,所以不用着急,接下来有的是让你们玩儿的好东西。”
 
“猎鹰战队纲领第一条,知进退懂自保。我们需要的是战士,不是莽夫,一旦你们成为猎鹰的一员,就是千挑万选的佼佼者,帝国培养你们,是为国家流血流汗的,不是让你们去随便送死,刚才拿到坐标和任务,有人竟然敢不拿任何装备就行动,根本就是去送死!莽夫之勇,在于蛮力,战士之勇,在于脑子,做人连脑子都没有就给我滚出猎鹰战队!”
 
说完这话,周围有几个人露出庆幸又得意的表情,训练官嘴角恶意又加深了几分,“当然,你们这些留在这里的人也不用得意,赌对一次叫凑巧,一直能赢到最后才叫幸运。”
 
说着他指了指堆放在旁边的几十个终端,“现在还剩六十人,分成四组,晋级名额是三十,每个人从这里领走一个终端,一会儿考核开始你们的设备就会亮起一格能源框,它会时时扫描你的身体状况,跟你的心跳相连,一旦有人攻击到你们的致命部位,能源框就会自动熄灭,相应的,攻击你们的对手终端上就会亮起一格能源,能源框没有上线,而你们这一轮的目标就是尽最大努力消灭更多的对手,夺走他们身上的‘能源’。”
 
“你们可以选择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也可以独立行动,小组之间允许互相厮杀,只要你有本事拿走全组的‘能源’,反正我看的只是前三十名,不关心你们用了什么手段。”
 
听完这话,全场沉默,所有人看彼此的目光瞬间敌视起来。
 
晏殊青抿了下嘴唇开口道,“规则就这么简单?没有条件和时间限制?”
 
“有啊。”训练官眯着眼笑了笑,“这只是场小游戏,所以不能耽误了你们的正事,72小时一百公里奔袭仍然有效,为了让你们更好的体验游戏的乐趣,我们还专门安排了队里的狙击手陪你们一起玩,所以如果你们有人攒到足够的分数就躲起来自保的,淘汰,只顾着往终点跑的,淘汰,超过时间的,淘汰,被狙击手打中的,淘汰,提前跑到终点埋伏其他人的,统统淘汰。”
 
这话一出,在场人的脸全都绿了。
 
所以这意味着他们剩下的这72个小时里面,不仅要长途跋涉找到目的地,还要防备随时出现的攻击和自己队友的背后插刀?
 
这……这还让人活命么!?
 
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端泽第一个站起来,沉默的拿起了一个终端戴在了手腕上,顺手还扔了一个给旁边的晏殊青。
 
晏殊青下意识的接住,说了声“谢谢”。
 
谁想到端泽轻飘飘的说,“那你还是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把你身上所有‘能源’拿走的时候,再说这话吧。”
 
这话把晏殊青逗乐了,笑着看他一眼,“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这话,他感觉自己的斗志像一团火焰一般瞬间被点燃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血振奋过了,根端泽对视的一刹那,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回到了军校,回到了那段跟靳恒你争我夺却并肩而行的青春岁月。
 
第48章
 
天上的阴云越积越厚,远处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刚才还是晴朗无云的天气,转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树林里的泥地被雨水一浸,变得更加泥泞湿滑,也让接下来的考核变得更加危险难测。
 
六十个人共分为黑白红蓝四个组,晏殊青在蓝队,端泽在红队,等大家拿好自己的装备离开仓库之后,就按不同的路线挺进了树林深处。
 
虽然名义上大家有自己的队友,但互相厮杀的游戏规则让人没办法去相信自己的伙伴,所以即便是同在一组,大部分仍然选择单独行动,而晏殊青这个“新人”究竟实力如何,如今压根还没人知道,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这倒是让晏殊青乐得自在。
 
雨越下越大,越往树林深处行进,雾气就愈发浓重,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哗哗的雨声让人很难分辨出周围的异动,晏殊青手里拿着一把光射枪,脚步沉稳的向前走着,看起来似乎正在一心一意赶路,但余光却一直盯着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哗哗的声响,被掩盖在嘈杂的雨声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晏殊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一翘,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进,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出现一人,拿着一把匕首冲着他的后心就狠狠刺了过来。
 
晏殊青几乎在他出手的瞬间就转过头来,身形灵活的一闪,不禁没有让他碰到分毫,而且一脚还迎上他的攻击,定睛一看竟然是白队的成员。
 
一击不成,这人马上又提刀刺了过来,而且刀刀都冲着晏殊青的致命部位,恨不得直接把他捅死在当场。
 
“游戏而已用不用直接下杀手?”
 
晏殊青挑眉看他一眼,闪身避过一击,那人冷笑一声,“谁跟你玩游戏,猎鹰的考核一直都是你死我亡!”
 
说完这话,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提刀冲着晏殊青的心口就刺了过来,而就在这同一瞬间,树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影,也冲着晏殊青的致命部位袭来。
 
晏殊青勾唇一笑,竟凭空跃起,甚至连头都没回,脚尖在旁边的藤条上稍一借力,直接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哟,还带耍诈的。”
 
彼此都是行家,一看对方的动作就知高低,两个人完全没想到晏殊青的身手竟然这么好,一时间眉头拧了起来。
 
原本他们以为晏殊青作为新人,能力肯定强不到哪里去,所以才特意一路尾随,就等着抓住时间抢走他身上的能源,谁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神色,虽然这小子看起来有点本事,但如果他们二人联手的话,想要抢走他手上的能源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出手,一齐飞扑而来,晏殊青连连退后不停躲避,却难敌两人四手,几招过后就陷入了颓势,眼看就要被他们刺到要害的时候,他迫不得已猛地跃出重围。
 
“还想跑?!”
 
两人乘胜追击,急速跟上去,谁想到下一秒脚刚一落地,耳边突然“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炸开,直接把他们轰倒在地,浓重的黑色烟雾乍起,两人迅速屏住呼吸,却还是在下一瞬间被呛得眼泪直流,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时晏殊青捂着鼻子从浓雾中走出来,摇了摇手里的小型催泪瓦斯,他们顿时知道自己中计了,“你玩阴的!”
 
晏殊青眯着眼笑了笑,两粒石子从指尖飞出,精准的打到了两人的胸口上,终端发出警报,莹蓝色的屏幕闪烁几下彻底熄灭,而属于两个人的能源全都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谢你们的能源了。”
 
撂下这话,他转身一跃,消失在密林之中,留下两个倒在地上呛得鼻涕眼里一大把的人,不停地破口大骂,任命的接受被淘汰的事实。
 
相较于晏殊青遭遇的“新人礼遇”,端泽碰上的只多不少。
 
所有人都不知道两个人新人的水平如何,所以全都把主意打在他们两人身上,全都想试试他们的能力,万一遇上的是个菜鸟,也好让他们先下手为强,省得被别人抢了先。
 
所以当端泽背着装备一走进树林,大大小小的攻击就没有中断,有来自其他队伍的,也有来自队友的,一开始他还手下留情,最后实在被骚扰的烦了,就开始了大肆“收割”。
 
他的动作非常的快,几乎别人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身上的能源就被他轻而易举的拿走了,如果别人不靠近他,他也不主动出手,可一旦有人把主意打他身上,他就像一把陡然出鞘的锋刀,直取命门,绝不废话。
 
兴许是当着晏殊青的面他还有所收敛,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他连伪装都懒得掩饰,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斩获了八个能源,他手腕上的终端也因为“吃了”太多的能量,发出极其耀眼的血红色。
 
系统随着新能源的涌入,刷新了当前数据,这时屏幕闪烁了几下,官方公布了现阶段所有成员的大排名:端泽已经从最初的第十名,升到了第一名,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晏殊青,只比他少了一个能源。
 
端泽的嘴角翘了一下,收起设备继续前进,这时他已经行到一处瀑布口,山石混合着泥浆卷入滚滚奔腾的河水之中,湍急的水流不停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振聋发聩的轰隆声响。
 
脚下的地面跟着震动,雨越下越急,呼呼地风声伴随着呼啸的水声,掩盖了周围一切的声音,就在这时端泽猛地停下脚步,长期战斗让他的身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反应,果然就在他停下的刹那,一道人影突然从天而降,拿着一把匕首就要刺穿他的咽喉。
 
在他动手的一刹那,端泽一个后空翻,回身一脚将他踹出去几十米。
 
那人一头栽进水里,摔得极其狼狈,他根本没想到端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想一击即中的计划破灭,他吹了个口哨,瞬间树梢上跳下来五个人影。
 
“蓝队?”端泽眯起了眼睛。
 
这六个人他有印象,之前训练的时候他就注意过他们总是凑在一起,目光扫过他们手腕上的终端,能源已经积累了不少,很显然他们不知道用这种方法“杀”了多少个成员,现在一声口哨就能将他们叫来,很显然这六个人是故意在这里埋伏他的。
 
这时最先偷袭的那人爬起来,六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瞬间将端泽包围起来,“第一名,你挺厉害啊,刚来两天就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听说你手上现在有八个能源,我们几个就来参观参观。”
 
话音刚落,六个人在四面八方同时出手,直取端泽的要害之处。
 
这次选拔的目的就是晋级,如果不能排在前三十名,之前他们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所以他们一定要拿到端泽身上这八个能源,即便是均摊给六个人,也能让他们直接晋升好几名。
 
这六个人或许单打独斗完全不是端泽的对手,可他们的动作非常统一,就像一个人一般,攻守自如,很难找到突破口,即便是端泽一时间也被他们困住,根本没法脱身。
 
六个人一看如此,眼里顿时一喜,就算是打消耗战,他们六个人也能活活把端泽的体力耗尽!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下一秒包围圈中一人被狠狠踹翻在地,所有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一道身影就直接加入了战局,瞬间毁掉了六个人易守难攻的“阵型”,挡在了端泽跟前。
 
“舒宴!?”
 
六个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跳出来个搅局的!
 
晏殊青来不及搭理他们,回头低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端泽楞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盯着他那带着泥污的侧脸,眼里的肃杀褪了下去,“嗯,没事。”
 
他声音沉稳有力,看起来不像受伤的样子,这让晏殊青莫名松了口气,转过头的瞬间错过了端泽嘴角挑起的那抹闪瞎眼的笑意。
 
“草!舒宴你搞没搞错,你可是蓝队的,帮他干什么!”
 
六个人的嘴角紧紧绷了起来,手心也控制不住的冒出一层汗,对付一个端泽就已经很棘手了,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舒宴,这俩人可是现在的前两名,他们当初真是太大意了,怎么就没把舒宴这个帮手拉进队伍。
 
这话问的晏殊青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隐隐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本以为是有人遇上了伏兵,正准备快速撤离,结果突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看到“靳恒”被六个人围攻,他脑袋一热,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跳了出来,这会儿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脑袋进水了。
 
之前在仓库的时候,不还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这家伙分出个胜负么,现在他干嘛要帮自己的竞争对手?
 
晏殊青挠挠脑袋,一瞬间真有退出战斗的想法,可脑袋里闪过端泽的身影,他的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死活动弹不了。
 
“你们不说我还真忘了自己原来是蓝队的,出发之前你们管着干什么去了,现在管得着我帮谁么。”
 
这话一出,旁边一人忍不住急声道,“他现在已经有八个能源了,我们要是联手‘杀’了他,你就是第一名,晋级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我要是‘杀’了他,再被你们六个包围了怎么办?我们俩可是有十五个能源,到时候岂不是都便宜了你们?”
 
一句话堵得六个人哑口无言,脸全绿了。
 
端泽扫了晏殊青一眼,懒洋洋的说,“联手怎么样,他们六个可不止十五个能源。”
 
“一言为定,合作愉快。”
 
两个人之前扬言要战个你死我活的人,一言不合就联手合作,直接把对面的六个人看傻了,可晏殊青和端泽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如闪电般迅速出手,直取他们的要害之处。
 
除了两人第一次见面联手打过一架,然后在同一个宿舍睡过一觉以外,其实仍然算是陌生人,但不知怎么两个人却像合作了无数回一样,配合的天衣无缝,每次当晏殊青往左闪避的时候,端泽总能迅速补位帮他守住空防,而端泽甚至都不需要说话,晏殊青好像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打到最后,连晏殊青自己都心惊肉跳,他以前真的没有见过端泽这个人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熟悉到好像他根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把他吓了一跳,赶忙晃晃脑袋回过神来,这时端泽一记横扫,六个人已经彻底被打趴在地,淘汰出局后,十几块能源自动收入囊中,而两人此时仍然还有一分之差。
 
端着低着头整理装备里的东西,旁边的晏殊青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他身上的黑色外套盯出两个洞来。
 
这个人从出现开始,身上的巧合就一直不断,他真的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吗?或者说他真的就是……
 
心里那个名字他不敢念出口,好像只要不说出来心里就还能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时端泽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陡然撞在一起,他那双带着刀疤的湛蓝色眼睛眯了眯,“你看什么呢?”
 
晏殊青赶忙眨眨眼,笑着说,“我在想如果现在下手的话,夺走你身上全部能源的几率有多大。”
 
端泽像是听到什么冷笑话似的,哼笑一声,“那你尽管现在就试试。”
 
“那我可不干。”
 
“怎么着,舍不得啊?”端泽突然凑过来几分,鼻子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问的有些意味深长。
 
晏殊青迅速后退了几步,眉头一下子拧起来,呸了一声,“妈的,你少臭不要脸,我是要养精蓄锐最后再取你的‘狗命’,要是现在就动手,到时候被别人顺手得了渔翁之利,我可就亏大了。”
 
他这副生人勿进的态度不仅没有让端泽生气,反而大大的取悦了他,明明是一句骂人的话,听到他耳朵里简直比晏殊青刚才跳出来帮他还让他愉悦。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脸上莫名其妙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自豪个什么劲儿。
 
撂下一句“算你还有心”之后,他背上装备径直向前走去,晏殊青没听清他嘀咕的什么,也不知道他这副守财奴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快步跟上去说,“所以你小子可别想跑,现在咱俩虽然不适合开战,但不代表我要放过你,你身上的能源必须是我的。”
 
“同样的话也奉还给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端泽指着晏殊青的鼻子,直接下了战书,晏殊青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进发。
 
有了搭档之后,接下来的路明显省力了很多,不用担心背后有人偷袭,只需要将注意力放在前进的路线和伏击上面,两个人连行进的速度都快了很多,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就行进了十几公里。
 
一开始两个人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可随着被偷袭次数的逐渐增多今和雨林里愈发复杂的地形环境,两个人的神经紧紧地绷了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对手新一轮的攻击,所以谁也不敢放松警惕,等到了日薄西山,整个树林都将被黑暗和雨水吞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疲惫不已。
 
即便是铁打的人经过一整天激烈的战斗,也会觉得倦怠,更何况两个人昨天已经在沙漠里耗费了太多体力,早上起来甚至连东西都没吃,只靠着随行装备里那一袋营养剂撑到现在,肚子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起了疲惫。
 
但是他们不能放松,更不敢睡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稍微一走神的时候,好不容易到手的几十个能源就被别人轻而易举夺走。
 
夜色笼罩大地,整个雨林渐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而手腕上的终端刷新的次数也变得愈发频繁,这场“能源”争夺战终于进入了白热化。
 
当终端再一次亮起,宣布当前全员排名的时候,晏殊青和端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第一名,端泽,二十一个能源,第二名,晏殊青,二十个能源,第三名……”
 
系统机械的报着排名,幽幽的莹蓝色亮光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如今三分之二以上能源都攥在了两人手里,这意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其他人就算“杀掉”剩下所有人,都不可能再超过他们的分数。
 
所以,这也意味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战斗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
 
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胜利者,这是考核之前两人就立下的誓言,而现在只要打败对方,就等于提前锁定了胜局。
 
晏殊青站直身子,对端泽扬了杨眉,“想怎么玩,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他虽然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但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迎战的人是端泽,他就瞬间热血沸腾,连眼睛都控制不住的亮了起来,骨子里的血液莫名沸腾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生出一种:一直想要打倒这个人,一等就等了好多年的错觉。
 
端泽也跟着站直了身子,挺拔高大的身躯在飘摇的夜雨中,宛如一根顶天立地的标枪。
 
他看着眼前的晏殊青,湛蓝色的眼睛被夜色衬得几乎变成了墨黑色,瞳孔之中燃起一簇火焰,连他的骨子里都叫嚣起狂热,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黑豹,就等着这跃跃欲试的一刻。
 
“一局定输赢,我不会让你。”
 
“我也用不着你让。”
 
晏殊青翘起嘴角,率先攻了上去,端泽也毫不示弱,跟着迎了上来,两个人犹如两颗闪耀光芒的星球猛地撞击在一起,瞬间溅起刺眼的火花。
 
晏殊青身形灵动飘逸,即便在大雨中仍然速度不减,像一团无影无形的轻雾,围绕在端泽身边,让人摸不着看不见,冷不丁的出手就是绝杀招数,而端泽虽然速度稍逊一筹,但身手凌厉,自有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沉稳,绝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就必定触到晏殊青的要害位置。
 
在露天的雨林之中,两个人打的难分难解,身上的每个骨节都酸疼不已,两条腿更是走得失去知觉,可两个人却顾不上这些,仿佛普天之下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这时端泽抓住机会,像一道闪电般突然袭来,反手扼住晏殊青的命门,可就在手指几乎快要碰到他的瞬间,晏殊青猛地后退一步,借着他的力气,一个翻身骑到了他的肩头。
 
晏殊青两腿一锁,制住他的动作,低头就去拍他的心口,轻薄的裤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两道修长笔直的线条,这会儿两腿叉开别在他腰间,被雨水浸湿的透明布料完全失去了遮挡作用,腿间的风光一览无余。
 
端泽身形陡然一僵,下意识的想把他拉下来,结果一抬手摸到了他的后腰,那一段连接屁股的线条翘得惊心动魄,微凉的体温瞬间渗到皮肤里,像是燃起一把大火,让他的手掌先于意识,控制不住的摸了一下。
 
滑腻柔软,还带着弹性的弧线,让他耳朵一下子红了,刚才还凌厉的气势瞬间锐减了大半,大手一扯把晏殊青直接从背上拽下来。
 
晏殊青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抢夺能源上,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古怪,更没注意到他刚才放的不对劲的手,一看他挣脱了自己的钳制,不等他回身,冲着他的脑袋抬手就是一拳。
 
端泽猛地偏过头躲过一击,凌厉的拳风撩起他耳后的一撮红发,然后晏殊青陡然看到在他耳朵后面,那原本被头发覆盖的位置似乎有一颗痣。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倏地一下睁大了双眼。
 
因为靳恒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一颗甚至连他自己平时都没有察觉到的痣!
 
第49章
 
“你的耳朵后面……”
 
晏殊青的心砰砰的跳,一张嘴声音都变得沙哑,不等端泽转头,抬手就去摸他的耳后。
 
这时端泽一下回过身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耳后的红色的头发也垂下来盖住了那颗黑痣。
 
晏殊青心乱如麻,脑袋里嗡嗡作响,猛地甩开他的手腕,像疯了似的向他袭去,招招都落在他的耳畔。
 
他要再看一眼,哪怕一眼就好,他不相信两个人能相似到连耳后的痣都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靳恒!?
 
早就埋在心里的疑惑刹那间破土而出,他猛地扑上去,恨不得直接将端泽按倒在地,撕开他最后的伪装。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也越来越密集,他没有明说自己的目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掩盖在这场单打独斗之中,而端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仅没有在猛烈的攻击下败退,反而比刚才更加难以对付,即便晏殊青使出了全力,一时也无法近他的身,更不用说伸手去掀开他耳后的那一撮头发。
 
这时端泽跳起来,抬手锁住晏殊青的双臂,晏殊青借着巧劲一个翻身挣开束缚,伸手去抓他的头发,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头发的一刹那,“砰”一声枪响陡然在耳边响起。
 
端泽一下按住他的脑袋,就地一滚,“砰砰砰”三枪瞬间打在刚才两人所处的位置上。
 
两人摔在地上,泥水溅了一脸,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陡然紧绷起来。
 
“是狙击手,他们追上来了。”端泽就着压在晏殊青身上的姿势,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晏殊青的心口砰砰的跳,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湛蓝色眸子,额头上的汗水淌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此刻两人太过靠近的距离,还是这陡然出现的伏击。
 
这时枪声又起,来不及想太多,两个人迅速撤离,“砰砰”的枪声像催命符一般,在身后接连响起,这时一颗子弹飞出,端泽纵身一跃跳进远处的草丛之中,子弹敲在他的鞋帮上,哪怕再往上一毫米就打中了他的脚腕!
 
“他们用的是实弹!”
 
端泽一把拽出鞋跟上的子弹,扔给晏殊青,瞬间两个人全都变了脸色。
 
这一路行来,他们不是没有遇过伏击,可之前这些人在攻击之前都给了非常明显的“警示”,而且用的一直都是空弹夹,打在身上虽然会受伤,可绝对要不了人的命,但现在他们直接埋伏在树丛之中,用上了真枪实弹,这不仅意味着考核难度的升级,更代表他们如果稍有不慎,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晏殊青擦了把头上的汗,忍不住轻骂了一句,“艹,猎鹰这帮人还真会玩,这架势是不打死几个绝不罢休了。”
 
两个人隐藏在茂林之中,谁也不敢大声说话,雨越下越急,哗哗的雨声让一切声响都变得可怖起来,而本来就阴沉的夜色此刻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两人即使对面而立,甚至都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因为摸不清狙击手的位置,两个人不敢贸然行动,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们没有时间一直这样耗下去。
 
这时晏殊青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端泽一眼,也顾不上去想他耳后的那一颗痣,压低声音问,“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们既然埋伏在这周围,肯定就不止一个人,这里地势低洼,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硬碰硬基本没有胜算。”
 
端泽沙哑的声音响起,晏殊青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硬碰硬肯定不行,但如果咱们能抢下一个有力的狙击点,倒是可以拼上一场。”
 
端泽无声的点了点头,两双眸子在夜中撞在一起。
 
“你还有几颗子弹?”
 
“你还有几颗子弹?”
 
两人同时开口,端泽嗤笑一声,逃出腰间的光射枪,“最多一颗,只少不多,你呢?”
 
晏殊青刚想笑着回一句“咱俩一样”,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余光突然瞥到端泽背后不远处的树丛晃动了几下,他连想都没想,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一缕白烟冒出,一个狙击手暴露了位置。
 
晏殊青手心冒出了汗珠,刚才他要是再慢半秒,这会儿端泽可能已经中弹了,强压住心里的狂跳,他扯了扯嘴角,“得,现在浪费一颗,直接变成零蛋了。”
 
端泽深深地看他一眼,扛起自己的装备,把手里的光射枪塞到了晏殊青手里,“看到那个土坡了吗,一会儿我会把背包扔出去,吸引狙击手的注意,然后再跑到前面那块石头后面,中间你有两秒钟的时间动手,干掉他们,如果顺利我们就在那里会和。”
 
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晏殊青一把拉住他,“你疯了么!这里至少还有两个狙击手,你能躲开一次,能保证躲开第二次么!更何况只有两秒,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打中,你要是中弹了怎么办!”
 
“我要是中弹了,你不正好变成了第一名?”端泽无所谓的笑了笑,“相信自己,刚才你救我的时候不就打的挺准,现在就当我顺水推舟还你这个人情了。”
 
说完这话,他直接起身,没等晏殊青再抓住他,已经一个飞扑冲了出去。
 
雨夜中,他像一道闪电般出现在狙击视野之内,豆大的雨点沾湿了他的衣服,却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可此时此刻,在晏殊青眼里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定格键。
 
雨滴缓慢的落在树梢,碎裂成无数水花,树叶被压完了身子,在弹起来的瞬间,一把狙击枪口瞬间对准了滑过夜空的那抹弧线,端泽就在此刻突然向反方向跑去,枪口晃动,迅速转移方向对准了端泽的身影,同时也惊动了四周的叶子。
 
嘈杂的暴雨声中,这一缕叶子的晃动被放大了无数倍,瞬间钻进晏殊青的耳朵,他来不及呼吸,调转枪口,冲着终于暴露出来的狙击手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划破长空,劈开雨幕,在尖锐的空气摩擦声中,稳稳地打中狙击手即将扣下扳机的指尖!
 
一缕白眼冒出,端泽的身影安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晏殊青嘴角一翘,迅速就地一滚,接着“砰砰”两梭子弹擦着他的衣角打了过来。
 
最后一名狙击手一旦开火就等于暴露了位置,一时间没有再行动,晏殊青迅速奔向远处的土坡,此时端泽已经在原地等他。
 
“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头上的汗,抬手给了端泽一拳,“你小子跑得倒快,刚才突然窜出去,我心脏差点被你给吓停了。”
 
骂完了,他又一把抓住端泽的衣服,上下打量,“你身上有没有伤,下次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个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以为你刚才会直接离开。”
 
“……什么?”晏殊青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成为猎鹰战队的一员吗,刚才我把子弹和机会都给你了,只要你趁着我吸引狙击手的时候迅速撤离,现在已经是第一名了,我看你的军校真是白读了,第一堂课长官没教过你吗……”
 
军人要懂得抓住每一个机会。
 
晏殊青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对上端泽沉静的眸子,一时间愣在当场。
 
明明他很清楚这场考核是个人战,即便有分组有搭档,这些人也都是自己的对手,可他从没想过抛下端泽,甚至在他刚才差点被狙击的瞬间,一颗心紧张的比自己受伤还严重。
 
可这是为什么……
 
仅仅因为他跟靳恒相似的身形,还是因为至今没有亲眼确定的那一颗耳后黑痣?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端泽深邃的眼睛,不答反问,“端泽,你似乎完全没把这场考核放在心上,刚才那么做甚至等于把晋级名额拱手相让,既然你对猎鹰战队没有向往,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让端泽呼吸陡然一窒,雨夜之中,晏殊青那双染过色的墨绿色眼睛深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这样灼热的目光,让端泽撇开视线,喉结滚动了几下,抬手背起了装备,“时间不早,我们要赶路了。”
 
说完这话,他起身就走,这样的态度让晏殊青心里控制不住的一颤,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砰”一声巨响在身侧炸开,狙击手再次发现了他们!
 
“该死的!”
 
晏殊青大骂一声,两人扛起装备,迅速穿梭在树丛之中,狙击手似乎盯上了他们,一路跟随,一开始碍于两人可能有枪,还潜伏在密林之中,偶尔打上一弹,但后来发现两人只是躲避从未还击,立刻意识到两个人已经没了子弹。
 
下一刻,越来越大猛地火力向两人袭来,密集的子弹像一张大网,随时随地都可能将两个人打成筛子。
 
“我们不能一起行动,我去引开他的视线,你往东边跑!”
 
撂下这话,端泽迅速转身,果然强大的火力迅速跟了上去,晏殊青眼看着他又一次不跟自己商量说走就走,气的牙根痒痒,可还没等追上去,端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夜之中。
 
奔袭在密林之中,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端泽的身影神出鬼没,眼看着就要冲出最易伏击的雨林区,狙击手盯着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掏出了聚能弹。
 
这玩意比炸弹威力还大,一旦引爆会引起大范围的爆炸,而就在他拉动保险栓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狙击手一回头赫然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晏殊青。
 
一个横扫他被撂倒在地,两个人瞬间厮打起来。
 
晏殊青的动作狠辣凌厉,狙击手毫无防备,被打的连连败退,“你不拦着他,淘汰的就是你!”
 
“老子就算被淘汰也得先揍死你!”
 
一脚揣在太阳穴上,狙击手当场晕厥,晏殊青看到了远远跑过来的端泽,跳下山坡迎了上去,谁想到这时身后突然响起枪械的声音,他猛地就地一滚,子弹“砰”一声打过来,虽然失去了准头,没有直接打在他身上,但巨大的冲力还是让他一下子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不到十米的山坡不算高,却铺满碎石,晏殊青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鲜血直流。
 
拿着枪准备再补一弹的狙击手最后还是没撑住,一头栽倒在地,端泽离得太远,眼睁睁的看着晏殊青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当场目眦欲裂。
 
“舒宴!”
 
他一把扶起他,晏殊青疼得嘴唇都白了,但还是扯扯嘴角,“总算搞定了他们,再被这么穷追不舍下去,咱俩这条小命都要玩完了。”
 
“不是让你走吗,你是不是聋了!”
 
端泽湛蓝色的眼睛嫌弃狂风暴雨,脸上的刀疤分外刺眼,晏殊青瞥他一眼,“我要是听你的话,现在可能滚下山坡的就是你了,我刚才没有扔下你,现在更不会扔下你。”
 
端泽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指着晏殊青的鼻子似乎有无数话要说,最后却全都咽进肚子里,“这种考核你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我不需要你救!”
 
“反正救都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我脑袋疼。”
 
晏殊青失笑着白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结果脚刚一落地,疼的脸色全白了,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仍然若无其事的背起装备,谁知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接着一幢强壮的后背出现在了他身前。
 
“上来,我背你走。”
 
晏殊青本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往前一靠伏在了他的背上。
 
大雨越下越急,脚下的路一片泥泞,身处漆黑的森林里面,甚至有一种要在这里被困死,再也走不出去的错觉,冰冷的雨顺从脸颊滑落,只有彼此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可以相互取暖。
 
晏殊青盯着身前这个男人,他的肩膀结实有力,每一条肌肉的线条都那么熟悉,甚至连体温都跟靳恒一样热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盯着他耳后被红色头发覆盖的那片皮肤,心脏跳得彻底失去了规律。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处事风格、甚至连耳后的那颗黑痣位置都大同小异……即便是双胞胎都不可能连这么私密的地方都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一直在他身边,若有似无的保护着他的男人,会不会真的就是靳恒……
 
心跳的几乎快要蹦出喉咙,他盯着端泽专注前方的视线,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的拨开了他耳朵后面的那缕红发。
 
可那里的皮肤却一片光滑,根本就没有他要找的黑痣。
 
霎时间,他僵在当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也顾不上端泽会不会感觉出来,不停地拨弄着他的头发,可那一颗他刚才看到的黑痣真的消失了。
 
一瞬间,晏殊青紧紧抿住了嘴唇,睫毛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你在找什么?”
 
“你耳朵后面那颗黑痣呢?”
 
“黑痣?什么黑痣?”端泽脚步一顿,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我刚才明明看到了……”
 
晏殊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自己失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端泽的侧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哪怕一丁点破绽。
 
可端泽神色始终很平静,一双眼睛甚至没有半点起伏,“那是你看错了吧,下雨天视线肯定不好,我从小到大耳朵后面都没有长过痣,你问这个干什么?”
 
晏殊青没吭声,只觉得心里突然窜出来的那一撮火苗,被一下子浇灭了,骤然失去温度,他冷的抽了口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过了很久才嗤笑一声,“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嘴角带笑,可瞳孔却在晃动。
 
过了很久他才在心里兀自摇了摇头,晏殊青,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你凭什么觉得靳恒会不辞辛苦,大老远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找你?你的出现已经搅乱了他在军部大好的未来,而你对他的感情也压根没有多少付出。
 
你跟他结婚是为了躲避王重山的打压,你跟他登记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其他人,你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得很开心,所以他像个粘人的大型动物一样,亲手帮你建好一个家,构筑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就等着你去和他一起实现。
 
可你却逃了,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军人梦想,而且逃得那么不光彩,甚至都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对他而言你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奢求他回来找你?
 
你以为自己是谁?他凭什么要爱你?你又有什么值得他付出的?
 
晏殊青想不下去了,胸口涌出尖锐的刺痛,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已经等于牺牲了靳恒,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作多情,太过贪心。
 
深吸一口气,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雨水打在脸上,覆盖住了他的眼泪。
 
“你放我下来吧。”
 
“雨下太大了,我们要找个地方先避避雨。”端泽没有听他说话,用一个非常小心的姿势,避开他膝盖的伤口,非常结实的把他搂在背上。
 
“我说了放我下来。”
 
“前面好像有个山洞,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这次晏殊青压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挣开他就要跳下来,端泽不松手,死死地拧着眉头回过头来说,“别乱动,你还要不要你的腿了!”
 
可晏殊青就像没听见一样,仍然挣扎,这个人不是靳恒,所以他不能依赖他。
 
只是简单包扎过的膝盖冒出了血,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端泽的瞳孔,他不敢再阻拦,任由晏殊青从他后背上跳了下来。
 
“雨天路滑,我自己走就可以,咱们先去探探山洞的地形,要是能生火就再好不过了。”
 
晏殊青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一片平淡,绝口不再提耳后那一颗痣,忍着膝盖的剧痛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端泽看不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腿伤成这样还怎么走路,我背你跑过去,你这个伤口要重新包扎。”
 
晏殊青一把甩开他,笑笑说,“都是当兵的,受点伤算什么,你别忘了这是在考核,我们还是竞争对手,这点伤就不劳驾你了。”
 
说着他没再多言,径直向前走去,端泽胸口剧烈地起伏,几次想上前把他直接扛起来了事,可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动手,伸手去扶他,也被晏殊青甩开,最后他就这样拖着一条流血的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山洞里。
 
两人本指望这山洞能深一点,这样就可以生火取暖不必害怕被伏兵发现,可这山洞也就刚够避雨,稍微往外走几步就能被雨淋个透顶。
 
两个人整整跋涉了一天,又是被队友暗算又是被狙击手埋伏,一路上艰险莫测,危机四伏,精神和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从早到晚,彼此也只是吃了一袋压缩的营养剂而已。
 
此刻深夜降临,两个人饿的饥肠辘辘,头晕眼花,可身上再也没有多余的食物。
 
晏殊青的膝盖伤的很厉害,一整块肉都被磨掉了,端泽从装备中找到急救药物,往他的伤口上一洒,晏殊青疼得狠狠抽出了一下,咬住自己的拳头硬是没有吭一声。
 
端泽为他包扎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甚至手指都有些发抖,可晏殊青因为失血过多,一直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
 
山洞里冷风嗖嗖的往里灌,两个饥寒交迫的人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晏殊青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轻声说,“……我十岁之前从没吃饱过肚子,那时候真是怕死了挨饿,之后长大了我以为这辈子告别了饥饿,谁想到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饿的眼前都冒金星了。”
 
“别说话,省点体力,我去找点吃的。”
 
端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晏殊青身上,却被他又推了回来,“深更半夜你去哪里找吃的?不怕一出去就被伏击?”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失血太多不要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端泽不等晏殊青说话,就赤着上半身走入了大雨之中,晏殊青这会儿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少了个一个人的山洞温度低的更加厉害,他也不知是受伤还是太过疲惫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晕眩,靠在洞壁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轻轻摇醒,漆黑之中,只能透过洞外的一缕惨淡月光看清眼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端泽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冻得有些变色,往晏殊青手里塞了两个野果,“外面太黑了,没有更多东西,不过这东西我刚才尝了,没毒,你快点吃。”
 
晏殊青清醒了几分,掐了自己一把振作起来,哑声说了句“多谢”,往嘴里塞了个果子,酸甜的口感瞬间充满整个口腔,他感觉自己总算清醒了几分。
 
一抬头,看着旁边的端泽正低着头用树叶包裹着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吃的什么?”
 
端泽手指一顿,手掌盖在树叶上面,“跟你一样,两个果子。”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整理些树叶,看看能不能取暖用。”
 
就这么几片树叶取暖?晏殊青一下蹙起眉头,突然往前一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树叶,里面竟然包裹着好多条稀奇古怪的虫子,而且还在不停的蠕动。
 
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你就吃这个?你把果子给我,自己吃这些虫子是什么意思?”
 
“我救你是心甘情愿的,又不是让你回报什么,你这样有意思么!”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太饿了,两个果子不够吃才找点其他的东西填填肚子。”端泽沉声开口,嘴唇紧紧地抿着。
 
“好,那果子给你,我也吃这些东西填填肚子。”
 
说完这话,晏殊青直接把那包裹着虫子的树叶塞进了嘴里,这玩意儿到嘴里还会动,一股腥味冲上鼻子,完全没法跟刚才的果子相比,只是塞进嘴里,晏殊青就要吐了,他简直不敢想象端泽之前是怎么面无表情把这东西咽进了肚子。
 
“快吐出来!你疯了么!”
 
端泽上前去捏他的下巴,可晏殊青已经硬着头皮把虫子吞了进去,那诡异的口感恶心的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要是不吃果子,大家就一起吃虫子,不过大哥你可真是个壮士……这都咽得下去……”
 
这一刻他真的开始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不是靳恒,毕竟那家伙那么洁癖挑剔,还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又怎么肯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端泽被他刺激的额头突突的跳,看了他半天,最后无奈的拿起剩下的那个果子,“果子我可以吃,但衣服你得披上。”
 
说着他冲自己脱下来的那件外套扬了扬下巴,晏殊青见他终于吃了“人类食物”,长舒一口气,失血的确让他冷的不停发抖,于是他也没有再坚持,拿起端泽的衣服盖在了身上。
 
两个人暂时达成了和解,晏殊青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感觉就耗尽了全身力气,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端泽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确定他真的睡着之后,无声的靠他身边,伸手把人轻轻的拦在怀里,用体温帮他取暖,直到把他全身都用衣服覆盖住,他才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
 
浅眠之中,怀里的人不再是一片冰冷,渐渐有了温度,这让他安心了几分,可过了没多久,怀里的温度越来越热,就像一盆放在炉子上不断加热的水,最后热的几乎都烫手。
 
滚烫的温度让端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此刻晏殊青半靠在他怀里,整张脸红的吓人,伸手一探,竟然发起了高烧。
 
端泽的瞳孔骤然一缩,用衣服紧紧把他包好,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竟然还在滴滴答答往外渗血。
 
他像一头焦躁的野兽在山洞里徘徊了几步,沉吟了片刻,开始低头收拾东西。
 
悉悉索索的声音让晏殊青掀开了眼睛,眼前一切都带着重影,他费了好半天的工夫才对焦在端泽身上,哑声问,“你……这是在干嘛?”
 
端泽身形一顿,锐利的眸子回头在他身上定了一下,接着继续低头收拾着两人的装备。
 
看到他连自己的东西都打包起来,晏殊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到底在干吗,为什么要收拾我的装备,这些天亮了还都有用。”
 
“舒宴,放弃吧,这场考核别再继续下去了。”
 
一听这话,晏殊青瞳孔骤然一缩,“你什么意思?”
 
第50章
 
“你什么意思?”
 
端泽手上没停,低着头继续收拾东西,“就是字面意思,这场考核你已经不适合再参与下去。”
 
这话一出,晏殊青当即锁住眉头,“适不适合是我一个自己的事情,难道说你想弃权了?”
 
“不是我想弃权,而是我们一起。”
 
端泽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盯着他因为发热而爆皮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该再去想这个可笑的考核,而是该想想怎么从这里活着出去。”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现在很好,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如果吃点苦头就轻易放弃,当初我连来都不会来。”
 
“现在很好?”
 
听了这话端泽冷笑一声,带着刀疤的脸在晦暗的夜色中显得更加风雨欲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高烧?从你受伤到现在血一直没有止住,在这种环境下,血流不止随时可能送命,这叫现在很好?你这是在玩命!”
 
说着他直接把晏殊青放在身侧的那把早就没有子弹的光射炮,胡乱的塞进了背包里,“趁着现在你还清醒,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说不定天亮之前能走出这片雨林。”
 
看到自己的枪就这样被人当成垃圾似的扔进包里,晏殊青一下子撑起身子,攥住他的胳膊,“要走你自己走,我没想过要放弃,把枪还给我。”
 
他一使劲就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顿时疼得脸都变了色,发烧引起的巨大眩晕让眼前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可那只紧紧攥着光射枪得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端泽死死拧着眉头,一把扶住他,一双眼睛里掀起疯狂暴雨,斩钉截铁的说,“放不放弃由不得你,你现在既然站在我眼前,这个伤又是为我受的,我就不可能让你这么去送死。”
 
说着直接反剪住晏殊青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要他一下子按倒在地,拿出衣服就要绑住他的腿,动作强硬蛮横,却一点没有触碰到他的伤口。
 
“端泽你他妈疯了吗!放开我!”
 
晏殊青没想到他竟然想直接把自己绑走,不停的挣扎,可刚一动弹他就头晕脑胀,全身剧痛,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死死咬着牙跟低吼,“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救了你……咳咳……也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你……你他妈松手!”
 
掌下滚烫不停颤抖的身体,让端泽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他强压住上下起伏的胸口,按着晏殊青的脖子,“你乖一点,别逼我直接打晕你,你现在已经不清醒了,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出去了。”
 
“端泽别太过分!我管不了你是去是留,也请你不要干涉我!你是我的谁啊,轮的着你对我指手画脚?!”
 
晏殊青一只手死死地撑在墙面,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控制不住呕出一口酸水,抬手抹掉唇边的污迹,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端泽,“……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弃,不管发生了什么,这场考核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他的眼神炙热而明亮,瞳孔深处带着绝不退缩的坚定,这个眼神让端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将手中的装备扔到一旁,低吼道,“这只是一场考核,能进则进,不能进也不需要强求,它值得你这么做吗!”
 
说到这里,他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无数情绪在眼里卷起漩涡,“加入猎鹰战队对你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抛弃一切,甚至连命都豁出去!?”
 
说完这话,他将脑袋偏到一边,紧紧地抿着嘴唇,不想泄露此刻眼里复杂痛苦的情绪。
 
晏殊青沉默了,他垂着头靠在墙边许久都没有再吭一声。
 
这个反应让端泽攥紧了拳头,大步上前,咄咄逼人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为了猎鹰战队这项荣誉,对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能狠得下心,对吗?”
 
棕色略长的头发盖住了晏殊青的眼睛,没人看到他此刻眼里的情绪,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突然闭上眼轻轻的笑了一下。
 
“不重要,加入猎鹰战队一点也不重要。”
 
“那你还……”
 
“但我想为了我在乎的人,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端泽一下子定在了当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晏殊青揉了揉剧痛的额角,撑着一条流血的腿,让自己坐直身子,此时山洞外的雨还淅沥沥的下着,若隐若现的幽光打在他的侧脸,让他的眼睛变得宛如一片波涛大海。
 
他像是陷入了思绪了,半响才回过头,盯着端泽那张陌生的脸说,“你试没试过喜欢上一个人?”
 
端泽身形一僵,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晏殊青似乎也不介意他给不给答案,翘了翘嘴角,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或许是在这样的雨夜,让人特别有倾诉的欲望,又或许是确定眼前这个人不是靳恒之后,他再也没了顾忌,此刻突然想跟眼前这个男人说点什么。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很优秀也很耀眼,有些人似乎从出生就特别受老天的眷顾,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吸引着别人的眼光,他应该就属于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吧,一出生就什么也不缺,顺风顺水的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偏偏他又不是个纨绔子弟,这种比你出身好比你长的相好,还比你努力的人,实在是很可恨。”
 
谈及靳恒,晏殊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想起以前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那家伙不可一世的嚣张德行,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连脑袋的眩晕好像都缓解了很多。
 
“那家伙啊,就是个臭毛病一大堆的大少爷,在军校读书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他就恨不得上去踹两脚,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差多少,他不过就是仗着出身好才能事事压我一头,所以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他,可后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咳嗽两声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不曾跟他比肩,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就像他理所当然的会越走越高,爬到我永远触不到的地方,而我只能陷在烂泥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舍不得让他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陪我一起陷在烂泥里,又不可能让他停下来,变成他的累赘,所以我只能更努力地往上爬。”
 
“可能我永远没法向他那样轻易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我跑的速度也不快,但只要我不停地往前追,总有一天会赶上他,而不是让他停下来等我,到时候如果别人再谈起我们,就会说,看,这家伙足够与他相配。”
 
“我希望站在一个跟他比肩的位置上,成为他的爱人,而不是累赘,所以我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还带着隐藏不住的虚弱,可他的神色却非常沉静,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没有丝毫的闪躲和退缩。
 
端泽一动不动的立在当场,很久都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跟旁边的晏殊青正好重叠在一起。
 
过了良久,他搓了把脸,靠在墙壁上吐了口气,“……可你想没想过你说的这个人……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些,你连命都不要了,来参加这种考核,就没想过他的感受吗?”
 
提到这个,晏殊青嘴角一翘,酸涩泛红的眼眶露出点笑意,“所以我要留着剩下的半条命去找他赔罪啊,如果我现在退缩了,之前我豁出去的半条命还有什么意义。”
 
“放心,我惜命的很……我就算还有一口气也是要活着爬出去的,所以你能不能别再掺和我的事了?”
 
说完这些,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滚烫的体温让他异常的寒冷,他蜷在角落,沉重的眼皮不停地往下坠,可他仍然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枪,生怕稍一疏忽就被端泽一把抢走。
 
看着他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端泽死死地攥着拳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对上这样的视线,晏殊青心里一跳,觉得分外熟悉,可此刻他眼前已经一片昏花,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脸埋在两臂之间,他一定是烧糊涂了,否则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连眼睛都跟靳恒那么相像。
 
昏昏沉沉之中,他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看来他是真的走了,也对,没有几个人在生死面前会像他这么冥顽不灵。
 
心里长舒一口气,他将枪搂在怀里,躲在避风的一角,再也扛不住满身疲惫,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感觉有人似乎脱掉了他的湿衣服,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没有了黏腻冰冷的触感,彼此的皮肉相贴,滚烫的体温让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这时一只熟悉的手托起他的脖子,将盛满清水的叶子递到他唇边,晏殊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刀削斧凿的脸,模糊的视线瞬间跟一双熟悉的墨黑色瞳孔撞在一起。
 
“……靳恒?”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的抬手去摸他的脸,熟悉的线条和神情让他的心一阵阵发紧,控制不住抬手抱紧他,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靳恒,靳恒……”
 
宽广的胸膛将他紧紧锁在怀中,接着一只手攫住他的下巴,强势的吻了下来。
 
“唔……”
 
滚烫的呼吸,熟悉的触感让晏殊青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时一条舌头蛮横的闯进他的口腔,疯狂的攻城略地,卷起他的舌头,撕咬舔舐,像是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似的,不停地蹂躏着他的嘴唇。
 
刺痛感传来,嘴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晏殊青偏过头想要喘口气,结果靳恒却突然狠狠地掐住他的屁股,凶狠的揉捏,像是要把他直接嵌入怀中,又一次堵住他的嘴唇。
 
唇齿之间他的牙齿磨得霍霍作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将他整个撕碎连骨头内脏一起吃进去。
 
强烈的快感让晏殊青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努力想要看清靳恒的脸,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的话,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可他才刚一分神,又被一只大手捏住下巴堵住了唇舌,两个人不着寸缕的紧紧拥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靳恒用舌头和手掌抚过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火热的温度涌上来,意识渐渐飘远,全身冰冷刺骨的寒意也终于渐渐消退。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晏殊青哀叹一声闭上眼睛,如果这是临死前发的一场酣梦,他宁愿就这样溺死在其中,永远不要醒来……
 
耳畔传来叽叽喳喳鸟鸣的声音,刺眼的阳光打在眼上,让晏殊青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明媚的阳光将整个山洞照的一片大亮,洞外绿油油的密林之中一片鸟语花香,几滴水珠从石头上落下来,正好砸在他的鼻子上,他抬手抹了一把,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之前梦中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再也没有靳恒的影子,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军装已经彻底干透,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暧昧的痕迹。
 
“醒了?”
 
慵懒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回身一看,看到了一身整齐,正在调试终端的端泽。
 
晏殊青楞了一下,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端泽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走?我一夜都在这里,还能在走去哪儿?”
 
“你一夜都在这里?可……可你不是要弃权?”晏殊青吃了一惊,想到梦中旖旎,脸上有点发红,果然他是病糊涂了才会梦到靳恒。
 
“我要是弃权了,昨天晚上是谁一遍遍的帮你用凉水降温,给你端茶送水?没有我你早就被活活烧死了。”
 
这话一出,晏殊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退烧了,抬手摸了摸带着凉意的脑袋,想到自己在这人眼皮子底下还做了个春梦,顿时脸上又红了几分。
 
“……昨天晚上发烧,我说了好些胡话,你别当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照顾我,要不是因为我,现在你可能已经走出这片雨林了。”
 
端泽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径直站了起来,“我不打算走了,昨天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挺有道理,如果现在弃权,我们之前付出那么多可就太亏了,你的腿怎么样,还能走吗,72小时不等人,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一句话让本来已经做好孤军奋战准备的晏殊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踉跄着撑着墙,忍着疼痛站起来,“有你这话,就算是瘸了,也能走到终点。”
 
端泽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目光在他耳后不易察觉的一处吻痕上顿了一下,接着勾起嘴角,背着两个人的装备大步走出了山洞。
 
暴雨浓雾消散之后,密林里的视线清晰了很多,虽然即便晏殊青的膝盖还是疼的厉害,但两个人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即便一路上遭遇了大大小小几次伏击,两个人还是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
 
行进到最后一公里,体力已经完全被榨干,没有食物果腹,即便休息了一夜,仍然让人累的头晕眼花,尤其是晏殊青,膝盖已经彻底肿成了个馒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谁也不知道狙击手会不会再次突然出现,也没人知道等在前方的会有什么未知危险,如果他们顺利走到了目的地,却发现不是钱三十名,如今所有的努力全都会付诸一炬,可谁也不敢这么去想,只能低头向前,再向前。
 
翻过一座矮山,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狭长的仅容一人通过山行道,晏殊青蹙起眉头,“这里易守难攻,很容易遭埋伏,还有没有其他的路能走?”
 
端泽点开地图,往前一抛,一张全息三维投影出现在眼前,目的地的坐标散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而此刻两人所处的位置离它已经近在咫尺。
 
一看到这个处境,端泽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这里三面环山,这是唯一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路,如果咱们绕路,就等于要再翻一座山。”
 
指尖在地图山一点,山行道旁边的两座山立刻放大,旁边弹出一组数据,“海拔五千米,坡度40,如果真的绕路,这么高这么陡的山,哪怕有现成的路能走,咱们也得再耗费一天。”
 
“现在还有四个小时天就黑了,我们如果四个小时之内不能下山,就等于要在山上过夜,上面氧气够不够用,也很难说。”
 
晏殊青的话让端泽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绕路固然保险,但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可是在这场拉锯战中,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晏殊青嘴角翘起来,冲着不远处那条山行道扬了扬下巴。
 
端泽一挑眉毛,“对我而言,这条路只有我自己走还是我背你走的区别,所以你觉得呢?”
 
说着他就要把人打横扛起来,晏殊青赶紧避如蛇蝎的摆了摆手,“你都知道我是为我家那口子才来的这里了,咱俩得保持距离,我家那口子可是个大醋缸。”
 
说完这话,他一瘸一拐的径直往山行道走去,留下端泽脸色不善的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蛋疼感。
 
一走进山行道,一阵浓雾就将两人包围,眼前瞬间变成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两个人瞬间紧绷起神经,掏出了腰间匕首,这个时候如果头顶随便有一个狙击手,都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可就这样足足走了至少一千多米,他们俩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你说他们搞什么名堂,会不会在出口的时候再来个瓮中捉鳖?”
 
晏殊青难得还有心情开玩笑,结果端泽直接不轻不重的踢了他屁股一脚,“要当鳖你自己去当。”
 
“我是伤患,不带你这么打击报复的。”
 
晏殊青嘟哝几声,冲他比了个中指,结果意识到他看不见,刚要抬腿也踹他一脚,突然白色的雾气之中涌出一股股黑色的气体,像是落在清水中的墨汁一样,瞬间染黑了周围的颜色。
 
“捂住鼻子!”
 
端泽低吼一声,两个人同时抬手,可这黑雾来的太快,浓重的刺激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激得两人头皮一阵发麻,本就饥饿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是毒气弹!他们竟然放毒气弹!
 
这种毒气弹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让一个人四肢麻痹,陷入重度昏厥,如今不加稀释的毒气冲着两人扑面而来,他们必须保证在五分钟之内冲出这里,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越来越重的味道瞬间席卷了狭窄的山行道,强烈的窒息感让两个人几欲昏厥,也不知是谁先握住了谁的手,两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往前奔去,可前方的路似乎根本没有尽头,心里已经默数到了四分四十五秒,留给他们的逃生之间只有十五秒!
 
这时晏殊青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推了端泽一把,自己重重的跌在地上:快跑!没时间了!
 
他在心里无声的大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他才是无比渴望留在猎鹰战队的那个人,可他不能忍受一个跟靳恒这么相似的人倒在自己跟前。
 
端泽已经没有力气,如果还有一口气都恨不得此刻骂他一句“笨蛋”,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将晏殊青死死地揽在怀里,往前踉跄了几步,也控制不住的跌倒在地。
 
巨大的眩晕让两个人再也睁不开眼睛,就在快窒息而亡的时候,眼前的大雾突然消散,训练官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撑了五分零七秒还没断气,不错。”
 
合上秒表,一桶水当头脚下,两个人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猛地咳嗽起来,艰难的睁开眼这时才发现他们竟然早就离开了山行道,此时已经到了最终目的地,而刚才的黑雾只是为了干扰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产生仍然身处在狭窄缝隙中的错觉,如果他们刚才在毒气弹中选择了后退,现在已经被淘汰了。
 
身后陆陆续续的成员也到了,大家全都想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仍然没从刚才的毒气弹阴影中回过神来。
 
这时训练官“咔”一声按下终端,“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三次考核,在你们十个人身后的所有人都被淘汰了。”
 
听到这话,晏殊青如坠梦中,抬手抚了一下额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重重险阻他竟然就这样一一闯了过来……
 
剩下几个人也全都一脸菜色,有气无力的说,“不是说晋级名额是三十个?为什么最后又变成了十个?”
 
“我说三十个你们就信,那你猜接下来我还要淘汰几个?”
 
“不是已经通过第三次考核了吗,为什么还要淘汰!?”
 
旁边人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吼起来,旁边一片附和,训练官恶劣的扬起嘴角,“因为现在我们要开始第四次考核。”
 
“我们连续三天不吃不喝跑了一百公里,好几次差点被人一枪崩了脑袋,刚才又从毒气弹里死里逃生,你现在跟我说马上开始第四次!?”
 
疯狂的考核制度终于把人逼疯了,一个人直接扔下身上的枪,歇斯底里道,“去他妈的猎鹰战队!根本就是在耍人玩!谁爱参加就参加,老子不奉陪了!”
 
训练官冷酷一笑,“很好,还剩九个。”
 
“老子又他妈不干了!好好地军官不当跑到这个鬼地方受罪!”
 
“八个。”
 
当两个人摔枪走了之后,训练官微笑着环视四周,“还有要走的么,要走趁早快走,猎鹰战队的考核绝不是游戏,现在走了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在场八个人沉默了,尽管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可是谁也没有再退缩。
 
训练官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手指在终端上一点,一张巨幅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考核非常简单,只要你们能从这个山洞里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仅此而已,别无要求。”
 
指尖一点,画面放大,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这山洞……看着跟普通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啊……规则真就这么简单?”
 
训练官点了点头,嘴角又一次翘了起来,“规则的确就这么简单,不过这山洞比普通的要有趣一些,这是一个万兽洞,里面散布生存着各种生物,从级别最低的-f级,到极其难对付的a级和s级,统统都有,所以你们都放轻松,不用这么紧张,就当这是一次‘探宝’之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晏殊青抿了抿嘴唇,沉声道,“所以如果运气好的话,遇上几个-f级的,轻松就能通过考核,如果运气不好,遇上了难对付的野兽,就自认倒霉?”
 
“可以这么说。”
 
“那这算什么!?”
 
旁边人露出荒谬的表情,“这到底是考能力还是考运气?既然大家一起参加考核,最起码要保证公平吧,凭什么还要靠运气分个三六九等,砍死一个-f级的跟灭掉一只a级的能一样么!”
 
听完这话,训练官踱步走到那人身边,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小朋友,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战场上风云突变,一切意外都可能发生,当与敌军势均力敌的时候,比的就不再是能力,而是幸运神究竟会不会站在你那一边。”
 
说完这话,他直起身子,扫视四周,“我数三下,不认同规则的马上就可以退出,一、二……”
 
在场人面面相觑,没人提出异议,当数字“三”落下的时候,训练官嘴角恶意的笑容再起,“很好,那么第四轮游戏现在就开始吧。”
 
第51章
 
因为是个人战,所以剩下八个人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从入口进入不同的岔路。
 
端泽抽到了1号,第一个进山洞,晏殊青排在他后面三位,当他看见端泽起身往山洞走的时候,偷偷地冲他比个加油的手势。
 
本以为端泽至少会给个笑脸,谁想到他拿着终端,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径直就走进了山洞,全程都没个晏殊青一个多余的眼色。
 
盯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洞口,晏殊青忍不住撇撇嘴,这什么人啊,怎么说两个人也结伴同行了这么久,没有友情至少也培养出了点革命感情了吧,用不用一听到能甩下自己这个累赘,就走得这么干脆?
 
检查随身的装备之后,终于轮到了晏殊青,他起身跨入山洞,一股潮气顿时扑面而来。
 
山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通过狭窄的入口之后,里面变的十分宽广,无数交错错综复杂的小路交错蜿蜒,稍不注意就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晏殊青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手气不错,还是人品终于爆发了一次,抽中的这条岔路,虽然泥泞难走,但是却没出现多少难搞的异兽,接连灭掉几只e级和c级的双翼蝙蝠之后,他估算了下路程,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两个小时之内他就能顺利从这里走出去。
 
心里这么想着,他正准备加快速度,耳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的声音,这让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攥紧手里的匕首,装做调整膝盖上的绷带似的弯下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陡然靠近,他嘴角一勾,猛地回过头,一条不知蛰伏在何处的巨型蟒蛇,突然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丑八怪,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晏殊青笑骂一声,从原地一下跃起躲过一击,反手攥住匕首狠狠地刺进巨蟒的眼睛。
 
巨蟒嘶吼一声,足有三人腰身那么粗的尾巴突然冲晏殊青劈来,他纵身一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眼看着蟒蛇就要扑上来,他脚下蹬地刚要从它腹部下方滑出去,身前的巨蟒却突然剧烈的抽搐几下,接着七寸处竟然冒出了血来。
 
这时就见一道黑影,一下跃到半空,踩着它巨大的脑袋,一个翻身,手中的匕首整个将巨蟒从头到尾豁开,腥臭的血液飞溅,巨蟒疯狂的甩了甩尾巴,最终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黑影落地,手腕上的终端照亮了他的脸,晏殊青抬头一看,瞬间睁大眼睛,“怎么是你?”
 
端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回过头瞥他一眼,“不是我刚才你就被东西咬死了。”
 
这话让晏殊青的额角跳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巨蟒,脑袋上冒出一头的问号,这家伙一副我是你救命恩人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觉得……我连一只c级的巨蟒都对付不了吗?”
 
端泽看了他膝盖一眼,撇了撇嘴,视线飘忽的说,“这不好说。”
 
这幅笃定的样子把晏殊青气笑了,“我是伤了膝盖,可没变成残废,就算你不出现,对付这条蟒蛇我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说着他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胸口,“我说哥们儿,你就这么突然的跳出来,我真怀疑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故意在这里守株待兔,就为了抢我的猎物。”
 
端泽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晏殊青在自己胸口乱摸的手,避开他的视线低咳一声,一脸正色道,“事后说风凉话谁不会,我没看到你有多绰绰有余,就看到你被这蟒蛇掀翻在地,差点被他咬死。”
 
“我……”
 
晏殊青被堵得一张脸瞬间红了,这家伙是把他想的有多弱鸡!
 
“那只是个意外,我当时扯到了膝盖的伤口!”
 
“还是了,膝盖有伤就别逞这个强。”
 
说完这话,端泽扯了晏殊青一把,冲着前面的路扬了扬下巴,“看在你虚成这样的份上,我陪你走一段。”
 
他脸上露出一副“我纡尊降贵的帮你只是看你可怜,你千万不用太感谢我”的表情,让晏殊青瞬间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刚进山洞的时候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现在又非要跟他一起走是什么意思,套近乎吗?
 
晏殊青忍不住想刺他两句,但刚一开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不是第一个进山洞的吗,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还会在这里遇上你?”
 
这话一出,端泽身形瞬间一僵,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没准备搭理他。
 
“喂喂,你别走,我想起来了,咱俩抽签抽的不是一条路吧?就算你中途遇上了不好对付的异兽,也不至于跑到我这个方向来啊……”
 
晏殊青嘀咕了几声,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意识的瞥了端泽一眼,“你不会是故意走的我这条路,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这么说……之前他进山洞之前不搭理人会不会是怕他看出点什么,所以才故作高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蟒蛇尸体,一个更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其实刚才这家伙一口咬定他对付不了这条蟒蛇,该不会也只是随便找个蹩脚理由,好正大光明的陪他一起走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晏殊青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抬手戳了端泽一下,“呃……我的伤真的没那么严重,而且我都说了这伤跟你真的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到这种程度……”
 
腰间被晏殊青一戳,端泽差点原地跳起来,倏地一下回过头来,拧着眉头极其暴躁的说,“我可不是为你的伤才留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少自作多情!我哪儿知道第一个走还能撞上你这个累赘,照顾了你三天,好不容易到第四轮考核了,又遇上了你,我还嫌自己倒霉呢!”
 
说完这话,他偏过头去,气哼哼的往前走,黑暗之中没人看到他已经涨红的耳朵。
 
他越是这样,晏殊青越是觉得他在欲盖弥彰,昏暗之中,看到他那道跟靳恒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莫名其妙让晏殊青觉得自己的脑补更有了几分说服力。
 
是不是长得这个形状的男人,都是这么口是心非?他怎么会连性格都跟靳恒那么相似。
 
晏殊青微微闪了下神,接着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的看他一眼,“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烦不烦!”
 
晏殊青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说,“谢谢你了。”
 
端泽没再吭声,这次连脸上的刀疤都红了,但幸好周围太黑,谁也看不到他的脸。
 
有了端泽搭档,两个人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一开始两个人还能一边闲聊,一边劈西瓜似的解决那些c级以下的异兽,可越往山洞深处走,异兽的数量越来多,等级也明显比洞口那些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对手强了,两个人没有更多时间交谈,但战意却全都提了上来。
 
在五招之内秒了一头毒蜥蜴之后,晏殊青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两只鞭尾巨型蜈蚣缠斗的端泽,笑着冲他喊道,“喂,要不要继续昨天没完成的比赛?”
 
端泽一刀斩断蜈蚣的几条腿,“对付这些玩意儿就够烦人了,哪有时间应付你?难道你也想让我把你那细胳膊细腿剁下来?”
 
“呸!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晏殊青笑着啐他一口,上前一下挡住巨型蜈蚣冲端泽挥来的攻击,攥着匕首加入了战斗,“别忘了昨天还没分胜负,咱们就比谁宰的异兽多怎么样?从现在开始,直到出山洞为止,谁输谁请客吃饭,赢了的让干什么都得答应。”
 
说完这话,他一刀砍断蜈蚣袭来的一条腿。
 
端泽抬起头,眯着眼瞥他一下,“赢了的让干什么都得答应,这可是你说的?记得别反悔!”
 
撂下这话,他在晏殊青攥着匕首跃起的瞬间,突然冲上来一刀捅进了巨型蜈蚣的腹腔。
 
腥臭的液体飞溅出来,巨型蜈蚣抽搐了几下,被钉死在了洞壁上。
 
“喂!这是我的猎物!”
 
晏殊青气的跳脚,他差一点就得手了!
 
“谁宰了算谁的,这叫兵不厌诈。”说完这话,端泽几个连跳,跃到远处,直接对一个b级异兽挥出了刀子。
 
晏殊青被气笑了,“刚才还一副睡不醒的德行,现在听说有饭吃立刻来了精神,为了坑我一顿,你也是拼了!”
 
笑骂了一句,他也攥着匕首,直接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猎物”。
 
两个人一路厮杀,分数你追我赶咬得死紧,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山洞的最中心。
 
这里比之前的路还要阴暗潮湿,空气中不仅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还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把终端散发出的亮光都覆盖住了大半。
 
没了灯光,眼前更加昏暗不明,脚下黏黏糊糊的触感,让人莫名觉得一阵阵反胃。
 
两个人对视一眼,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瞳色,但是都能感觉到彼此神情的冷凝。
 
这地方怕是有古怪啊……
 
“你说咱们会不会真这么倒霉,遇上个a级以上的异兽?”
 
“怎么,你怕了?”
 
端泽的声音让晏殊青扑哧一笑,“我是说遇上个a级的,宰了也只能算一个猎物,怪不划算,不过咱们还是老规矩,谁宰的算谁的。”
 
话音刚落,浓雾之中传来粗重的的低吼声,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下一秒,一只庞然大物瞥到两人身上微弱的亮光,嘶吼着扑了上来,两个人同时冲了上去,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只s级的癞蛤蟆!艹……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大!太恶心了!”
 
晏殊青忍不住大骂一声,头皮瞬间都炸开了,旁边的端泽翘起嘴角,无声地笑了,因为他知道晏殊青天不到地不怕,唯独害怕癞蛤蟆。
 
“害怕就坐一边去养伤,记得你的承诺,以后我让干什么都得答应。”
 
撂下这话,端泽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巨型癞蛤蟆坚硬的外壳,一人一兽瞬间厮打在一起。
 
“谁……谁说我怕了!这话你还是留给自己吧!”
 
说完这话,晏殊青硬着头皮冲了上来,全身鸡皮疙瘩都被恶心的炸了出来,可一想到以后要给端泽当牛做马,他更是莫名打了个寒战,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s级的异兽,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对付的了的,癞蛤蟆嘴里不停的往外吐着毒液,稍微不注意被它击中,就会立刻毒发身亡。
 
面对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毒物”,两个人谁都没有退缩,晏殊青一个翻身跳到它的身上,对着那满是疙瘩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刀,癞蛤蟆吃痛的原地跳了几下,余光一瞥,看到端泽身上的光源,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猛地扑了上来。
 
端泽一个闪身避开一击,癞蛤蟆紧追不舍,嘴里疯了似的往外喷着毒液,把地面都腐蚀出无数白泡,端泽灵机一动,灵活的跳到它的爪子上面,毒液紧随而至,直接溅到了它自己的皮肉上面。
 
癞蛤蟆瞬间疼得嘶吼起来,爪子不停地在空中乱抓,可端泽灵活的像长了翅膀,看准机会突然跳到他头上,癞蛤蟆站着毒液的爪子就这样直接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毒液瞬间渗进外壳,癞蛤蟆痛苦的抽搐起来,晏殊青亮出匕首就准备给它最后的致命一击,谁想到端泽撂下一句“它是我的了”,匕首已经捅进了癞蛤蟆的咽喉。
 
“明明是我先下的手!”
 
“捅死它的是我的刀子。”
 
端泽愉悦的冲晏殊青挑了挑眉头,一副欠揍的表情,晏殊青气的牙根痒痒,余光一瞥,突然听到方才被癞蛤蟆震碎的石壁里传来呼哧呼哧巨兽的喘息声。
 
晏殊青嘴角一翘,“那你跟它好好玩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要跳进石壁那头,可这时头顶接二连三的落下碎石,远处就像地震似的,突然坍下去一块,混乱之中,一团团黑影突然从不远处冒了出来。
 
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同时望过来,晏殊青脚下一顿,借着手腕上的微弱光芒,看清了它们的脸,瞬间全身的汗毛孔都炸开了。
 
“我们……是闯进癞蛤蟆的老窝了么……”
 
数不清楚的巨型癞蛤蟆密密麻麻的散布在周围,黏腻腥臭的味道一股股飘来。
 
或许是被外来的“访客”打扰了好眠,他们浑浊的瞳子竖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响,这是他们发动攻击前的标志。
 
一只s级的巨型癞蛤蟆已经很难对付,如今突然出现这么多……
 
“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咱们中了头奖。”
 
端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晏殊青苦笑一声,“还是一个亿的那一种。”
 
说完这话,两人背靠背同时攥紧了匕首,都知道接下来恐怕是一场恶战。
 
谁想到,就在两人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无数碎石从头顶掉落,眼前密密麻麻的癞蛤蟆喉咙里发出更加粗重的喘息声,巨大的身躯不安的抖动起来,接着竟在同一时间如潮水般向着洞口涌去。
 
晏殊青和端泽被这一幕搞蒙了,一时愣在当场,“怎么回事,它们怎么突然全跑了?”
 
话音刚落,山洞晃动的更加厉害,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石头像下雨似的落下来,黑暗深处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一点点的爬了出来。
 
“不对劲,赶快走!”
 
端泽低吼一声,两个人转身就往洞口处跑,可身形才刚一动弹,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像暴风一般,突然将两人甩到空中,重重的撞在石壁上面。
 
猛烈地撞击让晏殊青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本来已经有复原迹象的膝盖再次撕裂,鲜血滴滴答答的涌了出来,他躺在地上,努力想要直起身子,可全身的骨头却像断开一样,稍一动弹就疼得钻心。
 
无数飞沙走石飘在空中,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两个早就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人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甚至他们连对方是什么东西都没看清,就差点被打的去了半条命!
 
端泽踉跄着站起来,刚要去扶旁边的晏殊青,却被不远处一个庞然大物惊得变了脸色。
 
如果刚才他们遇到的所有异兽都是巨型,那么眼前这个东西跟他们相比就是太阳之于月球的存在,它庞大的身躯有一大半还埋在地底,就已经快要撑裂整个山洞。
 
这东西有一条几十米长的粗壮尾巴,猛兽一般的爪子踏在地上,整个身躯犹如一只强悍的猛虎,可它却有了一张近似人脸的五官和长长的獠牙,两根十几米长犹如刺刀般的犄角长在头顶,一双凶恶的蟒蛇一般的竖瞳悠悠的冒着绿光,让人只是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这……这是……梼杌!?”
 
晏殊青看清了远处的巨兽,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东西他只在古地球史的教科书上看到过,据说是上万年前,古代中国神话里才有的远古凶兽,这玩意儿连生物学家都没法将它明确的划分出等级,因为根本没有人敢确定自己真正见过这个东西,更不清楚它的实力,但是就凭它能存活上万年的时间没有灭亡,就可以推测出它究竟有多么恐怖的攻击力。
 
所以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扑面而来,两个人即便已经见过无数次死亡,此刻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身形一点点的往后退着,这时梼杌还被卡在地缝之中不能动弹,嘴里发出震天的嚎叫声,趁着它分神的时候,两人同时转身,疯狂的向外跑去。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晏殊青的膝盖处涌了上来,不停冒出的血腥气一下子惊扰到了不远处的梼杌,他嘶吼一声,猛地一挣,地裂山崩似的从地缝中爬出来,疯狂的冲晏殊青扑了过来。
 
端泽猛地攥住晏殊青的胳膊,将他驮在背上,猛地一跃跳到旁边的石头上,躲过梼杌的凶狠一击,可两个人的负重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下一刻,梼杌直接一掌拍来,端泽堪堪躲过,差一点被它劈得脑浆迸裂。
 
“你快跑!别管我!这样谁都逃不出去,你别发疯了!”
 
晏殊青冲他大吼,端泽仍然执拗的背着他,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就在这时梼杌再次扑来,晏殊青用尽全力踢开端泽,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被梼杌巨大的身躯堵在了石壁之间。
 
冒着绿光的竖瞳近在咫尺,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张恐怖的人面像一座山一样狰狞的冲晏殊青笑了笑,淌着唾液的巨型舌头就势一舔,好像看到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端泽目眦欲裂,攥着匕首直接扑上来,梼杌坚硬的犄角狠狠一甩,将他直接抛到一边,下一秒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张,冲着晏殊青就狠狠的咬了下来——
 
晏殊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没有感到害怕,而是遗憾自己到生命的尽头却没能再见靳恒一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他艰难的掀开眼睛,梼杌巨大的人面仍然近在咫尺,腥臭味越来越近,一只山丘似的鼻子突然凑上来在他身上仔细的嗅了嗅,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声,却最终没有下手,反而退后几步,挪开了自己的脑袋。
 
尖锐的恐怖还没来得及退去,晏殊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等松一口气的时候,梼杌凶狠的绿色眼睛突然一转,接着死死地盯上了旁边的端泽。
 
下一秒血盆大口冲着他扑了上去,巨大的爪子狠狠一砸,整个山洞瞬间飞沙走石,端泽狼狈的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一击,下一瞬梼杌的攻击又一次袭来。
 
从没有一个敌人能让他如此被动,端泽甚至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被动的到处躲避,梼杌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疯狂,一双绿色的眼睛因为饥饿更是冒出了恐怖的血色,瞳孔死死地定在端泽身上,一副今天不将他拆骨入腹决不罢休的姿态。
 
而晏殊青这时却完全被它冷落在一旁,明明刚才它直接可以把他一口吞下,这一会儿却彻底把他当做了空气。
 
凶残的猛兽发起疯了本来就没有理智可言,更不用指望它在饥饿的时候还会挑三拣四,所以刚才它为什么会放了自己一马?
 
巨大的疑惑充斥着晏殊青的脑海,脑袋疯狂的运转着,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梼杌放弃他转而攻击端泽,是因为他有比端泽更特殊的地方,那么会不会是因为……他是一个服从者?
 
几次三番没有打中端泽,梼杌彻底陷入了癫狂,开始了更凶狠的攻击,在它密集的攻势下,负伤的端泽已经精疲力尽,他来不及回头,冲着晏殊青大喊,“趁现在赶快跑!”
 
话音刚落,梼杌犄角狠狠一甩,端泽没能再幸运的躲开,一口血直接吐出来。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他必须为晏殊青逃出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艰难的撑起身子,他攥紧手中的匕首,一双眸子毫无惧色和退缩,今天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这只梼杌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后方窜出来,在梼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端泽身上的时候,一下子跃到他的肩头,一刀捅进了梼杌的脖子。
 
这一刀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竟然将梼杌坚硬的外壳破开一角,鲜血喷出来,梼杌疼的嘶吼一声,猛地偏过头来,端泽一下子看清了晏殊青的脸。
 
“端泽!你尽你最大的努力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别回头!”
 
“你想干什么!?”
 
端泽大吼一声,可晏殊青却没再说话,在梼杌一爪子拍上来的瞬间,他一个翻身四肢死死地勒住梼杌的咽喉,手里多了一个冒着红光的东西。
 
看清这东西之后,端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别胡来!听我的话,快点跑!”
 
可下一秒,晏殊青冲他勾了勾嘴角,直接将聚能弹扔进了梼杌的嘴里。
 
这东西杀伤力不大,攻击范围也很小,所以一直放在随身的装备之中,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但如果跟目标搂在一起,近距离引爆,却等于同归于尽!
 
“不……不要!”端泽疯了似的冲上来,可这时梼杌的肚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红的橘色,下一秒就要彻底引爆——
 
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之中,端泽看不清晏殊青的脸,巨大的恐惧将他包围。
 
“殊青!”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下一秒被淹没在轰隆的巨响之中……
 
******
 
“滴……滴……滴……”
 
心脏跟踪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陡然醒来,晏殊青艰难的掀了掀眼皮。
 
眼前一片昏暗,周围有医生来回走动和低语的声音,视线中出现猎鹰的标志,晏殊青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下一秒又沉重的阖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又是怎么回到了猎鹰基地,不过很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说起来他自己也很诧异,明明才刚刚苏醒,脑袋却异常的清醒,他只是恍惚了片刻,就立刻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那段魔鬼似的72小时奔袭,包括山洞中发生的一切,当然也包括端泽的那一张刀疤脸。
 
或许现在不应该叫他端泽了,应该叫他靳恒,那个天杀的靳恒……!
 
想到这两个字,晏殊青轻轻的吐了口气,全身上下,尤其是心口一阵阵的发悸,让他连呼吸都失去了节奏。
 
端泽那张刀疤脸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他很确定自己的记忆非常的完整,所以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昏迷前的的确确听到这个家伙喊了他的名字,不是“舒宴”而是“殊青”。
 
这个整个基地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名字。
第52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晏殊青躺在床上没有动,静静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全身的酸痛涌了上来,这一刻他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之前的短暂清醒,不过是他心有执念,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甚至会永远的沉睡下去,所以强撑着一口气不愿倒下,后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幻听之后,他才长松一口气,彻底跌入了酣梦之中。
 
如今再次睁开眼睛,他恍如隔世,之前经历的种种惊心动魄,让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有命睁开眼睛。
 
这时病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军医,一看到他立刻露出惊喜的笑意,“你醒了?”
 
看到他白袍上醒目的猎鹰徽章,晏殊青勾了勾嘴角,强撑着甚至想要坐起来,医生赶忙上前扶起他,“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要好好静养。”
 
晏殊青笑了笑,一开口声音嘶哑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睡了多久?”
 
“四天三夜,你这一觉可真够长的,要是再不醒过来的话,我们都考虑给你用电击了。”
 
晏殊青惊讶的一挑眉毛,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他记得上次醒过来外面就是黑的,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这可真是一口气睡断了片儿。
 
“连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到处逃命,我竟然才睡了四天三夜,不错,还赚了一天。”
 
这话把军医给逗笑了,帮他摆了摆枕头问道,“每次猎鹰战队考核都会搞出几条人命,难得你不抱怨,现在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晏殊青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我感觉整个胃都扁了,医生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找点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这话刚一出口,训练官正好推门而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哟,还知道吃饭看来是真的清醒了。”
 
一看到他,晏殊青就想起两轮考核中这个家伙宣布规则时脸上欠揍的笑容,一时额角突突的跳了两下,“托长官的福,没有被您给活活玩死,您现在来找我是不是要宣布我被淘汰了?”
 
他昏迷前在山洞中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除了靳恒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外,究竟自己是怎么被人从山洞救走,又是怎么躺在了这里,统统没有印象了,可他还记得进山洞前训练官说的“游戏规则”,必须要安然无恙走出山洞才能通过考核,像他这样直接躺着被人救出去的,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谁说你被淘汰了?”训练官眉毛一挑,勾起嘴角说,“之前你一直昏迷,我也懒得来找你,现在你醒了,我正好通知你,恭喜你加入猎鹰战队,以后你就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了。”
 
晏殊青愣在当场,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我没被淘汰?”
 
“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人,这一批难得录取了三个,没全军覆真是可喜可贺。”
 
听到这话,晏殊青心里瞬间一跳,“那剩下的人呢,跟我一起的靳……我是说端泽,他被录取了没有?现在人在哪儿?”
 
“你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还有功夫管别人,放心,他没死,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说到这里,训练官瞥他一眼,“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梼杌这种远古异兽整个星球可能都没几只,即便整个猎鹰战队出动,都很难把它制服,可当我们检测到山洞中有异动,急忙赶过去的时候,梼杌已经受了重伤,你们俩不仅能把它打伤,还有命活到现在,我真不知道该夸你们运气好,还是本事大。”
 
他的眼神非常锐利,像是要一眼把他看穿,晏殊青的瞳孔收缩了几下,无奈一笑,“您问我,我还想知道呢,明明说好里面只有s级以下的异兽,结果跳出来个梼杌,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不得已扔了聚能弹,其实压根没指望有什么用处,原来我们真的把它打伤了吗?我当时昏过去了,一点印象都没有,能活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很清楚,当时如果不是梼杌对他“口下留情”,他和端泽早就没命了,但关系到他如今的处境,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
 
训练官深深地看他一眼,像是要从他的眸子中看出异动,可晏殊青的目光始终平静坦然,没有一丝波澜,良久之后他直起身子,“好吧,不管怎么样,你们俩能从梼杌嘴下活着回来,已经非常了不起,欢迎你们加入猎鹰战队,好好养伤,康复之后就可以来报道了。”
 
“我会叮嘱医生好好监督你养伤,如果好不利索,依然还是要给我滚出战队,猎鹰不收老弱病残。”
 
撂下这话,他拍了拍晏殊青的肩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晏殊青本以为自己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加入了梦寐以求的猎鹰战队,会兴奋的无法自制,可当这个目标真的实现之后,他心里反而非常平静,不能说不高兴,但因为心里记挂着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把这份兴奋冲淡的可有可无。
 
拜训练官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所赐,接下来几天医生果然加紧了对他的看护,没有人告诉他靳恒究竟住在哪里,现在伤势如何,但晏殊青经过几天的旁敲侧击,还是推测出端泽那家伙住在哪间病房。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吃完了睡,睡晚了吃,无比配合医生的所有要求,终于在这天深夜,趁着医生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地溜出了自己的病房。
 
说起来,当初他冲梼杌扔聚能弹的时候,真的没有抱着跟它同归于尽的想法,所以在爆破的一瞬间跳到了别处,这才没有伤到要害,反而是端泽,一直被梼杌追着打,最后倒是比他这个“人肉炸弹”伤的还要严重。
 
夜色深沉,黄沙漫天的基地里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像闪电似的窜到楼上,悄悄地打开了一扇大门。
 
这时端泽正浅浅的睡着,听到耳边细微的声音,一下子撑着身子警惕的坐了起来,“谁?”
 
病房里漆黑一片,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下一秒一道黑影突然一闪,“啪嗒”一声打开了病房里的壁灯。
 
刺眼的光亮突然袭来,端泽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一个身影已经立在病房门口,定睛一看赫然是几天不见的晏殊青。
 
他这会儿盘着胳膊靠在门边上,两条修长的随意的搭在一起,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屋里的人,冲他勾了勾嘴角,“嗨。”
 
端泽愣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阵欣喜,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闪烁了一下,懒散的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原来是你啊,我当是进了贼,你怎么样,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晏殊青笑容不变,目光在他脸上的刀疤上流连,“也只是看起来不错罢了,被聚能弹的余波撞了一下,现在五脏六腑都不太好,膝盖还是疼得厉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残废。”
 
端泽一下子蹙起眉头,身形一动似乎想走过来,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僵在原地,硬邦邦地说,“那你大半夜的还往我这儿跑什么,赶紧回去。”
 
“怎么说也是一起并肩奋战过的战友啊,我怎么都得来看看你,更何况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总是梦到你,实在是没忍住就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端泽的身影明显僵的更厉害了,粗犷的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紧紧绷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堆在脑袋上,衬得他的脸色都有些发红,随手端起杯子掩饰般喝了口水,“……你没事梦我干什么。”
 
晏殊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舔了舔薄薄的嘴唇,一层光泽浮上来,显得唇色更加嫣红,“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什么办法啊。”
 
说着他垂下眸子,露出苦恼的神色,“这几天你的身影没事就总往我脑袋里钻,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都是你,想着你当初帮我跟那三个死胖子打架,一路陪我不吃不喝饿肚子,还在我发高烧的时候照顾我,对了,还有在宿舍那晚你……你在我身后打灰机……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我有喜欢的人,当初来猎鹰战队也是为了他,怎么就天天惦记上了你,端泽,你说……我是不是患难见真情,喜欢上你了?”
 
“咳……咳咳……!”
 
端泽一口水呛在气管里,咳嗽的半天上不来气,一张脸整个都憋红了,倏地一下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晏殊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藏着无法掩饰的气急败坏。
 
晏殊青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两下,隐隐像是要笑出来,可脸上仍然一副黯然的神色,摆摆手道,“你别紧张,我不是故意吓唬你,只是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大半夜的来找你。”
 
“我知道一时你很难接受,我也没指望你给我什么回应,但我没法忘记你对我的那些好,说实话……我跟我家那口子感情一直都不是太好,如果我能早点遇上你就好了。”
 
“你……跟你家那口子感情不好?”
 
端泽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一张脸绿了一半,即便隔着大半个病房,晏殊青都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感情不好你跑猎鹰战队干什么!感情不好你那天晚上在山洞里跟我说那些话干什么!这才几天啊,你就变心了,你对得起他么,说这话你亏不亏心!”
 
“哦,你也知道我跟他感情好,那你还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我……”端泽哑口无言,气的脑仁突突的疼。
 
“你知道我跟他感情好,还要伪装出一个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任我,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晏殊青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端泽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深邃的瞳孔像两把锐利的刀直接刺进了到他的心窝上。
 
端泽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嗤笑一声,“你简直是莫名其妙,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间胡言乱语,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心思听下去了,你赶紧出去,别耽误我睡觉。”
 
说完这话,他撇开眼睛,完全拒绝再跟晏殊青对视,一双耳朵红的吓人。
 
晏殊青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慢慢的走到床边,抬脚戳了他膝盖以下,“装,接着装。”
 
微凉圆润的脚趾烫得端泽呼吸都变了节奏,猛地把腿挪到一边,梗着脖子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半夜的你无不无聊。”
 
盯着他在夜色下都无法掩盖的发红侧脸,晏殊青眉毛一挑,脚趾挑开被子,顺着端泽的脚腕轻轻抚摸了几下,然后沿着他的小腿骨一点点的向上滑,脚趾灵活的撩开宽松的裤脚,一点点的钻进了他的裤子里,沿着他的膝盖窝不轻不重的画着圈。
 
“你嫌我无聊,可以拒绝我啊,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他退出去,把门狠狠地摔在我脸上,让我这个对你别有所图的人离你远一点,可是……”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突然弯下腰,贴着端泽的耳边轻轻的说,“你舍得吗?”
 
端泽的呼吸全乱了,耳朵胀得像是要流出血来,身体绷成一块铁板,死死地攥着拳头,撇开脑袋根本不跟他说话,可也没有拒绝他这么露骨的挑逗。
 
晏殊青扑哧一声轻轻地笑了,“靳恒,再装下去还有意思吗?”
 
“靳恒”两个字就像某种魔咒,让端泽的身体微微一震,嘴里暗骂了几句,伸手一把攥住了晏殊青细瘦的脚腕,猛地一用力,将他直接拽倒在床上。
 
晏殊青“哎呦”一声,装模作样的摔在被子上,一道强壮的身影压上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唇。
 
闷哼声从四片嘴唇中溢出,柔软的舌头触碰在一起,晏殊青低低的笑了。
 
笑声刺激到了靳恒,他重重的咬了他一口,趁着他吃痛张开嘴的瞬间,攫住他的舌头从侧面狠狠地舔舐,粗糙的味蕾摩擦着舌下嘴柔软的嫩肉,晏殊青“唔唔”两声,身体狠狠地颤了一下。
 
嗤笑着撇开头,“别……别亲那儿,太久没亲,喘不上气……”
 
“谁说太久没亲。”
 
“什……什么?”
 
“闭上嘴,别说话。”靳恒箍住他的身体,不让他乱动,像一只大型动物逗弄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凶狠的撕咬上来,在他的嘴里疯狂的攻城略地。
 
心里暗示变得十分玄妙,明明两个人顶着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可熟悉的触感却瞬间让两个人的身体大火燎原,心脏贴在一起,紊乱的节奏敲击着彼此的胸膛,让两个太久没有拥抱过的人,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濡湿的津液溢出来,一吻过后,晏殊青抬手想要抹掉嘴唇的上的水渍,却被靳恒按住胳膊,一只手撩起他额前的棕色头发,两双瞳孔撞在一起,靳恒嘶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的。”
 
晏殊青仰着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一挑眉,“是又怎么样?”
 
靳恒沉默了一下,接着非常笃定且义正言辞的说,“你不能喜欢端泽。”
 
这话让晏殊青一愣,接着控制不住笑出声来,“端泽不就是你吗,干嘛,你还自己吃自己的醋啊?说实话啊,我觉得端泽比你可爱多了。”
 
这话一出,靳恒接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低声呵斥,“你还敢提他!”
 
他这副愤怒的样子,让晏殊青笑得上不来气,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这种飞醋吃的也这么带劲。
 
“我哪儿提他了,我说他好不就是在夸你吗,我夸你还不行啊?”
 
“当然不行。”靳恒没好气的哼哼两声,撇撇嘴,酸溜溜的说,“你现在知道他是我,之前可没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你成天跟他眉来眼去,根本就是没安好心,刚才你还敢说喜欢他,还说我们感情不好,他到底哪儿比我好!?”
 
说完这话,还没等晏殊青开口,他又没好气的补上一嘴,“他就是再好,也没我好,听见没有!”
 
晏殊青被他的神逻辑打败了,第一次见到吃自己的醋吃的这么真情实感的家伙,哭笑不得的举手投降,“好好好,你最好,靳上校你满意了么?”
 
靳恒嘴角终于翘了一下,眼里露出“这还差不多”的神情,这时晏殊青一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说,“拷问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说着他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神色,“说,今天我要是不戳穿你,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你还嫌弃我故意用端泽刺激你,我看你演的挺带劲,压根就没想过跟我说实话。”
 
这话一出,靳恒不自在的瞥开视线,抬手搂在晏殊青的背上,凑上来吻他嘴唇,似乎不想回答问题。
 
晏殊青一巴掌拍开他,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别忘了你现在还顶着端泽的脸呢,别动手动脚的,赶紧老实交代。”
 
靳恒蹙起眉头,手掌依依不舍的在晏殊青的腰上滑了几下,到底被自己的脸给膈应到了,撇撇嘴非常不高兴的把手收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
 
一听这话,晏殊青当即哼哼两声,抬手捏了靳恒汝头两下,在他的吃痛声中说道,“是啊,你隐藏的多好啊,还带自己补妆的,连耳后那颗痣都能弄没了,当初我不止一次怀疑过你,结果还是被你给糊弄了。”
 
“幸亏我醒过来没失忆,记得你在山洞里叫出了我的真名,否则我真是被你给骗惨了,你老实交代耳朵后面的黑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这话,靳恒愣怔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千钧一发之际,竟然会叫出晏殊青的名字,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摸鼻子,神色飘忽的说,“当时情况那么紧急,狙击手就在附近,我没法跟你说实话,只好继续伪装下去。”
 
这话明显是随口胡诌,晏殊青当然不会相信,紧紧盯着他的瞳孔,居高临下问道,“情况那么紧急你还记得遮住耳朵后面那颗痣,就不能跟我直接说实话吗?”
 
“你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抱着巨大的期待去接近你,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心里很开心吗?明明你就在我面前,却假装成另外一个人,当时在山洞里你听到我说了那么多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开口的胡言乱语,听到我说在乎你,心里很满足是不是?”
 
提到雨中山洞那一夜,晏殊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既羞耻又生气,羞耻的是他把这么私密的想法不经意都告诉了靳恒,生气的是这家伙明明都听到他这么说了,最后竟然还拒绝跟他坦白身份。
 
难道他说的话对靳恒而言,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
 
“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靳恒沉声开口,心里的情绪反复煎熬,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他也不习惯说甜言蜜语,他只知道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就对了,所以也不屑于解释,而此时此刻真的要对晏殊青说出心里的想法,他只觉得异常的羞耻。
 
沉默了许久,他紧紧攥着拳头,半天才哑着嗓子低声道,“……我只是生气你就这么不吭一声的走了,我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如果是这样我再厚着脸皮出现在你身边做什么呢!”
 
第53章
 
这话让晏殊青一时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猛地蜷缩起来。
 
他早就料到当初的“不告而别”一定会伤到靳恒,尽管这一切非他所愿,他也同样是皇帝一手策划下的“受害者”,可这都不能抹杀真正伤害靳恒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以为凭靳恒倔强又孤傲的性格,一定会恨透了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一辈子都不愿再见他一面,可事实上即便他愤怒至此,仍然为了他万里迢迢来到了这个陌生荒僻的星球,甚至抛弃上校的身份,隐姓埋名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晏殊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符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灌了无数沙子,一时间沙哑的不成样子。
 
“靳恒,我……”
 
他想把压在心里的那些愧疚统统说出口,谁知靳恒一抬手打断了他,自嘲一笑道,“你不需要跟我说什么,听我把话说完,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都说了,我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说着他抬起头,一双深邃如海的湛蓝色双眸紧紧地锁在晏殊青身上,“你知道当初发现你消失之后,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真的掐死你的心都有了,晏殊青,有时候我真的挺恨你,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说离开就离开,完全对我没有半点留恋?”
 
“我现在都不敢想当时回到家里,发现人去楼空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明明上一秒你还在我怀里,说着那些让我沉溺的甜言蜜语,下一秒你就不见了踪影,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人玩弄的傻子,彻底的被你耍了,偏偏那天我在离开的时候还可笑的跟你说在家里等我,但最后却等来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话,晏殊青心狠狠地坠了下去,嘴唇发白的紧紧攥着靳恒的衣领,“不是,你听我说,我当初从没有扔下你的想法,靳恒我没有……”
 
他发现只要提到当初迫不得已离开的那晚,就没办法正常的思考问题,一时间他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离开时的撕心裂肺更疼,还是现在亲耳听到靳恒用“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明明有无数的话想要跟靳恒解释,甚至在发现端泽就是他之前,不知道在心里排演了多少遍,可真的面对面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没法开口。
 
因为他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皇帝身上,更不能当着靳恒的面随意的攻击他的亲人,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我没有”,却无法再多说什么。
 
巨大的恐慌让他的手指都泛出了青白色,这时靳恒却按住他冰冷的指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填在他的指缝之间,跟他十指交握在一起,像是给他无声的安慰。
 
“殊青,让我说完。”
 
“我当时真的气疯了,什么疯狂的想法都在脑海中冒出来过,我当时就跟自己说,不管你逃到哪里,我一定得找到你,然后打断你的腿,把你囚禁在家里,用锁链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甚至我还想过把你绑在床上,不停地艹,直到你怀孕为止,这样你就再也不会跑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在说一件非常平淡的事情,可瞳孔最深处却冒着疯狂的火光,很显然他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过这种想法。
 
晏殊青的身体一僵,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时靳恒低低一笑,自嘲般摇了摇头,“可我最多也是发疯的时候这么想想,要是我真这么干了,只怕会让你躲得离我更远吧?”
 
况且……如果我真的有这个勇气,当年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干了,又怎么会让你有机会喜欢上李恪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天晚上我把亲手做的那张小床给砸了,坐在屋子里一夜没睡,可是等彻底清醒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竟然只顾着生你的气,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晏殊青说,“当初其实是皇帝把你逼走的对吗?”
 
他没有称呼舅舅,更没有任何亲昵口气,而是直呼他为皇帝,这让晏殊青不禁心头一跳,靳恒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晏殊青的表情,靳恒心中了然,“果然是他。”
 
“靳恒这件事很复杂,不管陛下做了什么,当初先提出离开的人的确是我。”
 
“包括故意找个借口把我支走,然后趁机离开吗?”
 
一句话把晏殊青堵得哑口无言,靳恒闭上眼扯了扯嘴角,“你不用再隐瞒什么,我已经都猜到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前脚我才刚进宫,后脚你就突然消失了,在当初全国媒体都盯着你的时候,哪怕是敌军都不敢再随意对你下手,如果不是有人插手,你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一夜之间消失得这么彻底。”
 
“在帝国,除非是皇家权限阻拦,否则就没有靳家找不到的人,所以第二天天一亮,我就直接进了宫。”
 
一听这话,晏殊青倏地一下睁大眼睛,“……陛下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你觉得有可能吗?”
 
靳恒嗤笑一声,“我这个好舅舅,既然使出了这种手段,就是打定主意要瞒我到底了,又怎么会轻易跟我说实话,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一边在我面前装糊涂,一边派人去军部给你请了长假,还不忘给那些媒体施压。”
 
“不过几天时间,一切跟你名字有关的报道就全都消失了,好像之前的轩然大波从来没有发生一样,媒体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咱俩的事情,包括之前你宰了烈龙那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一开始还有人热议一番,等后来热闹过去,早就没人再想起你的名字,你就这样直接被‘人间蒸发’了。”
 
听到这里,晏殊青沉下了眸子。
 
当初皇帝逼他连夜离开母星的时候,他就料到他一定还有后招,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做的这么干净利落。
 
只要让他在苍剑“消失”,彻底抹杀他的存在,敌军就很难再拿他下手,几年后,甚至不会有人再记得军部曾经有个少校叫晏殊青,而军部和皇室也就不会再被人诟病了。
 
一箭三雕,果然是“皇家手笔”。
 
晏殊青暗自抿住了嘴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皇帝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自己,让他不用再被敌军当成“猎物”,可他毕竟曾经活生生的存在过,却被这样轻易地抹杀了过往的所有努力和付出,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一时间他不都不知应该感谢皇帝让他求仁得仁,还是恨他的雷霆手腕,狠辣无情。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找到了这里?”晏殊青沉了口气,不想再谈论下去,扯着嘴角转移了话题。
 
提到这个,靳恒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含糊敷衍道,“还能怎么找,就那么找的呗。”
 
这话让晏殊青先是一愣,接着失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啊,你要是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我,刚才就不会跟我说那些话了,别避重就轻啊,我要听重点。”
 
说着他往前一趴,压在靳恒胸膛上,指尖点着他的鼻子,翘了翘嘴角说,“快点告诉我,其实我早就好奇了,你这家伙真是神了,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把我找出来,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往我身上装跟踪器了?”
 
晏殊青的手指不老实,在靳恒鼻尖和嘴唇上拨来弄去,指尖温热的温度渗到皮肤里,让靳恒的脸更加不自然的红了。
 
他偏过头,按住晏殊青作乱的手指,“胡闹什么,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我没打岔啊,这明明才是事情的重点好不好,快点说,别光顾着害羞。”
 
“谁害羞了!你简直……莫名其妙!”
 
靳恒陡然拔高了声音,对上晏殊青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温度又不争气的升了几度。
 
为什么他的妻子总是喜欢胡言乱语,作为丈夫他怎么可能害羞,真是太可笑了!
 
“哦——看来某人真的往我身上放跟踪器了,否则欲盖弥彰个什么劲儿?真是小心眼。”
 
晏殊青撇撇嘴,露出一脸的嫌弃,撑着被单起身就要下床,结果被靳恒死死地箍住了腰。
 
“松手松手,你都放跟踪器了还怕我跑了啊?”
 
晏殊青抬手拍他两下,眉头不悦的拧在了一起,结果靳恒一条腿钳住他的身子,两条胳膊越箍越紧,就是不放他走。
 
“你这家伙别耍赖啊,又不说实话又不放我走,到底想干什么?”
 
靳恒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似的压在他身上,过了好半天才闷声开口,“……我才不会做放跟踪器这么没品的事,只是恰好听到了光脑的录音……”
 
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脑袋埋在晏殊青脖子里,一头乱七八糟的红色头发露在外面,一副消极抵抗的模样。
 
明明平时是个雷厉风行强悍坚毅的男人,这会儿却黏在晏殊青身上,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晏殊青强装出的不悦表情几近破功,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强压着抬手去揉他脑袋的冲动,他想起还有正事没问,眨眨眼道,“什么光脑录音?”
 
“……就是家里那几个笨蛋,让它们搞装修也搞不好,把墙面刷的乱七八糟,听八卦的本事倒是不小。”
 
靳恒没来由的嘟哝一句,让晏殊青听得一头雾水,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笨蛋”可能是他们公寓里那几个家政光脑机器人,所以他说的录音到底和听八卦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晏殊青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这么问,结果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等等……
 
他记得那一天晚上,在靳恒离开之后,他因为不知该如何跟他坦白参加猎鹰战队考核的事情,心里烦躁的厉害,就去隔壁房间转了一圈,当时的确有几只光脑正在粉刷墙面,所以……他当时那些自言自语,难道全都被光脑给听见了?
 
一想到这里,晏殊青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家里那几只光脑有自动录音功能吧。”
 
靳恒没有看他,低咳一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它们只是会自动识别主人的声音,顺便备份保存罢了。”
 
这话一出,等于肯定了他的猜测,想到当初他对着那几个光脑自言自语的话,竟然成了靳恒找到自己的唯一线索,晏殊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我的线索?”
 
提到这个,靳恒的身子绷成了一块铁板,两只耳朵像是要烧起来一样通红,暴躁的说,“无意中发现的不行么!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他不会承认当初实在不知该去哪里找人的时候,因为心里太恨又太过想念,所以像个傻子似的调出了家里有关晏殊青的全部录音和身影,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情,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给他留下。
 
结果正是这份执念,让他终于有了一个盼头。
 
当然这些丢人事情他这辈子也不会说出来,所以跟晏殊青发完脾气,他就紧抿着嘴唇把脑袋偏到了一边。
 
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晏殊青的呼吸乱了,一想到这家伙像是握住最后稻草似的,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光脑的录音上面,只是为了捕捉他的只言片语,他的心就像一团放在火上的奶油,彻底的融化了。
 
他到底何德何能,让这家伙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压下心里酸涩的情绪,他强装淡定的翘了翘嘴角,“……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不过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如果下次我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你就别要我了,直接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就好。”
 
“你还想有下次?”
 
靳恒一下子蹙起眉头,对上晏殊青含笑的眼睛,口气暴躁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如果我有办法,早就不管你死活了!”
 
撂下这话,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可我就是这么贱得慌,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舔着脸凑上来,明知道你宁愿豁出性命参加猎鹰战队的考核,也不愿跟我在一起,我还是忍不住来找你。”
 
“即便我知道你是被迫离开,可一想到你最后选了猎鹰战队没选我,我就恨不得掐死你,可我管不住自己的腿,心里明明气的不行,可还是想待在你身边,所以我就来了,还特意把自己伪装成现在这幅可笑的样子,就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心。”
 
“你把自己伪装的很好,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所以我故意的接近你,想找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你一顿,让你在这里吃够了苦头,总会想起我的好,可看你受伤我又难受的要命,只能天天自己跟自己怄气,那一段时间我真得想直接掐死你得了。”
 
说到这里,靳恒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可直到那天在山洞中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才知道自己实在可笑得厉害,我只顾着生你的气,觉得是你扔下了我,却从来没想过你选择来这里竟然是……为了我。”
 
“当时听你说完那些话,我真的懵了,可之前为了隐瞒身份,我说了那么多谎话,甚至察觉到你发现了我耳后的黑痣还特意盖起来,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伪装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说到最后,靳恒垂下视线,整齐的黑色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排暗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殊青,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他一向高傲自持,从没有主动低过头,更没有说出过这三个字,而此刻在这样深的夜色之中,他却用这样的方式说了出来。
 
他盯着晏殊青垂在一边的手,似乎想要握上去,但是最终还是没有。
 
晏殊青坐在一边,呼吸轻轻得颤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说到最后竟然是靳恒先跟他道了歉,
 
这个沉默寡言,别扭沉默的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不擅长表达,很多时候强势又霸道的让人无法忍受,可他强硬冰冷的外壳下面,却柔软的超乎想象。
 
他就像一棵挺拔高大的树,不会言语,不懂温情,如果看不透他的心,可能一辈子也不懂他沉默的守候。
 
晏殊青咬着嘴唇,鼻腔酸涩的厉害,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滚,这让他根本没法抬头看靳恒一眼,他怕自己太丢人,直接掉下眼泪来。
 
看他低着头沉默不语,靳恒摸不准他的心思,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眼睛,靳恒疑惑的蹙起眉头。
 
“既然知道骗了我,是不是该受点惩罚。”
 
晏殊青的声音响起,靳恒抬手要拉开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下一秒两片嘴唇就堵了上来。
 
“!”
 
他楞了一下,这时晏殊青突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他一口,在他吃痛的瞬间,牙齿咬住他的嘴唇,舌尖钻进他的口腔,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舌面。
 
靳恒呼吸陡然一窒,全身一颤,接着迅速夺回了主动权,一下子攫住晏殊青的舌头,狠狠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配合他的晏殊青突然手上一使劲,将他推倒在床上,那只捂着他眼睛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嘴唇短暂分离,两个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靳恒哑声按住他的手,“别胡闹,让我看看你”说完这话,他顺势就要把晏殊青的手往下拽。
 
可晏殊青仍然不说话,低头堵住他的嘴唇,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捏玩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难得晏殊青主动凑上来,靳恒的心砰砰的跳,巨大的狂喜让他渐渐沉溺在彼此的唇齿之间,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他的两只手瞬间被捆在了头顶。
 
他身形瞬间一僵,“你要干什么,放开。”
 
“不是说了,要好好惩罚你么。”
 
晏殊青带着鼻音的温润声音在耳边响起,在靳恒挣扎的瞬间,一块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彻底遮住他的眼睛之后,晏殊青微微吐了口气,这才直起身子,露出了一双通红湿润的眼睛。
 
如果刚才不立刻捂住靳恒的眼睛,他掉眼泪的蠢模样一定会无所遁形。
 
靳恒自然不满看不到晏殊青的脸,手上挣了挣说,沉声道,“殊青,你觉得你能锁得住我吗?”
 
晏殊青胡乱的抹了把狼狈的脸,嘴角翘起来,“锁不锁得住,锁一锁才知道,你可别乱动哦,你手上绑得是束缚带,专门捆精神病用的那一种,越挣扎收得越紧,到时候手腕受伤了可别怪我。”
 
下一秒靳恒的一条腿袭来,晏殊青早有防备,将床尾剩下两根束缚带顺势缠在他的脚腕上,猛地一收,直接把他捆成了一个“大”字型。
 
这下靳恒四肢都被绑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忍不住拧起眉头,“赶紧松开,别作死,否则别怪我收拾你。”
 
晏殊青啧啧两声到,“刚才某人还跟我道歉来着,现在就准备翻脸不认账啦?”
 
“你要是生气想怎么打我一顿都成,不用把我捆成这样,我不会还手的。”
 
“谁要打你啊,打你我可舍不得。”
 
“那你这到底是想干嘛?”眼前一片黑暗,四肢不能动弹,也碰不到晏殊青的感觉太过糟糕,靳恒连口气都变得急躁起来。
 
晏殊青低低一笑,“我不想干嘛,只想干你啊”
 
说着他顺手开始接靳恒身上的衣服,因为还在病房之中,靳恒身上仍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排扣子随意一扯,就露出了一大片精壮的古铜色皮肤。
 
晏殊青看的眼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从他的衣领钻进去,暧昧的在他的沟壑纵横的腹肌上画起了圈。
 
靳恒身体瞬间一僵,额角猛地跳出青筋,“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说的挺明白了么,你让我真的惩罚你什么,我也想不出来,打你一顿又心疼,干脆你就让我开开荤呗,反正你也不会掉块肉,你放心,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经验,但是过了今晚就会有质的飞跃。”
 
说着晏殊青开始动手扒靳恒的裤子。
 
靳恒脑袋嗡嗡作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一个服从者,想干我?你疯了吧!赶快住手,要不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你自己。”
 
他不停地挣着,奈何身体被死死地捆在床上,根本没法动弹,晏殊青直接压上来,按住他乱动的四肢,有点不服气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算是变异了,该有的器官一样也不少,怎么就不能干你了。”
 
“你这是违背自然规律!”
 
“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别怕,我会轻轻的。”
 
晏殊青越演戏恶霸越上瘾,嘴角翘着,摆出一副山大王的德行,“刺啦”一声彻底撕开靳恒的衣服。
 
结实强壮的身体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惑人,线条流畅修长的双腿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肩膀上每一块肌肉都隆起的恰到好处,宛如一只优雅凶猛的黑豹,蛰伏在眼前,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将猎物吞噬干净。
 
空气中弥漫出浓郁的草木味道,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薄荷味,席卷了整个房间,执剑者和服从者的荷尔蒙一撞见便一发不可收拾,只是这样对面而立,两个人的呼吸都瞬间急促起来。
 
长时间的分离,让身体比脑袋更加诚实,靳恒闻到近在咫尺的薄荷味,脑袋嗡嗡作响,手腕上的束缚带被挣得哗哗作响,哑声低吼道,“快给我松开!”
 
他越是猛烈挣扎,执剑者的荷尔蒙越是浓郁,晏殊青的身体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发软,巨大的空虚感让他口干舌燥,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一只手把靳恒按在床上,“少白费力气,松绑你想都别想,今天晚上就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说完这话,他扯下靳恒身上最后一层屏障,像八百年没开过荤似的,特别狠的咬了他胸口的汝头一下,接着往上狠狠地顶了顶,“感觉到了吗,一会儿就让你快活。”
 
大腿上滚烫的触感让靳恒的头皮瞬间炸开了,气急败坏的吼,“晏殊青你要是敢,别怪我事后把你操死!”
 
“这话你还是先跟自己说吧。”
 
晏殊青低笑一声,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要进来咯。”
 
说完这话,靳恒猛地弹起来,又被束缚带一下子拖回去。
 
“……嗯!”
 
一声闷哼响起,靳恒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湿滑温暖的东西紧紧的裹住了。
 
“……!?”靳恒全身的汗毛孔都炸开了,可他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晏殊青趴到他的肩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嫣红的脸上淌下汗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家伙的尺寸简直不是人!
 
心里虽然在骂人,可嘴上他还非要占便宜,低下头舔舔靳恒的嘴唇,哑声问,“喂,我……嗯啊……操的你爽不爽?”
 
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勒得靳恒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像一只发狂的雄狮,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这才明白晏殊青打的是什么主意,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声,“艹……”
 
往上挺了挺身子,他抬起头靠触觉一下子咬住晏殊青的嘴唇,在他脸上脖子上落下疯狂的碎吻,“这是惩罚?”
 
“……唔嗯……当然是!”晏殊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还不忘打靳恒一下,“你给我专心点!现在是我强女干你!”
 
靳恒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惊恐之后是巨大的狂喜,此刻他恨不得抬手抽晏殊青屁干两下,让他再胡说八道!
 
“那你能快点吗,没见过这么不敬业的强女干犯。”
 
“你他妈毛病……怎么这么……啊……这么多!”
 
晏殊青死死地咬着嘴唇,半挂在身上的衣服着不住从脸颊弥漫到脖子的红晕,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分在两边,脚趾绞着军绿色的床单,无法控制的蜷缩起来。
 
靳恒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可以想象到此刻眼前活色生香的画面,一时间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偏偏晏殊青仍然不紧不慢,这让他越来越暴躁,“你到底行不行,细的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的腰能不能使点劲儿,这样一点也爽不起来,需要我亲身教学吗?”
 
“……一边去!”晏殊青狠狠地咬了靳恒一口,头皮一阵阵发麻,突然胃里没有任何征兆的一阵翻滚,接着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他脚下一软,直接跌在床上。
 
尖锐的刺痛从最深处涌来,一种身体内部被强硬的破开的恐怖感觉涌上来,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靳恒喉咙里一阵低吼,也被这一下刺激得全身战栗,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猛地挣开手腕上的束缚带,一下子钳住晏殊青的腰,掀开了眼睛上的黑布。
 
“你怎么……!?”晏殊青猛地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靳恒顶着一张风雨欲来的脸,猩红的双目紧紧盯着晏殊青,“我早说了这东西捆不住我。”
 
“那你刚才怎么……”
 
“陪你玩玩,看你准备怎么作死罢了,你以为我会真让你得手?”说完这话,他一口咬住晏殊青的嘴唇,危险的勾唇一笑,“现在你可以狠狠地‘惩罚’我了。”
 
说完这话,他猛地使劲,剧烈的晃动让晏殊青尖叫一声,脑袋瞬间炸开,可根本来不及说话,他就被眼前这只发狂的野兽拖入了深渊。
 
太久没有触碰到彼此,巨大的快感接踵而至,可怜的病床凶狠的晃动着,巅峰之时,晏殊青被靳恒死死地掐住,眼前一阵阵的冒白光,可就是不得解脱。
 
靳恒疯了似的咬着他的耳朵,恶劣的使劲,“叫声老公来听听。”
 
“……你他妈嗯啊……滚!”
 
“不叫就一直这样。”
 
靳恒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恶劣,可一对上晏殊青他就没有理智,长久的想念和又恨又煎熬的情绪在心里交织,让他只想更加狠狠地欺负晏殊青。
 
被折腾到痛不欲生,晏殊青一阵阵的哆嗦,甚至涌上来一种下一秒就会爆裂的恐怖感,强烈的刺激一波波涌来,他死死地掐住靳恒的后背,再一次又一次的威逼利诱下,彻底忘记了理智和羞耻,生理盐水涌出来,他哑声唤了句“老公”。
 
下一秒,本来就变成野兽的靳恒彻底的疯了。
 
夜色蔓延,漫漫无期,最后在昏迷前晏殊青自己都没搞明白,这到底算谁“惩罚”了谁。
 
第54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向来精准的生物钟让晏殊青睁开了眼睛。
 
窗外昏暗的光线透过医院浅蓝色的窗帘照进屋里,让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没想起自己身在哪里,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结果强烈的酸痛感瞬间从腰间涌来。
 
“唔”
 
他控制不住闷哼一声,一下子又跌回原处,四肢百骸沉的厉害,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尤其是身后某个不能言说的羞耻部位,更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最里面还弥漫着一种被强撑开无法合上的诡异感觉,两条面条似的腿稍微一动,一股粘稠的液体就淌了出来……
 
晏殊青的脸一下子绿了,脑袋嗡一声响,下意识的偏过脑袋,看到了靳恒那张沉睡的侧脸,昨天晚上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偷偷溜出病房,钻进靳恒的房间对他“严刑拷问”的,也记得靳恒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更记得自己如何献祭一般主动推倒这个男人,用身体狠狠地“惩罚”他,恬不知耻的晃动腰身,说出无数氵壬词浪语,最后甚至在男人的逼问下,莫名其妙就喊了他“老公”……
 
一想到这些,晏殊青整张脸都红了,恨不得立刻一头找块豆腐撞死。
 
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昨晚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对这家伙喊出那两个字。
 
心里羞愤的厉害,可他又忍不住把目光往靳恒身上瞟,这会儿他睡得正香,裸在外面的精壮胸膛在半昏半明的光线下,泛出一层惑人的蜜色,上面密密麻麻落着无数青紫的痕迹,全都是他一晚上的“杰作”。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昨晚那些旖旎的画面,靳恒粗重的喘息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汗水从额前低落,眉眼半眯的样子,性感的一塌糊涂……
 
鼻腔一热,晏殊青赶忙挪开视线,心里默念几声色即是空,不敢再多想下去,抬手搓了把脸,他悄悄地掀开被子,想趁着这家伙没醒前,先去打理一下自己。
 
结果刚撑起身子,他眼前就一片眩晕,天花板都像是转了起来似的,让他脚下一软差一点从床上摔下来。
 
刚才平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没感觉怎么着,这会儿突然直起身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就突然袭来,除去身体本来的酸痛以外,他脑袋里也昏昏沉沉,不过是动弹了这么一下,胃里又一阵翻腾,整个人像是跌在了海绵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身边的动静终于吵醒了靳恒,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横趴在床上的晏殊青,这会儿他整片后背都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两块肩胛骨微微凸起,勾勒出一段迷人的线条,柔韧细瘦的腰半露在外面,若隐若现还能看到一道深深的臀缝……
 
想到昨天那里包裹住自己的滋味,还有晏殊青所谓的“惩罚”,靳恒眼睛一热,妻子大早上起来这是干嘛,嫌弃昨天晚上他“努力”的不够么?
 
手臂一捞,他把人揽在怀里,“这么早就不睡了,想干嘛,勾引老公吗?”
 
刚睡醒时沙哑的声音贴着耳垂响起,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晏殊青头皮一麻,羞耻的咬了咬牙,胳膊肘顶他一下,“去你的,少他妈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紧紧夹着我,都被我操哭了,还一直不‘松口’,嘴里不停地喊着老公快点,让我射,最后把我的胳膊都掐青了,不信你看看。”
 
说着靳恒把胳膊放到晏殊青眼前,上面果然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掐痕,有几道上面甚至留下了血印子,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留下这么多痕迹。
 
晏殊青被他的荤话刺激的瞬间脸胀得通红,背对着他来了个消极抵抗。
 
靳恒盯着他因为羞耻而不停抖动的睫毛,无声的勾了勾嘴角,更加粘人的贴上来,覆盖着薄茧的大掌摩挲着晏殊青的肩膀,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哑声说,“昨天晚上你强女干的我好舒服啊,你那里又软又热,紧紧夹着我,骑在我身上那么使劲,我好几次都怕你直接从床上摔下去,如果做错事就会被这么惩罚的话,以后我可不可以多做几件惹你生气的错事,嗯?”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每次都能摩擦到晏殊青敏感的耳垂,湿漉漉的热气钻到耳朵孔里,两片嘴唇随着他最后一个音,亲了上来,接着又从耳垂一路下滑,不轻不重的不断啄吻着他早就已经斑驳不堪的脖子,两只手也不老实的从被子里探了进去。
 
晏殊青从来不知道靳恒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露骨的话,羞耻的他眼前一阵阵冒金星,按住他作乱的手,“别说了!你有完没完,再说我就把你踹下去了!”
 
“我可是伤患,你昨天连我这么一个病人都强女干的下去,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难道你不该好好补偿我吗?”
 
他一翻身压上来,手指像是被晏殊青的皮肤吸住似的,情色的抚摸着他腰窝和屁股,“所以看在我昨天这么辛苦伺候你的份上,你今天就肉偿吧。”
 
说着他低下头,正要吻上来,晏殊青胃里又控制不住一阵翻腾,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嘴唇,靳恒的吻一下子落在了他的手背。
 
“怎么了,不舒服?”靳恒楞了一下,支起了身子,这时才注意到晏殊青羞耻泛红的脸上隐隐还带着一抹倦色。
 
“是不是昨天晚上被我折腾的太狠,累着了?”
 
昨天两个人胡天胡地的至少做了四次,这还不算晏殊青自己耐不住先射的那一两次,现在累成这幅模样,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些,靳恒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对上他那副好像在说自己肾虚的表情,晏殊青瞬间一阵蛋疼,“什么叫折腾的太狠?我好着呢,一点也不累,可能就是之前考核榨干了体力,这会儿有点提不起劲儿罢了。”
 
一听这话,靳恒的眉头拧了起来,“是不是受伤引起了,你翻过来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哎呀伤口早就愈合了,我真的就只是没劲儿而已。”
 
晏殊青挥开他的手,瘫成一个大字在床上滚了一圈,有气无力的长叹一口气,煞有介事的笑着说,“哎……昨天为了采你这朵野花,我深更半夜跑出来,没准是受了风寒,真是美色误人啊,朕为了宠幸小美人你,也是豁出去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挑靳恒的下巴,被他一下拍开,抬手抚了抚晏殊青额头,“倒是没发烧,要不要一会儿让军医看看?”
 
这话让晏殊青不禁嗤笑一声,“让军医看看?那咱俩现在这一身青青紫紫,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解释?你当这是在军部医疗处啊,猎鹰战队那些人要是知道咱俩滚在了一起准的吓死不可。”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别皱着个眉头跟小老头儿似的了。”
 
说完这话,他伸手刚想抚上靳恒的眉头,结果一阵恶心感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涌上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不断翻腾的胃,一翻身趴在了床上。
 
靳恒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挑眉毛道,“你浑身没劲揉肚子干嘛。”
 
晏殊青吐了口气,闲闲得吹了吹额前的头发,“可能是在雨林那三天,没按时吃饭,吃的那些虫子也不卫生,搞得我这几天一直胃里不舒服,想起来那些东西就一阵阵犯恶心。”
 
“……胃里不舒服,犯恶心?”
 
靳恒嘟哝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一翘,凑上来低声说,“你说该不会是我耕耘有收获,你怀了吧?”
 
晏殊青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被活活呛死,咳嗽了好一会儿,整张脸都憋红了,抬脚狠狠蹬了他一下,“滚滚滚,这么雷的事情亏你想得出来!别做梦了,快醒醒。”
 
靳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双眼睛都亮了,“这怎么叫雷呢,咱俩一个执剑者一个服从者,符合一切自然法则繁衍规律。”
 
提到“服从者”三个字,晏殊青就忍不住哼哼两声,撇撇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强调自己是执剑者,就跟谁没当过执剑者似的。”
 
对上晏殊青的表情,靳恒眉毛一扬,就算你没有变异仍然是执剑者,昨天晚上把我捆成那样不照样没有得手?
 
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碍于会被妻子一脚踹下床,他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咱俩滚都不知道滚了多少回了,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撂下这话他凑上来,一脸神采飞扬的说,“来来来,你快平躺下,让老公听听你的肚子。”
 
看到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晏殊青直接被气笑了,“你脑袋进水了,现在能有个屁声音。”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靳恒给绕进去了,赶紧呸呸两声,“你少意氵壬哈,我不可能怀孕,你别在做春秋大梦。”
 
提到“怀孕”这两个字,晏殊青羞耻的恨不得一头撞死,这种事对他一个心理上仍然是执剑者的人来说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话让靳恒忍不住瘫下脸来,撇撇嘴道,“陈澄难道没有告诉你,你身体里的繁殖腔已经发育了,很容易就会怀孕,这有什么好逃避的,再说昨天晚上我明明射进去那么多,你都被我灌满流出来了,没准就……”
 
“停停停!”眼看着这家伙又要一本正经地说荤话,晏殊青赶紧打断了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以为当初在军校我的生理卫生课学的就够糟糕的了,没想到你跟我半斤八两啊,你家那什么什么灌进去,第二天一早就会那什么什么啊……”
 
后半句话太羞耻,晏殊青顶着一张大红脸到底没好意思说完整。
 
听完这话,靳恒的表情垮下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脸,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精子的质量再好,射进去第二天也不会立刻变成受精卵。”
 
“这种事情不需要特意说出来!”
 
晏殊青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为什么这么多次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
 
“陈澄那家伙嘴里到底有没有句实话。”
 
“……”
 
“哎……以后我再努努力吧。”
 
靳恒陷入了自我厌弃之中,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回过头来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这件事规划一下,如果按照每天四次的频率,不可能不中奖。”
 
晏殊青忍不住又蹬了他一脚,“你自己每天四次去吧,我怕精尽人亡。”
 
说完这话,他顶着一张大红脸,一掀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进去,一时间心里也开始有些恐慌。
 
刚才靳恒没开口之前,他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提到陈澄之前说过的话,还有身体里那个“繁殖腔”,他心里又不由一阵发紧。
 
难道他现在这反应真的是……那啥了?
 
他在青春期的时候还是执剑者,又没好好上过生理卫生课,实在不知道所谓服从者的“受孕”是个什么概念,会出现什么征兆,况且这里是猎鹰战队,也没有一个服从者可以给他建议和解答。
 
所以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其实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坦然,甚至比靳恒这个家伙还要紧张,因为他没法想象在如今的处境下,要是真的有了一个孩子应该怎么办。
 
可巨大的恐慌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脑袋里压根没有“服从者”这根弦儿,可不代表他没有常识。
 
先不提昨晚两人滚床单的事情,在跟靳恒分别之后,他就一直清心寡欲,甚至连打灰机都没有过,根本不存在怀孕的可能,可要是来猎鹰战队之前,他肚子里就已经多了块“肉”,又怎么可能一直留到现在。
 
猎鹰战队的考核有多变态,他已经亲身领教,枪林弹雨之中他多少次死里逃生,最后甚至还差点死在梼杌手里,如果这样还能留住孩子,他自己都觉得玄幻又荒唐。
 
想通了这些,他长舒一口气,一直悬在心口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现在恶心反胃应该就只是寻常的肠胃不适吧?至于怀孕什么的,肯定是靳恒这混蛋给了他太多心理暗示,才让他想了这么多。
 
晃了晃脑袋,赶走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一张脸因为缺氧憋的通红,没好气的瞪了靳恒一眼。
 
明明是嫌弃的目光,配上他此刻满脸红晕的样子,对靳恒来说不啻于欲擒故纵。
 
碍于他身体没劲,他本来没想再做什么,可盯着晏殊青上下起伏的胸口和舔润的殷红嘴唇,分明一脸高超后的意,他呼吸陡然一窒,掀开被子把两个人同时闷起来,对这晏殊青的耳朵咬了一口,“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同意我的计划,想一大早就把今天的四次搞完?”
 
说着他在一片漆黑之中吻了上来,两只手也上下不老实起来。
 
晏殊青在被子蹬腿,“去去去……谁看你了,臭不要脸,你快起来,别……别压着我发疯!”
 
再次蒙进被子里,缺氧的感觉让他呼吸不稳,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把小刷子似的,一下又一下的撩拨着靳恒的神经,他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又蛮狠又粘人的凑上来,手掌在他的关键部位到处煽风点火,一边到处的揉捏一边哑声道,“你没看我刚才那副‘老公快点过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嗯?”
 
两人的身体太过熟悉契合,几下子晏殊青就被撩拨的乱了呼吸,“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厚脸皮!嘶……别捏那儿!”
 
靳恒攥着小殊青,一边恶劣的摆弄一边舔着他的耳朵低笑,“别口是心非,我知道你喜欢。”
 
“喜欢你……妈!嗯……嗯啊……艹……快松、松手!”
 
“想让我松手就叫声好听的,昨天你叫我什么来着,再叫一声给老公听听。”
 
靳恒的动作越来越快,密不透风的被子里汗水和炙热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宛如一个旖旎晴色的“牢笼”,将晏殊青牢牢的困在其中无法动弹。
 
“叫……叫你个大头鬼!”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羞耻的声音,手脚并用的踢打着,恨不得赶快逃离这床被子。
 
“不叫老公可要教训你了。”
 
靳恒煞有介事的低笑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晏殊青头皮一麻,没能忍住破碎的声音,一声尖叫从指缝里溜了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咚咚咚”的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门外传来军医的声音,“端泽先生,醒了没有,刚才我们收到快报,今天早上再给你们做最后一次身体检查,你们就可以正式去猎鹰战队报道了,能帮我开一下门吗,我们帮你检查完之后还要再去其他成员那里。”
 
一听这话,晏殊青一把推开分神的靳恒,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张脸瞬间通红一片。
 
“完了完了,只顾着跟你这个家伙黏糊,把正事给忘了,你说我那边会不会也去人了?我得赶紧回去。”
 
说着他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棕色的小辫子跟着他的脑袋一跳一跳,看的靳恒忍不住想笑,“你现在回去要是撞上他们不就等于欲盖弥彰么,反正是军医敲门,你就直接留在我这里,一起检查得了。”
 
“那我怎么解释大半夜的跑到你房间来?”
 
晏殊青一个头两个大,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美色误事”,都怪靳恒这家伙长得太好看,这分明就是美人计!
 
说着他赶忙从柜子随手扯出两件病号服扔在靳恒身上,“快把你的脖子捂上!”
 
这时房门又响了起来,“端泽先生,您还没醒吗?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快点您就……”
 
“跟他们这些家伙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训练官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晏殊青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都来不及翻窗跳出去,病房门就已经“咔嚓”一声打开了。
 
军医和训练官走进来,霎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无比的尴尬。
 
晏殊青万幸自己这会儿全身上下都被捂得严严实实,不至于露出那一身暧昧的痕迹,站直身子赶忙行了个军礼,“长官。”
 
训练官的眼睛像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剜了一遍,目光危险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探望一下端泽,以后大家都是队友了嘛,哈哈,总要互相走动一下。”
 
晏殊青干笑了几声,自己都觉得这谎话实在拙劣,没听说过天还没亮就来探望病人的。
 
“探望?他是断胳膊断腿了用得着你探望?我可是叮嘱过你,没有休养好之前不准随意,你这是违抗命令!”
 
训练官瞪了晏殊青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靳恒,此时此刻,晏殊青甚至都不敢想象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示人,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结果靳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从脖子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没等训练官开口,他先咳嗽起来,“回禀长官,我身体不太舒服,就让舒宴来帮帮我,之前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关系挺好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身体不舒服是你见到长官躲在被子里的理由吗!这里就是医院,你不舒服不找医生找他干什么?”
 
说完这话,他大步走到靳恒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身上大片的青紫无所遁形的露了出来,晏殊青猛地抽了口凉气,知道这下真的完了……
 
但凡是个有过性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靳恒这一身青紫是怎么回事。
 
训练官死拧着眉头,目光冷凝,“你身上怎么回事?”
 
靳恒坦然的坐起来,往身上披了件衣服,遮住了大部分的痕迹,一脸正经的说,“回禀长官,我昨天受了点风寒,听说舒宴懂刮痧,就让他来帮我发发汗。”
 
“您别看这留下的印子可怕,实际上特别管用,我今天就感觉好多了,长官请见谅,别责怪舒宴,他这也是友爱战友团结同志。”
 
“……刮痧?”沉默了片刻训练官才偏过头来问旁边的军医,“有这种医术?”
 
军医没在床边,根本看不清,这会儿靳恒已经穿上了衣服,他就更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坦然的点点头,“古地球时期的古中国的一种民间疗法,如果是风寒的话,看看端泽先生现在的状态,效果应该不错,没想到舒宴先生还有这样的手艺。”
 
靳恒非常正直严肃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这刮痧手艺好的人,刮起来特别的爽,本来全身发紧的肌肉,被他这么一碰,从骨子里都酥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总觉得似乎不仅仅是在夸晏殊青刮痧的手艺好,但靳恒此刻的表情太正经了,完全让人没法往歪道上想,只有此刻站在旁边的晏殊青,半垂着脑袋,紧攥着拳头,一张脸红得近乎滴血,他就没见过这么一本正经开黄腔的人!
 
或许是得到了军医的认可,训练官也就没再怀疑,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晏殊青,觉得他悔过态度还算不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团结同志友爱战友这份心也算不错,以后继续保持,今天就这么算了,你俩加快速度!”
 
说完这话,他看了两人一眼,撂下一句“七点之前来战队报道”之后,转身走出了病房,并没再对两人的关系起疑。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晏殊青顶着一张羞愤的脸,无声的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靳恒:
 
完全不想团结友爱这种一言不合说荤话的队友!
 
第55章
 
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捉奸”风波,两个人不敢再继续胡闹,乖乖听从军医的安排,重新做了一次身体检查。
 
明明昨晚同是胡天胡地的折腾了一整夜,靳恒这会儿神清气爽,脸上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而伤情比他还轻几分的晏殊青,此刻却仍然腰酸背痛,两腿发软,对上那家伙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祈祷自己不会因为“肾虚”被轰出猎鹰战队。
 
幸好检查的过程非常顺利,除了晏殊青体温有些偏高以外,两个人伤情都已无碍,于是两人简单梳洗一番,准时跟着训练官登上了飞行器。
 
经过一小时的航程,飞行器终于落地。
 
猎鹰战队的训练营建在陡峭的重山之间,上千米的高海拔让这里终年积雪,而巨大的球星军营,就隐藏在这皑皑白雪之中,如果不是有特殊仪器导航,即便飞行器行驶到此,也根本发现不了目标。
 
终于来到了这个自己为之奋斗的地方,晏殊青心里跳得厉害,当初跟皇帝主动要求参加考核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只是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付出过了即便是死他也无怨无悔。
 
谁想到如今他不仅真的成为了这里的一员,身边还多了一个支持他陪伴他的靳恒,这感觉就像中了头彩,还是奖金翻倍的那一种,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明明以前都是带兵打过仗的少校了,此刻晏殊青却像个新兵蛋子似的,看什么都觉得眼热新奇,直到走进宿舍楼,那股子兴奋劲儿都没过去。
 
“你很高兴?”
 
靳恒硬邦邦的声音突然从耳侧响起。
 
晏殊青没察觉到他口气不对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连头都没回的说,“当然了,难道你不是?”
 
说完这话,一只手突然捏过他的脸,不准他到处乱看,晏殊青一抬头就对上了靳恒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不悦的瞥他一眼,接着扭过脖子没好气的说,“不用跟我单独住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高兴?”
 
“哈?”
 
“你从听完训练官说的宿舍安排之后就一直傻乐,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晏殊青一听这话,嘴角的笑容一僵,低咳几声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傻乐的很明显吗?”
 
听完这话靳恒额角登时跳出一根青筋,“对,而且要多蠢有多蠢。”
 
撂下这话,他冷哼一声,径直推开了宿舍大门,把随身东西往床上一扔,一副完全不想再跟晏殊青说话的样子。
 
看着他硬邦邦的侧脸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晏殊青楞了一下,目光往宿舍里一扫,看到里面六个床位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家伙不是吧……难道连这种醋都要吃?
 
晏殊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趁着这会儿宿舍里没人,偷偷凑上去戳他侧脸一下,“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没法跟我独处一室所以才那么生气的吧?”
 
靳恒推开他作乱的手,瘫着脸面无表情的嗤了一声,“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哟哟哟,你不生气干嘛这个表情,瞧瞧这小脸耷拉的,都能挂二斤油瓶了。”
 
晏殊青伸手去捏他的脸,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靳恒本来想直接推开他,结果对上他发亮的瞳孔,不知道耳朵就红了几分,瘫着脸不耐烦道,“下去下去,别动手动脚,你这么喜欢住集体宿舍,就赶紧找个离我远远的床位,省得只能背着我偷着乐。”
 
“真生气啦?”晏殊青凑上来,鼻尖几乎贴到了靳恒脸上,笑着说,“你别冤枉我,我哪有背着你偷着乐啊,在军队里住集体宿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以前咱俩在军校的时候一屋子的人比现在还多,也没见你怎么着。”
 
“那能一样吗?”
 
靳恒倏地一下偏过头来,“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到时候一屋子人,谁知道他们里面有没有别有用心的。”
 
一想到以后这个屋子里有了其他人,他没法再跟妻子亲亲热热,他就来气,偏偏晏殊青还是个大咧的性格,在人前从不拘小节,以前住宿舍的时候,说脱衣服就脱衣服,赤着上身露着两条长腿就到处乱跑,根本不知道会有人一直盯着他看。
 
好吧……虽然那个总是偷偷摸摸盯着他看的就是自己,但现在他是合法的,凭什么还要让别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听完这话,晏殊青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瞬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真是不懂这个家伙的脑回路。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帅特迷人啊?”
 
“你少自恋。”靳恒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视线到处飘忽,可就是不看晏殊青一眼。
 
看到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晏殊青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他早就发现只要自己自恋一点想问题,总能猜中这家伙的心思。
 
无奈的搓了把脸,他笑得嘴角都在抽筋,“我说大兄弟,你这思想能不能改一改,不是随便一个执剑者就能看得上我好么,人家来猎鹰战队是当兵的,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你当我是苍剑币啊,还人见人爱的。”
 
靳恒瘫着脸冷哼一声,“苍剑币又不是我老婆,我管它是不是人见人爱。”
 
一句话把晏殊青噎了一下,瞬间变成了大红脸,“……你这家伙怎么……谁是你老婆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反正某人叫过我老公,是不是我老婆,某人心里清楚。”
 
“……”又来了!
 
晏殊青顶着一个通红的脑袋,几欲抓狂,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有预感这件事靳恒能念叨他一辈子。
 
想起昨晚的事和早上一身的青紫,他气极反笑,撑起身子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扔到离靳恒最近的一张床上。
 
看到这一幕,靳恒的嘴角非常不明显的往上翘了一下,还不忘说风凉话,“你不是特开心能住集体宿舍了么,那还不找个离我最远的床位?”
 
“我偏不。”
 
晏殊青挑眉一笑,半欺上来,手指拨弄着靳恒高挺的鼻梁,低下头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你不是说我人见人爱万人迷么,那我就睡在离你最近的位置,天天让你一睁眼就看见我,还看得见摸不着,迷不死你。”
 
撂下这话,没等靳恒一把抓住人,他已经转身跳到了门口。
 
靳恒扑了个空,被这话刺激的两只耳朵全红了,瞬间僵在当场。晏殊青满意的哈哈一笑,没等他回过神来逮人,拎着自己的杯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因为新成员还没来全,所以九点之前猎鹰战队还没有安排训练任务,宿舍楼里人不多,晏殊青随意溜达了一圈,就直接去了茶水间。
 
军中条件有限,没法为每间宿舍都提供家务机器人,所以为了满足所有人的口味,特意设置了全自动茶水间,里面除了含有酒精的饮品以外,什么饮料都能配置出来。
 
或许是一大早被训练官堵在被窝里,之后又急急忙忙参加体检,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关系,本来已经消停的胃里这会儿又突然翻腾起来。
 
他是不是应该找军医去拿点胃药了,怎么这反胃恶心的感觉没完没了呢,以前随军出征的时候,他也没少饥一顿饱一顿,那时也没见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心里一边碎碎念着,晏殊青一边走到机器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淡淡的牛奶膻味飘出来,他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的人,低着头刚要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会儿,也不知是那人故意凑上来,还是他太不小心,刚一转头两人就撞在了一起,他手里的热牛奶一下子泼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烫的晏殊青手指一抖,玻璃杯瞬间砸在地上,里面的液体飞溅,几乎全都泼在了对面那人身上。
 
“抱歉抱歉,我没看见,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烫到?”
 
说着晏殊青顾不上自己的手,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白色的液体沾在藏蓝色的军装上,显得尤为刺眼,晏殊青搞不清楚眼前这人的身份,但他初来乍到,刚来第一天就得罪了战队里的大人物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脑袋都大了,结果对面的人却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悠扬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晏殊青抬起头来,一下子对上一双浅棕色的锐利目光。
 
这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对剑眉斜插入鬓,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配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显得十分高大英俊。
 
晏殊青从没见过这个人,但能出现在猎鹰战队至少能算是个“同事”,于是回以微笑,愧疚道,“弄脏了你的军装,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估计你今天也没法穿了,不如脱下来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那人没急着回答,似乎也不怎么介意身上被弄脏的衣服,盯着晏殊青看了一会儿,一挑眉笑道,“舒宴?”
 
晏殊青一愣,“……你认识我?”
 
那人失笑,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始终盯在他的脸上,“你可是差点宰了一只梼杌的人,现在整个猎鹰战队有几个不认识你。”
 
提到这个,晏殊青心里一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件事传的这么快,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认出他,下意识的抬手抓了抓脑袋,他尴尬一笑,“是、是吗?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那这样正好,你知道我是谁就不用怕我拿着你的衣服跑了。”
 
他一抬手,露出了被烫红的手背,那人眯着眼盯了半秒,笑着说,“不过就是衣服罢了,脏了也没什么,我刚才走过来就是看你似乎不太舒服,你住哪间宿舍,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但是却不失礼貌,但晏殊青并不喜欢让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掺和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刚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也没有再麻烦人家的道理,于是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才就是没吃早饭饿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话刚说完,集合号就吹响了,晏殊青赶忙开口,“我得走了,刚才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就住在7712,你随时可以拿衣服来找我,咱们下次有缘再聊。”
 
说完这话,他转身刚要出门,背后那人突然叫住他,上前一步把一块泡过凉水的手帕塞给他,“你的手背都烫红了,用这个敷敷吧。”
 
说完这话,他不等晏殊青拒绝,就率先离开了茶水间。
 
盯着手里的手帕,晏殊青留也不是扔也不是,万一这人晚上真来送脏衣服,他总不能告诉人家把手帕给扔了吧?
 
窗外的集合号越吹越响,晏殊青没办法,只能拿着手帕跑回了宿舍。
 
一进门,靳恒正靠在床头看书,他一贯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在鼻梁上架一副平光镜,美其名曰保护眼睛,但在晏殊青看来根本就是在无形装逼。
 
以前这家伙戴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的时候,一副衣冠楚楚的斯文贵公子模样,可现在他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红毛和一张刀疤脸,再摆出这个造型,怎么看都有种屠夫绣花的反差萌。
 
晏殊青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时靳恒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继续看书,“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去茶水间喝了杯牛奶。”
 
“那我的呢?”
 
一听这话,晏殊青暗自吐了吐舌,完了,刚才遇上那个奇怪的人,让他把这事给忘了,但这事一告诉靳恒,这个醋缸估计又得发作,于是他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忘了。”
 
“就知道你心里没有我。”靳恒不咸不淡的撇撇嘴,“下次忘了给我带的时候,记得自己多喝点,儿子要长身体。”
 
“什……什么儿子,哪来的儿子?”晏殊青一下子被他雷到了。
 
靳恒放下书,十分正经的说,“如果昨晚我们造人成功了,今天的受精卵就是我儿子,多喝牛奶对身体好,对儿子也好。”
 
晏殊青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想上去踹他两脚,可这时宿舍门一下子开了,训练官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两个人均被吓了一跳,晏殊青一条腿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训练官瞥了他一眼,冲身后几个人扬了扬下巴,“以后他们几个就住你们这个宿舍。”
 
撂下这话,屋里走进来三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分干练矫健。一双双眼睛精亮,一看就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能从普通军营走到猎鹰战队,全都不是泛泛之辈,几个人跟两人对视一番,相视一笑,分别介绍了一下自己。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晏殊青隐隐看到训练官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但外面的光线很暗他也看不清脸,等他们说完,训练官才冲那人招了招手,难得主动介绍起来,“最后一个,也是最后一批选拔中的第一名,以后也归这个宿舍,所有新人已经到齐,你们先认识一下,半个小时之后训练正式开始。”
 
撂下这话,训练官转身走了,那人一步跨进屋里,首先看见的是他一身笔挺的蓝色军装,接着对上一双熟悉的脸孔,晏殊青吃了一惊,倏地一下睁大眼睛,“是你?”
 
这不就是刚才他才茶水间遇上的那人么!
 
一听这话,站在旁边一直不怎么开口的靳恒一下子蹙起眉头,低声问晏殊青,“你们认识?”
 
晏殊青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那人已经冲他展颜笑了,“舒宴,刚才你走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也住7712,真是好巧。”
 
“额……是挺巧的。”晏殊青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莫名感觉后背涌上来一股寒气。
 
“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刚才看着都烫红了。”
 
这话一出,靳恒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连他都不知道晏殊青的手被烫红了。
 
余光跟刀片似的看了晏殊青一眼,没等他开口直接冷声开口,“别光顾着叙旧啊,不先自我介绍一下,这些人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一挑眉,主动冲靳恒伸出手来,“你好,韩铭。”
 
靳恒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压根没搭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气氛登时陷入了尴尬,晏殊青只觉得脑袋上的汗都淌了出来。
 
幸好这时训练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近乎冰点的沉默的,一行人全都是军中佼佼者,一听到铃声,迅速穿好装备,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雷厉风行冲下了楼。
 
偌大的训练场上集结了十二个人,是新一批猎鹰战队的全部成员。
 
训练官一双锋利的鹰眸,扫过在场所有人,全息屏幕一一核对完每个成员的终端权限之后,在背后的投影出一个巨大的猎鹰图案。
 
“从今天起你们就正式成为猎鹰战队的一员,从此你们的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你们的生命属于帝国,属于苍剑,属于国家的每一个公民,不论你们以前是最前线的小兵,还是身披军衔的军部官员,只要到了这里,就只有一个名字——猎鹰!”
 
“这里不是普通的军营,更不是看孩子的军校,所以我不会教你们如何保命,猎鹰的使命本来就不是生存,而是时刻准备着为这个国家剖头颅洒热血!所以接下来等待你们的只会是更残酷更艰苦的训练,记住你们的使命,从此你们生是猎鹰的人,死是猎鹰的死人!””
 
响亮的声音在雪山间回荡,瞬间激发出在场所有人的热血。
 
一声令下,首日训练的“开胃菜”便是十公里越野跑,这对经过数次“恐怖”选拔的十二个人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甚至跑在群山大川之间,还颇有几分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晏殊青胃里一直不舒服,所以也不勉强自己跑得多快,始终跟在队伍最后跑着,而靳恒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始终目不斜视沉默的往前跑着。
 
晏殊青趁着所有人都在前面跑,没人注意他俩的时候,偷偷凑过去,小声说,“还生气呐?”
 
靳恒看他一眼,嗤笑一声,“我生什么气啊。”
 
他要是不搭理人说明生气的程度不严重,一旦笑着说了话才证明事情大条了,晏殊青抓抓头发,“我坦白从宽,之前我就是在茶水间遇上了他,结果不小心把牛奶洒在他身上,跟他说了句话罢了,你用不用为个不相干的人就不理我啊?”
 
“不相干?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你手受伤了,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刚才忘了给我捎杯牛奶,合着全都送给他喝去了。”
 
靳恒僵着一张脸,一双冰冷的眼睛下面火光都快压抑不住了。
 
晏殊青使劲额角,哭笑不得道,“我不是都说了牛奶洒在他身上了么,难道你也想让我泼你一身牛奶啊。”
 
“那也是你送给他没送给我!”靳恒暴躁的说完这话,牙根都快被他咬下来了。
 
晏殊青这次真被他逗笑了,小声叫他的名字,拽了拽他袖子,“靳恒,咱们这样有劲嘛,我才第一次见这个人,你跟他一个外人见识什么,军营里执剑者这么多,你难道天天要跟我怄气啊?”
 
听到这话,靳恒沉默了,过了好久才沉声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晏殊青嗤笑一声,知道这家伙觉得所有人都对他心怀不轨的老毛病又犯了,“好好好,那我以后见到他就自戳双眼,坚决不看他的眼神行了吧?”
 
以前只要他哄两句,靳恒很快就会消气,可这次他却死拧着眉头,冷哼一声,不管晏殊青说什么他都不再搭腔,一直像个黑脸阎王似的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边,搞得晏殊青一个头两个大。
 
兴许是十公里跑下来,晏殊青始终像个话唠似的跟他聊天,逗他开心,靳恒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结果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第二轮搏击训练的分组名单一出来,靳恒的一张脸彻底的黑了。
 
因为晏殊青好死不死的又跟韩铭分到了一组。
 
第56章
 
系统通过计算,将随机分组结果投影在巨大的墙面上,看着晏殊青和韩铭的名字并排在一起,靳恒的额角一跳,一双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自由搏击训练现在开始,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再是你们的队友,而是敌人,你们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想尽一切办法打倒对手,落败和超时的一方,今天中午没有饭吃,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训练官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气势如虹,目光咄咄的看着自己的对手。
 
不远处食堂的饭香味,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口水和胃黏膜,从清晨起床一直到现在,十二个人都没有吃早饭,再经过刚才的十公里越野跑,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味到饭菜香味,全都控制不住的吞了吞口水,谁也不想当输了饿肚子的那一个。
 
晏殊青本来还有一杯牛奶果腹,结果全都贡献给了韩铭的衣服,这会儿使劲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今天午饭一定有糖醋排骨,好饿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忐忑的瞥了远处的靳恒一眼。
 
刚才看到分组名单的一刹那,他就知道坏了,本想马上跟训练官申请换组,但如今闻到饭香味儿他又犹豫了,这家伙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又跟他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胃里估计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万一两人换到一组,不论是谁迁就,最后总得有个饿肚子的。
 
思及此处,晏殊青把目光挪到旁边的韩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睛一亮,已经像在看一块汤汁浓郁的糖醋排骨。
 
这个目光正好落在靳恒眼里,让他不禁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拳头才克制住自己立刻冲上去抽这家伙屁股的抽动,这个到处聊骚的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靳恒冰冷的目光死死落在晏殊青身上,这时突然一道人影上前,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定睛一看正是韩铭。
 
他对上晏殊青的视线,忍不住低笑一声,“舒宴,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肉。”
 
被戳穿了心思,晏殊青无所谓的一挑眉毛,“因为打败了你,我就能吃饭了。”
 
说着他攥紧拳头,摆出了攻击的姿势,韩铭眯了眯眼,接着也笑了,“能不能打败我,得试过才知道。”
 
说完这话,训练官一声令下,每个人手腕上的终端瞬间“滴——”一声响,冒出了刺眼的红光,所有人大喝一声,全都向着对手扑了上去,一时间,偌大的训练场里,肉搏声嘶吼声不断传来。
 
晏殊青从来不畏惧单打独斗,从上军校的时候他的格斗课就一直是满分,论耐力或许他并不优秀,但他的身形灵活,动作敏捷,就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鹄子,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给对手致命一击,让人防不胜防。
 
当韩铭突然出手的时候,他快速一跃,躲过一击,还没等周围人看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出现在韩铭背后,一掌劈下来,韩铭就势一躲,谁知晏殊青突然一个横扫,将毫无防备的他一下子惯倒在地。
 
摔在地上的一刹那,韩铭楞了一下,晏殊青笑着冲他一扬眉,露出近乎挑衅的神色。
 
盯着他澄澈的一双墨绿色眼睛,韩铭的眸子深了几分,一个跃起跳起来,“再来。”
 
晏殊青二话不说,冲着他的脸一脚袭来,谁知韩铭这次比上次快了很多,一个弯腰躲过一击,右腿一扫,险些将晏殊青绊倒在地,幸亏他足够灵活,一个跃起堪堪躲过袭击。
 
晏殊青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跃起的瞬间,周围人只能看到一道白影,连形状都捕捉不到,可没想到韩铭的速度比他还快,锐利的眸子瞬间锁在他身上,猛地出手,将刚跃到半空的晏殊青猛地拽下来,接着抓住机会在他落地的右腿膝盖窝里踹了一脚。
 
晏殊青一下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狠狠摔在地上,韩铭突然一伸手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在他落地的一刹那把人扶了起来。
 
腰间诡异又陌生的触感让晏殊青瞬间头皮一麻,这时韩铭却礼貌的收回手来,“再来?”
 
他的目光十分坦荡,这让晏殊青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压下心里的古怪,他认真的看了韩铭一眼,眼里露出正色的表情,压根没有回答,冲着他带笑的脸一拳挥了过去。
 
韩铭敛起笑容,见招拆招,这时晏殊青才发现这家伙跟靳恒的打法非常相似,都像猛兽一样,速度又快又狠,绝不轻易攻击,但一出手就都是置于死地的杀招。
 
晏殊青对上靳恒都不害怕,更不用说对付一个韩铭,这时一拳袭来的瞬间,他抬脚猛地一挡,勾着韩铭的胳膊一个用力,正准备钳住脖子将他摔翻在地的瞬间,胃里突然不受控制的翻腾了几下。
 
晏殊青动作陡然一顿,韩铭抓住机会,从背后反手一捞,搂着晏殊青的腰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晏殊青眸子里精光一闪,抬腿一下钳住韩铭的腿窝,他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毫无防备的被晏殊青拉倒在地,一下子趴在他的身上。
 
晏殊青忍着胃里一阵阵的抽痛,一拳头砸在他太阳穴上,翻身就要骑在他的脖子上将人一口气打趴下来,可韩铭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胳膊压在头顶,让他一时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气氛正是焦灼之时,一道冰冷似刀的声音突然响起,“长官,我申请换组。”
 
所有人瞬间抬起头来,接着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精壮如铁的胳膊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把揪住韩铭的衣服,把他拽起来,“我跟你打。”
 
对上靳恒冰冷如霜的眸子,晏殊青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妙,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晏殊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下意识的拉了靳恒一把,故意抬高声音笑着说,“端泽,你这是干嘛,觉得我打不过他啊?你一边去一边去,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可他放在靳恒胳膊上的手指却下意识的收紧,盯着他那双几乎快要变回原本墨黑色的蓝眼睛,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
 
靳恒看懂了他的神色,却压根没有理会他的话,一甩胳膊,仍然用阴冷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韩铭。
 
这时训练官回过神来,一下子沉下脸来,“端泽,迅速归队!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长官,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换组而已。”
 
“系统已经录入了所有人的分数,由不得你胡来,迅速归队,现在、马上!”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军衔更高的训练官抬手打断了他,抬头饶有兴味的看了靳恒一眼,“你要换组也不是不可以,但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别人还没分出胜负就被你横插一脚,最后累积的分数算谁的?”
 
靳恒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抹讥笑,不以为然道,“听说韩铭是最后一批新成员里的第一名,我想领教一下,这个理由足够吗,长官?”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骚动,连训练官都挑起了眉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端泽是第一批成员里的第一名,如果跟韩铭打起来,恐怕就是狮子对老虎……想想倒也十分有趣。
 
很显然周围人也乐于看这样的热闹,大家都想亲眼见识一下两个鼎鼎大名的第一名,到底谁更胜一筹。
 
这时一直沉默的韩铭,突然开口,“同意,我也早就想见识一下端泽兄弟的身手,如今机会难得,也省得我们日后再私下切磋。”
 
说着他转过头冲着靳恒笑了笑,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可靳恒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一听这话,训练官翘起了嘴角,“好,既然当事人都没意见,我也不反对,但丑话我先说在前面,既然你主动约战,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如果你输了,之前训练的分数会一并清零,战队每天的倒数第一都要接受惩罚,你可想好了。”
 
靳恒一挑眉,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了条件。
 
旁边的晏殊青这会儿脑袋嗡嗡作响,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这家伙的速度非常快,你小心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不靠近根本听不清楚,靳恒一把拽回自己的袖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跟我说话,一会儿我再收拾你。”
 
这一幕被韩铭看在眼里,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意,这时重新设置过的终端“滴”一声响,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人对面而立,靳恒犹如一棵笔挺的松柏站在原地,一双阴厉的眼睛弥漫着危险的猩红色,韩铭盯着他看了一眼,下一秒如闪电般快速袭来。
 
他的拳头如凌厉的暗箭,快得让人看不到轮廓,几乎在下一秒就要打在靳恒身上的瞬间,他突然一偏脑袋,猛烈的拳风掀起他耳侧的头发,下一秒,他一弯身子,犹如一把出鞘的刺刀,一脚踹在韩铭身上。
 
韩铭没想到他的动作能这么快,一下子被击中倒退了好几步,挥拳再次扑上来,如果刚才他对晏殊青的时候还有所保留,此刻却已经无所顾忌,他的动作狠厉毒辣,招招对准靳恒的要害,如果不慎被他击中,恐怕会立刻爬不起来。
 
可即便他的速度再快,每次在马上要击中靳恒的时候,都能被他巧妙地躲开,此刻他的冰冷的眼睛半眯着,湛蓝色的瞳孔配上猩红色的血丝,让他整个人犹如炼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修罗,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把人骇住。
 
周围人紧紧盯着场地中间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停地发出惊呼,不愧是各自小组选出来的第一名,两个人此刻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他们这些行家都看不清轮廓了。
 
晏殊青亲身领教过韩铭的招数,此刻看着靳恒一直被追着打,几乎不怎么还击,心里也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就在这时,韩铭逮住靳恒的防守空挡,突然跃到他背后,一拳冲着他的后脑勺袭去。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凭这一拳的力度,如果打中,靳恒肯定会当场脑浆迸裂。
 
谁知下一秒,靳恒嘴角突然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在韩铭出手的瞬间,翻身攥住他胳膊,将他直接甩到自己跟前,右手狠狠一扭,只听骨头“咔嚓”一声,韩铭那条搂过晏殊青的胳膊直接脱臼了。
 
韩铭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这时一直不主动出击的靳恒突然像一头出闸的野兽,逮住这个空档,一个跃起,身体在空中卷成一道漩涡,一脚揣在韩铭胸口。
 
“砰”一声,被击中的韩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一脚踹的实在太狠,他胸口一阵剧痛,一时竟然无法起身,而靳恒这时已经扑上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冲着他的头狠狠就是一拳。
 
韩铭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瘫在地上,捂着胸口吐了口血。
 
刺眼的红色落在地上,他眼里闪过一抹阴冷,笑着咳嗽一声,“我输了。”
 
这话一出,靳恒的第二拳没来得及落下,终端计时自动关闭,这时周围人才陡然回过神来,现场瞬间炸开锅,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训练官看了靳恒一眼,眼里闪过满意和赞赏,论前期的各项表现,他一直以为端泽的能力和韩铭不相上下,完全没想到之前经过那么多残酷的考核,他还能有所保留。
 
“很好,今天你胜了,韩铭所有的分数归你了。”
 
说着他回头点了点韩铭,“中午你没有午餐了,跟我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身体,没有大问题再回来训练,其他人继续,你们还有半个小时来决定午餐究竟归谁。”
 
撂下这话,训练官转身走了,韩铭起身抹掉嘴角的血渍,看了靳恒一眼,跟着一起离开了训练场。
 
本来看热闹的一群人,被这么一提醒才记得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赶忙跟自己的队友扭打起来,一时间,偌大一个训练场里只剩下晏殊青和靳恒两个人面面相觑。
 
此时靳恒眼里的猩红色还没褪去,配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整个人犹如修罗阎王似的站在那里,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看。
 
晏殊青想到他跟韩铭开打前跟自己说的那话,莫名有点后背发寒,瞥了他一眼,再嗅一嗅空气中浓郁的糖醋排骨味,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虽然午餐很诱人,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想到这里,他不等靳恒开口就要趁机开溜,谁知一只胳膊直接从背后死死地钳住了他的腰,“你要干什么去。”
 
晏殊青浑身打了个激灵,倏地一下回过头来,紧张的往周围看了看,“……你疯了,这里这么多人,快松手。”
 
靳恒不仅没松手,反而猛地把他拉进怀里,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说,“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了,嗯?你现在知道逃了,刚才管着干什么去了。”
 
他的动作太明目张胆了,这会儿但凡有个人用余光往他们这里瞥一眼,都会发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晏殊青掰着靳恒的手指头,眼里露出欲哭无泪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你先松手,两个执剑者这么搂着会吓死别人的。”
 
可靳恒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揉捏掐弄着晏殊青刚才被韩铭搂过的侧腰,“你越是反应激烈,别人越会注意你,你现在要是敢跑,我就敢告诉这里所有人咱俩是个什么关系。”
 
侧腰是晏殊青的敏感带,平时自己一碰都痒半天,如今被靳恒这么掐弄这,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生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咬着嘴唇嘟哝道,“……我不跑等着被你掐死啊?反正我输给了韩铭,中午也没有午餐了,难道你还让我在这里饿着看你吃吗?”
 
“你要是能打赢我,不就有饭吃了。”
 
说着靳恒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他晏殊青推倒在地上,赫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压上来。
 
一瞬间晏殊青头皮都要炸开了,抬腿就要把他踹开,可靳恒压的死紧,他根本动弹不得,忍不住使劲瞪他,“我不跟你打,你赶紧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一听这话,靳恒一下子拧起了眉头,冷笑一声,“你跟韩铭怎么就能打?还是说只能那个姓韩的摸你压你,我就不行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冷的冒出了寒气,伸手探进晏殊青的衣服里,使劲捏了他小腹一把。
 
敏感部位被用力一掐,晏殊青差点叫出声来,胆战心惊的看着周围厮打在一起的人,忍不住愤愤道“……你别胡说八道!今天这事就是个意外,你看谁打架不都得动手动脚。”
 
“意外?你俩都眉来眼去,抱一起在地上滚了,当我瞎啊!”
 
提到这个靳恒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顶着一张铁黑的脸,一双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我刚才要是再不出声,你俩是不是孩子都快有了?一听到能跟他分到一组,看把你给乐的,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对他笑了!”
 
他的妻子都没对他这么笑过!
 
靳恒一把按住他的腿,晏殊青使劲挣扎也脱不开,两条腿在空中瞪着,两人乍一看上去好像真的在打的死你我活。
 
晏殊青被气笑了,一脚踹上去,“放屁!你这说的是人话么,你才有孩子,你全家有孩子!我对他笑是因为打败他就能吃饭了,仅此而已,收起你那些氵壬秽思想,我天天应付你这张死鱼脸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惦记别人。”
 
最后一句话奇迹般让靳恒消了火,心里默念一句“这还差不多”之后,嗤声嘟哝,“你有孩子我全家就有孩子了。”
 
接着低下头对上晏殊青染成墨绿色的瞳孔,脑海中韩铭故意摔在他身上的画面仍然挥之不去,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没能直接打死他,他又忍不住生气,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抬手不轻不重的打了晏殊青屁股一下,“反正都怪你,要不你到处聊骚,那个姓韩的也不会黏上来。”
 
晏殊青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打了屁股,一张脸瞬间胀红,恼羞成怒的要跟靳恒拼命。
 
这时终端“滴滴”响了起来,两个小时的搏击训练结束,靳恒没法再压在晏殊青身上,低头对上他泛红的脸,上瘾似的又掐了他屁股一下,凑到耳边低声说,“咱俩账还没算完,晚上你乖乖等着。”
 
还来?!
 
晏殊青一听脑袋嗡一声响,“你又想干嘛?”
 
“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
 
“……什么计划?”
 
晏殊青疑惑的抬起头,靳恒哼哼一笑,“造人计划。”
 
撂下这话,靳恒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晏殊青身上爬起来,而晏殊青一个人僵在原地,因为这一句话瞬间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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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因为靳恒和晏殊青又“打”了一场,终端重新计算了两人成绩,因为没有分出胜负,所以两人都没有午饭可吃,苦逼兮兮的喝了几口面汤之后就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下午是五十公里山地障碍越野,因为是高原环境,一行人全都没法快速适应缺氧的气候,等坚持跑完全程回到宿舍的时候,所有人的衣服都随便一拧就能冒出半盆汗来。
 
吃过晚饭之后,晚上终于不用再训练,晏殊青晃晃悠悠的回到宿舍,一头栽在床上之后就热的再也不想起来。
 
这会儿屋里人都在,奇怪的是唯独不见韩铭的身影,靳恒这时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个条毛巾,冲晏殊青扬了扬下巴,“走啊,去洗澡,之前你不是要让我给你擦背么。”
 
晏殊青一愣,他什么时候让这家伙给自己擦背了?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中午还跟我说‘晚上’记得提醒你。”
 
这话一出,晏殊青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耳朵控制不住有点发烫,妈的,这家伙用不用这个时候说出“完成计划”这么羞耻的事情!
 
“赶紧啊,累了一天,一身臭汗,你不热吗?”
 
靳恒慵懒的靠在门框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大片古铜色的胸膛和肌肉露在外面,两条修长结实的双腿闲闲的放在一边,略微有些紧身的短裤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大块吓人的尺寸。
 
他似乎因为太热,之前在卫生间里洗过一遍头发,这会儿水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经胸口隆起结实的肌肉,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犹如在身上泼上了浓稠的蜜汁。
 
这会儿他半眯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斜着看过来,嘴角挂着一抹极难察觉的笑意,瞬间让晏殊青有点挪不开眼睛,喉结控制不住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有脸说他骚,真正骚的人到底谁啊……
 
这还是脸上有疤的情况,要是把脸上那层伪装掀开,得好看成什么样子……这家伙简直红果果的在对他用美男计。
 
兴许是运动后荷尔蒙总是那么不稳定,晏殊青明显的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靳恒身上的草木味道,勾得他一时间也有点蠢蠢欲动。
 
舔了舔嘴唇,在几个舍友好奇的注视下,他起身走上去,颇为豪迈的一把揽住靳恒的脖子,故意抬高声音说,“走,给哥哥我做个全套大保健。”
 
在宿舍有淋浴的情况下,两个执剑者相约一起洗澡还互相搓背,总让人觉得有些过于暧昧了,可晏殊青这么故意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没了可信度,于是几个室友扑哧笑了一声,又重新低头忙活自己的事了。
 
长舒一口气,晏殊青暗暗拍了拍胸口,再回头对上靳恒意味深长的幽深目光,他心里咯噔一声,就听他凑到耳边低声道:
 
“原来你还想要全套的,你是多想给我生个儿子。”
 
第57章
 
宿舍的集体浴室就在同层,从7712出门走几步就能到。
 
虽然每间宿舍里面都有系统恒控的单独淋浴间,但毕竟天气炎热,这会儿公共浴室里面恐怕也少不了人,一想到这种可能,晏殊青的头皮一阵发麻,后悔刚才色令智昏的跟着靳恒跑了出来。
 
走到公共浴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吵闹的喧哗声传出来,晏殊青咽了咽口水,刚要随便找个理由拽住靳恒,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径直从门口经过,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晏殊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一头雾水的跟着他,最后来到了训练场的顶楼。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训练场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晏殊青四处扫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洗澡么,怎么又跑这地方来了,白天你还没在这里待腻啊?”
 
靳恒“嗯”了一声没说话,径直拉着他穿过漆黑无人的走廊,最后在一扇门口停下,还没等晏殊青反应过来,已经先被他一下子推了进去。
 
大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灯瞬间亮起,一个小浴室出现在眼前。
 
虽然仍然是公共浴室的隔断设计,但是却比宿舍的设施豪华了不知多少倍,一看就知道是训练官平时冲凉的地方,一时晏殊青诧异的眨了眨眼,“……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家伙是家务机器人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训练的时候发现的。”
 
“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笨。”
 
靳恒随手锁上了大门,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点,浴室的大灯自然熄灭,整个浴室陷入了一片昏暗,接着还没等晏殊青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把他轻轻往前一推,头顶的淋浴检测到了来人瞬间喷出水来。
 
温热的水一下子浇在身上,晏殊青颤了一下,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你这家伙怎么……”
 
结果他才刚一动弹,后背就撞到靳恒结实的胸膛,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把人往前一推,俩人同时站在了花洒下,瞬间热水浇下来,把两人一起弄湿了。
 
“你不是惦记着洗澡么,现在就洗吧。”
 
他的声音透过水汽湿漉漉的钻进晏殊青的耳朵,在一片昏暗之中,温热的水让晏殊青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连带半张脸都有些发热,“……我看出来了,你带这是早有预谋。”
 
连地方这家伙都提前找好了,还熟门熟路的跟走自家大门似的进来,一看就不知道演练了多久,简直是大写的心机吊。
 
谁知听了这话靳恒完全不觉羞耻,反而理所当然的啄吻起晏殊青的脖子,“我们计划的任务这么艰巨,我当然要提前踩好点,不过你要是觉得公共浴室更好,我们明天再去。”
 
他用一副这个饭店好吃明天我们再来的口气说着这话,两只手却越来越得寸进尺。
 
晏殊青按住他作乱的手,一张脸彻底胀红了,“我一点也没觉得公共浴室比这里更好!”
 
靳恒舔了舔他的耳朵,低笑一声,“那你的毛病还这么多,快把衣服脱了让我摸摸。”
 
他的口气很正经,昏暗的光线中倒映在墙壁上的侧影也依旧英俊逼人,但这会儿做出来的事情却像个老色鬼。
 
热顺伴随着靳恒的舌头一直往他的耳朵眼里钻,晏殊青缩了缩脖子,全身控制不住的发颤,咬着牙说,“你这家伙……嘶……用不用这么猴急……”
 
“我能不急么,咱俩每天从早到晚训练,一共得出这么一点休息时间,还得保质保量的完成四次,任务紧担子重,我压力很大好么。”
 
说这话的时候靳恒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委屈控诉的表情,掰过晏殊青的脸,狠狠吻上来,没好气的说,“我天天快愁死了,你还不配和我,就知道惹我生气,一点也不体谅我每天在你身上干这么多体力活。”
 
“停停停,你……闭嘴!”
 
晏殊青被这话刺激的脑袋都快冒烟了,他实在扛不住这个家伙顶着一张面瘫脸跟他说荤段子,“……谁、谁答应跟你保质保量四次了,我又没求着你跟我干体力活,你不天天折腾我,我才是烧高香了。”
 
“你不想我操你,现在干嘛还要跟我出来?我中午可都提前告诉你,你别说自己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靳恒一句话把晏殊青一时堵的哑口无言,他的确是明知道这家伙打了什么主意,还色令智昏的跟了出来。
 
湿漉漉的花洒下,晏殊青的睫毛全被沾湿了,白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了里面的肉色,靳恒低笑一声,咬着他的耳朵低语,“别死撑着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就是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其实想我想得要死,别以为刚才在宿舍我没看到你盯着我的眼神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他的话越说越污,一字一句的钻进晏殊青的耳朵,周围的热气紧紧包围了两人,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连脑袋也开始晕眩起来。
 
可他还记得如今身处在训练场的浴室里,一点不比公共浴室安全到哪儿去,恐惧和羞耻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紧紧地攀在瓷砖上,喘着粗气负隅顽抗,“……别、别说了……要不咱俩今天就单纯洗洗澡不行么,这里……不合适,万一训练官这会儿进来怎么办……”
 
“那哪儿才算合适?在这鸟不拉屎的猎鹰战队你给我找个合适的地方。”
 
说着靳恒低下头舔着他的耳廓,“放心,这会儿训练官早就回去休息了,没人会跑到这里来冲澡,况且,我今天都把自己弄脏了,你都不给我消消毒吗?”
 
全身如过电般抖了一下,晏殊青咬着嘴唇回过头来,“什……什么?”
 
对上他泛着雾气的眼睛,靳恒的眸子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将晏殊青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人都贴上来,简直像撒娇似的把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委屈道,“今天跟韩铭打架,沾了他一身味道,我这只手还碰到了他的胳膊,现在想起来就恶心死了,我不管,你要帮我清理干净。”
 
晏殊青被他这幅大型犬的模样逗笑了,“我还跟他打了一架呢,照你这谬论,我岂不是也要消毒?”
 
“在训练场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消过了,现在该论到你了。”
 
“凭什么那算你给我消毒,不是我给你消毒?”
 
“因为你那时候没亲我。”
 
靳恒一本正经说着歪理邪说,堵住了晏殊青嘴里的失笑声,潺潺水声混合着唇间濡湿的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回荡。
 
晏殊青被吻的没法呼吸,喘着粗气偏过脑袋,“不行了……我喘不上气了……”
 
“消毒的时候你能不能专心一点。”靳恒攫住他的下吧,不让他躲闪,舌头探进唇缝舔舐着他的上颚,一只手用力一推,把晏殊青按在了对面的墙上。
 
滚烫的肩膀霎时间接触到冰凉的瓷砖,晏殊青清醒了几分,一抬头撞上靳恒火热的目光,他窘迫的抬手遮住眼睛,谁知靳恒一下子按住他的胳膊,在他的注视下,弯下腰半跪在他的跟前。
 
晏殊青霎时间被吓精神了,赶忙用手抵住他的脑袋,“靳恒你要干嘛!”
 
层层雾气之中,靳恒没说话,只是冲他挑眉一笑,对着他的肚子,自顾自的说,“宝宝,一会儿爸爸会轻轻的,你要乖一点。”
 
这话像一道闪电似的劈下来,直接把晏殊青雷焦了,接着整张脸恼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少犯浑,要发疯自己一边去。”
 
靳恒不理会他,继续说,“你听你爹多凶啊,就知道欺负爸爸,你帮爸爸踢他好不好?”
 
他越说晏殊青越毛,忍不住踹他一脚,“靳恒你真是够了,发什么癔症,都说了我……我不可能怀孕!”
 
憋出最后几个字,晏殊青羞耻的恨不得一头撞死,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靳恒这么执着于他的肚子,这家伙总是这样煞有介事的跟自己说这些胡言乱语,搞得他自己都像是被洗脑似的,总感觉肚子里真的揣上了什么东西。
 
兴许是他说的太急,刚撂下这话他就打了个嗝,接着胃里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晏殊青下意识的弯了弯身子,一时间脸绿了半截。
 
他弯腰皱眉的动作没逃过靳恒的眼睛,他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更甚,“看吧,儿子踢你了吧。”
 
说着他幸灾乐祸的低下头吻了吻晏殊青的肚子,煞有介事的夸奖,“宝宝真棒。”
 
“靳恒你他妈……”
 
晏殊青后面的话没等说完,靳恒就让他再也没法正常发声。
 
犹如被人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晏殊青闷哼一声,脑袋瞬间就炸了。
 
“……你别这样,快起来……”他羞耻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伸手使劲抓着靳恒的头发,想把他推开,可靳恒完全不为所动。
 
他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经验,动作既笨拙又缓慢,可这个男人仅仅是这样半跪在他面前,就已经让晏殊青兴奋的无法自持。
 
这是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傲慢的靳恒啊,那个曾经同他势如水火,锋芒压了他小半辈子的靳家大少爷,如今却纡尊降贵,臣服在他脚下。
 
男人都是被感官控制的视觉动物,晏殊青也不例外,仅仅是这么一想,就像被巨大的电流击中了。
 
巨浪将他淹没的瞬间,晏殊青眼前白光乍现,像是脱了线的木偶似的,一下子跌靠在墙上,剧烈的喘着粗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时靳恒站起身子冲他挑眉一笑,“现在终于感觉自己干净了不少。”
 
晏殊青闭上眼,忍不住哀叹一声,“你也不嫌脏。”
 
“哪里脏了,你明明就是消毒液。”靳恒勾起嘴唇,趁着晏殊青仍在愣怔之时,贴到他的背后,哑声说,“再说更脏的东西还没消毒,得靠你更多的‘消毒液’。”
 
晏殊青回过头,对上了他幽深的眸光,瞬间头皮一麻,想到刚才靳恒半跪在地上的样子,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时靳恒还不忘了调笑,对着他的肚子说,“宝宝乖乖睡,不要睁开眼睛。”
 
接着他不等晏殊青开口大骂,直接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晏殊青羞耻的整张脸都红了,可他没想着推开靳恒,炙热的水汽在整个浴室里蔓延,正对两人的就是大门,如果这时但凡一个有权限能打开这扇门的人进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恐怕会立刻大白天下。
 
可越是紧张恐惧,骨子里似乎越是涌出了更多的骚动,两个人忘情的吻在一起,晏殊青甚至产生一种偷晴的羞耻感,明明知道应该马上停下,却还是更加失控的沉沦在汹涌波涛之中……
 
等两个人胡闹完,已经临近熄灯,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前一后走出了训练场,谁都没有注意到走廊深处什么时候走出来一道人影。
 
月影移动,照亮了韩铭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和晏殊青略微发颤的双腿,他回头望了一眼还弥漫着水汽的浴室,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
 
每天起早贪黑的高强度训练,让时间过得飞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晏殊青渐渐适应了猎鹰战队的残酷训练方式,也感觉自己的身手和耐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可唯独时常恶心反胃的毛病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为此他也找军医看过,可是除了得出一个消化不良的结论以外,医生也没有跟他说出个所以然,治胃病的药吃了不少,毛病没有减轻,体重倒是增加不少。
 
看着靳恒越练越结实的腹肌,再看看他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肚腩,晏殊青别提有多郁闷了,凭什么一起加入猎鹰战队,一起参加同样强度的训练,最后反而是自己胖了?
 
其他人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或多或少都变黑变瘦了,唯独他一个人,除了稍微变黑了一点之外,连原本棱角分明的线条都圆润了几分,好几次靳恒拉着他“完成一天四次计划”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他屁股上的肉变多了。
 
一开始,晏殊青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医生开的那些治胃病的药促进消化吸收,才让他胖了起来,可随着日子的推移,他发现自己时常会疲惫乏力,有时甚至连坚持训练都觉得吃力,这让他不禁陷入了越来越大的恐慌。
 
他虽然不是原生服从者,但不代表是傻子,这些种种不妙的症状都让他有了非常不好的联想,再加上靳恒每天都像发癔症似的对着他的肚子宝宝长宝宝短的,让他一时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心理上被下了暗示产生的错觉,还是……肚子里真的多了块肉。
 
可心里越是不安,他越是不知道该找谁去解决。
 
靳恒虽然嘴上总是说要生个儿子,可这里毕竟是猎鹰战队,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条件下对晏殊青意味着什么,所以除了一开始在医务室那一次以外,一直都只是嘴上占占便宜,再也没有跟他真正实打实做过一场。
 
有时靳恒看到他吃不下饭的样子,比他自己还要着急,想尽了方法去厨房找食物哄他吃饭,可这高原之上物资实在紧缺,除了各种味道的营养剂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东西,每次看到那些粘稠的像呕吐物似的压缩食物,晏殊青就倒足了胃口,还没等吃就先吐了出来,靳恒急红了眼,见他吃不下饭自己也干脆不吃,以至于最后晏殊青为了不让他担心,连难受的时候也不愿再告诉他。
 
整个猎鹰战队里都没有一个服从者,医务室里更没有一个设备是为服从者准备的,甚至连最普通的激素检查,也只有执剑者的对照指标,更不说是专门检查怀孕的仪器了,所以晏殊青也不愿再去找军医,毕竟他们只会继续给自己开胃药,而胃药如果能缓解他的症状,他现在也不用发愁了。
 
疑惑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晏殊青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回母星,哪怕是偷偷摸摸回去求个心安再回来也好,可这里毕竟是猎鹰战队,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地方,而他也不能随便暴露自己服从者的身份,更不能总是用身体不适的借口中断训练,于是只能咬牙继续坚持训练。
 
这天训练完,靳恒被训练官叫去做飞行模拟测试,晏殊青一个人吃完晚饭,穿过办公大楼正准备回宿舍休息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
 
他们步伐匆匆,脸上带着兴奋的喜色,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了么,母星的医疗团队送来了新血清,这下咱们的抗失重反应药物肯定会有大突破。”
 
“起止啊,我听说这次跟团的组长可是军部医疗处的那尊‘大神’。”
 
这话钻进晏殊青耳朵里,让他瞬间顿住了脚步。
 
“哪个大神?”
 
“就是主攻基因科学的那个,这会儿他就在医务室呢。”
 
……
 
两个人擦身而过,晏殊青一时愣在当场。
 
……军部医疗处的大神,主攻基因科学?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军部医疗处的研究基因的医生一共没几个,能被称得上大神的就更是屈指可数,所以他们说的人会不会就是陈澄?
 
不不不,晏殊青赶紧晃了晃脑袋。
 
猎鹰战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陈澄这种级别的医生怎么可能说来就来,万一不是陈澄,他就这么直接找上门,要是被人发现他真实的身份怎么办?
 
晏殊青迟疑了一下,压下自己冲动,转身继续往宿舍走,可晚饭后的胃里翻腾的实在厉害,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让他抿着嘴唇沉吟了片刻,望了望医务室的方向,抬步继续向宿舍走去。
 
深夜,医务室安静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等所有人都睡了才偷偷溜出来的晏殊青,按照之前打听来的消息,轻松找到母星医疗团队的位置,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睡了,他也不指望真的能碰上谁,大半夜的跑过来不过是赌一把运气。
 
正巧这时不远处实验室的大门咔嚓一声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终端叮嘱道,“……对,血清样本需要冷藏保存,加上我在路上的时间,活性已经不超过十二小时,明天一早就要马上投入使用。”
 
熟悉的声音传来,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一双眼睛都亮了。
 
陈澄挂断终端,拿着权限卡回身锁门,就在这时身后黑影一闪,他吓了一跳,刚要回头一只胳膊突然揽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血清这么重要,还要陈医生亲自来送。”
 
这声音陈澄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余光瞥到他衣服上的猎鹰标志,强装镇定的说“你想干什么,一个当兵的也想要血清?”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跟老朋友聊聊天。”
 
说着他退后两步,陈成回过头来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墨绿色眸子,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你是?”
 
“我说陈医生,你可是我的主治医生,连我变异之后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你都一清二楚,现在不过就是换了张脸你就不认得了?”
 
说完这话,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陈澄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殊、殊青!?”
 
“嘘!”
 
晏殊青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大神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晏殊青啊。”
 
陈澄盯着晏殊青看了半天,把他从上打量到下,对上他嘴角那一抹熟悉的弧度才忍不住一巴掌拍上去,“妈的,你小子原来真在这里!你他妈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给我打,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哥们儿!”
 
晏殊青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翘起嘴角说,“哎哎别打别打,我这不也是迫不得已吗?你看我一知道你来了猎鹰战队,还不颠颠的马上找来了。”
 
如果刚才陈澄还对他有所怀疑的话,这会儿看到他摸鼻尖的小动作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嘴上“切”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又打量了晏殊青一番,正准备开口挤兑几句,突然瞥到他的肚子和屁股,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晏殊青出来的急,腿上穿了一条修身的运动裤,正好勾勒出他身后一段挺翘的弧线,陈澄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两声,“……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胖了一圈,连屁股都翘了,没想到这猎鹰战队还挺养人。”
 
晏殊青被口水呛了一下,脸上一红,抓了抓头发,“那个……这个咱们进屋说,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你。”
 
第58章
 
“滴”一声,终端锁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这里是整个猎鹰战队最机密的地方,一旦关上,除非有最高权限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闯进来。
 
这样的环境让晏殊青长久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面对老熟人一脸审问的表情,他微微吐了口气,把怎么离开母星跑到猎鹰战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有关皇帝插手的事情,他含糊的一笔带过了。
 
陈澄听完之后,死拧着眉头,瞪着晏殊青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你就抛下唾手可得的爵位,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
 
晏殊青心虚的扯了扯嘴角,陈澄指着他半天,最后气的一甩胳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你当苍剑的爵位是捡破烂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随手扔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盼一辈子都换不来一个爵位,你是不是基因变异的时候连脑子都变傻了!”
 
“下半辈子优哉游哉的当个闲散贵族,不比你在军部拼死拼活一辈子强?你倒好,就为了外面屁大点流言蜚语,直接把自己流放边疆了,这次要不是我恰好跑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也不见我了?”
 
陈澄性格古怪,但非常护短,平时牙尖嘴利,但心里早就把晏殊青当成了朋友,这会儿看到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样子,忍不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晏殊青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忍不住笑了一声,“哪有的事,你可是我的再造父母救命恩人,我想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见你,再说,这里也没有你说的这么惨,大概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过不了清闲日子,你就当做我是脑袋进水了还不行吗。”
 
“别给我说这些好听的,你这些甜言蜜语留着去哄家靳恒吧。”
 
陈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对上晏殊青头上翘起的小辫子,气不过的揪了一把,“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打扮,好好一个老爷们儿,扎个小辫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成服从者还不够,还得再变娘一点?这会儿你倒是记得基因变异了,之前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的时候管着干什么去了!”
 
说着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大哥,我拜托你想想自己的身体好吗,你已经不是执剑者了,来这种地方跟找死没区别,你就不怕靳恒那头霸王龙知道之后跟你发疯啊?”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忍不住又瞪了晏殊青一眼。
 
晏殊青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其实……我也不算是一个人。”
 
陈澄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我说我不是自己一个人跑来,而且那谁……也知道这事……”
 
他说的含含糊糊,陈澄楞了一下,“……那谁?”
 
“就……靳恒啊,他现在也在猎鹰战队呢,所以……应该不至于再发疯……吧?”晏殊青抬头望天,尴尬的舔了舔嘴唇。
 
陈澄一口水呛出来,咳了半天才别憋出一句话,“……你两口子可真会玩儿,跑到这个破地方都不忘秀恩爱,难怪你消失之后他这么沉得住气,原来早就跟你夫唱夫随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摆摆手道,“得得得,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你家那口子都不管你发疯,我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啊。”
 
说完这话他撇撇嘴,冲着天发了个白眼,“陈澄啊陈澄,你可真是医者父母心,可惜好心当成驴肝肺,哎……”
 
他这幅自说自话的样子把晏殊青逗笑了,赶忙举手求饶,“救命恩人,我错了还不行么,念在我大半夜特意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来找你的份上,能不能别生气了?”
 
陈澄瞥他一眼,其实眼里已经有了笑意,可仍然端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子,拿着杯子啜了一口,“别说的跟特意来看我似的,我看你八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我才特意来碰运气的吧,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刚才问你是不是胖了你也吞吞吐吐,赶紧老实交代。”
 
被戳穿了心思,晏殊青有些尴尬,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更觉得羞耻,犹豫了一会儿才抬头望天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我感觉最近很不舒服,没准是怀了……”
 
“……!?”
 
陈澄再次被呛到了,捂着嘴不停的咳嗽,一张脸都憋的通红,缓了好久才顺过气来,小心地问,“……你说的怀了跟我想的怀了是一回事吗?”
 
他震惊的表情让晏殊青更加尴尬,虽然他非常不想谈论这件事,可当着陈澄的面他也没必要再隐瞒,抓抓脑袋说,“应该是一回事吧,你刚才不还说我胖了一圈么。”
 
对上晏殊青狼狈又尴尬的眼神,陈澄心里一沉,知道事情大条了,连忙坐直身子,敛起脸上的笑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军医知道了吗?你现在哪里不舒服,仔细跟我说清楚。”
 
对上他严肃的目光,晏殊青抿了抿下嘴唇,不得不对着陈澄揭开他隐藏最深的这一道伤疤,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把自己这一段时间的不安和不适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的很慢,声音低沉沙哑,每说一个字心里的忐忑都加深一分,但陈澄听得非常仔细,直到听他说完才深深的拧起眉头,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对上他的表情,晏殊青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自嘲一笑道,“我这个人稀里糊涂的,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周围也没个能问的人,所以这些恶心反胃的反应到底是不是有了?”
 
陈澄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这不好说,恶心反胃、食欲不振甚至是肥胖,都不是怀孕一定会出现的反应,也可能是其他毛病引起的,况且你不是原生服从者,基因和繁殖腔都是后天变异的,我实在没法直接给你一个定论。”
 
说着他揉了揉额角,“你这些症状持续了多久,你说得再详细一些。”
 
晏殊青仔细想了想,“最多两个月,之前我参加猎鹰战队考核的时候还没有这样。”
 
“那最近一次做爱呢?靳恒那家伙既然都追到了这里,别跟我说你俩只是牵牵小手,多久干一场?”
 
他的话题转的太快,突然问的这么简单粗暴,让晏殊青不禁老脸一红,不自在的说,“……你能不能说的稍微委婉一点?我俩又不是天天发情的泰迪。”
 
“嘿哟”陈澄撇撇嘴啧啧两声,忍不住调笑,“现在连孩子都怀疑有了,你还想让我想的多婉转?要不你告诉我你俩一天完成几次生命大和谐,这样够委婉了么。”
 
晏殊青窘迫干咳几声,“好吧……虽然我俩的确不只是牵手,但一直没有真的那啥啊……唯一一次真枪实弹还是在我们通过考核之后,可那时候我已经觉得不舒服了,总不能当晚那啥第二天一早就有了吧?”
 
“那之前呢,你俩做过吗?”
 
这话让晏殊青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摆摆手说,“拜托,之前那就更不可能了,要那时候就有了,我早就在遇上梼杌的时候就一尸两命了好么。”
 
“等等……你说梼杌?”陈澄的眉毛陡然一扬,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提到这个,晏殊青吐了口气,至今心有余悸,苦笑道,“不相信吧?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么罕见的远古异兽都能被我给撞见,当时我和靳恒差一点就被他吃了,现在想起那玩意儿的绿眼睛和血盆大口我还冒冷汗呢。”
 
晏殊青自顾自地说,陈澄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像是想到了什么,半响才艰难的开口,“你是说……这玩意儿差点把你们吃了,但是最后放了你们一马的意思吗?”
 
晏殊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上陈澄幽深的眸子,一下子抿住了嘴唇,“……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澄长长的吐了口气,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般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抄着口袋在屋子里徘徊了好几趟才顿住脚步,吸了口气说,“殊青,你知不知道梼杌这种远古生物为什么经历了上万年仍然没有灭绝吗?”
 
他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跳到这个话题,不禁让晏殊青一愣,“难道不是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强?”
 
“这只是一个方面。”
 
陈澄伸出一根手指头,凑到晏殊青跟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眸子哑声道,“更重要的原因是梼杌这种生物有个最大的习性,绝不伤害雌性和幼崽。”
 
“这种东西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的导师做过远古生物的课题研究,梼杌这玩意儿跟我们苍剑人其实有点相似,雌性的繁殖率远低于雄性,而雄性之间天生抱有敌意,加上它们的攻击力极强,所以经常在幼崽时期就会出现雄性大规模同归于尽的情况,或许是因为这样,它们对雌性是绝对的保护态度,即便不是同类,如果不是强大到威胁了它们的生命,它们绝不主动攻击。”
 
“可如今现存的生物里面,雌性和幼崽的攻击力能超过雄性梼杌的几乎没有,所以殊青……这可能就是他放过你的原因。”
 
陈澄一向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完全沉淀下来,变成了冷凝的深色,这说明他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晏殊僵在当场,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陈澄的画外音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
 
这话一出,几乎等于明白告诉他,他当时很可能是因为怀了孕才逃过一劫。
 
半响之后,他扯了扯发僵的嘴角,忍不住嗤笑一声,“所以你觉得它是把我当成了雌性还是幼崽?”
 
“我的基因到底变异成什么样陈澄你不是比我还清楚么,我只是变成了服从者,不是变成了雌性,归根到底我还是个雄性不是吗?”
 
陈澄点了点头,沉默着没说话,晏殊青咬着嘴唇,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可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而且就算……就算我当时就有了,可你觉得这样科学吗?猎鹰战队的考核有多残酷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一路枪林弹雨走来,还能保住肚子里那块肉,那还真是神了。”
 
陈澄此刻心里的震惊和疑惑一点也不比他少,死死拧着头眉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殊青,你说的这些都对,你这些这些也是我不解的地方,按照正常逻辑,如果你真的怀了,这孩子也早就死了,但你的基因毕竟变异过,很多事情都没法再用正常逻辑去解释。”
 
“如果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在跟靳恒最近一次做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适反应,那你想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基因自动保护了你。”
 
“……什么意思?”晏殊青微微蹙起眉头。
 
“在基因学上有一种说法叫‘臆想修复’,意思就是说当一个人的身体受到重创的时候,习惯了像以前一样工作的器官和感知往往会产生错觉,就好比说有些人失去了双腿,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意识不到,甚至有时候还能感觉到腿的存在,这就是身体的一种‘臆想修复’。”
 
晏殊青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谓,“……这跟我们正在聊的事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怀疑你的身体就是出现了‘臆想修复’”
 
陈澄深深地看他一眼,低声说,“你的基因变异是后天被强制改造的,不是身体机能的正常进化,所以虽然繁殖腔已经发育,并且有了孕育功能,可你的机体和大脑很可能还是默认你是一个执剑者,所以就算你的繁殖腔里有了胚胎,大脑始终不给它发送信号,进入人体的营养也不往繁殖腔里输送的话,胚胎始终都是萎缩状态,根本不会慢慢长大,这也就能解释你为什么一路经过层层考核,还能活蹦乱跳的原因。”
 
这一番话的信息量太大,晏殊青听完半天回不过神来,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按照你的意思,胚胎它怎么现在突然就发育了?难道它一个受精卵还能有自己的思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考核完?”
 
“那是因为你遇到了梼杌。”
 
陈澄揉了揉额角,“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身体其实早就习惯了做执剑者,所以没有外界刺激的话,即便繁殖腔非常活跃易孕,短时间内也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但偏偏你好死不死的遇上了梼杌,它对执剑者的强大威胁,让你的身体在强烈的求生欲面前,释放了大量服从者的荷尔蒙和激素,这才让你逃过一劫。”
 
“但相应的,也冲破了机体仍然是执剑者的‘臆想’,你服从者的机能全部觉醒了,胚胎逐渐发育,那些反胃呕吐的症状肯定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听完这些话,晏殊青愣在当场,目光盯着桌子上面的玻璃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法正常思考。
 
陈澄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没法再逃避下去,可他不敢想象如果此刻他的肚子里真的已经有了一块肉的话,接下来的路他该怎么往下走。
 
如果这里是帝都母星,或许一切都还好说,但这里是猎鹰战队啊……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的“特种部队”之中,他怎么才能瞒过所有人,甚至是生下一个孩子?
 
一时间,他陷入了巨大的懊悔和不知所措之中,要是当初他不那么任性妄为的坚持来猎鹰战队,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他就该在皇帝给出诱人条件的时候立刻答应,醉生梦死的当一个寄生虫,这样靳恒也不必为了他跑到这种地方跟自己一起吃苦,更不必承担现在的担惊受怕。
 
心里有一个声音悄悄的问他现在有没有后悔,晏殊青露出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他的确是后悔了,但只是因为伤了靳恒的心,不是因为他退缩了,如果重来一次次,他恐怕仍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沉默了许久,就在陈澄担心的想碰碰他的时候,他慢慢抬起了头,“陈澄,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对吗,我真的……有了?”
 
陈澄摇了摇头,“你现在先别胡思乱想,这些都只是假设,我说了这么多的前提首先是你的真的怀孕了,梼杌的事情才解释的通,现在一切就是我的猜测,没有检验报告和实证,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法确定。”
 
说着他给晏殊青倒了杯水,笑了笑说,“你不用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兴许真的只是肠胃的毛病,你也知道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毕竟没法跟军部医疗处相提并论,再说这些设备都是给执剑者准备的,鬼知道能给服从者检查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到时候万一还没发现是误诊,你就先把自己活活愁死了怎么办?”
 
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扑到脸上,让晏殊青轻松了几分,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没有这么脆弱,你也不必宽慰我,虽然我想起怀孕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生理不适,但如果事实如此,我也不会逃避害怕。”
 
陈澄心里松了口气,对上晏殊青坚毅的目光,忍不住开口,“不过,在确定这事之前,你也得先给自己打好预防针,这猎鹰战队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是变异人,又是第一次用到繁殖腔,说不准会遇上什么危险,你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晏殊青耸了耸肩,翘起嘴角笑了一下,“能怎么办,你不是刚劝我别胡思乱想么,先确定有没有这事我再发愁吧。”
 
陈澄盯着他看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才沉声开口,“殊青,作为朋友和你的主治大夫我不干涉你的选择,可我不可能看着你去送死,说实话,我也清楚当初如果不是在母星待不下去,你也不会跑到这里,如果你费尽心血留在这里,发现这里才是你想要的生活,那你……不如快刀斩乱麻……”
 
说到最后几个字陈澄顿了一下,“你和靳恒还很年轻,猎鹰战队的服役期很短,到时候即便你俩退役了,再想要个孩子也不难,何况我看你本来就很抗拒这件事,万一这事是真的,你又实在留不住这个孩子,不如干脆不要了。”
 
“不可能。”
 
晏殊青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绝,“我心里抗拒是一回事,留下孩子是另一回事。”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懂陈澄说的这些道理,早在当初他开始怀疑的时候,这个念头其实就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过,但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立刻否决了。
 
虎毒还不食子,连梼杌这种异兽都知道保护幼崽,即便他至今没法接受自己不仅变成了服从者还要给“同类”生孩子,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更何况靳恒有多喜欢小孩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想到那家伙对着他肚子叫宝宝的样子,他的一颗心都像被狠狠攥了起来。
 
心里的抗拒比不上一个靳恒。
 
这家伙已经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不可能再伤他的心,一点都不能。
 
对上晏殊青执拗坚毅的眼神,陈澄点了点头,笑着举起了手,“好吧,恶人我就做这么一次,反正现在一切都是假设而已,放轻松,咱们不过是说说而已。”
 
说着他拿出一根注射器和密封容器。“我明天一早就要回母星,军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你先给我一点血和细胞样,我拿回去检验,如果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晏殊青点了点头,顺势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鲜红的血顺着管子一点点渗进容器里,看到这么刺目的颜色,晏殊青胃里又控制不住一阵翻腾,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陈澄看他一眼,忍不住嘟哝,“哎……丑话我先说在前面,就算母星有完备的仪器,血液和细胞样本的正确率也才刚过60%,最好的办法就是本人到场做最全面的检查,但你既然回不去,我可就不保证结果一定正确了哈。”
 
“我会想办法明天跟你一起走。”
 
“什、什么?”陈澄惊了一下,倏地一下抬起头,“哥们儿你跟我开玩笑呢,猎鹰战队哪儿这么容易让你离开?”
 
“的确很难,但一天的病假他们不会不给,从这里到母星如果战舰速度够快的话,足够我来回了。”
 
“……你怎么突然……”陈澄一脸的惊愕,对上了晏殊青一双沉静的眸子。
 
“我没法拿一个孩子开玩笑,我必须要一个心安,如果这是真的……”说到这里晏殊青闭了一下眼睛,“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把孩子保住,哪怕是退出猎鹰。”
 
陈澄被他的话震惊了,久久说不出话来,晏殊青有多向往战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军人的天职和梦想,可他现在愿意为了一个以后还会有的孩子放弃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和原则。
 
他点了点头,刚要跟他说可以用军部的名义帮他找个理由,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铃声。
 
晏殊青神色一凛,手腕上的终端冒出刺眼的红光,【紧急集合!所有成员紧急集合!】
 
看到信息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顺手拔掉手腕上的针管,“估计又是深夜突袭训练,我得走了,训练完了我会跟训练官和陈上将请假。”
 
说完这话,他转身跑出了实验室,陈澄冲着他的背影低声喊,“明天早上,我等你。”
 
一路跑到训练场,一走进大门,晏殊青就立刻感觉到了气氛不同寻常的凝重。
 
此时全员十二人已经集合完毕,靳恒站在队首看到他跑过来才安心的将挪开视线,这时陈上将大步流星满脸煞气的走来,身后跟着整个猎鹰战队的全部训练官。
 
“十五分钟之前,我们接到情报,阿尔法属地出现一支大规模敌军,意图跨越苍剑边境,直指帝国母星,上级派我们完成缴杀任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你们这些新成员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全体成员天亮之前立刻行动!”
 
第59章
 
“这是你们在猎鹰战队的第一次行动,相信从考核到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次机会,不要忘记你们作为猎鹰成员的使命和责任,现在就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么!”
 
陈上将的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所有人骨子里那份血性在此刻被彻底点燃,齐声吼道,“准备好了!”
 
历经层层选拔,如此艰难的才加入这支“铁血战队”,没日没夜的训练了这么久,为的不过就是保家卫国,做一个真正的战士,现在这么快就有了上战场杀敌的机会,所有人的目光都冒出了火光,手心冒汗,血液都沸腾起来。
 
而此刻站在队伍中的晏殊青,脸色却有些发白,虽然他早就盼着能真枪实弹的上战场来一次实战,此刻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一样热血沸腾,可一想到如今的身体情况,他的心控制不住的陡然沉了下去。
 
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如今这里到底有没有多出一块肉还没有确定,答应陈澄一起回母星的事情也没有着落,又突然赶上紧急行动,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陈上将注意到了他发僵的神色,眸子一眯,转过视线,“舒宴,你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被点到名,晏殊青立刻站直身子,“报告长官,属下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这是什么表情?“陈上将沉下脸来,锋利的目光紧紧锁在晏殊青身上,口气不善道,“看起来你似乎很不想参加这次任务,怎么,怕了?”
 
“属下不怕。”晏殊青直视回去,紧抿住嘴唇。
 
“最好是这样。”陈上将不悦的冷哼一声,“你们都听好了,猎鹰战队不收贪生怕死的懦夫,在关键时刻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原因,都必须得给我顶上去,飞机炸药顶不住还有你们的枪杆子,枪杆子守不住还有你们的血和命!”
 
说到这里撇过视线,盯着晏殊青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人退缩,那最好现在就提出来,只要你的理由能说服我,我一定不会勉强一个懦夫再参与行动,舒宴,你还有什么问题?”
 
说完这话,整个训练场上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晏殊青身上。
 
“属下……”
 
晏殊青紧紧攥着拳头,答应陈澄的事情已经到了嘴边。
 
他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一天就好,只要能给他一个心安,不用拿一个孩子去开玩笑,他一定会马上回来,哪怕下一秒就会牺牲他也在所不惜,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法再开这个口。
 
因为他是一名军人,现在国家需要他,他没有任何理由当一个逃兵,哪怕是因为自己的孩子。
 
“属下没有问题!”
 
笔挺的站直身子,他抬手行了个军礼,目光坚定而执着,散发着绝不退缩的决心和毅力。
 
“很好。”
 
陈上将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手指一点腕上的终端,一幅巨大的全息三维立体图出现在眼前,他指着苍剑最偏远的阿尔法属地,沉声道,“这次行动时间紧任务重,由我亲自指导,现在开始做任务分析……”
 
因为是第一次行动,所以有很多需要提前部署的东西,他们分析了一整夜,初步定下了战略计划之后,所有成员全体待命,等待着黎明破晓的到来。
 
夜色越发深沉,晏殊青坐在角落里,一边擦着手里的光射炮,一边紧抿着嘴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一个人影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晏殊青一抬头对上靳恒的眼睛,他心一跳,扯了扯嘴角,“哪有的事儿,我就是……嗯,行动前有点紧张。”
 
靳恒失笑一声,支着一条腿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说晏少校,以前你又不是没有带兵打过仗,用不用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你之前在军部的灭敌数可是一直遥遥领先,现在说这话可丢人了啊。”
 
晏殊青莞尔一笑,瞥他一眼,“再遥遥领先,不还不是比不过你靳上校么?”
 
靳恒嘴角不动声色的翘了一下,“那是自然,当了这么多年万年老二,你可总算承认了一回。”
 
晏殊青笑着瞪他一眼,继续低头擦着手中的枪管,旁边的靳恒盯着他看了片刻,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攥住了他的手,“殊青,到底怎么了,你不太对劲,还有刚才都熄灯了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没在宿舍。”
 
晏殊青没想到靳恒会这么敏锐,他这会儿明明有说有笑的,还能被他看出端倪。
 
抬头对上那双伪装过的湛蓝色眸子,他心里一动,突然涌出一股冲动,想要把自己此刻压在心里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告诉靳恒。
 
告诉他自己现在肚子里很可能有了两人的孩子,所以才这么晚跑出去只是为了见陈澄一面要一个心安,可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靳恒的脾气,如果让这家伙知道这件事,他很可能立刻不计任何后果的就带他回母星。
 
但这里是猎鹰战队,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一旦两个人在这个紧急关口退缩,以后靳恒的军旅生涯就彻底的毁了,哪怕他是皇帝的外甥,军队中也不会再留用一个逃兵。
 
晏殊青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以后如何,但他不想让靳恒再为他牺牲什么,一旦这件事闹开,两个人的身份也会随之曝光,晏殊青不敢想象要是被敌军知道他不仅藏身在猎鹰战队,而且还怀了一个携带自己基因的孩子,会有多么严重的下场……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的情绪,他勾起嘴角,“你最近怎么跟老妈子似的,我还能怎么?不过就是晚上吃的有点不消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跑到外面散散步,没想到突然接到紧急通知,这才没来得及回宿舍。”
 
靳恒眯着眼看了他良久,像是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可晏殊青的眼神太坦然,肠胃不适的毛病他也心里清楚,片刻后他笑了一下,右臂一抬搭在石头上,用一个外人看来很不明显的姿势把晏殊青搂在怀里。
 
“不舒服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天就亮了,不用紧张,你还有我呢,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来。”
 
这话让晏殊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一边嘀咕着“你也知道自己属门神的”,一边在夜色和树影的掩映下,偏过头靠在了靳恒的肩膀上。
 
熟悉的体温从脸颊上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禁让晏殊青微微吐了口气。
 
或许是他想的太多,又或许是老天向来喜欢跟他开玩笑,所以让他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一切不过是一场乌龙,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岂不变成了大话,其实陈澄刚才说的很对,一切还不过是个假设,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又何必杞人忧天?
 
想到这里他又往靳恒的怀里靠了几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没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韩铭,盯着两人依偎的背影不动声色的眯起了眼睛。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猎鹰一行人就登上了开往阿尔法属地的战舰。
 
坐在战舰之中,晏殊青望着重山之中不断缩小的基地影子,紧紧抿住了嘴唇,这个时候陈澄应该还在等他的消息吧?如果等不到他这个傻瓜会自己先行离开么,直到他一声不吭的就上了前线,这家伙又会不会像昨天一样发飙?
 
无数问题充斥着脑海,可晏殊青已经不能再去多想,回头望着彻底消失在云层下面的影子,他只盼着自己还有命活着回来给陈诚当面道歉,亲耳听他告诉自己血检的结果。
 
阿尔法属地位处整个苍剑版图的最北侧,是最荒凉偏僻的一个附属星球,没有四季常年寒冬,整个星球都像一个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冰窖,让还在体会着“秋老虎”的一行人,一下战舰都体会到了彻骨的寒意。
 
在转运站补给了弹药和能源之后,所有人以为会立刻上路,谁想到陈上将把他们召集起来重新做了新的任务部署,同时宣布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根据可靠情报和定位,这支规模庞大的敌军,为了掩盖行踪已经弃掉了飞行器和大型武装,会直接从沧澜雪山挺进。”
 
“沧澜雪山?”晏殊青一下子皱起眉头
 
周围人将疑惑的目光扫过来,陈上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晏殊青沉声说,“据我说知,我军在阿尔法的驻地就在沧澜雪山背面不足二十公里,因为沧澜海拔太高,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很容易让驻地占据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所以驻地才会选在沧澜山下。”
 
靳恒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敌军放弃大型武装,潜伏在雪山之中,徒步翻过沧澜,就等于直指了我军驻地。”
 
两个人的配合非常默契,几乎在晏殊青刚说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靳恒已经把后面要说的话补充完整了。
 
陈上将打了个响指,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所以要追上他们,我们就没法再从天上下手。”
 
“战舰的目标太大,太容易打草惊蛇,而沧澜山的海拔太高,飞行器达不到它的高度,我们现在只能走陆路。”
 
“走陆路”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虽然有行军车代步,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没有飞行器的控温层,坐在车子里的滋味跟直接走在雪地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冷凝,但仍旧按照计划坐上行军车,直接挺进了沧澜山。
 
山中的气温比外面还要低,随着太阳的逐渐西沉,刺骨的寒风愈刮愈烈,所有人蜷在行军车中冻得瑟瑟发抖,手腕上的温控器已经跌到了红色警戒,说明此时的温度至少在零下三十度以下。
 
山路崎岖,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地面上覆盖的厚厚积雪被车子碾过,变成了如镜子一般的薄冰,一人宽的车胎在上面不停地打滑,如果不是身上系着安全带,晏殊青感觉自己整个都要被掀出车外。
 
剧烈的晃动,让他的胃又开始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随着车子的颠簸起起伏伏,他早上强逼着自己喝了一袋营养剂,如今一阵阵的上涌,他不得不死死咬着嘴唇才不让自己当众吐出来。
 
前所未有的寒冷让他的四肢发麻,小腹没有任何征兆的抽痛起来,无形的寒气聚成了铅块,坠在肚子里,一下又一下的往下拽着。
 
这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脱离的感觉,让晏殊青变了脸色,他不停的搓着双手和肚子,想要让自己暖和起来,可依然于事无补。
 
旁边的靳恒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脱下身上的衣服递给他,晏殊青赶忙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你发什么疯,脱下来你会冻死的。”
 
靳恒不为所动,沉着目光手里依然拿着衣服,一边的陈上将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回过头来,“怎么,有人不舒服?”
 
晏殊青死死攥着抗寒服下的手指,努力若无其事的扯扯嘴角,“没事长官,端泽他晕车晕糊涂了,这会儿要脱了衣服给大家唱歌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起哄,这时陈上将瞪了端泽一眼,“赶紧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长官,难得有人给我们解闷儿,您干嘛帮着他。”
 
“我帮他了吗?我是让他赶紧穿上衣服,省得一会儿唱着唱着歌把自己的命给冻没了。”
 
所有人再次哄堂大笑,靳恒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维持着给晏殊青递衣服的动作,“穿衣服唱歌影响我发挥,你先帮我穿会儿,不穿我可就不唱。”
 
晏殊青自己挖坑自己跳,一时间耳朵都憋红了,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韩铭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转头对陈上将说,“长官,您还没看出来么,人家这是换着花样疼弟弟呢,哪儿是真心实意要给我们唱歌啊。”
 
“疼弟弟?”陈上将疑惑的一挑眉毛,“舒宴和端泽两个人是兄弟?”
 
韩铭露出吃惊的表情,看了看其他人,“难道不是吗?我看舒宴和端泽天天同进同出,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还以为他俩是亲兄弟呢,否则俩执剑者哪儿会好成他们这样。”
 
“长官,您是不知道之前上搏击课的时候,我跟舒宴分到了一组,不过打了他几下,之后端泽差点没打死我,你们瞧瞧现在半边脸还有点肿呢。”
 
他用一副开玩笑的表情说着,配上唇角的潇洒笑容,让周围的人全都忍俊不禁,纷纷附和,“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舒宴你和端泽上次不还去公共浴室做大保健来着么,你俩这到底是兄弟还是两口子啊,哈哈哈……”
 
“两口子也没这个宠法的啊,你们看看端哥把防寒服都脱了,知道的是在疼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疼老婆呢!”
 
周围人的打趣声,让靳恒的目光陡然沉了下来,晏殊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明知道他们在开玩笑,可心里却一阵阵发紧,这时陈上将蹙着眉头转过头来,“原来你俩关系这么好,真是亲兄弟?”
 
“我们……”
 
晏殊青扯了扯嘴角,正想笑着糊弄过去,可刚一张嘴,车身突然一阵剧烈晃动,摧枯拉朽一般,直接把所有人掀翻在地,接着车顶发出剧烈的“噼啪”声。
 
紧接着车子犹如一片狂风中的叶子,被巨大的颠簸席卷,一抬头眼前大团的雪块像石头般砸下来。
 
陈上将脸色骤然一变,“不好!是雪崩!”
 
话音刚落,无数雪块像泥石流似的从山上冲下来,车子一下子被半埋在雪堆之中,随着巨大的推力眼看着就要被掀下悬崖。
 
“马上跳车!山侧有个小洞!”
 
一声嘶吼,车门被踹开,在眨眼之间,雪堆已经近在咫尺,晏殊青忍着强烈的反胃感,猛地跳出车子,剧烈的颠簸让他腹部一痛,闷哼一声滚落在地,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安全滚入山洞,就被头顶洪水般的雪块淹没了。
 
行军车被恐怖的力量直接底冲天掀翻下悬崖,晏殊青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刚一动弹,抽搐的胃猛地收缩,他来不及捂嘴,直接吐了出来。
 
这时同样被掩埋在雪下的靳恒跑过来,赶忙扶起他,看到他下意识护在肚子上的那只手,脸色难看的无法形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对劲,这次行动你绝对不能再参加了!”
 
晏殊青苦笑一声,“车子都掉下山了,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刚才在滚出车外的一瞬间,他疼得几乎没法说话,不是没动过立刻撤退的念头,可此刻他们被一场雪崩困在了半山腰,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时所有人纷纷从雪堆里探出头来,一行人倒是一个都没少,他们几乎身处在悬崖边沿,如果再迟半秒跳车,这会儿恐怕会跟那台行军车一起尸骨无存了。
 
几个人惊魂未定,陈上将吐出嘴里的雪碴子,一看周围得环境,忍不住大骂了一声“艹!”
 
“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追上敌军大部队,现在行军车没了,咱们只能靠两条腿。”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恐怖低温和高原缺氧的情况下,徒步追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长官,现在我们距离敌人还有多远?”
 
“他们进山比我们提前了十二个小时,但他们始终是徒步,我们开车至少追了他们六个小时的路程,所以现在我们跟敌军的大部队最多不超过一百公里。”
 
话音刚落,所有人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同时冒出了刺眼的红光,“砰”一声枪响,子弹飞驰而来,一个成员猛地躲避还是被打中了肩膀,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下一秒,山石上落下八个敌军,冲着他们就是一番扫射。
 
“有埋伏!”
 
子弹砰砰砰的射过来,所有人就地一滚,迅速掏出了光子枪。
 
八个敌军动作非常凶猛,趁着他们还在雪崩的余悸之中迅速出手,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猎鹰一行人,虽然被人打了个措不及防,但到底个个都是身手不凡,除了几个人中了流弹以外,其他人迅速跟敌军战成一团。
 
恐怖的枪声不断响起,惊动着山崖上的层层厚雪,谁也不知道谁的哪一枪打出去会再次引起雪崩,所以这一仗打的格外焦灼。
 
晏殊青一枪打掉一人手中的武器之后,胃里一痛差点直不起腰,这时背后一道黑影闪过,他猛地就地一滚,敌军手中的刺刀狠狠地刺入了雪地之中。
 
晏殊青冲着他就是一枪,那人的动作极其灵活,瞬间避开子弹冲他扑了上来。
 
被打掉了枪之后他手中的刺刀依然锋利,兴许是发现晏殊青腹部不适,几乎不怎么跑动的关系,他上蹿下跳,刺刀次次对准他的肚子,晏殊青疼得不停冒冷汗,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好几次没等开枪,那人已经扑了上来。
 
晏殊青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人兴奋地眼睛都红了,从山石上跳下来,两手攥着刀子冲着他毫无防备的肚子狠狠地刺了下来,凌冽的刀锋带着逼人的寒气,在刀尖马上要刺穿小腹的瞬间,晏殊青突然嘴角一翘,露出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容:
 
“总算逮住你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勒住他的脖子一个翻身,速度如闪电一般,还没等那人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下一秒那人刚要挣扎,晏殊青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门。
 
“砰”一声,鲜血脑浆飞溅。
 
滚烫的红白液体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泼了晏殊青一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呕吐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睫毛微微颤抖。
 
刚才在这人拿着刺刀对准他肚子的瞬间,一股无法控制的杀意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明明他冻得四肢都快麻木了,刚才却不知从哪儿涌来的力气,让他不顾一切的也要宰了这个人。
 
长长的吐了口气,他站起身子,鲜血让他骨子里的狂热全部涌了出来,以前都是开机甲打仗,宰人就像切西瓜,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杀过人,此刻兴奋的手指都在颤抖。
 
这时正在激烈交战中的靳恒被两个敌军前后夹击了,背后那人正扑上来的瞬间,晏殊青稳稳的拿起枪。
 
“砰!”
 
两声枪响重叠,一枪爆头,最后两个敌军死在了他和靳恒的枪下。
 
枪声在空荡的雪山间回荡,一行人立在当场,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八个敌军尸体,抬手摸了把汗。
 
刚才实在是太悬了……
 
韩铭攥着光射枪,沉声说,“长官,看样子我们的行进路线暴露了,敌军发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上将点了点头,目光极其凝重,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沉默许久之后才低声开口。
 
“这条路不能走了,敌军一旦摸清了我们的路线,这种伏击肯定不止这一次,情报没有具体说敌军一共有多少人,但是看样子一定是我们人数的三倍以上,否则不会派八个人这么多来完成一次小小的突袭。”
 
“那我们要改路线吗?沧澜山环境这么复杂,一旦改路线很容易迷路,到时候再想追上他们就难了。”
 
“不,我们不改路线。”
 
陈上将突然开口,所有人脸上露诧异的神色,不改路线不就等于被动挨打?
 
“我们人数太少,不管改不改路线都很难一下子对付三倍数量的敌军,所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明,按照现在的路线继续前进,一路在暗,直接去阿尔法驻地寻求支援。”
 
韩铭一听这话紧锁眉头,“我们本来人就少,再兵分两路,一旦再遇上敌军岂不更难对付了?”
 
“所以寻求支援的这一路人马必须人越少越好,而且一定要在敌军发觉之前赶到驻地,这就要求这一路人马要有足够的战斗力和默契度,足够相信自己的伙伴,才不至于遇上危险时候各自乱了阵脚在。”
 
说完这话,陈上将回过头来,看着并肩而立的晏殊青和靳恒,沉声说,“所以,我想这次的任务非你们二人莫属。”
 
第60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一凛。
 
陈上将目光肃穆的看着两人说,“这一次的求援任务非同小可,关系到我们能否将敌人一网打尽,也关系着我们这一队人能不能有命活着走出这座大山,正如刚才韩铭所说,我看得出你们两个人的确很有默契,感情也非常的好,团队最重要的是团结,所以派你们两个人去我也能够放心。”
 
靳恒脸色微微一变,看了晏殊青一眼,沉声说,“长官,我一个人就可以独立完成任务,两个人目标太大,战队需要足够的战斗力,让舒宴留下吧,我自己足够。”
 
“不可能。”
 
陈上将沉声开口,“大雪山中独立行动绝不是闹着玩的,我不可能把整队人的希望都放在一个人肩上,记住你们现在肩头放的是我们整个战队十三个人的性命,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对所有人负责。”
 
说着他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现在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靳恒仍要坚持,却被晏殊青悄悄的攥住了胳膊,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里掀起狂风暴雨,最终死死咬着牙根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同时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时间紧迫,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一声令下,两路人马短暂的分析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之后就兵分两路继续像沧澜山更深处挺进。
 
因为不能再按原路线前进,晏殊青和靳恒不得不抄一条更隐蔽也更陡峭的路线进山,拿着终端测算了一下距离,晏殊青微微蹙起眉头,“走这条路线我们至少要比之前多绕行五十公里,才有可能跟上现在的大部队,不过好消息是不用担心敌人的伏击,我们的速度至少比之前能加快三分之二,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驻地。”
 
靳恒“嗯”了一声,冻得发僵的脸上,神色冷凝。
 
晏殊青拍了他一下,“怎么不说话?担心我们完不成任务?”
 
一听这话靳恒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行动,你不看看自己难受成什么样子了,跟着我瞎跑什么?”
 
晏殊青猜他就要说这个,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不放心我,难道我就放心你吗?”
 
“我没强求着跟你瞎跑,而是现在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雪山之中,没有车没有战舰更没有救援,只能靠两条腿走出去,那我跟着大部队和跟着你有什么不同。”
 
说着他站起身子走到靳恒面前,“你可以拒绝这次任务,但你没有,那我就必须跟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离开队伍,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至少身边还有我,反正我已经来了这里,想走都走不了了,为什么还要跟你分开?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累赘,跟着你碍了你的事?”
 
“你当然不是我的累赘!”靳恒毫不犹豫的开口,眉头紧锁,“只是你的身体……”
 
晏殊青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那就让我跟你一起,既然你也看出来我不舒服,舍得让我一个人被丢在大部队里啊?”
 
这话一下说到了靳恒的心坎里,他既然不想让晏殊青跟着自己一起冒险,又担心他留在战队里会遇到更多敌军的伏击,两难之下才同意刚才陈上将的决定,毕竟这样人在自己身边他还能安心一点。
 
这时对上晏殊青看透他的盈盈笑意,他耳朵一红,背起光射枪,一把攥住晏殊青的手,硬邦邦地说,“那你跟紧了我,要是不舒服就趴我背上来,别拖我后腿。”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最动听的情话,晏殊青暗自笑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手走出了避风的山洞。
 
一走出去,猎猎寒风扑面而来,像刀片似的刮在脸上,冻得两个人直哆嗦,之前在行军车里虽仍然冷的让人四肢发麻,可那毕竟还有一层铁皮挡风,如今彻底暴露在寒风之中,那种瞬间冻到骨子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人不敢耽搁时间,加快速度连续向前奔袭了两个小时,越往雪山深处走,地上的积雪就越厚,茫茫白雪遮蔽了一切,他们不得不一遍遍的校验着路线,反复确认方向,山中的信号越来越弱,有时终端甚至直接失去了反应,他们只能靠最原始的太阳来分辨方向。
 
天地之间同为一色,足有大腿根这么深的雪层,让他们寸步难行,不得不用尽全部力气抬腿落下,再抬腿再落下……最后晏殊青整个人都麻木了,除了腹部越来越严重的抽痛以外,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活着。
 
一开始两个人还能互相说话鼓劲,到最后已经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靠毅力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跨过一座山头,终端终于有了微弱的反应,晏殊青艰难的翻过一块巨石,刚要马上定位,腹中突然一阵剧痛,他眼前一晃,要不是死死抓住旁边的石头,差一点就要从山包上掉下去。
 
靳恒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惊得赶快跑过来,“你怎么了?”
 
晏殊青蜷缩着身子半蹲在地上,冻得嘴唇发紫,使劲扯扯嘴唇说,“没……没事,脚有点抽筋。”
 
说完这话,他控制不住干呕一声,几缕血丝落在雪白的地面上,让他来不及盖住就被靳恒发现了。
 
“都这样了你说没事!?”
 
靳恒紧拧着眉头,捏着他的脸撬开他的嘴唇,往他喉咙里一看,拿出随身的水壶赛到他手里,“喉咙冻伤了,你得赶快暖和起来,我这里还有点水,你先喝了。”
 
打开水壶,几缕热气立刻冒了出来,温热的温度让晏殊青打了个颤,往里面一看只剩一个底,这是两个人最后一点水了,可他们离目的地还有很远。
 
晏殊青看了一眼靳恒早就爆皮的嘴唇,把水壶又推了回去,咳嗽着说,“省着点吧……后面的路还长着,留点水兴许能救命。”
 
“我看你现在就需要救命!”靳恒控制不住冲他低吼一声,强硬的把水壶又塞到他手里,“别逼我着撬开你的嘴给你硬灌下去。”
 
对上他冷硬萧煞的目光,晏殊青任命的水壶喝了一口,在靳恒刚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两片冰凉爆皮的嘴唇碰到一起,已经没有什么接吻的美好享受可言,但温热的水从唇缝间渡到彼此的嘴里,却让被冻得失去知觉的两个人身体同时一颤,好像这几滴带着温度的水直接从嘴里淌进了心窝。
 
靳恒愣了半秒,接着紧紧把晏殊青搂在了怀里,夺回了主动权,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冰冷又滚烫的吻,等分开的时候,忍不住头抵着头对视着笑了。
 
仿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只靠这一个吻就能活过来。
 
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靠在一起,靳恒的气也消了,贴着他的嘴唇哑声说,“我们已经跑了五十多公里,如果按照正常速度再有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反超敌军,提前赶到驻地。”
 
晏殊青点点头,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其实你看我们还是挺快的,随便跑跑都有五十多公里了,要是认真起来不得赶上小火箭啊。”
 
靳恒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那是大部队引走了敌军的火力咱们才能这么轻松。”
 
“所以累也有累的好处,至少没有敌军。”
 
晏殊青笑着低下头把最后一口水渡到彼此的嘴里,靳恒刚抬起搓热的手想抚上他的脸,“砰”一声枪响突然响起,两人神色陡然一震。
 
山崖上的厚雪被这巨大的声响震了下来,簌簌之中,十几个人影突然从暗处一起跳了出来,冲着两人就是一通扫射。
 
两人就地一滚,躲开十几发子弹,迅速隐到旁边一处石头后面。
 
“砰砰砰”震天响的攻击铺天盖地下来,晏殊青瞅准时机,一枪蹦了一个人的脑袋,迅速滚到旁边一处遮蔽物后面,这时靳恒也放倒一人滚了进来。
 
“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人!?”
 
晏殊青气喘吁吁地靠在石头上,剧烈的动作让他肚子疼的沁出一层冷汗,靳恒的眸子阴沉着,死死攥着枪杆,“他们都穿了白色伪装服,看不清什么来头,但手法跟之前攻击战队的那伙敌军非常相似。”
 
晏殊青点了点头,“他们的枪是眼镜蛇99K3,跟刚才的肯定是同一批人,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话音刚落,猛烈地炮火又起,三个人影越过石头,猛地冲过他们扑了上来,两个人被迫分开,靳恒被其中两人缠住,剩下一人,举着枪冲着晏殊青就是一通扫射。
 
晏殊青就地一滚,子弹好几次擦着他的要害滑过,他一个跃起躲过一击,抬腿狠狠地踹飞眼前一人,耳边就听靳恒一声嘶吼:
 
“殊青小心!”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背后扑来,晏殊青不得不向后一仰,本以为身后就是厚厚的雪层,谁想到竟然是个滑坡,他直接滚下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疼的半天直不起身子。
 
那人趁机对着他举起了枪。
 
“砰”一声,鲜血飞溅。
 
滚烫的血液溅到脸上,那人脑袋直接炸开,一歪身子倒了下去,露出背后靳恒还冒着烟的枪口。
 
他迅速跑过来,一把扶起晏殊青,“你怎么样?”
 
晏殊青强忍着腹中剧痛撑起身子,“……没事!我们先杀出去!”
 
靳恒紧紧锁着眉头,本想直接背起他,可敌军的火力再次扑了上来,两人来不及多说,一个攻击一个掩护,躲到一片枯叶林之中,趁着敌军扫荡的时候,攀上旁边一处绝壁,这才暂时躲过一击。
 
顺着覆满白雪的石头翻到山间一条陡峭小路上的时候,两个人全都瘫在地上,晏殊青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用枪管抵着剧痛的小腹,咬着牙说,“……靳恒,你觉不觉得这几次袭击都太巧合了?”
 
“本来我们这次就是紧急任务,陈上将接到情报十五分钟之内就决定行动了,敌人就算早有防备怎么会知道来的一定是猎鹰战队?进攻的手段有那么多,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定会走陆路,而不是动用战舰?还有刚才,敌军的时间怎么就掐的那么准,刚雪崩完就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话,靳恒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而且他们不仅知道我们行军的路线,精准伏击,还知道我们兵分成了两路,否则放着大部队那么多人他们不攻击,怎么就这么正好找到了我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他们之中恐怕出了内鬼。
 
想到这种可能,两个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谁也不愿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
 
晏殊青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会不会是情报环节就出了问题?整个行动也许就是个圈套,为的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
 
靳恒摇了摇头,“如果内鬼出在情报局,敌军不可能把我们的动向掌握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咱们俩选了哪条路线都一清二楚,除非是……终端被人监控了。”
 
话音刚落,“砰”一声枪响再次传来,方才的敌军已经追了过来,而且比刚才的人数还要多。
 
敌军铺天盖地的涌来,打眼一看至少超过二十人,两个人纵然再骁勇善战,被十倍的人数前后围堵也是死路一条,来不及思考,两人拔枪“砰砰”干掉就近两个扑上来的敌军之后,转身就跑。
 
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讲什么英雄气概,他们要的只是完成任务,所以必须先保住这条小命。
 
可聚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两个人的弹药已经捉襟见肘,这时靳恒一枪打碎一个敌军的胳膊,再想开第二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换弹夹,那人阴厉一笑,冲着靳恒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一声,子弹打飞,晏殊青猛地扑上来撞翻那人,控制不住重心滚到一旁,靳恒猛地拽住他,两个人同时从旁边的雪坡上滚了下去。
 
暴雨似的子弹席卷而来,在两人身侧溅起火花,一个敌军跃下来,两个人再无可避,摔在靳恒身上的晏殊青猛地用身子压住他,一梭子下一秒“砰”一声射穿了他的肩膀。
 
“殊青!”
 
晏殊青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淌了出来,越来越多的敌军涌上来,两个人身侧就是断崖,无路可走之际,靳恒眼睛一眯,背起晏殊青,纵身跳了下去。
 
“砰砰砰”无数子弹打来,可转眼之间他们已经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身体快速坠落,凛冽的狂风让晏殊青睁不开眼睛,他以为自己和靳恒就要这样送命的时候,靳恒钢筋一般的胳膊猛地攀住一块岩石,巨大的冲力让他痛苦的嘶吼一声。
 
两人身形一个缓冲,接着狠狠地砸在一个陡坡之上,猛地栽入一米多厚的积雪之中,两个人自由落体似的翻滚了好几圈,靳恒把晏殊青死死地护在怀里,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晏殊青滚到雪地上,仍然没从巨大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趴在地上缓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这时才发现原来断崖下面竟然有一处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山坡,这才让他们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
 
短暂的惊魂之后,剧烈的疼痛再次涌来,强烈的冲击让他肚子疼的几乎要被撕裂成了两半,肩膀上的伤口滴滴答答渗出血来,没一会儿就将他身处的位置染成了一片血色。
 
靳恒咬着牙爬到他身边,不停地拍他的脸,晏殊青睁开眼恍惚的看他一眼,努力扯了扯嘴角,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忍忍。”
 
靳恒的眼睛变成了一片猩红色,撕掉身上的衣服,紧紧绑住晏殊青的肩膀,然后一把将他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他没有说话,但晏殊青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哑声开口,“……你吓死我了。”
 
晏殊青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可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抽着气笑了笑,“这不还有一口气么……你才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跟你殉情,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靳恒倏地一下抬起头,满目血丝的看着他,“什么死不死的,不就是挨了一枪么,我们马上就能到驻地了,你会好起来的,没事别怕,别怕。”
 
他一遍遍的重复,也不知道安慰的是自己还是晏殊青。
 
这时终端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他们终于有了信号,系统开始自动定位他们和驻地的距离,靳恒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将它们一起扔下了断崖。
 
他们三番五次的被伏击,终端已经没法再信任。
 
晏殊青闭上眼睛,露出一抹苦笑,“这下惨了……没有终端我们连方向都没了。”
 
“没有终端我们还有太阳,之前没有信号的时候我们不一样都闯过来了。”
 
靳恒不停地搓着晏殊青冻得僵硬的双手,“刚才系统定位你也看到了,我们还剩不到二十公里,现在马上出发,敌军不会这么快追上来。”
 
说着他低下头吻了吻晏殊青的额头,“殊青,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晏殊青冲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可是他真的已经疼的没有力气了,“……靳恒,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再跟着你就真的成累赘了,还有二十公里你一个人很快就能到,你把我放在这里,等到了驻地再来找我吧。”
 
“闭嘴!”靳恒毫不犹豫打断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是谁之前说要一直跟着我的,晏殊青你的承诺呢!”
 
“在军校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喜欢跟我争么,你看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你要弃权我可看不起你,我认识的晏殊青没你这么懦夫!”
 
晏殊青摇了摇头,失血和腹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也想……陪着你,可我真的有点累了……”
 
他控制不住闭上眼睛,一身鲜红的陷在大雪之中,刺得靳恒眼眶生疼,他紧紧搂着他,“起来!别在这里睡,你走不动我就背着你,你要是不走,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等死,我说到做到。”
 
听到“一起死”这三个字,晏殊青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几下。
 
他不能拖累靳恒,他要爬起来……
 
强撑着眼睛,他在靳恒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腹中刀刮似的剧痛让他连腰都挺不起来,靳恒毫不犹豫的脱掉身上的防寒服披在他身上,一把将他背在身上,忍着鼻腔里的酸涩哑声说,“不怕,我陪你聊天,你不是嫌我话少么,我以后会多说,别闭上眼睛。”
 
晏殊青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靳恒哽咽了一下,亲了亲他的手指,迈入风雪之中。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天气变得越来越糟糕,没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雪,没有太阳指路,方向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就在两人以为会永远埋葬在这场风雪之中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靳恒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过去才发现这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两个人狼狈的钻进屋子,一开门就看到了横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大概是年代太久的关系,他们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如今在这样漆黑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幸好两个人已经见惯了生死,对这三具尸体点了点头,礼貌的偏安在屋子的一隅。
 
因为害怕敌军伏击,两人都没点柴火,靳恒摸着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竟然发现不少止血带。
 
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放在真空柜里所以没有受到污染,靳恒帮晏殊青重新绑了一下伤口,一直在渗血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晏殊青往嘴里塞了几把雪,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半趴在地上,他抹掉就近一个尸体身上的灰尘,发现这些人身上竟然穿的是军装,“这以前恐怕是个废弃的前哨所或者驻军歇脚点,这三个应该都是阿尔法属地的军人。”
 
靳恒抹掉剩下两人身上的灰尘,的确从老旧的军服上辨认出了军部的标志,“前哨所一般离驻地都不远,咱们既然能找到这里,相信已经快要到地方了。”
 
晏殊青咳嗽一声,对上靳恒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可他们身上没有外伤,很显然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的,恐怕这里就算离驻地很近,没有导航和方向也一样会被困死在这里。”
 
这话让两个人的心全都沉了下来,盯着地上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联络不上驻地而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话,临死前得有多绝望?明明离希望已经这么近了,最后却仍然功亏一篑……
 
靳恒看了晏殊青一眼,起身站了起来,“他们会被困死,不代表我们也会,既然这里是前哨所,咱们先找点能用得上的东西再说。”
 
晏殊青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先找找有没有弹夹,再不补充子弹,咱俩真的连只兔子都打不了了。”
 
靳恒冷嗤一声,“这么冷的地方兔子要能活下来就成兔子精了。”
 
晏殊青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说冷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扯到剧痛的肚子和伤口,又像个废柴似的跌在了地上。
 
仔细搜寻一番,两个人收获颇丰,这里虽然没有水和营养剂,但是弹药倒是非常充足,即便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型号,但这么大的数量也足够应付敌人了。
 
两人换了武器灌满弹夹之后,重新商量了一下路线,正准备上路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枪响,两人瞬间神色一变:
 
敌军又追过来了!
 
晏殊青用枪杆撑着地,咬牙站起来,可两条腿已经连站都站不稳,此刻子弹已经打到了窗口上,靳恒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撂下一句“别出来”之后,跃出窗子跳了出去。
 
晏殊青心急如焚,怎么可能放心让靳恒跟敌军单打独斗,他情急之下一起身,腹部尖锐的抽痛一下,他感觉到有血顺着腿慢慢的流了下来,他摔在地上,疼的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拳头。
 
外面弹火纷飞,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玻璃“哐哐”作响,一梭子弹猛地飞进屋子,晏殊青用尽全身力气躲开,脑袋撞到了旁边的尸体,右手在地上一撑,他碰到了一个金属仪器。
 
仪器跟他袖口上的军徽一撞,突然冒出一缕亮光,晏殊青神情一震,迅速抹掉上面的灰尘,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台古旧的信号发射器!
 
这玩意儿年久失修,按说根本不可能再启动起来,可晏殊青确定刚才自己没有眼花,这玩意儿的确亮了。
 
一时间他像疯了似的不停地戳着开关键,这东西发出“咔嚓咔嚓”断断续续运转的声音,可死活再也没有亮起来。
 
晏殊青这会儿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在尸体旁边发现,肯定是地上这三个人临死前仍然抱着这台信号发射器试图联络驻地寻求救援,可到死为止也没有等来希望。
 
不出意外这台信号发射器一定可以联络到阿尔法属地驻军,如果现在可以给他们发送信号,他和靳恒就等于完成了任务,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走接下来的二十公里。
 
可偏偏这东西再当年就没有启动起来,如今时隔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帮得了他们。
 
一颗心狠狠地坠了下去,晏殊青机械的摆弄着仪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无奈之下他将它塞在随身背包中,这时窗外枪声仍在继续,他端起枪对准窗外。
 
此时屋子里一片漆黑,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处在一个绝佳的狙击位上,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冲着靳恒跑了过来,他“砰”一声按下扳机,那道黑影重重的栽在地上,他也被这古老的枪管后坐力撞得跌在地上。
 
少了一个敌军,靳恒的行动明显自由了很多,很快消灭了追来的三个敌军,快步跑进屋里。
 
“他们发现了我们,幸好人数不多,趁着他们大队人马没有赶来之前,我们得赶紧走。”
 
晏殊青点点头,在靳恒的搀扶下站起身子,这时他还不忘继续摆弄手中的信号发射器。
 
靳恒奇怪的瞥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晏殊青刚要回答,手中的信号器竟然突然亮了,光芒断断续续的闪烁几下,传来古旧的系统音,【信号联络中,对象8744阿尔法驻军基地,联络代码秋蝶,联络目的请讲】
 
两人同时震惊了,晏殊青来不及思考,嘶哑着已经粘膜破裂的嗓子低吼,“联络代码猎鹰,位置沧澜,请求支——”
 
后面的话没等说完,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一个满身是血已经中弹的敌军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拿着一把刺刀冲着晏殊青捅了过来。
 
“砰”一声,靳恒毫不犹豫开枪,在那人身形晃动的瞬间,一把将晏殊青拽到身后,正准备开第二枪的时候,明明已经胸口中弹的那人,竟不知从哪儿涌来力气,疯了似的冲靳恒扑了上来。
 
枪声四起,他摇晃着身躯,咧着满嘴是血的嘴角,露出狰狞一笑,突然从身后掏出一只聚核弹。
 
靳恒瞳孔陡然一缩,猛地将晏殊青推开,木屋旁边就是个陡坡,晏殊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直接推了下去,身体剧烈的翻滚,他重重的摔在山坡下的厚雪上,疼的闷哼一声。
 
“靳恒——!”
 
他嘶吼一声,踉跄着起身,下一秒“轰”一声巨响,眼前火光四射,像一个吞天蔽日的火球在原地炸开,他甚至都没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掀翻在地。
 
惨烈的爆炸直接将原地的木屋烧着,里面装的所有弹药犹如一个小型军火库被瞬间引燃,刺目的蘑菇云冲上天空,靳恒被吞没在了熊熊烈火之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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