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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就是不离婚(机甲 包子)下——素肉脯

 第61章

 
晏殊青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关于以前的琐碎事情。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他还是一张稚嫩又寒酸的脸,天寒地冻,他无家可归,因为他瞒着养父偷偷报考了军校,但是没钱交学费,养父本就嫌弃他空长了一张吃饭的嘴,给家里带不来一分钱,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告诉他学费自己想办法,如果赚不来钱饿死在路边,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他没有办法,孤身一人跑出来打零工,可那时他还不到十六岁,哪个地方也不愿雇佣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所以他只能去黑市里干苦力,天寒地冻,他豆芽菜似的身体里裹着薄薄的单衣,一次次扛起那些比他体重还要沉的货物,只为了赚那几个辛苦钱。
 
后来养父不知从哪儿听说他赚了钱,从此每天的烟钱都来找他要,他一天干足十二小时,只能赚二十,可养父一包烟就得十几块,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不给钱他晚上连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水那么深,火那么热,他总以为自己坚持下去就会熬过这段时光,所以再苦再累都忍了下来。
 
这天老板接了个清洁大厦玻璃的工作,因为足有上百米高,所以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干,但军校开学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他一听每个人能多给一百,如果多干几次,肯定能在开学前凑够学费,所以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可变故就在那一天发生了,因为辅助的机器人漏电,烧到了捆在身上的保险绳,他控制不住平衡,从上百米的高楼上坠了下来,呼呼的狂风刮过,刺得他长了冻疮的脸生疼,周围尖叫声四起,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泥的时候,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接住了他,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没有再往下坠一丝一毫。
 
那天的阳光刺眼,他看不到身后人的脸,只觉得那人的怀抱极其温暖,暖的好像能驱散一整个冬天的寒冷。
 
他抬起头努力想要看清这人的脸,头顶细碎的阳光从树缝里投下来,一如军校天台午睡时那么灿烂,这时眼前身影一晃,他揉了揉眼睛,对上一双深邃如墨的瞳孔,他一下子认出了这人。
 
“靳恒”
 
他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记忆中的靳恒也是那么年轻,一张稍显青涩的脸紧紧的绷着,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耳朵微微发红,僵硬的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楼顶天台。
 
晏殊青下意识的追了上去,无数光影在身边穿梭,他看着自己从一颗瘦小的豆芽菜不断抽高,变得结实而强壮,像是追逐着靳恒走过一整个青春一般,最终在一道门前停下。
 
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悸动起来,手指不知怎么突然微微发颤,轻轻的推开那扇门,眼前一片漆黑,一条长长的红毯出现在面前,延伸到无边的尽头,而尽头的那一边靳恒正在等他。
 
不过一转眼的时间,青涩从他脸上褪去,他变得高大结实,也更加英俊不凡,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穿在身上,衬托出那一张刀削斧凿的脸,他用那双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过来的瞬间,晏殊青心头一颤,下意识的踏上了红毯。
 
这个画面太过熟悉,熟悉的仿佛前不久才刚刚经历,耳边响起恢弘的音乐,四周似乎有很多人,但漆黑的环境中,他只看得清靳恒一个人的脸,他笔直的站在那里,仿佛化作了双塔教堂门前的一尊英武骑士。
 
这时他冲他伸出了手,轻易不泄露情绪的嘴角微微勾起,“殊青,快点来,我一直在等你。”
 
“不用紧张,你还有我,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来。”
 
对上他有些羞怯却坚定地目光,晏殊青屏住呼吸,一步步向他走去。
 
可这条红毯却像怎么都走不到尽头,眼前的灯光越来越黯,靳恒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他忍不住跑起来,想要快点握住他的手,可就在他马上要抓住他的时候,却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手指在靳恒的手心滑过,下一刻眼前一片漆黑,靳恒的身影眼睁睁的在他面前化作无属碎片骤然消失了。
 
“殊青,我等不到你了。”
 
像是一声叹息,淹没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晏殊青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一阵锥心的刺痛传来,他一下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正输着血。
 
“醒了醒了!”
 
旁边有人惊喜的喊道,接着所有人全都聚集了过来,眼前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晏殊青艰难的睁了睁眼睛,努力想要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呼呼的气流音。
 
旁边的陈上将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的喉咙冻伤了,别勉强说话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陡然看到熟悉的身影,晏殊青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的眼眶疼的厉害,努力睁大眼睛辨认着眼前每一个人,过了好久才认出他们都是猎鹰战队的成员,“大家……都还好吗?”
 
他嘶哑着嗓子冒出一句话,旁边几个成员都激动坏了,“大家都很好,虽然残的残伤的伤,但最后总算顺利完成了任务,那群敌军已经被我们彻底干掉了。”
 
听到这里,晏殊青扯了扯嘴角,终于长舒一口气,他现在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一时还想不起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记得要完成任务,如今听到敌军被全灭了,才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沙哑道,“……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旁边的韩铭拍拍他的手,“我们在猎鹰基地呢,你足足昏迷了三天,你这个功臣要是再不醒,我们都快要急疯了。”
 
“是啊舒宴,这一次多亏了你和……”
 
这人一顿,被旁边的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才继续笑着开口,“多亏你及时联络上阿尔法驻军,发送了救援信号,要不咱们所有人全都要被埋在沧澜山那鬼地方。”
 
晏殊青头疼的厉害,没注意到他口气里的躲闪,避开那裹着厚厚纱布的肩膀,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弹肚子就涌上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熟悉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方才残存在脑海深处,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被血淋淋的揭开。
 
漫天的大火,轰然爆发的聚核弹……还有梦中那个骤然化成碎片的身影,让他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几下,“……端泽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身形一僵。
 
“端泽……端泽他还在昏迷呢,舒宴你先好好养伤,等自己康复了再关心其他人也不迟。”
 
晏殊青点了点头,在所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顺手拔下手臂上的输血管,鲜红的血迹瞬间流了出来,在被单上留下蜿蜒刺目的痕迹,“他在哪个房间,我去看看他。”
 
“舒宴你别胡闹了!你现在还重伤着不能动!”
 
“是啊舒宴,端泽他现在昏迷着,你去看了有什么用?”
 
几个人赶忙扶住他,七嘴八舌的挡在他面前,神色十分紧张。
 
晏殊青捕捉到了他们躲闪的视线,心猛地沉了下去,死死攥住拳头,遏制住全身的轻颤,“既然他伤的比我还重,现在又在同时住院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几个人同时沉默,晏殊青伸手推开他们就往踉跄着出门,正僵持的时候,拿着针剂走进来的陈澄正好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前扶住他,“你胡闹什么!现在你不能下床!”
 
晏殊青来不及问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顾不上之前的血检结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肯定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告诉我,靳……端泽在哪儿?”
 
陈澄嘴唇抖了抖没有吭声,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陈上将突然低声开口,“舒宴,别再问了。”
 
“端泽他……阵亡了。”
 
“陈上将!”陈澄低吼一声,死死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晏殊青僵在当场,过了很久才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长官,别开玩笑了,您……您就知道吓唬我。”
 
陈上将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一双眼睛早已通红,“舒宴,我不会拿自己的兵开这种玩笑,端泽他真的不在了……”
 
晏殊青用舌尖抵着右侧口腔,深吸一口气,低低的笑出了声,“你们这样就没劲了,我一个病号,真经不起刺激,长官,是不是我平时表现不好,还是我这次执行任务差点失败让您失望了?你们是不是合起伙儿来逗我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弯起,一侧脸颊上还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看起来甚至有点俏皮,可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瞳孔中剧烈的晃动。
 
韩铭这时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够了舒宴,你现在需要休息,这些问题等你康复之后再说。”
 
晏殊青一把甩开他的手,看着集体沉默的几个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连端泽那家伙也合起伙来骗我呢?这个混蛋,看我不收拾他。”
 
说着他径直推开门就要往外走,陈上将一把拉住他,眼眶猩红的低吼,“舒宴别再自欺欺人了,端泽真的死了!”
 
“我们和援军赶到的时候,只发现了你一个人,我们把沧澜山方圆上百里都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端泽的影子,你们栖身的那个前哨所整个都夷为了平地,发生那么大的爆炸端泽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一句话犹如闷棍砸在晏殊青脑袋上,他最不愿想起的就是那晚爆炸时发生的场面,只要一闭上眼睛,靳恒推开他被大火吞没的场景就一次次的在眼前回放。
 
他努力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跟刚才那一场梦一样,都是假的,只要他醒过来就会消失,靳恒还在他身边,他只是受了伤,现在不过是躺在了他的隔壁,正等着他推开门露出那双期待的红耳朵。
 
可最后一层伪装被陈上将彻底撕破了,整间屋子所有人的目光让他冷的浑身发抖,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所以你们没找到他的……人对吗?”
 
晏殊青说不出“尸体”两个字,好像只要不说出来,他仍然可以相信靳恒还活着。
 
“舒宴,别傻了……那一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雪,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连气都快没了,发生这么大的爆炸,就算端泽没有被炸死,在那种环境下也不可能有命活着了。”
 
韩铭摇了摇晏殊青的胳膊,眉头死死地锁着,想让他清醒一点。
 
晏殊青站在原处说不出话来,全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眼眶酸涩的厉害,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他猛地闭上眼睛,耳边突然回想起梦中靳恒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
 
“殊青,我等不到你了。”
 
晏殊青狠狠地哽咽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趁着一口气甩开其他人,想要走出屋子,却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
 
像是做了场荒唐的大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晏殊青不愿睁开眼睛,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耳边机械的仪器跳动声,害怕自己一睁眼睛又要面对更糟糕的消息。
 
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殊青,我知道你醒了。”
 
听到“殊青”两个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对上了陈澄复杂又艰涩的视线。
 
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之前聚在周围的猎鹰成员统统消失了,偌大一个屋子里只有陈澄一个人,晏殊青努力对准焦距,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他张了张嘴想要问这里是哪儿,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于是也懒得再开口,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儿?”
 
晏殊青不吭声。
 
陈澄一下按住他,“我不管你要去哪儿,现在都给我乖乖的躺好。”
 
“我去找陈上将,我有事情要问他。”晏殊青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像破锣一样难听,可他顾不上这些,挣开陈澄的胳膊就要拔掉自己胳膊上的输液管。
 
陈澄一下子急了,“晏殊青你又想胡闹什么!?我今天给你明白说了,只要我在这里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什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一吼晏殊青的也急了,眼眶迅速充血,猛地甩开陈澄嘶声低吼,“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别用什么医者父母心那一套来压我,我现在必须再回沧澜山一趟!”
 
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陈澄反而沉默了,半响才开口,“你回不去了,因为现在我们在回母星的战舰上,离猎鹰基地已经十万八千里了。”
 
“……回母星?”晏殊青身形一僵,愣怔了片刻,瞬间整张脸都白了,“谁同意回母星了!你怎么能趁着我昏迷替我做这种决定!”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陈澄,对上一双平静的目光,觉得全身一阵阵发寒,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胡乱的扯掉身上一堆五颜六色的管子,爬似的挣开陈澄的手,直接跳下床。
 
“晏殊青你他妈疯了么!”陈澄死死地堵住他的去路,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澄你给我闪开,念在以前的兄弟情分上,我不追究今天的事,可我不是你的实验品,任凭你随随便便的拖来运走!马上命令战舰迫降,也不别怪我连你也揍!”
 
他一拳头砸在陈澄的耳侧,全身剧烈的颤抖,目光凶狠又无助,
 
陈澄气得挥开他的拳头,厉声嘶吼,“你现在怀着孕不回母星还想怎么样!难道生在猎鹰基地告诉所有人你他妈是个服从者么!”
 
吼完这话,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晏殊青僵在原地,许久过后才艰难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陈澄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你没听错,你的血检报告是阳性,你现在怀孕了!而且有流产迹象,你他妈要是不想活命,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从战舰上跳下去我都不管!”
 
晏殊青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澄心里一阵阵发酸,苦笑一声道,“那天我等了你一夜,生怕你突然回来,一直到天亮回航的战舰都要开了,也没等到你,我以为你是请不下假来,也就没多想,谁想到一看到结果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你他妈竟然去了沧澜山!”
 
“基地里的大夫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可我一清二楚,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从雪山找到的时候,两条腿里全是血?我要是再晚一点赶回来,别说孩子,你自己这条命都要交代了。”
 
想起晏殊青一身血被半埋在积雪中的场面,陈澄两只手微微发抖,至今心有余悸。
 
晏殊青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无比荒唐的玩笑。
 
陈澄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低声说,“你不为自己,总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反正你这次立了头功,我随便找了理由说你需要回母星医治,陈上将也没有为难你,所以你就别再胡闹了,你总不愿意自己跟靳恒最后一点关系也这么没了吧?”
 
最后一句话让晏殊青的嘴唇控制不住抖了抖,半响突然笑了一下,“所以这算什么?我……我用靳恒的命换来了一个孩子?”
 
说完这话,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他越是这样陈澄越觉得揪心,忍不住安慰道,“殊青你不能这么想,你……”
 
“陈澄。”
 
他还没等说完,晏殊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眸子里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和哀求,“你帮帮我,让战舰回航行吗?我必须得回猎鹰战队,或者你直接把我扔在什么地方,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好,我不能就这么回母星。”
 
陈澄猛地皱起眉头,“你他妈……!合着我刚才的话全都白说了!你现在和肚子里那块肉都快性命不保了,回去能干什么?”
 
“可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
 
晏殊青死死的咬住嘴唇,连指尖什么时候刺破皮肉都没感觉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死了,可我哪怕连他的尸体都没见到,你让我怎么甘心?”
 
说着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子突然绽放出几缕亮光,“你看,连一个几个月大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家伙都能活下来,靳恒这么强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不是说适配率高的服从者和执剑者都有感应么,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一定还活着,这家伙最擅长糊弄人了,之前他伪装成端泽待在我身边,把我骗得团团转,这次肯定也一样,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藏着,就等着我去找他,他就是这个别扭臭脾气,得让人哄着才行,如果我不去找他,他肯定得跟我闹一辈子别扭……”
 
“够了殊青。”陈澄打断了他的碎碎念,红着眼眶说,“你清醒一点吧,靳恒已经死了,你就是去一百次也是这个结果!”
 
一句话让整个舰舱戛然而止,只剩下耳畔引擎的嗡嗡作响声。
 
晏殊青半响才抬起头来,看着陈澄,眼眶里没有任何征兆掉下一滴眼泪。
 
从重伤醒来到现在,哪怕是知道靳恒阵亡的噩耗时他都没有落泪,现在却突然就哭了。
 
他从不轻易落泪,甚至很看不起遇事就掉泪的人,因为他觉得哭除了能暴露软弱,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心里像是被狠狠地撕出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刮着狂风,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蜷缩在一起。
 
无声的眼泪沾湿了膝盖,他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想起出发前那个深夜,靳恒将他搂在怀里,笑着告诉他,“你还有我呢,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来。”
 
那时候不过是一句玩笑,谁知却一语成谶,他很清楚靳恒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送了命,当时他有充分的时间跳下那个陡坡,躲开那枚聚核弹,可是他没有。
 
他只顾着把他推开,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并不是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晏殊青捂住眼睛,泪水争先恐后的从指缝里滑落。
 
以后再也没有那个抱着他犹如大型犬一样撒娇的男人了,再也没有人红着耳朵跟他闹脾气控诉他不搭理自己,再也没有人会为了找他毅然扔下上校的身份特意伪装出一个新的身份,只为了陪在他的身边。
 
也再也不会有人稳稳地把他背起来,吻着他的手指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那个站在红毯尽头,拿着戒指,化作双塔教堂前那一尊骑士的男人消失了。
 
他永远失去了靳恒。
 
第62章
 
一场雨后,空气清新了很多,惊蛰过后,树梢开满了繁花,枝头抽出新芽,远远望去一层细细密密的绿色,让人看上一眼便心旷神怡。
 
这是帝都母星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也让习惯了猎鹰基地黄沙漫天气候的晏殊青觉得既舒服又怀念,他向来讨厌干燥酷寒的天气,可在猎鹰战队呆久了,回到母星另有几分近乡情怯的不习惯。
 
踏着湿漉漉的地面,他推开一间私人诊所的大门,还没等看见人就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奶音。
 
“小祖宗,这个真不能吃,快松开!松开!”
 
“这个也不行!哎哟……哈哈哈……别戳我怕痒!”
 
陈澄鸡飞狗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咯咯的笑声,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脑袋上的头发已经乱成一个鸟窝,旁边的试剂、仪器和纱布摆的到处都是,一个圆胖圆胖的小家伙正趴在他腿上,伸着肉呼呼的小爪子,一脸惊奇的戳着他的肚子,乐呵呵的发出傻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看到这一幕,晏殊青的嘴角一翘,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陈澄回过头来,一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似的揣着圆鼓鼓的“肉球”一个箭步冲上来,“我的妈呀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你儿子折磨死了!你看看他把我这发型揉的,我早上才刚涂了发胶啊!”
 
说着他赶忙要把小家伙推出去,谁知小家伙一看到晏殊青,根本不用别人抱,直接从陈澄怀里探出身子,伸出两只小手扑到晏殊青身上,嘴里兴奋地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
 
晏殊青赶忙接住他,小家伙沉的他一个踉跄,让他忍不住笑着戳了戳他圆溜溜的脸蛋,“卷卷今天怎么这么棒,都知道毁你陈叔叔的发型了?”
 
大名花卷,小名卷卷的小家伙咯咯一笑,贴上来黏黏糊糊的在爸爸手心里蹭了蹭,笑得两只眼睛都没了,还不忘挺挺身子,邀功似的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
 
小家伙还不到一岁却聪明得很,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已经能听懂爸爸大部分的意思,晏殊青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点点他的鼻尖,“那下次我们再接再厉,争取把陈叔叔偷偷藏在抽屉里的糖也拿走好不好?”
 
一听到“糖”这个字,小家伙紫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哇”一声举起四爪,高兴地拍着小手小脚,小屁股在晏殊青胳膊上扭来扭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晏殊青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陈澄气得跳脚,“晏殊青你也忒不是东西了!我帮你白看了一上午儿子,你就跟这臭小子一切联手欺负我?你知不知道熊孩子就是被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给教坏的!”
 
“哦?”晏殊青失笑着翘了翘嘴角,抱着卷卷坐到旁边的诊疗椅上,“卷卷,我们欺负陈叔叔了吗?”
 
小家伙像是能听懂他的话,半靠在他怀里,乖巧的并着两条小腿,自顾自的摇晃着小脚丫,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陈叔叔,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呀?”
 
“你看,卷卷都不承认,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欺负我们父子俩。”
 
“这小家伙也就是在你面前装乖。”
 
陈澄没好气的撇撇嘴,看了晏殊青一眼说,“你可别忘了他是从谁肚子里钻出来的,某人当初大着肚子都去猎鹰战队,枪林弹雨滚了一圈差点没命,生出来的儿子能有多乖,还不照样是个皮猴子?要我说你儿子还真随你,都是闲不住给自己找活儿干的主。”
 
听到这话,晏殊青楞了一下,看了一眼怀里含着手指头,鼓着一张包子脸的小家伙,慢慢的抿起了嘴唇。
 
其实直到现在,时隔了快一年,他仍然不敢回忆当初在猎鹰战队时发生的一切。
 
在得知靳恒阵亡的消息后,他万念俱灰,虽然被陈澄带回了母星,却每天活的相具行尸走肉。
 
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吃饭、检查、睡觉,再也没有其他别的事情,当初在猎鹰战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每天都盼着能有个休假好好地歇歇,可是等真的歇了下来,他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他闲的发慌,即便陈澄总是会抽时间来陪他,可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却日日如影随形,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从家人、到少校的职位……甚至连靳恒都离他而去,他有时候在早上睁开眼睛的瞬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而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肚子终于再也掩盖不住,一点点的鼓了起来。
 
他心理上始终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要繁衍后代的服从者,更不敢面对镜子中那个身形膨胀的自己,在苍剑但凡怀了孕的服从者都不必再出门,大街小巷也很少能见到挺着肚子的男人,可他只有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一想到要大着肚子出去遭受无数的冷眼和侧目,他连出门的勇气都没了。
 
每天孤身一人待在封闭的屋子里,没人可以倾诉,也不能用晏殊青的身份活着,他宛如一只躲在下水道不能见人的脏老鼠,日日活在心惊胆战之中,只为了等待几个月肚子里“未知的恐惧”。
 
那时他真的有冲动干脆就结果了自己一了百了算了,可当真的掏出枪抵在脑袋上的时候,他就能想起靳恒消失在大火中时,看他的那最后一个眼神。
 
那么眷恋又深情,让他每次想起来心里都疼得哆嗦,没法忘记靳恒用命才换来了自己现在的平安。
 
每到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都会动的特别厉害,好像能感应到他的心绪一般,给他无声的陪伴,攥着枪的手无力的垂下,他到底舍不得让一个无辜的小家伙陪自己送死。
 
于是从那天起,他偷偷地藏起了枪,收起了屋子里一切锐器,无论心里再痛苦都咬着牙扛了过来,八个月后,他平静的躺在手术台上,任凭陈澄用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的肚子,迎接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本以为至少能看到一个Q版靳恒那么漂亮的孩子,结果一睁眼却看到一个皱皱巴巴咧着嘴嚎啕大哭的小家伙,他一时间笑了起来,眼角有些酸涩,丑虽然是丑了点,但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都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喂,想什么呢?”
 
陈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此时卷卷正趴在一边的椅子上,咬着手指一脸好奇的盯着他。
 
晏殊青勾了勾嘴角,躺在诊疗椅上动了动身子,“没什么,就是这么平躺着让我忍不住想起之前被你剖开肚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姿势,现在想想还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所以你好了没有,到底要检查到什么时候?”
 
“别乱动。”陈澄按住他的肩膀,继续用仪器扫描着他的四肢和腹腔,“知道怕就好好养身体,你当初伤的这么厉害,能把卷卷生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现在必须好好养身体,要不以后有你受的。”
 
晏殊青揉了揉额角,笑着说,“那也不用两个月就往你这里跑一趟吧,我又不是女人还得坐月子,再说这都过去快一年了,什么伤也早就好了。”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陈澄白他一眼,继续低头检查。
 
晏殊青冲旁边的儿子做了个鬼脸,小家伙高兴地“哇”一声,头顶竖着两只耳朵的小兔子帽子一下子滑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楞了一下,没明白自己眼前怎么突然就黑了,一歪脑袋,嘴里发出不开心的呼噜声,两只小手还不忘来回乱摆,两只通红的小耳朵露在外面,犹如一只胖墩墩的傻兔子。
 
晏殊青最喜欢看儿子红耳朵的样子,有时候为了故意让他生气,还故意拿走他最爱的小鸭子,气的小家伙鼓着一张脸,撅着屁股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像极了靳恒闹别扭的样子。
 
忍不住伸手去捏儿子肉嘟嘟的耳朵,卷卷来回的滚来滚去,父子俩正玩得开心,旁边的陈澄却突然按住他的胳膊,沉声问,“殊青,你最近是不是恢复训练了?”
 
“啊?没有啊,我每天照顾儿子都来不及,哪有空训练。”
 
晏殊青头都没抬,继续逗儿子开心。
 
“那你肌肉突然出现的乳酸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大量运动这些东西哪儿来的?”陈澄不给他躲闪的机会,手指一点,一副全息影像浮现在眼前。
 
“你的骨密度和肌肉强度现在还没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不适合高强度体能训练,可仪器显示一个小时之前你还刚刚剧烈运动过,你倒是跟我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陈澄手指戳着全息图,一双眉紧紧的拧了起来,晏殊青身形一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大概是刚才下雨我急着给卷卷买奶粉所以跑回来的关系吧。”
 
陈澄的脸色瞬间更差了,“从商店到我家不需要一上午的时间,我就说你怎么一大早就把儿子托付给我自己跑出去了,合着你是跑去训练了,你都训练了什么,上刀山还是下油锅?”
 
话说到这个份上,晏殊青也索性不再遮遮掩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练了一上午的枪而已。”
 
一句话让陈澄吐了口气,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才咬着牙说,“晏殊青,你是不是还准备回猎鹰战队?”
 
晏殊青沉默,帮卷卷整理歪了的小兔帽子。
 
“这都过去快一年了,你怎么就……就不死心呢!你现在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想不开天天惦记着回去?你回去有什么用,靳恒早就……”
 
“他还活着。”没等陈澄说完,晏殊青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当初跟你回母星只是因为卷卷,我没有其他选择,可这不代表我就相信了你们的说法。”
 
“我说过,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一定要再去沧澜山一趟,当初身体和条件不允许,现在我已经彻底康复了,必须要去找他。”
 
“这一年里你找的还少么!”
 
陈澄使劲揉着额角,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你的心情,换做谁也不能接受,可一年了啊……就算是尸体也早就没了,殊青,人得向前看,你别再继续钻牛角尖了。”
 
听完这些话,晏殊青沉默了片刻才勾了勾嘴角,“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卷卷还小,我也不会扔下他自己走,平时只是随便练练,又不是说走就走,别为我担心了。”
 
一听这话,陈澄微微松了口气,这时他的终端突然响了,晏殊青起身穿上鞋子,“行了,你在军部还有正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一步。”
 
说着他转身抱起圆滚滚的卷卷,捏着他的小手给陈澄挥挥,“跟叔叔说再见,我们下次再来玩。”
 
“唔……咿呀”卷卷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伸着手凑到陈澄身边,冒着奶泡的嘴巴在他脸上重重的蹭了一下,给了一个爱的亲亲。
 
晏殊青赶忙笑着跑出门,留下陈澄在原地跳脚,“晏殊青!你儿子又抹我一脸口水!”
 
******
 
炉子上炖着喷香的骨头汤,浓郁的香气在整个屋子里浮动。
 
晏殊青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边炖着汤,一边在案板上熟练的捏出造型各异的包子,小家伙闻到香味,馋的在客厅的小床上爬来爬去,嘴里叼着奶嘴还馋的不停流口水。
 
等一笼包子蒸好端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几乎连滚带爬的凑到高高的摇篮围挡旁边,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爸爸,噘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小家伙年纪不大,但是脑袋精的很,知道爸爸最吃他这一套,所以上一秒还喜笑颜开的样子,下一秒小嘴一撇分分钟要哭出来,晏殊青早就摸清了他的套路,偏偏每次都还是自愿上钩,拿着沾了面粉的手在他鼻尖上一点,“小兔崽子,馋死你算了,也不知道随谁这么爱撒娇。”
 
卷卷顶着一张沾了面粉的脸,四爪并用,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爸爸的胳膊,羞涩的把脑袋埋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晏殊青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光下有点琥珀色,可小家伙却有一双极其有神的墨黑色眼睛,又圆又大的瞳孔黑的特别纯粹,刚生下的时候,他死死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看起来像条没有发育好的地瓜干,可如今渐渐张开了,眉眼简直就是靳恒的翻版,尤其是一双眼睛,跟靳恒简直一模一样。
 
每次看到他顶着这双眼睛,露出傻兮兮的表情,都让晏殊青忍不住发笑,想着靳恒那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该有多可爱,如今小家伙露出一对红耳朵,这样看着他,不禁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刚才在陈澄面前他还能掩饰自己的情绪,如今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心里死死压抑的想念才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
 
其实方才他对陈澄说了谎,他不仅一直在偷偷训练,而且强度比原来在猎鹰战对是更大,他嘴上说着不过是随便练练,不会轻易说走就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想着立刻回到沧澜山。
 
他也不知道自己坚信靳恒还活着到底是真的有这样的感应,还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或许陈澄说得对,他已经钻了牛角尖,走火入魔了,可他不想清醒过来,也没法像承诺陈澄那样让这件事淹没在回忆里,一切向前看。
 
即便是生离死别,总要交代一句遗言,即便是突然横死,至少回忆起来已逝之人最后留下的不会是痛苦地记忆。
 
可靳恒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字,就这样眼睁睁的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消失了,留给他是一个匆忙的背影和一个午夜梦回总让他一次次惊醒的噩梦。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所以他宁愿自己骗自己,哪怕是完成一个执念,也要继续寻找下去。
 
一年找不到,还有两年,两年找不到,还有一辈子,如果穷尽一生也找不到他,他也就死心了,不是他不期待来生,而是来生还能遇到靳恒的机会太过渺茫,他不能太贪心。
 
抬手描了描熟悉的眉眼,卷卷“嗷呜”一声咬住了爸爸的手指,软软嫩嫩像个汤圆似的小家伙还没有长牙,咬在指尖一点也不疼,甚至还有点痒,这是他最爱跟爸爸玩的游戏。
 
晏殊青低低的笑了,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卷卷高兴的扑上来,还想继续亲亲,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晏殊青楞了一下,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却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韩铭?”
 
韩铭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看了晏殊青一眼,勾起嘴角笑了,“好久不见。”
 
晏殊青庆幸自己在母星要随时隐藏身份,所以出门一直都带着“舒宴”的伪装,这会儿回到家急着给小家伙做饭就没来记得卸掉,如今却帮了他大忙。
 
看他愣怔那那里,韩铭不禁低笑起来,“怎么,看到老战友就傻了?都不请我进去坐坐?”
 
晏殊青顿了一下才露出礼貌一笑,“抱歉,太久没见有点不敢相信,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说着他让开门口走进屋子,韩铭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躺在小床上的卷卷,惊讶的一挑眉毛,“舒宴……这孩子是?”
 
“哦,我儿子。”
 
“你儿子?”韩铭瞬间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晏殊青早就想好了别人追问的托词,毕竟他还不算脱离猎鹰战队,所以总要面对这个问题,“对,我收养的孩子,这一年在母星养伤,也执行不了任务,身边没什么熟人实在有点孤单,正好那天陪朋友去孤儿院,觉得这小家伙可爱就抱回来收养。”
 
“这样,难怪了,我差点以为是你生的,还想着一年不见你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韩铭笑了起来,剑眉星目显得更加有神,他比一年前壮了一些,也更英武了几分,一看就是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结果。
 
晏殊青跟他实在不熟,虽然有战友的情谊,但之前靳恒跟他多少因为这个人起过摩擦,如今突然见到他,他心里除了尴尬以外,更多的是疑惑,“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套屋子不是他跟靳恒以前那套,是他特意隐瞒身份租来的小公寓,所以他也不怕有人追查,可突然被一个不该知道地址的人找上门来,即便是熟人,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提到这个韩铭摸了摸鼻尖,“抱歉……我这次听说能回母星,就想到要来找你,可来之前还在战队里执行紧急任务也没来得及跟你联系,就问了陈上将,舒宴你……没生气吧?”
 
他说话的时候垂下了头,显得有几分尴尬,侧脸微微发红,很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事办的唐突。
 
话都说到这份上,晏殊青再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生活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这么久没见的战友互相打听下落也无可厚非。
 
心里叹了口气,他故作无事的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陈上将和战队里的其他队友还好吗,好久没见了,上将知道我住在哪儿也不来看看我。”
 
韩铭低笑一声,英俊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惑人,“都挺好的,前几天陈上将还念叨着你这个大功臣立了战功就想退居二线,惦记着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大家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浅棕色的瞳孔里有什么情绪在闪烁。
 
晏殊青心中一跳,避开他的眸子,“哦是吗,我也挺想大家的。”
 
说着他站起身,直接背对韩铭,故意忽略他眼中涌出来的情绪,一边倒果汁一边岔开话题,“说起来你这次回母星做什么,不用直接回猎鹰战队吗?”
 
韩铭喉结起伏了几下,盯着他扎着围裙的修长背影,半响才勾了勾嘴角说,“我来执行任务,明天军部要举报酒宴,迎接外国使臣,猎鹰负责暗中的安保工作,正好接到通知的时候,我正在母星附近执行任务,所以基地就派我过来了。”
 
晏殊青点了点头,礼貌的把果汁递给他,“听起来也不轻松啊,那先祝你顺利完成任务了。”
 
他一直不主动起话题,只是机械地回答,韩铭的眸子暗了暗,抄着口袋站起身,接过果汁顺便靠在了晏殊青身侧的台子上,“既然都给祝福了,不一起碰个杯吗?”
 
他的杯子举了过来,晏殊青眉毛一挑,两只杯子碰了一下。
 
“既然明天还有任务,不早点回去休息?”
 
这话一出等于是逐客令了,韩铭垂下头眸子,压住嘴角有些发僵的笑容,一口喝掉果汁,“不急,难得见你一面,总要多说几句话,这一年过得还好吗?我觉得你都瘦了。”
 
“挺好的,平时照顾照顾孩子,散个步溜溜弯,再惬意不过了。”晏殊青低头喝果汁,根本不和他对视。
 
“……那还在为端泽的事情难过吗?”
 
韩铭沉默了片刻突然甩出这个问题,晏殊青捏着杯子的手指一顿,眼里闪过不悦的神色,接着笑了笑,“都过去了,有什么是看不开的。”
 
“可你看着一点也不开心。”
 
韩铭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说自己因为孤独所以收养了一个孩子,每天散步遛弯,却压根没提自己有没有朋友,其实你过得一点也不好,对不对。”
 
“韩铭,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晏殊青放下杯子,目光彻底沉了下来,“我过得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觉得作为一个战友,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可我不是用一个战友的身份来关心你。”
 
韩铭锁住他的眸子,狭长的眼睛里一片幽深,“你过的这么不好,能不能让我来照顾你?我说了我很想你,不是随便说说的,舒宴,我一直都喜欢——”
 
“呜呜呜!”
 
一道响亮哭声突然在客厅里炸开,同时也打断了韩铭的话,卷卷躺在小床里一直看不到爸爸,咿咿呀呀叫了几声都没人理,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晏殊青快步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小家伙哭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两只大眼睛不停地往外掉金豆,小鼻子红通通的还往外冒着鼻涕泡,这会儿终于被爸爸抱起来,脸蛋立刻贴上来,抽抽搭搭的攥住了爸爸的衣角。
 
“唔……粑……粑……”
 
卷卷一着急,竟然憋出了一句“爸爸”,晏殊青嘴角抽动了几下,简直要被他逗笑了,这小家伙真是帮了他大忙,跟靳恒那家伙一样,最擅长干这种事。
 
低头亲亲脸蛋,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终于不哭了,可还是委屈得噘着嘴,蹬着一只小脚丫一脸的不开心。
 
晏殊青抬起头看着韩铭,抱歉一笑,“小家伙可能要睡了,闹得厉害,我就不送你了,下次见面咱们再聊。”
 
话已至此,韩铭深吸一口气,盯着晏殊青细瘦的腰肢和挺拔的背影,眼里闪过不甘心的神色,扯了扯嘴角,“那我就不打扰了,舒宴,下次我再来看你。”
 
说完这话,他拧着嘴唇,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晏殊青长舒一口气,低头狠狠亲了卷卷一口。
 
“小胖子,今天晚上爸爸给你捏小兔子。”
 
“……呀?”卷卷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挥舞起小手,小兔几!
 
“呜哇呀!\(≧▽≦)/”
 
第63章
 
夜色深沉,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雨。
 
晏殊青关上阳台的窗户,走进屋的时候,卷卷正撅着小屁股半趴在小床上玩着他的小兔子,两只小脚丫翘着,在暖黄的灯光下宛如两个白腾腾的软馒头。
 
晏殊青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脚,卷卷惊奇的“呀”了一声,像只小乌龟似的慢吞吞的回过头,晏殊青趁机拿走了他手里的小兔子。
 
“好了,时间不早了,小朋友该睡觉了,再不睡觉要打屁屁了。”
 
卷卷哼唧一声,噘着小嘴,伸着胖的一节一节的小胳膊努力去够晏殊青手里的小兔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兔……兔……”
 
他咬字不清楚,但还鼓着腮帮子使劲的往外蹦着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手里的面兔子,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馋的流出了口水。
 
晏殊青顺势看了一眼手里的兔子,上面沾满了小家伙的口水,瞬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为了让蒸出来的小兔子更白软,他往面里掺了一些牛奶,没想到小家伙连这都能闻得出来,虽然没有牙齿还不能吃主食,可一点也不妨碍他抱着小兔子又亲又啃。
 
“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就这么馋。”晏殊青失笑着坐到床边,忍不住捏了捏卷卷圆滚滚的小肚皮。
 
小家伙被捏到痒痒肉,咯咯一笑,爬到爸爸腿上,肉乎乎的小脸贴着晏殊青的手,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兔……兔唔哇……”
 
晏殊青被儿子的小脸蛋蹭的手心发痒,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脸上却强装出生气的表情,“爸爸说了要躺下睡觉了,你是不是没听见,你眼里只有兔子,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小家伙一听这话倏地一下抬起头,赶忙摇着小脑袋,撒娇似的环住爸爸的腿,一副狗腿子模样。
 
晏殊青强忍着笑容,把奶黄色的小兔子摆在卷卷面前,“那你再叫一声爸爸来听听,要不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兔子还是爸爸。”
 
卷卷跟奶黄包上用巧克力做的小兔子眼睛,大眼对小眼,鼓着圆嘟嘟的脸蛋取舍了半天,可怜兮兮的对小兔子摆了摆手,然后忍痛闭上眼,看都没再看它一眼,四爪并用的贴上爸爸的手心,“唔……咿呀……”
 
晏殊青快被他的反应笑死了,他知道小兔崽子这是撒娇求抱抱呢,可他故作不理,也不看小家伙一眼。
 
卷卷一着急,咿咿呀呀了半天,突然憋出一句,“粑……粑粑……”,说完还打了个奶嗝。
 
这次比上一次还要清晰,晏殊青心花怒放,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两下,顺手把他最爱的小鸭子和啃得满是口水的小兔子塞到他手里,帮他掖了掖被角,“卷卷真棒,好好睡吧,明天爸爸继续给你捏小兔子。”
 
说着他理了理卷卷头顶翘起来的呆毛,回身要帮他关掉灯,谁知衣角一下子被小手拽住了。
 
“呜呜呜……粑……粑粑,唔咿……”卷卷不让晏殊青走,耍赖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嘟嘟哝哝,一副跟爸爸是誓不分离的样子。
 
晏殊青笑着捏他小屁股一下,“你可是小男子汉,怎么能一直缠着爸爸睡。”
 
“呜哇哇哇!QAQ”小家伙一听这话嚎得更起劲了,噘起小嘴,大眼睛里迅速浮现出水汽,眼巴巴的看着晏殊青,一抽一抽的鼻尖红通通的,好像受了委屈马上要哭出来。
 
小家伙被晏殊青当开心果养大,平时总是一幅傻乎乎的笑模样,即便是摔着碰着都不掉眼泪,如今突然含着眼泪这么看着自己,晏殊青瞬间被击中了,一把抱起他,哭笑不得道,“好好好,爸爸不走了,陪着你睡,你陈叔叔真没说错,你这小兔崽子就知道在我面前装乖。”
 
小家伙瞬间咧嘴笑了起来,把脸蛋贴在爸爸的脖子上,乖巧的要命,刚才还要滚出来的眼泪也消失无踪,看得晏殊青叹为观止。
 
晏殊青笑着摇了摇头,只好拿起床头一本连环画,一边讲故事,一边哄儿子睡觉。
 
屋子里一片静谧,暖黄的照亮了小小的角落,晏殊青的声音清润轻柔,卷卷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脑袋一颠一颠的马上要睡过去。
 
“……大灰狼对小白兔说,你到我家里来玩,我就送给你好多好多的胡萝卜,小兔子歪歪脑袋说,可我还要回去找妈妈呀。”
 
“……唔呀?”听到“妈妈”两个字,小家伙强撑着一双快要睁不开的圆眼睛,抬起头看爸爸,露出好奇又诧异的表情,像是在问晏殊青:“妈妈”是什么呀。
 
对上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晏殊青瞬间卡壳,老脸不禁一红,不怪卷卷不懂“妈妈”这个词,从他出生开始身边就没有出现过雌性,更别说有个妈妈。
 
可如何跟儿子解释这件事,他一下子犯了难,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嗯……妈妈就是爸爸的老婆,以后要跟小宝宝成为一家人的那种。”
 
卷卷“哇”了一声,露在碎花小被子外面的脚丫晃了晃,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是爸爸的宝宝,一家人里还有小鸭子、小兔子,小乌龟……现在还多了个“妈妈”,所以“妈妈”也是可以吃的吗?为什么他没从来没见过“妈妈”?
 
“……唔呀……麻……麻唔……”
 
小家伙嘀嘀咕咕念叨了一串,依旧一脸天真的看着晏殊青,似乎不问清楚今天晚上就不准备睡了。
 
晏殊青瞬间头更大了,像是能明白儿子什么意思似的,抬手摸了摸鼻尖,咳嗽几声从手腕的终端上调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靳恒说,“这个就是你妈妈,多认几遍,以后做梦的时候别光顾着吃东西,多喊他几次,没准他就会来看你了。”
 
小家伙一脸惊奇的看看全息投影中穿着军装的靳恒,可“妈妈”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这让他不禁撅起了小嘴,是不是妈妈不喜欢他才不过来亲亲,爸爸每次见到他都亲亲哒QAQ
 
想到这里,他竟摇摇晃晃的半爬起来,没等晏殊青反应过来,就伸着两只小肉爪猛地扑上去,要给“妈妈”一个亲亲。
 
结果肉呼呼的小身子一下子扑了个空,差点一头从护栏里栽下去,吓得晏殊青赶忙抱住他,小家伙还惦记着要跟妈妈亲亲的事情,嘴里发出“唔哇呀”的声音,一回头“妈妈”怎么消失了?
 
“唔?”
 
他愣怔了一下,把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晏殊青被他逗的哭笑不得,正准备把这小祖宗重新塞回被窝的时候,放在一边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他楞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呼叫声是猎鹰战队的专属,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如今时隔一年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又急又快,幸好小家伙刚才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儿终于一歪脑袋睡着了,晏殊青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去了书房。
 
按下接通键,系统发出机械的声音,【联络代码猎鹰,通讯密码谢谢】
 
【7714舒宴】
 
【核对正确,欢迎您猎鹰成员】
 
终端闪烁了几下,下一秒一副巨大的投影出现在面前,定睛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陈上将。
 
“长、长官?”
 
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迅速起身行了个军礼,陈上将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这么久没见,我要是不联系你,你小子是不是准备这辈子跟战队老死不相往来了?”
 
见到久违的熟人,晏殊青的嘴角翘了起来,“您说哪儿的话,我可发过誓生是猎鹰的人死是猎鹰的死人,怎么可能离开战队。”
 
这话让陈上将笑了起来,他比一年前的时候沧桑了几分,但眸子里依然迸发着坚毅的神采,“不愧是老子欣赏的兵,你能记住这话,就算没白来过猎鹰,看起来你康复的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晏殊青眨了眨眼,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忍不住问,“长官,您这个时间联系我是不是战队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回去?”
 
对上他疑惑的神色,陈上将微微蹙眉,“难道今天韩铭没有跟你说吗?”
 
“韩铭?”晏殊青惊讶的一挑眉毛。
 
“之前他跟我打听过你的住址,我以为他会去找你顺便提前跟你透露一下这次的任务内容,没想到这小子没去。”
 
晏殊青想起刚才韩铭进门时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抬起头,神色沉了下来,“有新的任务?”
 
陈上将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身在母星应该也已经听到风声,明天有外国使臣来访,军部要召开大型的欢迎酒会,期间危险难测,保不准会有敌国刺客趁机下手,所以我要你明天和韩铭一起潜伏进去,重点保护军部的几位要员。”
 
这个消息之前韩铭就已经说过,当时他还觉得奇怪战队怎么就只派一个人来执行任务,这会儿才明白原来其中也有他,只是韩铭究竟是担心他有危险才故意没说,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卷卷“赶出”门外,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关心。
 
对上陈上将深邃的眸子,他愣怔了一下,露出诧异的神色,“……长官,我没听错吧,您让我去执行任务?”
 
“您应该清楚我已经离开基地一年了,这期间战队执行的所有任务和训练我都没参加,体力早就比不上从前,你让我这么一个‘半瓶子醋’执行这么重要的安保任务,就不怕我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话把陈上将逗笑了,“你要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一年前在沧澜山上就已经掉了,不会等到现在。”
 
说着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晏殊青一眼,“舒宴,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吗?生是猎鹰的人死是猎鹰的死人,你不能永远陷在过去里出不来,我从来不认为你回到母星就是脱离了战队,你还是战队的一份子,现在都过去一年了,你也该回来了。”
 
“何况这次任务正好在母星,从战队直接派人过去太不现实,你身在母星熟悉地形,是不二的选择,我相信你的本事,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任务失败,就看你愿不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了。”
 
听完这话,晏殊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对他来说明目张胆的回到军部,到底是太冒险了一点,可一想到曾经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他竟隐隐有些兴奋。
 
或许陈澄说得对,他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人,为了卷卷他沉寂了一年,本就抱着重回猎鹰战队和沧澜山的想法,如今有了这个契机,哪怕是去寻找靳恒,他也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沉默片刻,他站直身子,抬手行了个庄重的军礼,“属下明白,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对上他坚毅的眼神,陈上将爽朗一下,将明日酒宴的位置和人员名单发给他之后,叮嘱了一番就切断了通信。
 
拿到刚到手的位置,晏殊青眯了眯眼睛,打开柜子拿出了那把藏起来许久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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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苍剑国际大饭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早就守在红毯两旁的记者们把酒店的大门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随着一架架飞行器的降落,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
 
外国使臣难得来访,正是显示苍剑国力的时候,欢迎晚宴自然办的既隆重又盛大,随着宾客和各位军部要员的入场,红毯上的气氛被推向了高超,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淡定自若的走进了感应大门。
 
因为提前拿到了战队准备的各项证件,晏殊青顶着舒宴的假身份顺利通过系统的层层权限,走进了晚会主厅。
 
宴会场里一片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偌大的水晶灯悬挂于顶,将整个会场照得灯火通明,迎面走过来几个军部的熟面孔,晏殊青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他们一定认不出来,可心里仍然不易察觉的有些发紧。
 
环顾四周,整个会场已经热闹非凡,以前在他还是少校的时候,这样的场合也来过不少次,当时他和靳恒作为军部“后起之秀”自然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而现在再看到熟悉的场景只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吐了口气,目光随意的在会场一扫,要保护的几个要员还没出现,他也乐得轻松,随手端起一杯香槟啜饮一口,刚要回身再拿块糕点,耳边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
 
“舒宴,如果不是知道你是来执行任务的话,我真以为你今天是军部请来的大明星呢。”
 
低沉熟悉的声音让晏殊青一下子回过头来,赫然看到现在背后的韩铭。
 
他一副服务生的打扮,肤也色换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盯着看根本没法和他平时高大英俊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晏殊青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不自在,礼貌的扯了扯嘴角,“比不得你一身伪装,都让我差点没认出来,昨天你要是提前告诉我今天有行动,我也不用一点准备也没有。”
 
这话让韩铭笑了一下,一边低头装作给糕点摆盘的样子,一边说,“如果你这样都叫毫无准备,那我该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你。”
 
说着他看了晏殊青一眼,今天晏殊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缎面西装,白色的衬衫喂喂敞开露出一节狭长的锁骨,修身的剪裁更衬托的他挺拔修长腰肢细瘦。
 
如果说以前他还算有所顾忌的话,经过昨晚,他彻底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目光在晏殊青的身上流连忘返。
 
这样的目光让晏殊青一下子簇起了眉头,如果不是碍于今晚的任务,他甚至想立刻掉头就走。
 
“韩铭,你把这次任务当成儿戏吗?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是搭档,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话让韩铭脸上的笑容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想让你以身犯险,一年前你遭受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代替你去阿尔法驻地求援,让你差点连命都丢了,所以现在既然有可能保护你,我为什么还要让你掺和进任务里?”
 
他这一番深情款款的话让晏殊青莫名背后发凉,死死拧着眉头说,“韩铭,我们在执行任务,你能不能别说这些疯话?”
 
韩铭抬起头,狭长的浅棕色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我没说疯话,昨晚那些话我都是认真的,我想代替端泽照顾你,站在你身边,我已经猜出来你俩的关系,所以你也不用瞒我。”
 
听到“代替端泽”几个字,晏殊青再也没法维持自己的礼貌,甚至想当场冷笑出声。
 
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跟靳恒相提并论?
 
压下心里陡然冒出来的火气,晏殊青揉了揉额角,“韩铭,我以为昨天我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
 
“说到底我们只是战友,认识也不过那么几个月的时间,时隔一年我们甚至跟陌生人差不多,我很感谢你回到母星还记得来看我,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可我不觉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让你产生这种误会的事情,所以也请你以后别跟我说这些疯话。”
 
说完这话,晏殊青转身就走,韩铭却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幽深的看着他低声道,“舒宴,两个在一起谁不是从生到熟走过来的,我知道你不信这么短时间我能对你有什么感情,可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一点也不比端泽差,他已经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守着个死人过下去吧?”
 
“你住口!”
 
晏殊青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幸亏现场音乐声音够大,他们又站在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韩铭,他是死是活是我的事,就算我愿意跟一个‘死人’过下半辈子,也都是我的事,别再说这些话,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做。”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突然瞥到远处幕布后面走过一个黑色的人影,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慵懒的半眯着,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若隐若现,无论从身高到体型,甚至连打哈欠的动作都跟记忆中的“端泽”一模一样。
 
晏殊青一刹那惊呆了,愣了半秒没等脑袋反应过来,两条腿已经冲着那道人影跑了过去。
 
韩铭没能拉住他,眯着一双幽深的狭长眼睛在他背后低声道,“舒宴我说到做到!你总有一天是我的!”
 
可这话被淹没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晏殊青连顿都没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快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晏殊青一路追过去,中间差点撞倒几个人也顾不上,穿过层层人群好不容易挤到巨大的酒红色幕布下,可这里哪里还有靳恒的影子。
 
晏殊青随手抓过一个现在一旁的服务生,急声问道,“你好,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比我高半头,火红色头发,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过去?”
 
服务生被他说的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没有啊先生,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看到您说的这位先生,需不需要我帮你通知总台现场广播一下?”
 
晏殊青立在当场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垂下手臂,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不必了,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这话,他慢慢的转身,旁边的幕布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让他能有短暂的时间泄露出自己混乱的情绪。
 
靠在墙边他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
 
晏殊青啊晏殊青,你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这里是距离沧澜山十万八千里外的母星,靳恒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况且这里是军部的地盘,如果他顶着端泽的脸又怎么能不惊动任何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一切不过是你可笑的幻觉罢了,亏你刚才像个疯子似的跑过来。
 
摇了摇头,他忍不住自嘲一笑,一定是刚才韩铭不停地在他耳边提到端泽,才让他发了这种癔症。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沉了口气,这时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楼上的会议室大门一开,几个军部高层在一片掌声中走下楼来。
 
晏殊青搓了把脸,知道自己的任务要开始了。
 
悄无声息的混入人群之中,他潜伏在最靠近前台的角落里,这里处于光线的盲区,其他人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他却能在这个角度把在场所有人都收入眼帘。
 
陈上将交代的任务很模糊,所谓的“潜在危险”究竟指什么也不得而知,如果敌军真有意刺杀军部要员,那他们也同样会精心伪装,所以晏殊青不敢松懈一丝一毫,锐利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一番慷慨激昂的欢迎贺词之后,现场掀起热烈的掌声,五六个外国使臣也在掌声中走出来,亲切的上前跟几位要员握手。
 
闪光灯四起,外国使臣代表上台发言,句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仿佛这一趟出行真的只是来苍剑旅个游而已,现场气氛一派祥和,不用猜也知道明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肯定是鼓吹邦交友的陈词滥调。
 
晏殊青本以为这些外星蛮子大老远跑来一趟,总要搞出点幺蛾子,所以从这些人一入场开始,他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生怕突然冒出个枪手,打烂台上几个人的脑袋,搞出一场外交风波。
 
可宴会从始至终都是一片风平浪静,别说是杀手刺客之类的“潜在危险”,就连个跳出来唱反调的人都没有。
 
晏殊青不知道韩铭那边的情况,至少他这里一切顺利,等他平安的把几位要员送回顶层客房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因为提前把卷卷托付给了陈澄,这会儿他也不急着回家,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拿着属于自己那张房卡直接去了楼下的客房。
 
这会儿宴会散场,走廊里静悄悄的,想到自己神经紧绷了一天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晏殊青长长的吐了口气,终端在房门上一扫,大门“咔嚓”一声打开。
 
这时余光突然一闪,一道黑影突然从背后闪过,他猛地眯起眼睛,直接掏出腰间的枪,谁知那黑影比他更快,就在他掏枪的瞬间,猛地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入门里。
 
没来及插房卡,屋里一片漆黑,晏殊青挣开束缚,回身就是一脚。
 
谁知那人身形如电,如鬼魅般一下躲开,顺势攥住晏殊青的脚腕往前狠狠一拽,晏殊青控制不住平衡,一下子撞在这人铁板似的胸口,他抬手冲着这人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那人狠狠挨了一下,黑暗中一双眸子更加凌厉,反手锁住晏殊青的半只胳膊,把人一下子扔到了旁边的床上。
 
晏殊青毫无防备的砸在床垫上,疼的抽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手还没回到从前,但面对一个普通的偷袭者绝不会毫无反手之力,可如今这人身如鬼魅,动作凌厉狠辣,一时竟让他有点难以招架。
 
这时那人突然扑上来,他佯装不能起身,等这人一近身,猛地一个翻身,两条长腿一下锁住那人的身子。
 
这是他最擅长的腿法,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一下扭断对方的脖子,所以往往出其不意一下子就能制服对手。
 
可这人竟然像摸清他的底细一般,一手突然摸进他的腿窝,将他一条腿往肩上一扛,用一个仿佛做爱姿势,不等晏殊青还击,直接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压在了床上。
 
下一秒,膝盖抵住后背,一条锁链缠上晏殊青的脖子。
 
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杀了他,晏殊青右手一挥,正要挣扎,却不小心砸到了窗帘的升降开关。
 
落地窗前的白色纱帘“哗”一声卷起,窗外的霓虹和月色陡然照进屋里,晏殊青猛地一回头赫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湛蓝色眼睛,还有那道横贯整个脸颊的刀疤。
 
一刹那间他僵在当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人也在看清晏殊青脸的瞬间,猛地顿住了身形。
 
第64章
 
窗外的月光那么亮,一下子让两个人的目光无所遁形,毫无防备的撞在了一起。
 
晏殊青近乎贪婪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湛蓝色瞳孔,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又是他凭空冒出来的幻觉。
 
那人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锐器狠狠地刺了一下,脑袋骤然一痛,竟然他无法再收紧手中的锁链。
 
明明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让晏殊青彻底束手就擒,可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竟脱离他的掌控,彻底僵在当场。
 
透过屋里昏暗的光线,晏殊青的心口狂跳了几分,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抓那人的胳膊,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人像是陡然回过神来,手上用力一拧,反剪住晏殊青的胳膊。
 
肩膀传来尖锐的痛感,晏殊青闷哼一声,沙哑着嗓子,“……你要杀了我吗?”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让那人像被电到一般猛地顿住身形,晏殊青抓住机会,身体柔软得像一根缎带,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一个翻身,将那人狠狠撞开。
 
那人踉跄一下,撞在身后的柜子上,晏殊青腾地一下跃起来,一手卡在他的脖子上,两人的眸子终于无可避免的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那人站在逆光的位置,整张脸都在暗影之中,却能完整的看到晏殊青的一张脸。
 
盯着那双波涛汹涌却如水一般的眸子和近在咫尺的淡色嘴唇,他的呼吸陡然一窒,脑袋霎时间一片空白。
 
“靳恒……”晏殊青手指发颤,控制不住抚上他的脸,想要努力看清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就是这短短两个字,却犹如淬了毒的银针刺入脑膜,那人狠狠一颤,一脚踹在旁边的窗帘开关上,白色窗帘猛地滑落。
 
“哗”一声,整间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眼前那双澄澈的眸子被周围的黑色淹没,看不到晏殊青的脸,那人瞬间感觉呼吸轻松了几分,再次挥出手中的锁链。
 
晏殊青猛地一偏头,躲过一击,锁链却还是在他的脖子上抽出一道长长的红痕,火辣辣的刺痛让他霎时清醒了几分。
 
盯着黑暗中那道强悍高大的身影,分明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确定这绝对不是幻觉,可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熟悉到连头发丝都能闭着眼描绘出来的男人,见到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靳恒你疯了么!”
 
他不停地闪避,目光紧紧的锁在那人身上,可那人不禁置若罔闻,甚至在听到“靳恒”两个字的时候,攻击又狠辣了几分。
 
锁链凌厉的攻击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哨声,晏殊青被打急了,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攥着拳头迎了上去。
 
两个人犹如两颗火球撞在一起,溅出无数火花,屋子里的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晏殊青一脚踹上去将他踢翻在地,猛地扑上去给了他一拳,“你他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抬头看看我!”
 
这一拳又狠又厉,可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挣开束缚,一脚将晏殊青踹翻在地,接着拽住他狠狠压在了旁边的衣柜上。
 
晏殊青本来就没舍得对他下手重,如今被他逮住机会,瞬间失去了反击时机。
 
两人的胸膛和后背狠狠撞在一起,那人的锁链一下子反剪住晏殊青的双手,一只手从他的肩膀穿过去刚要把人敲晕,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就窜入他的鼻子。
 
他微微失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姿势几乎把晏殊青搂在了怀里,钢筋一般的手臂紧紧贴着他柔韧的腰肢,温热的体温渗进他的皮肤,让他控制不住的猛然收紧。
 
这时挣扎中的晏殊青回过头来,两人的脸近的几乎稍微再往前一点就能吻在一起,炙热混乱的呼吸弥漫在彼此之间,那人低下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目光。
 
刹那间,方才月光下看清的一张俊秀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举起来要攻击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落下。
 
这时晏殊青逮住机会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靳恒你放手!”
 
那人如梦惊醒,瞬间收紧锁住晏殊青的锁链,顺势拿出一块方巾猛地捂上晏殊青的口鼻。
 
浓重刺鼻的味道一下子蔓延开来,晏殊青“唔唔”两声,拼命挣扎却抵不过药剂的威力,深深地望了那人一眼,脑袋一歪,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望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的晏殊青,那人久久回不过神来,控制不住的撩开他额前汗湿的刘海,此时即便没有月光,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也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俊逸温润的脸,白皙的皮肤在夜色下显得有些透明,整齐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在眼睑下留下一道暗影,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甚至能看到一点嫩红色的小舌。
 
他盯着这两片嘴唇,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蛊惑了似的,根本挪不开视线,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时塞在耳朵里的终端滴滴响了两声,他瞬间回过神来,手里还攥着反绑住晏殊青的锁链,只要他现在愿意完全可以把他扛走,可鬼使神差,他竟抽回锁链,松开了晏殊青。
 
犹豫了片刻,他撩起晏殊青的衬衫衣摆,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在他后腰划出一道口子,迅速把一片微小的定位器塞入其中,接着拿出止血凝胶涂在了伤口上。
 
这种凝胶可以快速愈合伤口,四小时之内就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起效,可当他的手指掠过晏殊青的皮肤,即便极力克制,还是控制不住被指尖柔滑细腻皮肤所吸引,进而有点流连忘返。
 
这时终端又响了两声,他收回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修长身影,接着如闪电般跃出窗口,片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黑暗之中,一架飞行器出现在夜色里,一个棕色头发的在男人扛着枪走过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那人“嗯”了一声,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耽误了时间。”
 
棕毛跟上来,“任务呢,完成了?”
 
男人不说话,继续往前走着,似乎根本不准备交流下去。
 
棕毛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男人平静的看他一眼,低下头紧了紧手上的皮手套,漫不经心道,“失手了,没抓到。”
 
“什么!?”棕毛一听这话,瞬间瞪大眼睛,“端泽,你没搞错吧,你也会失手?!”
 
端泽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难道不行?”
 
棕毛死死地拧着眉头,“以前所有行动你从没有失败过,这次不过是绑架一个小小的保镖,你怎么可能失手!”
 
“失手了就是失手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端泽撂下这话,径直跨上了飞行器,棕毛扛着枪跟上来,“他是军座点名要的人,你这都能失手就好好想想怎么跟头儿解释吧。”
 
端泽“嗯”了一声,随便找个椅子坐下,顺手把锁链往旁边一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飞行器发动起来,瞬间飞入夜色之中,这时屏幕闪烁了几下,一道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机舱里响起,“端泽,你失败了?”
 
端泽手中的烟卷一顿,接着点点头,“对,对方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不是随便的虾兵蟹将。”
 
“这种话你以为我信?你的身手我很了解,晏殊青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首领的声音阴测测在耳边回荡,端泽掸了掸烟灰,“是我轻敌了,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任务失败我很抱歉,不过既然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下次我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你让他看到你的脸了吗?”
 
“没有,这一点我向来小心。”端泽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沉声开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晏殊青这个人非常狡猾,很不容易对付,你是最佳的人员,所以别让军座失望。”
 
端泽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最好记住你今晚说过的话,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说完这话,屏幕瞬间黑了。
 
端泽叼着烟卷扬了杨眉,转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机器人在他进门的瞬间,自动设下虚拟屏障,他站在窗口,看着飞行器外浓重的夜色,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整个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他指尖一点猩红,烟圈丝丝缕缕的弥漫在空气中,隐隐还夹杂着一缕薄荷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方才那张俊逸又熟悉的脸。
 
他很诧异自己竟然会用“熟悉”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因为在基地醒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之前将近三十年的半点记忆。
 
他知道自己被人洗过脑,因为像他这种被基地被培养成“武器”的人,上头不可能允许他有属于自己的回忆,来干扰日后的行动,所以他也没有再费力试图寻常原来那个自己。
 
他的脑袋是空的,关于以前一无所知,虽然在基地这一年中,他心里总有一种空落落,像是丢了什么宝贵东西的刺痛感,可这并不影响他的任何一次行动,所以他也从没把这些当回事。
 
直到今天,遇上那个叫晏殊青的男人,他整个人就像乱了方寸,竟然无论如何对没法对他下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前不论再标志的尤物,也没有干扰他行动的本事,可今天这个男人,虽然长得的确漂亮,但也没到绝色的地步,却让他至今久久回不过神来,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那一张脸。
 
那双澄澈如水的目光望过来的神色,就像一把刷子在他心头扫过,他其实都不太懂“熟悉”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但这一双眼睛却像是出现在他梦里无数回,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于是鬼使神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违背命令,明明可以直接把男人绑回来,却不由自主的放他一马,甚至害怕他记得自己的脸,还特意用沾满迷幻药剂的方巾捂住了他的嘴。
 
迷幻药剂的药效有多猛烈,他很清楚,这玩意儿只要一点剂量就能让人如坠迷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以至于大梦一场醒来,往往不记得发生过任何事情。
 
如果只是为了让他忘记自己,直接勒死他就好了,可他没有。
 
这种种做法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可端泽却完全无法解释原因,好像还没等他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这么去做了。
 
所以……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强的干扰,难道以前自己真的见过他不成?还是说以前那个自己跟他有着什么关系?
 
从今天这男人的反应来看,很显然心中剧震的不止他一个人,他以前一定认识自己,对了,他还冲着自己叫出一个名字,好像是……“靳恒”?
 
提到这两个字,他的脑袋又控制不住一阵剧痛,尖锐的哨声在脑膜里响起,他身形一晃,眼前突然闪过大片的茫茫白雪,风雪之中,刺骨的寒风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的回过头却看到一双跟那男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重重的仰躺在床上,剧痛让他沁出一层汗水,等缓过一口气来,眼前的风雪消失,只剩下一室的黑暗和指尖猩红的烟头。
 
抬手按灭烟头,他掏出腰间的匕首,上面还沾着那个男人的一点血痕,他控制不住的用指尖慢慢的抹掉,像是抚过那人身上的伤口。
 
想到埋在他身上的那片定位器,端泽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也不必想这么多,毕竟以后他们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
 
晏殊青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黑着,他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脑袋乱哄哄一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究竟身在何处。
 
转身平躺在床上,他再次闭上眼睛,耳边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种被勒过的刺痛感,短暂的失神过后,他想起自己仍然身处在苍剑国际大饭店的客房里,于是之前的回忆如潮水般渐渐回笼。
 
他记得自己正在执行安保任务,也记得推开门的时候被人袭击,更记得袭击自己的人长了一张跟端泽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此时已经天亮他或许还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可现在很显然夜色还在继续,方才端泽的那一张脸像刻刀一样狠狠地刺入脑海,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他不信世上有这么多的巧合,如果当初在猎鹰战队他还能把靳恒认错的话,如今即便是这家伙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完美的伪装,可以把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很多细节却无法改变,不论是身形举止还是动作招式,这些都是刻在骨头的痕迹,终生无法改变。
 
所以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因为这家伙甚至“第一次”见到自己,就能熟门熟路的破解自己的招式,用的还是跟靳恒那家伙一模一样的手法,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想到这些,晏殊青忍不住搓了把脸,心里不停地翻腾,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一年的等待和执着,如今突然实现了,于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惊喜,可他走火入魔的盼来的人,如果已经将他视为陌路,甚至早就忘了他这个人,那他这一年的等待到底换来了什么?
 
晏殊青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候他宁愿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等一觉醒来,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陷在走火入魔之中,告诉自己他的靳恒还在沧澜山上等他。
 
但他一闭上眼,方才的一切就历历在目,甚至在端泽拿着沾有药剂的方巾捂上他嘴的时候,他仍旧是清醒的。
 
因为受过特殊训练,迷药之类的东西对他效果很弱,这才让他不至于一觉醒来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家伙明明有机会宰了自己,却手下留情故意给他用这种搅乱记忆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和两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又为什么会怕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答案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对他还有影响力。
 
他或许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更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他终究是靳恒,是他晏殊青的靳恒,所以他选择了对自己心慈手软。
 
想到这些,晏殊青的睫毛剧烈的抖动几下,压下鼻腔里的酸涩,无声的笑了出来。
 
即便这家伙是来杀自己的,至少他不再是个一无所踪的“死人”,只要靳恒还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想通这些,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撑着身子起身走到浴室,方才一番打斗沁出的汗水如今已经变成一身黏腻,他脱下皱成咸菜干的衬衫,顺手打开花洒,赤着身子走入热水里。
 
浴室里慢慢泛起一层白雾,他抬手抹了一下镜子,盯着身上靳恒留下来的几道刺目的红痕,忍不住骂了一句,谁家两口子的久别重逢,恐怕都没有他们俩这么血腥暴力。
 
嗤笑一声,他挤了捧沐浴乳抹在身上,当手指触到后腰某一点的时候,突然传来很轻微的一阵刺痛,让他瞬间顿住了身形。
 
回过身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后背从上到下一片光滑,不见任何伤口和淤青,但多年的行军经验却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想到自己被靳恒精准的埋伏在宾馆门口的情形,他不动声色的拿出随身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对这微痛那一点划了一刀。
 
刺痛陡然传来,鲜血淌了出来,他忍着痛将手指探入伤口,摸到了一片米粒大小的东西,递到眼前一看果然是一个定位器。
 
盯着指尖这毫无起眼的小东西,晏殊青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还真是那死鱼脸一向留有后招的做事风格。
 
本来他还在发愁下次要去哪里找这个家伙,如今倒是省了他的麻烦。
 
想到这里,晏殊青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不怕靳恒失忆,只怕他完全把自己当成陌路,可如今这家伙的反应很显然不是这样,那他就有把握重新把这个人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看了一眼手中不起眼的定位器,他不仅没有扔掉,反而重新塞进了伤口里。
 
******
 
自从经过那晚之后,端泽感觉自己陷入了魔障,那双熟悉的眸子整日在他眼前出现,让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叫晏殊青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个任务对象而已,他却没法像对待其他目标一样,锁定位置直接开枪狙杀。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上一次心慈手软没能完成任务,所以才会对这个人特别关注,可实际上他却忍不住像个偷窥狂一样,悄无声息的潜伏在晏殊青的周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了定位器的帮助,他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晏殊青,所以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他就彻底摸透了他的作息习惯。
 
这个男人生活非常规律,每天都坚持训练,隔三差五还会去见见朋友,生活简单的完全不像一个身手了得的军人,倒像个乐享生活的小市民。
 
这日,天上下起了大雨。
 
端泽目送晏殊青回到家之后,也结束了一天的“偷窥”。
 
回到栖身的屋子,雨越下越急,他叼着一根烟卷,给自己倒了半杯营养剂,一边擦着枪管一边顺手打开了终端。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晚上的为什么还要监视晏殊青,明知道这个男人生活如此规律,既然已经回了家就不会再出门,他也根本不必对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红点看一晚上,可他就像着魔了似的,仍然时不时的要看上两眼。
 
饱餐一顿,他收到了基地发来的加密信函,又在催促他快点“解决”晏殊青,他看了一眼,冷嗤一声,顺手把终端扔在一边,正准备冲个澡睡了的时候,终端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却突然动了。
 
他楞了一下,迅速坐直身子,眼看着那个红点走出了家门。
 
下意识的抬头看表,此时已经是深夜,马上就到凌晨了,晏殊青这个时间出门做什么?
 
连续“偷窥”了这么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让端泽不禁眯起了眼睛,往窗外一看,大雨瓢泼,寒气把整个窗户都染上一层哈气水。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沉默了片刻,塞上枪径直走出了大门。
 
春寒料峭,外面冷的人直哆嗦,他怕晏殊青察觉,一直远远的跟着,谁知等找到红点落脚的位置时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家酒吧。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泡吧?端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下子蹙起了眉头。
 
此时已经距离晏殊青进去一个多小时,他在树影下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摇晃着脑袋,随着热烈的音乐舞动着身体。
 
他一身黑走进去,瞬间淹没在人群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四周,瞬间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周围所有人都穿得花枝招展五光十色,围堵晏殊青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一条牛仔裤就来了,猛地看上去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可幽暗斑驳的灯光下,他的眼睛迷蒙惑人,修长的双腿伸在一边,勾勒出一段挺翘的屁股,就像一根散发香气的薄荷叶似的,在浑浊的空气里,牢牢的吸引着在场很多人的目光。
 
他似乎醉了,端着一杯酒,咕嘟咕嘟一口咽下,修长白皙的脖子上喉结滚动。
 
这时一个男人笑眯眯的凑上去,推给他一杯酒,手臂暧昧的搭在他得椅背后面,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搂进怀里。
 
谁知晏殊青冲他笑了一下,把酒直接砸在了地上,那人噌的一下站起来似乎要发飙,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神的黑面神。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出鬼没的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一双冰冷幽深的眸子配上脸上的刀疤却让那人打了个激灵,转身赶紧走了。
 
这时晏殊青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冲他扬了扬杯子,“靳……靳恒……嗝……”
 
端泽猛地蹙起眉头,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刚要转身离开,晏殊青却踉跄着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栽在地上,端泽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把他抱了个满怀。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晏殊青不动神色的翘起了嘴角。
 
第65章
 
淡淡的薄荷味道混着酒气钻进端泽的鼻子里,让他脑袋嗡一声响,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怀里的晏殊青。
 
可喝醉的晏殊青,却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肩头,“……靳恒,别推开我……”
 
“靳恒”两个字仍然让他头痛欲裂,可当脸颊被柔软零碎的头发拂过的时候,他却一阵恍惚,脑海中闪过那晚把他压在衣柜上面的时候,两个人也是靠的这样近。
 
一时他顿在当场,没再动弹,晏殊青打了个酒隔,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忍不住蹭了蹭他的侧脸,“……幸好你来了,否则我……嗝,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已经等得筋疲力尽了。”
 
因为醉酒的缘故,他说的话含含糊糊颠三倒四,端泽微微蹙起眉头,沉了口气把他推开,“你认错人了。”
 
晏殊青跌在高脚凳上,垂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不会啊,你化成灰我都记得,你是不是想说我喝醉了……哈……我没醉,一点也没醉,我还能喝……”
 
说完这话,他一口喝干被子里剩余的红酒,拍着桌子说,“服务生……再、再来两瓶!”
 
酒很快就送了上来,他拿起其中一瓶直接对着嘴喝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得太急他狠狠呛了一下,这时一只手一下子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大半夜的你跑这里做什么?”
 
冷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晏殊青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被什么艰深的问题难住似的,好半天之后才开口,“……我在等人啊……反正在哪里等都没区别,你管我大半夜做什么……”
 
说完这话,他伸手去抢自己的酒瓶子,身形一歪撞在端泽的肩膀上。
 
端泽直接把瓶里的酒全都泼了,冷着脸说,“你喝醉了,天气太冷早点回家。”
 
一听这话,晏殊青突然闷声笑起来,“……天冷怕什么……你走那天比今天冷多了,漫山遍野都是雪,冷风跟刀片似的往脖子里钻,我说你先走吧,别管我了,你还赖着不走跟我闹脾气……哈哈……”
 
说着他胡乱抓起端泽的手攥在手心里,一边搓一边吻了一下,“那天你就这样……给我取暖,现在想起来真他妈肉麻……”
 
柔软的嘴唇在指尖留下温热的触感,犹如一道电流直接窜入四肢百骸,让端泽身形一震,猛地抽回胳膊,脑袋里瞬间嗡嗡作响。
 
即便知道这些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说出来的醉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但他一闭上眼,晏殊青的话跟他梦中那片白茫茫的风雪似乎重叠在了一起,让他此刻即便身处在热闹的酒吧之中,也仿佛感受到那份刺骨的寒意。
 
眼前一片混乱,他好像真的看到自己背着眼前这个男人走在风雪之中,低下头亲吻他的手指,一瞬间他如坠冰窟,赶忙晃了晃脑袋,这才回过神来。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扰乱心神到这种地步?
 
这人只是他的任务对象罢了,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跑到酒吧,来管一个陌生人的闲事?这根本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心里烦躁的厉害,端泽目光冷凝的看了晏殊青一眼,“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靳恒。”
 
“靳恒”两个字让晏殊青的睫毛微微一颤,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对上端泽的视线,“……你不是靳恒?对……你怎么能是他呢……”
 
说完这话,他一下子甩开端泽的胳膊,踉跄着站起来,“我得去找他了,你滚远一点。”
 
说着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冲着旁边一桌的男人走去,那人目光贪婪地盯着他很久了,本以为来了个黑面男人,他不会有机会了,谁想到“小美人”竟然甩开那家伙冲自己走来。
 
晏殊青晃晃悠悠的坐到他对面,敲敲他的桌子,勾唇一笑,“哎……你有酒吗?”
 
修长白皙的一截胳膊出现在眼前,暧昧的灯光下,葱段似的指尖像是一下子勾在心里,那人如梦初醒,赶忙点头,“有有有,你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他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顺手抚上晏殊青的手背,入手光滑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赶忙起身坐到晏殊青身边,目光恨不得要把他吞下去。
 
晏殊青也不搭理他,不耐烦的抽回胳膊,端起那人的酒杯就往嘴里灌。
 
可就在嘴唇要碰到玻璃杯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打过来,杯子一下子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接着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从椅子上拽起来。
 
“够了,你该回家了。”
 
晏殊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对上端泽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登时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烦,你又不是他,管的着老子么!嗝……”
 
他使劲挣着手臂,可端泽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对面的男人这会儿急了,蹭一下站起来,“你他妈想干什么,抢人啊?这里是我的桌子,闹事滚一边去。”
 
端泽冷嗤一声,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拖着晏殊青就往外走。
 
那人一步堵上来,“你他妈还来劲了是吧,信不信我——”
 
他一拳还没等挥出去,端泽就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拳头,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大叫一声,整只胳膊都脱了臼。
 
“滚。”
 
端泽扔下一个字,拽着晏殊青就往外走,此时周围人再也不敢阻拦。
 
一走出酒吧,冷风顿时袭来,此时雨已经停了,可深夜的街道仍然让人冷的打哆嗦。
 
晏殊青被拽的一路踉跄,站在门口晃晃悠悠的嘟哝,“……我要喝酒,给我酒……刚才那人的酒我还没喝呢……”
 
说着他晕头转向的就往酒吧里闯,被端泽一把抓回来,死拧着眉头说,“你是不是碰上个男人就来这一套?”
 
你到底是去喝酒还是泡男人的?
 
后面一句话端泽没有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多管闲事的莫名其妙,这男人跟谁喝酒和他有关系吗?他如果喝死在这里,倒是省得自己动手,可他刚才一看到那男人看晏殊青的眼神,就莫名暴躁,没等想清楚发火的原因就直接冲了上去。
 
这时脑袋昏昏沉沉的晏殊青,像是终于对他刚才那话有了反应,一脸迷糊的抬起头,“……嗯?什么……”
 
他的目光湿润,眼角和鼻尖泛红,一看就醉的不轻,路灯下一脸的不知所措,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端泽暗骂一声,觉得自己真是中了邪,明知道在目标对象面前已经暴露了太多,却还是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脑袋一靠在端泽背上,晏殊青安静了许多,虽然仍旧嘀嘀咕咕的要酒喝,可是却没有再反抗。
 
他安静下来,端泽也松了口气,两个人无声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晏殊青的脑袋晕晕乎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你骗我了,你不让我喝酒,你一定是靳恒。”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又显得有点傻气,端泽很淡的勾了一下嘴角,懒得跟耍酒疯的人一般见识。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他轻声的嘟哝,两条长腿跟着步伐一晃一晃,吸了吸鼻涕说,“……那天你也是这么背着我走,当时我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我们到了目的地,就不用挨饿受冻了,可现在想起来我倒是情愿这么一直走下去……”
 
端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很不解他的逻辑,“既然要挨饿受冻为什么还要一直走下去?”
 
“因为那天下雪啊。”
 
端泽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才跟酒鬼对话。
 
晏殊青看不到他的表情,吸了吸鼻涕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滚烫的耳朵贴着冰凉的脸颊,过了好久,以至于端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下雪一起走就是白头偕老了……”
 
端泽脚步一顿,没再说话,这时他感觉自己脖间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沾湿了。
 
“靳恒,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轻轻的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脑袋埋在他的发间,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紧了紧,一时让端泽没法再说出否认的话。
 
就在他以为晏殊青哭了的时候,肩膀上突然一痛,晏殊青竟然狠狠咬了他一口,接着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害我找了这么久,踹死你个混蛋!”
 
说完这话,他打了个响亮酒嗝,接着挥起拳头冲着端泽就是一通打。
 
他的拳头虽打不死人,但砸在身上还是疼的要命,端泽本来不愿跟酒鬼一般见识,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可晏殊青不知从哪儿涌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挣开他的手腕,挣着要从他后背跳下去继续拳打脚踢。
 
他的动作早就醉得没有章法,像个八爪鱼似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端泽防备不及挨了好几下,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能把这个酒鬼消停下来,却下意识的抬手狠狠抽了他屁股一下。
 
“你给我老实点!”
 
晏殊青被他打得一蒙,刚要挣扎,端泽却两手一松,突然向后一仰,晏殊青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接脑袋冲下的跌了下去。
 
他惊呼一声,在马上摔下去的瞬间,两手两腿上下一锁,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了他身上。
 
这个担惊受怕的反应显然取悦了端泽,他控制不住翘了一下嘴角,“再耍酒疯我就直接把你扔到河里。”
 
撂下这话,晏殊青快速摇了摇脑袋,两条盘在他腰间的腿又收紧了几分,端泽下意识的往上一托,竟然摸到了两块浑圆的臀肉。
 
即便隔着裤子,他也能感觉到入手的弹性和柔软,因为岔开腿的姿势,晏殊青把所有力量都放在了他身上,这会儿两块臀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在他的掌心荡出一层层不易察觉的肉波。
 
端泽呼吸陡然一窒,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从基地醒来之时忘记了以前,但他也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这会儿掌心的触感让他喉咙有些发干,控制不住的轻捏了几下。
 
晏殊青轻哼一声,埋在他肩头的脑袋动了动,嘴唇若有似无的贴上了他脖颈的动脉。
 
混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在耳后,让端泽身形一紧,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几下。
 
从今夜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起,整件事就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大半夜出门到底有何猫腻,结果却错上加错,管了这么多的闲事,甚至现在还对这个男人有了欲望。
 
基地里有的是漂亮大波的雌性和柔软俏丽的服从者,只要他愿意,首领不会对他们有所吝啬,可他向来对此不感冒,甚至宁愿自己动手,也对这些人提不起兴趣。
 
可现在……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他看了看远处有个凉亭,正想把身上这个耍酒疯的男人扔在这里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偏过头却发现晏殊青不知何时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艹……”
 
他最终爆了粗口,揉了揉额角,任命的背着人继续向前走去,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悄悄翘起的嘴角。
 
******
 
走到晏殊青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整栋楼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卷卷在内都沉入了梦乡,端泽拿着晏殊青手腕上的终端打开房门,悄无声息的走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终于把身上的“祸害”送到了家,他长舒一口气,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必须赶在晏殊青清醒之前离开这里。
 
今晚他已经做了太多离谱的事情,随便暴露在目标对象面前实在是件危险的事情,但庆幸的是晏殊青喝了酒,只要他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不信晏殊青醉死成这个样子,还能清楚地记得他的脸。
 
想到这些,他转身把晏殊青放在床上,可睡死过去的晏殊青两条腿仍然紧紧地缠在他身上,这会儿似有所感,耍酒疯似的一下子勒住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端泽没想到睡死过去的酒鬼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毫无防备,被他拽倒在床上。
 
他一下子砸在晏殊青身上,让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神色迷糊的看了端泽一眼,接着一条腿压了上来。
 
端泽抬手就要砸晕他,谁知埋在他脖子里的晏殊青突然喃喃自语道,“……疼……头好疼……”
 
一句话让端泽的手臂僵在半空,他真不屑于对于一个毫无防备的酒鬼下狠手。
 
僵硬的收回手臂,他掰开晏殊青压在腰间的腿,刚一起身,晏殊青整个人把他当成床垫似的压上来,埋在颈间哑着嗓子嘟哝,“……胃疼……难受……我想吐……”
 
“……”
 
端泽脑仁突突的跳,拽着他去吐,谁知晏殊青刚一起身,“哇”一声直接吐了他一身。
 
“!”艹!
 
端泽盯着自己一身的污秽,险些把他给扔出去,白黄的呕吐物洒黑色的衣服上,显得尤为刺眼,让他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他有严重的洁癖,虽然不知道这毛病从何而来,但此刻让他穿着这样的衣服离开,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脱掉一身衣服,他摸着黑转身去了浴室,等一身水汽走出来的时候,他本想偷一套晏殊青的衣服换上,结果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瞬间定在当场。
 
晏殊青似乎意识到自己身上也一身污秽,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正会儿正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嘴里无意识的发出轻哼。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盏若有似无的路灯投进来几缕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晏殊青白皙修长的身体像是发光一样,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的身材很好,一看就经常锻炼,身上的肌肉匀称而紧实,既不会显得突兀又充满了力量,沟壑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一对淡色的汝头因为室内微冷的空气而翘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一条腿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勾勒出后背优美流畅的线条,站在端泽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微微分开的两腿之间的隐秘风光。
 
端泽的呼吸陡然一窒,刚才在路上被强压住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他艰难的挪开视线,脑袋不停地嗡嗡作响。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方,几个星期之前,他甚至还想杀了这个男人,现在他却因为他立在这里根本挪不动腿。
 
鼻尖有些发痒,他狠狠地闭上眼睛,压住身体里的躁动,大步走到衣柜跟前,可一柜子的衣服,竟然没有一件是他能穿的尺寸,不是太短就是太紧,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宽松的上衣,刚要套在身上,身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喃喃自语。
 
“……热……空调……打开……好热……”
 
晏殊青一边嘟哝,一边难耐的蹭着枕头,此时酒精彻底在身体里挥发出来,他的脸上一片潮红,甚至蔓延到了脖子和胸膛。
 
额上的汗水淌下来,他热的全身躁动,踹开身上唯一的被角,胡乱的在身上揉捏了几下,接着半阖着眼睛抚上自己早已有反应的器官。
 
端泽像被电击了一般僵在当场,空气中飘来浓郁的薄荷味道。
 
他总觉得这个味道熟悉的让人心惊,可已经来不及再细想这些,整个人就像被大火点燃,脑袋嗡嗡作响,明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转身离开,可两条腿却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荷尔蒙味道越重,晏殊青闻到了熟悉的草木味道,嘴里发出难耐的轻呼。
 
滚滚热浪袭来,他控制不住的往端泽身边靠去,服从者和执剑者的荷尔蒙撞在一起,像是把整间屋子都给点着了一般,让端泽抬手抚上了他汗湿的侧脸。
 
晏殊青抽搐了两下,犹如濒死的天鹅一般,高高的扬起脖子,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死死咬住嫣红的嘴唇,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声轻呼,“靳恒……靳恒……”
 
这两个字一出口瞬间让端泽头疼欲裂,可他还是像迷了心智似的低下头,控制不住的吻住了晏殊青的嘴唇。
 
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更加用力的吻上去,晏殊青抬手搂住他的肩膀,端泽跌在柔软的被子里,彻底忘记了思考。
 
窗外又下起了瓢泼暴雨,豆大的雨水哗啦啦的拍打着窗户。
 
这样的雨夜让端泽连想走都不能走,而晏殊青嘴里一声声的“靳恒”犹如咒语似的,狠狠地刺着端泽的脑袋,让他在剧痛之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眼前的光影变幻,端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四肢被束缚带紧紧的绑住,眼前一片黑暗,他下意识地挣扎,一个人低下头吻着他的喉结,在他耳边低声笑着。
 
“少白费力气,今天晚上我就把你吃的渣都不剩。”
 
“我会轻轻的,你别怕,一会儿就让你舒服。”
 
笑声带着狡黠和俏皮,让端泽的脑袋嗡嗡作响,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什么湿滑温暖的紧紧吞了下去。
 
快感如海啸般扑面而来,下一秒他猛地翻身,挣开手腕的束缚将他身上捣乱的家伙压在床上,然后他对上了晏殊青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
 
这双眸子让他脑袋中最后一个弦崩断,他开始了疯狂的进攻,犹如野兽般在晏殊青身上肆虐,狠狠地将他拆骨入腹,吞入腹中。
 
巨大的欢愉让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晏殊青被他折腾的面红耳赤,嘴里发出一串难耐的轻呼,当巅峰来临,他把他死死地扣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仿佛两灵魂在这一刻都融为了一体……
 
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端泽猛地坐起来,这才意识方才那深入骨髓的欢愉只是一场春梦,而梦中另一个主角此刻就躺在他的身边,睡得非常安稳。
 
他站起身子,发现腿间已经一塌糊涂,虽然确定了两人昨晚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可强烈的冲击还是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切实在荒唐透了……
 
他到底中了什么毒才会被这个男人一再蛊惑,不仅昨晚稀里糊涂的留在了他的家里,甚至还做了一个这么真实的梦。
 
真实到即便此刻已经天亮,他仍然怀疑跟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做过梦里发生的事情。
 
狼狈的洗漱一番,昨晚清洗的衣服已经干了。
 
当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晏殊青睁开了眼睛,瞬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这是彼此第一次在白天见到对方。
 
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尴尬,但端泽向来沉稳,即便心里已经波涛汹涌,脸上仍然一片面无表情。
 
他已经打算好,如果晏殊青认出他就是那晚偷袭的人,立刻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绑走。
 
可晏殊青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对上他的视线,脸上一下子红了,“……那个,你是谁?”
 
端泽一下子抿住了嘴唇。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卷卷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自己爬出了小床,听到爸爸房里有动静,就爬啊爬的钻了进来。
 
这会儿屋子里一室尴尬,卷卷的大眼睛一下子对上了端泽,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他鼓着软绵绵的小脸蛋,惊讶的一歪脑袋:
 
“……呀?”
 
第66章
 
陡然看到一个粉面团子似的小东西,端泽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待了一整夜,竟然不知道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奶娃娃。
 
而卷卷也从没见过这个陌生的叔叔,不禁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气氛显得有点诡异。
 
这时,卷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撅着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冲端泽爬来,在端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小爪子抓住了这个叔叔的裤脚,还想继续往上爬的时候,屁股一使劲,“呀”肚皮被叔叔的脚面卡住了。
 
脚上突然多了一个软绵绵的挂件,端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罕见的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唔……唔哇……”
 
小家伙嘟哝一声,像个小乌龟似的趴在端泽脚面,仍不死心的使劲撅着小屁股要爬起来,端泽一低头就对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脑袋一蒙,下意识的就把肉团子抱了起来。
 
他所谓的“抱”不如说是“托”更准确,他从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使劲把肉团子给捏死,只能双臂僵在半空,用一个非常古怪的姿势把小家伙举起来。
 
卷卷一下子被举高高,高兴地“咯咯”傻乐几声,半坐在端泽的胳膊上,下意识的抓了抓这个叔叔的脸颊,接着迅速收回小手,有胡子好扎扎的!
 
肉嘟嘟的小手还带着淡淡的奶香,让端泽的脸色瞬间更加僵硬,耳朵控制不住的红了一下。
 
这幅喜感的画面让晏殊青没忍住笑了一下,抓了抓头发说,“你能不能先帮我照看一下他……我想先穿个衣服……”
 
说着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这时端泽才意识到他上身还光着,脑袋里控制不住浮现出昨晚梦中那些旖旎的画面,他瞬间浑身绷成一块铁板,硬是没有憋出一句话,托着肉团子僵硬的走出了卧室。
 
等走出房门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团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的答应了帮那个男人照顾孩子。
 
从昨晚开始一切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不过是难得发善心送一个酒鬼回家,而不是度过荒唐一夜之后在这里帮那个男人照顾孩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刚想把身上这个肉团子挂件放在沙发上,小家伙却突然一撇嘴“哇”的干嚎一声,两只大眼睛迅速积攒起泪水,好像端泽敢放下他,就分分钟哭给你看。
 
端泽完全没有经验,这团子一哭他就慌了手脚,急忙又把肉团子抱起来,结果小家伙继续眼泪汪汪的撇嘴,嘴里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抗议刚才叔叔抱着他不是这个姿势,他要刚才那个姿势。
 
可端泽哪里懂他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想要安抚一下他,结果没掌握好力气,一下子拍疼了这团子,小家伙终于憋不出“哇”一声哭了出来。
 
金豆子啪啦啪啦的砸下来,软绵绵的脸蛋都憋红了,端泽彻底慌了手脚,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房间里传来晏殊青的声音,“他可能是饿了,厨房里有我配好的奶粉,你热一下给他喝。”
 
一听这话,端泽只能硬着头皮摸到厨房,倒是一眼看到了奶粉,可是对这一桌子的瓶瓶罐罐,他还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这些玩意儿他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他手忙脚乱的热奶粉,小家伙就趴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的打嗝,小手还攥着他的一只耳朵。
 
端泽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这么狼狈过,忍不住拎起小家伙的领子想吓唬他再哭就把他丢出去,结果一对上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和脸颊上的酒窝,他又无论如何开不了口,只能瘫着脸任凭小家伙继续“蹂躏”着他的脸。
 
幸好有家务机器人掌握温度,他乱七八糟的热好奶粉,塞到小家伙手里,卷卷一口含住奶嘴,终于破涕为笑,撅了撅屁股在端泽胳膊里舒服的换了个姿势,仍旧没有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
 
端泽只好托着他重新走回客厅,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对眼。
 
刚才太过急忙他没来得及看小家伙的脸,这会儿安静下来才注意到这个肉团子长得真的挺好看,大眼睛长睫毛,两个脸蛋粉嫩嫩的像剥了皮的白煮蛋,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兴许是注意到对面叔叔的视线,吃饱喝足的卷卷冲他咧嘴一笑,两只眼睛都笑没了。
 
“……”
 
端泽轻咳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紧锁的卧室大门,确定晏殊青还没出来之后,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小家伙的白肚皮。
 
圆滚滚的肚子,那么软,还肉呼呼的,只是这么一戳就跟着颤了颤。
 
他瘫着脸,抬手又戳一下,这次是桃子似的小屁股,小家伙“呀”一声,往他脖子里钻了钻。
 
端泽耳朵一红,忍不住沉声问道,“喂,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我之前没见过你。”
 
“……唔哇?”卷卷抱着奶瓶,一脸的不明所以。
 
“屋里那人是你爸爸?”
 
小家伙不能完全听懂大人的话,但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爸爸”两个字,瞬间两眼一弯,冲着端泽咯咯傻笑,“粑……粑粑……”
 
这两个字莫名让端泽心里一跳,胸口涌上来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把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正准备骗他多喊两声,结果小家伙突然打了个奶嗝,鼻子在端泽脸上一蹭,抹了他一脸的口水。
 
“……”
 
瞬间端泽僵硬在当场,这时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一回头晏殊青不知道已经在身后站了多久。
 
一时间端泽的耳朵涨得通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倏地一下站起来,他刚要把小家伙塞到晏殊青怀里,谁想到卷卷像是认准了他,一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咿呀叫着,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小家伙的态度让端泽身形一顿,脸上露出不自在的表情,这个害羞的表情太过熟悉,晏殊青以前不知道在他脸上看到过多少次,如今终于再次看到,他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看起来我儿子很喜欢你,他平时都不让别人抱这么久。”
 
这话让端泽的耳朵又红了几分,他只觉得整件事走到现在这一步真是无比的糟糕,低咳一声,他沉声说,“那你儿子还真挺像你,都这么喜欢麻烦别人。”
 
这话让晏殊青嘴角的笑容一顿,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本质上的口是心非,这会儿真是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他的脸上却露出尴尬的神色,抓了抓头发说,“……是不是昨天晚上我做了出格的事情?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我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端泽完全没想到他会醉到这种程度,竟然一点也不记得昨晚的事情,这让他心里不由一阵庆幸,但隐隐又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不痛快,这感觉就像昨晚沉浸在那场旖旎梦中的人只有他自己,如今梦醒了,那个主动撩骚他的人却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压下心里这股诡异的不悦,理智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费尽心思的去解释这一整夜的荒唐。
 
可他真的忘的一干二净了吗,还是……一直在故意伪装?
 
端泽不动神色的瞥了晏殊青一眼,那双如水的眸子仍然澄澈,里面有尴尬有愧疚,却唯独没有躲闪和算计。
 
这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接着转念一想又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那晚的迷幻药有多厉害他心里最清楚,这么大的药量下去,晏殊青能记住他的脸才有鬼,况且昨天他又喝了这么多酒,如果真的认出自己是谁,早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压下心里繁杂的思绪,他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动神色的扫了晏殊青一眼,“你不觉得现在才问我这件事有点晚么。”
 
这话让晏殊青脸上的羞耻更甚,“……我现在脑袋里很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出去喝酒,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遇到的你,又是怎么回的家完全记不住了,结果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你,实在有点被吓着了……昨晚我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他的口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还带了点惶恐,这让端泽不易察觉得翘了一下嘴角,觉得逗逗他也挺有意思。
 
“你觉得昨晚我们俩发生了什么事?”
 
晏殊青脸上变了又变,一张脸慢慢通红,“我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被你这么一说真真假假我都分不清了,你可别吓唬我。”
 
这话让端泽挑起了眉毛,“你梦见了什么?”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晏殊青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一张脸红的近乎冒烟。
 
这个表情大大取悦了端泽,甚至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一个陌生男人害羞,明明他不是一个喜欢搞暧昧的人,按照平时的性格,他不等晏殊青开口就已经先撇清关系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故意使坏。
 
对上端泽那双等着看戏的眼睛,晏殊青垂下眸子,抬手捂住了卷卷的耳朵。
 
卷卷正含着奶嘴听得热闹,突然被爸爸捂住耳朵,惊讶的“唔”了一声,不停地摇晃小脑袋,却怎么都甩不开爸爸的手。
 
“……我梦见,你变成了我的爱人,然后我们不只因为什么躺在一张病床上,我用束缚带狠狠地绑住你的手,捂住你的眼睛,然后撕开你的衣服,把你吞了下去,接着你就疯了似的把我按在床上……然后分开我的腿……”
 
晏殊青顶着一张面色清润的脸却说着无比黄暴的内容,最后实在说不下去,肩膀微微抖动,像是羞愤的无地自容,可怀里的卷卷却能清楚地看到爸爸忍笑忍得有多辛苦,不禁眨眨眼睛,“……唔”的一声含住了手指头。
 
爸爸好坏的,讲笑话都不让他听,哼。
 
听到这话,端泽狠狠地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霎时间涨得通红,连脸上那道刀疤都像烧起来一样。
 
这个男人怎么会梦到跟他一样的内容!?
 
巨大的震惊让他立在当场,昨晚梦中那些旖旎晴色的画面随着晏殊青的语言再次浮到眼前,他每说一个字,那些动作就在他的脑海一一浮现,猛地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看到自己是如何狠狠的艹弄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逼他说出更多羞耻的言语。
 
怎么会这样……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连做梦都能跟他一模一样,他不信他有本事钻进自己的脑袋,窥伺自己昨晚究竟梦到了什么,可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
 
瞬间心里那些莫名的、无法言说的邪念,像是统统被眼前这个男人刺破了,他倏地一下站起来,冷声道,“收起你可怜的性幻想!昨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晏殊青盯着他泛红的耳朵看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的敲了敲,面上长舒一口气,“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
 
这副躲过了大灾的表情,让端泽瞬间凝住了眉头,跟他极力撇清关系这男人就这么高兴?
 
他一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让这个男人跟自己撇清关系还是扯上关系,总之已经被这家伙搞得方寸大乱,来不及细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心里就涌出了愤怒。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他总是喜欢以救命恩人自居,好像只要这样就能让晏殊青对自己服软,以前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即便失忆了本能却忘不了。
 
晏殊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你救了我的命?”
 
这个表情让端泽脸上的神色稍霁,瘫着脸神色冷漠道,“对,没有我你早就醉死在酒吧了。”
 
“我不过是去喝杯酒,结果你喝的烂醉如泥,我不过是顺手管了个闲事,结果怎么都甩不掉你这个麻烦精,只能把你送回家,幸好你这个醉鬼记得自己住在哪里,要不岂不是要赖上我?”
 
“那昨晚你怎么会住在我家……”
 
晏殊青没等说完端泽就急声打断了他,“你吐得我身上到处都是,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当然只能在这里留宿,否则你以为谁愿意留在你这个鬼地方!”
 
他把事先编好的借口虚虚实实的一口气说完,生怕晏殊青不信似的,又沉声补了一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你想得这么恶心。”
 
晏殊青听完脸上飞红,半天才抓抓脑袋,“……抱歉,我喝醉之后酒品不太好,可能把你当成我之前的爱人了,其实你们真有点像,刚才一睁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回来了。”
 
这个“他”不出意外就是他昨晚口口声声叫的靳恒吧?
 
提到让自己头痛欲裂的两个字,端泽不易察觉的蹙了下眉毛,理智告诉他这个男人既然没有认出他,这个时候应该迅速抽身离开,可“靳恒”两个字一直回荡在他脑海,让他沉默了一下,低声开口。
 
“你昨晚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叫靳……什么来着,他就是你爱人?”
 
“嗯。”晏殊青点了点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盯着他的眼睛,“他叫靳恒,是个混蛋。”
 
那双向来澄澈如水的眸子泛起一层层的涟漪,瞳孔深处涌出极其锐利的神色,像一把剑一样猛地刺过来,让端泽的心下意识猛然一跳,竟然涌出微微的刺痛感。
 
压下心里古怪的感觉,他懒散的挑了挑眉,“这人怎么混蛋了?”
 
晏殊青笑了笑,“也没怎么,就是扔下我和儿子自己跑了,结果再见面的时候却装作不认识我们,有一次路上碰见,还恨不得直接掐死我。”
 
端泽啧了一声,心里隐隐有点莫名的发酸,这个叫靳恒的家伙估计瞎了眼,才会扔下晏殊青这种男人。
 
“那是挺混蛋的,亏你昨天还一直念叨,要我说你有功夫为这种男人借酒浇愁,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一脚踹断他的鸟巴。”
 
晏殊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了出来,旁边的卷卷“唔哇”一声,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有突然笑了起来,对面的叔叔真是好腻害,竟然一天可以逗笑爸爸这么多次。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晏殊青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说,“对,你说的太对了,这话我真想直接裱起来,下次一定听你的踹断他的鸟巴。”
 
这话一出,端泽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下意识的回过头只看到了恒温空调的出风口。
 
这时晏殊青对他伸出手来,翘着嘴角说,“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晏殊青。”
 
听到这个名字,端泽微微一愣,他知道晏殊青是个伪装过身份的军人,现在的对外身份应该是舒宴,可他对自己却没用这个假身份,直接报上了真名,这让他不禁有些恍神。
 
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甩了甩头,记忆深处似乎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长了一双黑亮的眼睛,穿着一身寒酸的衣服笑着冲他说,“你好,我叫……”
 
后面的名字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陡然对上一双墨绿色眸子,眸子深处似乎滚动着幽深的情绪,可一晃神却又消失不见,变成了晏殊青一派关切的目光。
 
端泽轻咳一声,懒散的拍了一下他的手,“端泽。”
 
他有一万个理由编出无数个假名,还能让晏殊青不会起一点疑心,可是他没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已至此,两人似乎已经无话可说,昨晚的尴尬还萦绕在心里,端泽扫了一眼晏殊青白皙的脖子,脑袋里又冒出那个旖旎的梦中,自己在上面落下多少凶狠的吻痕,连忙收回视线,他咳嗽一声,正准备告辞。
 
沙发上的小家伙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着端泽扑上来,结果小脚丫一软,直接跌倒,在沙发上滚了几圈,眼看着就要一脑袋滚到地上。
 
端泽离得最近,眼疾手快的把他抱起来,小家伙一时还没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呆坐在端泽怀里,一脸的迷茫,打了个奶嗝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两只小手一伸搂住了端泽的脖子。
 
“……唔嗯……哲……哲哲……”
 
端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肉团子在说什么。
 
小家伙急了,撅着小屁股使劲凑到端泽跟前,对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两下,嘴里还故意发出“MUA”的声音,鼓着小酒窝甜甜一笑,“亲亲……呜哇……泽泽……”
 
原本瘫着一张脸,顶着刀疤一副生人勿近的端泽,只感觉到一团软软的冒着奶香的东西贴到脸上,接着湿乎乎的亲上来,虽然又一次蹭了他一脸的口水和鼻涕,但是却留下又软又滑的触感,实在是有点……奇妙……
 
他的耳朵一下子又红了,心里乱七八糟的跳了一下,这会儿才明白这小家伙刚才是在叫他。
 
问了大人的名字,却不知道小的,好像有点不太好,压下脸上古怪的红晕,他问到,“团子你叫什么?”
 
“呜哇咿呀……呜哇哇……卷……”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似乎还有点生气,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又骄傲的挺起小肚皮。
 
“?”端泽一愣,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晏殊青笑着冲他眨眨眼,“下次别叫团子,他会生气的,小家伙叫卷卷。”
 
第67章
 
“滴——!滴——!”
 
终端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极其刺耳。
 
端泽看都没看一眼,拧着眉头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其实根本不用看他也猜得出终端里写了什么,无非是基地催促他尽快动手,不要再浪费时间。
 
从他第一次见到晏殊青开始,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按照以往的速度,再困难的任务目标也已经得手了,可现在只要一想起把锁链捆在晏殊青的脖子上,掠到基地交给其他人,他心里就没来由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似乎从那天留宿在晏殊青家里开始,一切就全乱了,他的脑袋里每天都会出现这个男人的影子,甚至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个“偷窥者”,还想更进一步,彻底融入他的生活。
 
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可怕,没来由的感情也让他心惊肉跳,可每次当他绞尽脑汁去想究竟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的时候,脑袋里始终一片空白,心里就像被人挖了一块,好像只有见到这个男人才能被填满。
 
一个人可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爱上一个人吗?
 
他也不知道……
 
抖了抖烟灰,吐出一口烟圈,他低下头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偷窥”,客厅的门铃突然响了。
 
他不悦的蹙了一下眉头,冷着一张脸去开门,一打开却赫然看到晏殊青的一张笑脸和他怀里抱着的卷卷。
 
晏殊青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色针织衫,脖子里翻出一对浅蓝色的衬衫领,配上修身的牛仔裤,显得特别修长挺拔,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弯,衬得整个人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而他怀里的卷卷,因为怕着凉,穿了一件奶黄色的小毛衣,背后还有一对粉嫩的兔子耳朵,脑袋上戴着一顶有点大的瓜皮帽,肉嘟嘟的简直像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上一秒还惦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端泽楞了一下,接着耳朵不易察觉的红了,“你怎么来了?”
 
晏殊青瞥了他耳朵一眼,勾唇一笑,“来报救命之恩啊。”
 
说着他不等端泽开口,径直走进屋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怀里,端泽这才发现他拎了满满三袋子的食材。
 
“你这是……”
 
他抱着东西,有点回不过神来,这时卷卷听到他的声音,“唔呀”一声,伸出手就要往端泽怀里扑。
 
小家伙被瓜皮帽盖住了脑袋,还没等看见人就开心的咯咯笑起来,晏殊青笑着顺势把儿子塞给他,端泽被撞了个满怀,手忙脚乱的赶忙托住他的小屁股。
 
卷卷贴着他的脸,当即傻笑一声,“呀……泽泽……”
 
端泽被这么一亲,耳朵又不自觉得红了几分,甚至连嘴角都柔和了几分,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几天不见团子你好像又胖了。”
 
“唔咿呀!呜呜呜!”小家伙最听不得“团子”和“胖”这两个词,瞬间鼓起腮帮子,挥舞着小拳头抗议。
 
他自认没什么孩子缘,平时那张冰山脸估计直接能把小孩吓唬,可唯独对怀里这个肉团子,他打心眼里喜欢,甚至之前只不过见了一次,这会儿竟然有点想念,搞得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嘴角一翘,他低头用胡茬扎了扎小家伙的脸蛋,“既然你不愿意叫团子,下次就叫你小胖子吧。”
 
“呜呜呜!坏……泽泽!”小家伙蹭的到处躲,努力想强调自己才不是小胖子,结果挥舞着小爪子半天才憋出一个奶嗝。
 
端泽低低的笑了,这时晏殊青挽起袖子,拎起一堆食材说,“你陪小胖子玩吧,我先去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你家厨房在哪儿?”
 
这会儿端泽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跟小家伙玩的样子都被晏殊青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这到底要干什么?”
 
晏殊青冲他扬了杨眉,“你不是都看到了,上次多亏你在酒吧救了我,今天作为报答我就露一手请你吃饭吧,本来想请你去外面下馆子,可在商店里买了这么多东西,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我就直接拎过来了。”
 
说着他找到了厨房,非常自然的走进去,开始把各种新鲜的食材往外拿。
 
端泽盯着他轻松自如的样子,不知怎么突然冒出媳妇和孩子从娘家回来的感觉,顿时脸上又热了几分,硬邦邦地说,“我告诉你住址,不是让你不请自来的。”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竟然把住址都告诉了晏殊青,都怪这个可恶的男人,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根本没法拒绝他的要求,那天从他家离开时稀里糊涂的就把这种事情都说了。
 
一个“绑架犯”竟然亲口告诉“肉票”他的位置,真是犯了执行任务的大忌……
 
他的口气非常糟糕,像是要把人直接给轰出去,可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紧紧抱着卷卷,晏殊青瞥他一眼,嘴角垂了下来,“所以你要把我轰出去吗?”
 
“我……”
 
“之前是你说我对你这个救命恩人态度不好的,现在我来赔罪了也不行吗?”
 
他抬起眼睛,目光如水的看着他。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上这双眼睛,端泽再次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愿意吃我做的饭吗?”
 
“……”端泽不说话了,抱着卷卷转身就走,身体却僵硬的像块铁板。
 
他到底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这个男人!
 
盯着他露出来的一对通红耳朵,晏殊青翘起嘴角偷偷在心里笑了:姓靳的你穿上马甲,我照样制得了你。
 
从来没有开过火的厨房里,炉子上正炖着浓郁的红烧排骨。
 
晏殊青挽着袖子,把食材切成均匀的细条,细白修长的手指搭在翠绿的香葱段配上,犹如翡翠配白玉一样赏心悦目。
 
这会儿他微微低头,用汤匙舀起一勺汤汁送到嘴边吹了吹,白色的雾气弥漫,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两片嫣红的嘴唇,他尝了尝汤的滋味,抬手从头顶的柜子里摸调料,衣摆上下晃动,露出一截柔韧细瘦的腰。
 
端泽本来只想躲得远远,避开刚才两人尴尬的话题,可这会儿视线却忍不住落在晏殊青身上,盯着他挺翘的屁股和笔直的长腿,只觉得心脏跳的又有点失衡,情不自禁的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的看。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看我能看饱了吗?”
 
晏殊青不知何时发现了他,放下盐盒,回头看了他一眼。
 
端泽耳朵一红,脸上的刀疤绷的紧了几分,“少自作多情,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消极怠工。”
 
“怎么,饿了?”晏殊青笑了一下,往炒锅里撒了一勺油,浓郁的糖醋味一下子在屋里炸开,活蹦乱跳的鲜虾下进去,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嗯,饿了。”这次难得端泽说了实话,目光盯着晏殊青细瘦的后腰和翻炒时微微颤动的两团臀肉,目光沉了几分,也不知饿的究竟是胃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那你还盯着我,我又不是红烧排骨。”
 
你比红烧排骨好吃。
 
端泽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甚至冒出已经跟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很久的错觉。
 
看他不说话,晏殊青冲他招了招手,“既然饿了就过来帮忙,别在那里傻站着,你家这盐勺我掌握不好克数,你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说着他夹起一块排骨递到端泽嘴边,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个简直像喂一样的动作有多暧昧,但端泽的一整张脸却全红了,心脏剧烈的跳动,手心也冒出了汗。
 
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无时无刻不在撩动着他的心,明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完,却让他短短半个月就彻底沦陷。
 
他盯着晏殊青明亮的眼睛,在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去他的理智和任务!
 
抬手按住他的手背,就着他喂过来的姿势,低头一口将排骨吃进去,炖的酥烂的排骨在嘴里蔓延,他目光幽深的看着晏殊青,舔了舔嘴唇,“不咸,又滑又嫩,很好吃。”
 
滑嫩这个形容词很显然不是在形容排骨,即便早就知道对面的家伙瓤子里是谁,晏殊青的脸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烫。
 
这个混蛋真是跟以前一样,一旦开了黄腔没人是他的对手。
 
撩人不成反被撩,晏殊青低一声收回手臂,一边搅动着面前的锅子,一边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喜欢吃你下次可以再来我家,说起来你这公寓离我那里好近啊,怎么以前我都没见过你,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这话让端泽的神色一滞,平静道,“没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吧,我平时工作忙。”
 
晏殊青眯了眯眼,一个多月不正好就是两人相识到现在的时间,看来从那天宾馆相遇开始,这家伙就盯上了自己。
 
可他到底经历什么,怎么失的忆,又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手,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阴谋……
 
无数问题充斥着脑海中,但晏殊青脸上完全不显,笑了笑说,“是什么工作?感觉这附近都是居民区,要是去上班的话就算坐飞行器也要很远吧。”
 
“帮别人打打零工,算不得什么正经工作。”
 
端泽含糊的回答一句,脸上的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发虚,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连撒谎都很困难,即便知道他只是随便问问,也禁不住有些紧张。
 
“排骨好了吧,我端出去了,糖醋虾好了的时候记得叫我。”
 
说完这话,他端着晏殊青刚盛出来的排骨,转身走出了厨房,很显然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晏殊青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微微抿住了嘴唇,再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紧紧攥起拳头。
 
他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把靳恒变成现在这幅陌生的样子!
 
******
 
一顿饭后,两大一小三个人吃的无比满足。
 
晏殊青自从上了军校以后就很少做饭,自小饿习惯的他对吃没什么要求,营养剂吃一个月都不会觉得怎么样,可很少做不代表不会做,想到他跟靳恒那些错过的婚后生活,他今天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把每道菜都做的精致可口。
 
不仅让一向挑剔的靳恒都赞不绝口,连小家伙都吃的肚皮圆鼓鼓,虽然他还不能跟大人一起吃饭,但晏殊青给他准备了香喷喷的米糊糊,再兑上牛奶,吃的他恨不得把手里的小碗都给吞下去。
 
饭后,晏殊青去收拾厨房,卷卷横在沙发上拍着自己的小肚皮打饱嗝,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端泽恍惚间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他以前就一直期盼的,一个自己的爱人,一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家。
 
悄悄地看了晏殊青一眼,端泽把卷卷抱起来,抿了下嘴唇才不动神色道。
 
“你妈妈以前跟爸爸在家里的时候,就这么贤惠吗?”
 
“……唔啊?”卷卷一脸困惑的眨了眨眼,米有见过活的麻麻呀……
 
端泽沉了口气,觉得小家伙可能理解不了妈妈和爸爸的含义,思考了半天婉转的解释道,“嗯……妈妈和爸爸就是家里面可以亲亲抱抱的两个人,比如你妈妈亲了你不会脸红,但是亲你爸爸就会脸红的那种关系。”
 
卷卷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傻叔叔,“唔……”
 
还是米有见过活的麻麻呀QAQ
 
“……”
 
端泽放弃了,他一定是脑子进水才会问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家伙这种问题。
 
从卷卷这里问不出东西,他仍然不死心,他觉得自己晚上一定是糖醋虾吃多了,心里泛出又甜又酸的味道。
 
他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更希望能永远的霸占眼前这个男人,他知道这种冲动很奇怪,没人会对一个刚认识半个月的人轻言爱恨,可他已经不想再去纠结,更不想再去考虑自己的任务,只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压下心里的冲动,他转身走进厨房。
 
因为只为监视所用的公寓太过简陋,房间里没有助理机器人,自然也就没人洗碗,晏殊青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你来的正好,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洗洁精,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平时都是怎么洗碗的?”
 
你没来之前都是吃营养剂,何来洗碗一说。
 
端泽在心里补了一句,面上却一派坦然,“有洗洁精啊,你没找到吗,就在柜子里。”
 
“哪有?”晏殊青抓了抓头发,又往柜子里探了探脑袋,脸上露出罕见的迷糊表情。
 
见识过他凌厉的身手,也见识过他勾人摄魄的本事,却从没见过这样傻乎乎的表情,端泽的心里一热,胸口又砰砰的跳了起来。
 
低咳一声,他神色自如的瞎编乱造,“哦,那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机器人把它放在最上面了。”
 
说着他装模作样的踩着椅子爬上去,一只手在柜子里摸索了一番,“就在这了,怎么塞这么往里,我够不着啊,要不你把碗筷就放这里吧,明天我再了洗洁精再洗。”
 
“放一晚上这些油就洗不掉了,算了算了你下来,我上去看看。”
 
说着他推开碍手碍脚的端泽,挽起袖子就爬了上去,可这柜子实在太高,他不得不整个人趴上去,踮着脚尖往里面摸。
 
这个姿势把他整个人都拉成了一条弧度优美的弓弦,屁股上的两团软肉不停地在端泽面前晃来晃去,他眸子越发深沉,喉结滚动,伸手推了推椅子。
 
“喂喂,你别晃!”
 
“我哪儿晃了,分明是你自己站不稳,要不我扶着你?”端泽说完这话纠正的正大光明的抚上了晏殊青的屁股。
 
晏殊青整个人瞬间像被电到似的,打了个哆嗦,艹……这混蛋失了忆怎么还这么流氓!
 
“你往哪儿抓啊!松手松手!”
 
晏殊青的脖子红了,端泽的眸色更深,从善如流的收回手。
 
“好,那你自己来。”说完这话他就抬腿踹了一下椅子。
 
晏殊青一个身形不稳,直接从椅子上栽下来,端泽如愿以偿的把他抱了个满怀,结果不小心踩到地上一块油渍,脚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晏殊青算是看透了这家伙的蔫坏的套路,顺势往前一趴整个人都压在了端泽身上。
 
“嘶……”端泽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忍不住抽了口气,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晏殊青。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了一起,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端泽脸上一绷,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晏殊青嘴角一挑,捏着他的下巴转回来,“你故意的吧?怎么着,有贼心没贼胆啊?”
 
“你下去,听不懂你在……”没等他说完,晏殊青低下头就吻住了他的嘴唇,后面的话淹没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端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接着整张脸连带那快刀疤都红透了。
 
这时厨房门外探出一个小脑袋,听到巨大声响的卷卷忍不住爬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爸爸和叔叔亲亲的画面。
 
“呀!”
 
晏殊青迅速抬起头,被儿子撞见这一幕,他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刚要开口把儿子打发走,卷卷却盯着连脖子都红透的端泽,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能跟爸爸亲亲抱抱还会脸红的那种关系不就是……
 
“唔……麻、麻!”
 
******
 
夜深人静,卷卷赖在端泽家里不走,咬着被角一副可怜相,连爸爸都顾不上了,非要泽泽叔叔给他一个交代。
 
端泽从来没照顾过孩子,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晏殊青以洗碗为名当起了甩手掌柜,哄孩子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可明明已经哄了无数遍了,卷卷还是撅着嘴巴眼巴巴的看着他,死活不睡觉,最后端泽有些崩溃的说:
 
“我说了我不是你妈妈!外面那个才是!”
 
“呜呜……粑、粑……”外面那个是爸爸,坏叔叔嫑骗我!
 
“我跟你妈……我是说我跟你爸爸的那种亲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亲,你也不用吃我的醋,你爸爸以后还是会亲你的,懂了么?”
 
“呜呜呜……”看吧还说不是爸爸,现在都承认了,再也不想相信坏叔叔了!QAQ
 
“还哭!再哭你爸爸以后就是我的,少了个你这个小胖子当电灯泡,我跟你爸爸两个人更开心。”
 
端泽忍不住恐吓起来,一张冰山大黑脸看起来特别吓人,卷卷抽噎得打了个奶嗝,接着更加凶猛的大哭起来,“呜哇哇——!”
 
泽泽叔叔是大坏蛋,不仅要跟我抢爸爸还叫我小胖子!
 
小家伙崩溃的大哭声,引来了晏殊青,他打开房门,屋外飘来一阵淡淡的熏香味,幸灾乐祸的丢下一句“今天不把他哄睡着以后我们就不来了”之后,转身就走了。
 
熏香味让端泽吸了吸鼻子,想到今天这个男人既然主动吻了他,大概是想跟他继续发展的意思吧?想到这些他的心怦怦乱跳,任命的对卷卷小祖宗举了白旗,抱着他开始讲起了睡前故事。
 
他的故事讲的极其糟糕,卷卷还沉浸在妈妈抢走了爸爸的悲伤之中,时不时的咿咿呀呀打岔,最后终于把小家伙哄睡着的时候,端泽也累的头晕眼花,本想出门再问问晏殊青对他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困意席卷而来,他到底没能爬起来就抱着小家伙一起睡着了。
 
夜色无声,整个屋子里一片静谧,只能听到一大一小规律的呼吸声。
 
确定靳恒彻底睡着之后,一直靠在沙发上假寐的晏殊青睁开了眼睛,伸手碾灭燃烧着的熏香,他站起身子,终于有机会环视四周。
 
这间屋子无疑是个临时落脚点,虽然靳恒极力的掩饰,可屋子里除了一大堆营养剂的空袋子之外,根本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
 
晏殊青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片靳恒塞到他皮肉里的定位器,放在自己的终端里,悄无声息的在屋里总动,终端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当走到一处窗口的时候,滴答声陡然增强。
 
他伸手掀开覆盖在桌面上的画报,赫然看到之前被端泽扔到一边的终端。
 
屏幕一碰就冒出莹蓝色的光芒,系统提示输入指纹和密码,他不禁微微拧起了眉头。
 
执剑者和服从者一旦结契成婚,彼此可以打开对方的终端,而且终端在整个苍剑境内,除非是死亡否则不会有彻底更换的可能,最多就是系统更新升级,可靳恒终端很显然被人动过手脚,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靳恒的终端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条信息涌了进来,因为没有权限他看不到内容,但消息来源携带的标志却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球,让他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一条黑色毒蛇张开血盆大口咬着一颗火球。
 
这是亚希国军部的标志……他做梦都不会忘记!
 
第68章
 
第二天,端泽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他是被一阵胸闷憋醒的,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赫然看到胸口趴了一个肉呼呼的团子,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圆滚滚的屁股撅了撅,冲他甜甜一笑。
 
被压的快断气的端泽没忍住笑了一下,“小胖子,快起来,我要被你压断气了。”
 
卷卷又往前爬了几下,两只小手捏着他的耳朵,笑得眼睛都没了,“麻、麻……呜哇呀……”
 
泽泽麻麻是懒蛋,还要小朋友叫他起床。
 
端泽一张脸被小家伙揉捏了半天,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起身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了,你爸爸呢?”
 
话音刚落,晏殊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起来了就赶紧来吃饭,卷卷你的米糊糊好了,还要不要吃了?”
 
一听“米糊糊”三个字,卷卷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会儿也顾不上端泽了,撅着屁股一溜爬出卧室,攀上爸爸的腿就不下来了。
 
晏殊青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这时端泽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快中午了。
 
他惊讶的一跳眉毛,没想到自己竟能睡这么久,他一向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刻醒来,可昨天跟这父子俩在一起,他居然能睡得这么安稳。
 
难不成这个叫晏殊青的男人还有催眠作用?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放在桌子上的终端,晏殊青不动神色的眯了眯眼睛,端泽顺手拿起它戴在了手上。
 
回头对上晏殊青墨绿色的瞳孔,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吻,不禁嘴角一翘说,“我真怀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对我欲行不轨,所以故意在菜里下了迷魂药害我一直睡到现在。”
 
晏殊青不动声色瞥了他终端一眼,玩笑道,“是啊,我不仅在放了迷魂药,还给你下了毒,所以我做的早饭要不你就别吃了吧。”
 
“别啊,你们父子俩住在我家,还不给我饭吃,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说着他把一旁仰着头等待爸爸投喂的卷卷抱在怀里,嗅到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香味,随口笑道,“说起来你还真挺讲究,一大早就把我这屋子熏的香喷喷的,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点的是什么香?”
 
晏殊青垂下眸子,遮住眼里幽深的神色,“哪来什么熏香,倒是煮了点百合粥,要不要吃?”
 
说着他端着一锅粥放在了桌子上,一掀开盖子,香气四溢,煮得白糯糯的香米泛着光泽,上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百合花瓣,用勺子一舀,下面还藏着莲子、薏仁和大枣,送到嘴里一样,一股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瞬间让端泽饥肠辘辘,彻底忘记之前自己问了什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脑袋。
 
一碗百合粥不仅堵住了端泽的嘴巴,也让卷卷馋得直流口水,明明已经吃了一碗米糊糊,却不停地探出脑袋去抢端泽碗里的粥。
 
端泽用勺子喂他一口,小家伙高兴地咯咯地笑,差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粥里,端泽赶紧拎住他的领子,笑着戳他脸蛋,“喂小胖子,你既然这么喜欢跟我抢东西吃,不如以后就跟你爸爸住在我这里吧,我让他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唔哇!”卷卷惊喜的睁大眼睛,一想到以后每天不仅可以每天欺负蠢叔叔还能吃到爸爸做的好菜,顿时馋的吸了吸口水,下意识的抬起圆嘟嘟的小脸,一脸期待的看着爸爸。
 
端泽跟着一起抬起了头,幽深的目光落在了晏殊青身上。
 
昨晚那个吻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他有些不确定,他想知道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在一起了,所以忍不住开口试探。
 
晏殊青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心里一阵阵的酸涩,可脸上却一派平静,往自己粥里舀了两勺蜂蜜,瞬间把小家伙引到了他的跟前,拿着小勺子往他嘴里喂了一口,小家伙发出幸福的“嗷呜”声,迫不及待的又把脑袋凑了上来。
 
晏殊青不禁失笑,“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回家爸爸再给你做就是了,要耍赖一会儿回家再耍,别在端泽叔叔面前丢人。”
 
这话一出,端泽瞬间脸色一变,“殊青……”
 
熟悉的声音说出熟悉的字眼,晏殊青一阵恍惚,深吸一口气说,“昨天本来就只是想请你吃饭的,没想到最后在你这里赖了一夜,这小家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端泽的瞳色变了一下,紧抿住嘴唇说,“你不是来报恩的么,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晏殊青笑了笑,“刚才是谁嫌我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我那是……”端泽一时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刚才怎么就说出这么口是心非的话!
 
“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大不了下次我再来,你记得给我开门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最后一勺米汤也被卷卷吞了下去,晏殊青帮他拍拍后背,一把抱了起来,“卷卷,咱们该回家了,给叔叔挥手再见。”
 
吃饱喝足的卷卷一向非常听话,平时无论去谁家串门,或者被其他叔叔阿姨塞再多的糖果,一说回家立刻会毫不犹豫的扑进爸爸和怀里,乖乖的跟别人说再见,可今天一听爸爸提到“回家”这两个字,小家伙突然一反常态的扁起了嘴巴。
 
“呜哇呀……唔唔……”小家伙摇了摇小脑袋,一脸的不情愿,一副说什么也不想离开的样子。
 
晏殊青从没见过卷卷这个样子,不由心下奇怪,“卷卷我们下次还回再来的,听爸爸的话,快跟叔叔再见。”
 
谁知这话一出,卷卷的脑袋摇得更厉害,一双大眼睛迅速积攒起水汽,“……呜哇……不、不走……”
 
小家伙难得有憋出一个新词,可晏殊青此时已经没有欢喜的心思,他其实一早上都在强装镇定,如果再跟靳恒共处一室,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扑上去问他跟亚希国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再这么胡闹爸爸可真不喜欢你了。”
 
说着他抱着卷卷就往外走,可卷卷就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突然大哭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嘟哝着,“粑、粑粑……不走……”
 
晏殊青从没见过哭得这么伤心的卷卷,小家伙从出生起就是开心果,平时掉几滴金豆子也只是装装样子,就算摔着了都不哭,可今天听到要离开就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反常了。
 
旁边的端泽眉头死死的拧着,“殊青,你要是不想跟我共处一室,昨晚咱俩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边,小胖子不愿意走就算了。”
 
听到这话,卷卷抽搭的更厉害了,“呜呜呜”的吸着通红的小鼻子,冲着端泽呜咽着喊,“……麻、麻……”
 
这个称呼让晏殊青心里没来由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心里乱的厉害,眼眶一阵阵的发胀。
 
靳恒现在就站在面前,自己找了他整整一年,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可昨晚得知的消息让他彻底乱了方寸,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会不会根本就是敌军设下的圈套。
 
靳恒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忆,又或者……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爱的那个靳恒……
 
晏殊青脑袋里一团乱麻,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说,“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你也不用惯着这小兔崽子,他就是见到新朋友没玩够,耍赖罢了。”
 
“时间不早,我真的走了。”
 
说完这话,他抱着呜呜大哭的卷卷,几乎狼狈的走出了端泽的公寓,端泽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那种心口被人挖了一块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但他到底没有惹人嫌的再追上去。
 
******
 
从端泽的公寓回家,需要路过一段非常偏僻的小路,这会儿正午时分,正是午休时间,一向人烟罕至的街道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小家伙的脸蛋贴着爸爸,仍然在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晏殊青哪里舍得让小家伙受一点委屈,这会儿见他掉泪,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轻声问,“……你喜欢刚才那个叔叔吗?”
 
“唔……”卷卷呜咽一声,点了点头,“泽、泽泽……”
 
在小家伙的思维里,只有喜欢的人才记得住名字,这才刚见过两次,就能叫得出名字,晏殊青不得不感慨血脉这玩意儿的玄妙。
 
“那你是不想跟他分开所以才哭哭的吗?”
 
小家伙先是点头,接着又使劲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看起来非常着急,可他实在是太小了没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晏殊青实在猜不透他的意思,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
 
他真是脑袋进水才会跟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聊这个,小孩哭就是哭了,哪还有什么为什么?
 
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对上他那双跟靳恒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晏殊青的心再次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靳恒终端上出现的那个亚希国军部的标志,就像一个噩梦一般,一直萦绕在他的脑袋里,让他一整夜都无法闭眼。
 
早在跟靳恒重逢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猜到靳恒恐怕加入了什么“恐怖组织,所以他守株待兔,用靳恒对自己的感情来一场豪赌。
 
他赌靳恒即便失忆也仍然对他抱有一丝怜悯,所以他费尽心思,在明知道被跟踪的时候,故意深夜跑到酒吧,就是为了让靳恒乖乖上钩。
 
用尽所有手段,甚至豁出去了这张脸皮不惜色诱,终于换取了靳恒的信任,彻底侵入了他的生活。
 
可真相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他本以为靳恒最多成了一个浪荡江湖受人指使的雇佣兵,没想到他竟然跟亚希国扯上了关系。
 
苍剑的军部上校,却成了敌国的走狗,他不敢想象这件事如果被人抖出去,靳恒一旦恢复记忆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晏殊青深吸一口气,全身明明笼罩在阳光下,却冷的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猜不透靳恒到底怎么在那场爆炸中逃生,但亚希国如果明知道靳恒的身份,还派来他来伏击自己,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已经不言而喻……
 
正当他陷入思绪之时,怀中的卷卷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大哭起来。
 
晏殊青一下子回过神来,小家伙已经不安的把脑袋埋在他的脖子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哭着,“……呜呜……粑、粑粑……不……呜呜呜……”
 
小家伙嘴里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像是吓到一样本能的喊爸爸,这个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反常了,晏殊青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把他往怀抱了抱,刚要开始安慰,“砰”一声响突然从耳边炸开。
 
晏殊青本能的抱着卷卷就地一滚,第二颗子弹瞬间在他刚才所站之地炸开。
 
“轰”一声火光四射,照亮了这条荒无人烟的狭窄小巷,四周的墙壁跟着颤动,晏殊青下意识往身后一摸,结果想起来自己为了不让靳恒起疑,昨天出门根本就没带枪!
 
“妈的!”
 
他暗骂一声,已经来不及顾忌伏击自己的究竟是谁,用衣服紧紧地包住卷卷,死死地把他护在身前,快速向巷子口另一端跑去。
 
可对方像是今天绝不让他走出这条小巷一般,更猛烈的子弹再次袭来,“砰砰”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硝烟弥漫,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一颗子弹猛地飞过来,晏殊青往旁边一躲,堪堪避过子弹,却还是被擦破了手臂。
 
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卷卷吓蒙了,一看到爸爸手臂上的血,惊恐的“哇”的哭起来。
 
听到小孩的声音,对方的火力更猛,枪枪都对准了晏殊青怀里的孩子。
 
听到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晏殊青的眼睛瞬间一片猩红,锁定对方开枪的方位,在下一颗子弹飞过来的时候,抄起一根堆在墙角的钢条扔了过去。
 
“砰”一声,重物坠地,对方发出一声痛苦,似乎完全没料到晏殊青带着一个孩子竟然还能反击。
 
硝烟之中,墙头上跃下一个人影,这人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和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乍一看简直像个年纪不大的学生,可是一双眼里却全是杀意。
 
晏殊青确定自己以前绝对没见过这个人,可他已经阴厉的抬起了枪管,“晏殊青,你今天逃不了!”
 
一声落地,还没等按动扳机,晏殊青已经一脚踹了过来,那人的枪管一下子打歪,对面一堵墙塌了下来,那人大骂一声,冲着晏殊青疯狂的扫射。
 
晏殊青把卷卷护在怀里,就地一滚,躲过头顶的几梭子弹,衬那人不备,抄起一根钢条狠狠抽在他的腿上。
 
那人踉跄一下,晏殊青一脚踹上去踢飞了他手中的枪管。
 
“你是什么来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晏殊青低喝一声,那人的娃娃脸上露出一抹阴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死人不需要问这么多问题!”
 
说完这话,他提拳冲着晏殊青扑了过来,晏殊青不得不卷入这场肉搏,两个人拳打脚踢,登时厮打起来。
 
晏殊青无心恋战,怀里的卷卷已经吓得没有声音,他心急如焚,只想快点甩开眼前这个傻X,可这个棕毛非常的难缠,一心要治他于死地,让他根本分身乏术。
 
如果只是他一人单打独斗,即便没有武器,他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可现在他怀里还有一个卷卷,他不可能拿着儿子的命做赌注,只能被动的防守。
 
很显然对方看出了他的破绽,每一招都冲着卷卷袭来,小家伙全身都嫩嫩的,随便挨上一拳都可能直接送命,晏殊青被逼的步步后退,根本没法反击。
 
怀里抱着儿子,他处处被人掣肘,可若是把儿子放到一边跟这人拼个你死我活,谁又能保证这傻X没有同伙,不会把卷卷直接抱走?
 
一时间晏殊青进退两难,这时那人一脚踹上来,他护住怀里的卷卷脚下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人朝着一把匕首冲着他就刺了过来。
 
晏殊青抬手一攥,缝刃瞬间刺破皮肤,鲜血淌了下来,那人阴狠一笑,“晏殊青下地狱吧!”
 
匕首狠狠往前一刺,穿破了晏殊青的掌心,他疼得闷哼一声,余光突然瞥到旁边有一根钢条,猛地抄起来冲着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砰”一声,那人摔倒在地,脑袋瞬间冒出了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晏殊青抱紧卷卷,踉跄着站起来,再也顾不上起来,疯了似的向不远处的巷口跑去。
 
还有一点点就跑到了,只要离开这里,卷卷就平安了!
 
他已经来不及去追究这人的底细,只想先护儿子的安全,可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子口的时候,“砰”一声枪响,他的右臂一下子被子弹打穿了。
 
剧烈的疼痛和烧灼感在身上炸开,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狠狠的摔在地上,左手下意识的护住怀中的卷卷,可已经被匕首刺穿的掌心一点力气使不上,卷卷就这么眼睁睁的随着他摔在地上,小脑袋撞在了旁边的石块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卷卷!”
 
晏殊青嘶吼一声,那棕毛已经提枪扑了上来,对着手无缚鸡智力的卷卷就要按动扳机,晏殊青猛地扑上去……
 
“砰”一声巨响,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他猛地回过头,一下子对上了端泽那双滚动着狂风暴雨的眼睛。
 
“你……”他倏地一下睁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幕。
 
“快走!先带卷卷去看医生!”
 
端泽被他一身的血红刺伤了,石块边脑袋冒血一动不动的卷卷更是让他的眸子霎时一片血红。
 
这时被他一脚踹飞在地的棕毛爬了起来,转身就去摸地上的枪,却被雄狮一般的端泽再次踹翻在地,两人登时厮打在一起,“艹你妈的端泽,你特么疯了吧!?”
 
端泽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冲着晏殊青大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晏殊青看着从天而降的端泽,再看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卷卷,胸口剧烈起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咬着牙扔下端泽,抱起卷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口。
 
看到晏殊青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端泽长舒一口,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一路跟来,晏殊青和卷卷两个人现在会怎么样……
 
棕毛趁他分神之际,一拳头打过来,摸起掉落在一旁的枪,冲着晏殊青消失的方向就要追求,端泽却一下子堵在了他面前。
 
“端泽你他妈是不是真的疯了!你为了一个目标人物要跟自己人动手!?”
 
“他是我的猎物,还轮不到你插手。”端泽目光阴狠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
 
棕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讥讽的大笑起来,“呸!你的猎物?哪种猎物,可以上床艹的那种吗?”
 
端泽一拳头过去,棕毛毫无防备被硬生生打掉一颗牙,一下子满嘴是血,“我艹你大爷!端泽,我看你真是被晏殊青那个贱货迷晕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这段时间我还有基地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可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晏殊青是首领点名要的人,你公然违抗命令,还跟他搅和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准备背叛军部?”
 
“我告诉你端泽,我不可能任你这么作死下去,你不动手是吧,好,那我就替你动手,今天晏殊青我一定会带回基地,顺便杀了那个小的,拿他祭枪!”
 
撂下这话,他眼中闪过快意的神色,没看到端泽眸子中扭曲阴厉的恐怖目光。
 
扛起枪转身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脑后袭来,棕毛闪身一躲,却还是被端泽一脚踹在了心窝。
 
剧烈的疼痛让他摔倒在地,这时端泽扑了上来,棕毛抬腿一踹,两个人瞬间厮打在一起。
 
“端泽你别他妈忘了自己的命是谁给的!你跟我动手回去就等着被枪决吧!”
 
棕毛厉声嘶吼,却还是没止住端泽凶猛的攻击,“放心,在我被枪决之前,一定拉你一起。”
 
端泽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话,动作却狠辣的像一只疯狂的烈兽,像是下一秒就要将猎物撕碎。
 
此刻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谁,可看到晏殊青被打穿了肩膀和卷卷一起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无法抑制的杀念瞬间涌入脑海。
 
血腥的眸子一转,落在棕毛身上,脑中一个疯狂的声音不停的嘶吼:
 
杀了他!这个人该死!
 
棕毛不是没见识过端泽的身手,整个基地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他以为平时那就是端泽的水平,没想到此刻的他更让人不寒而栗,强烈的恐惧感从心里蔓延,他猛地挥出拳头,先下手为强。
 
谁知端泽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猛地攥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扭,直接卸掉了他一只胳膊,接着不等棕毛还手,扯着他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他今天急着追晏殊青,出门时没有带枪,可这并不影响他杀人,棕毛的血涌了出来,他用尽全力去反击,却只是负隅顽抗,他嘴里不停的往外冒血,却还咬着牙死撑,“……晏殊青是、是苍剑人,跟我……我们不是一路,他只会恨……恨你!你……杀了我他也不是……你的……哈哈……”
 
“恨”这只让端泽的动作陡然一顿,脑海瞬间恢复了几缕清明。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气若游丝的棕毛挣扎着摸到掉在一旁的枪,冲着端泽的胸口毫不犹豫就是一枪。
 
“砰”一声,血花炸开,就在棕毛以为自己得救了的时候,端泽却只是身形一顿,接着像是没有感觉一般一脚踹飞他的枪,膝盖抵住他的身子,死死地攥着他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
 
棕毛不停地呼救挣扎可是无济于事,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最后抽搐了一下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松开手,棕毛的尸体滑到了一边,端泽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会儿,猩红色的视线才慢慢褪色,意识渐渐回笼,他这时才感觉到胸口的疼痛,身形一晃滑到了地上。
 
这是要死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满脑子都是晏殊青抱着卷卷离开时那个身影。
 
沾满血的掌心垂了下来,碰到了地上一块石头,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他倏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他掌心的血就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吸力,从他的皮肤上一点点剥离,变成一颗颗独立的血珠子,一点点的向石头上滚去,而石头上原本沾染的一部分没有干涸的血迹,也发生了同样的景象。
 
两滩血变成无数细小的血雾,最后竟然完全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拳头大的血球,“啪”一声砸在地上,再次变成一滩液体,再也分不出你我。
 
这个景象让他惊呆了,因为这是苍剑族特有的“融血”现象,只有直系血亲之间才会产生,而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卷卷刚才就是撞在了他手心这块石头上……
 
所以……他难道是个苍剑人?可他为什么会为亚希国效力?
 
如果他是卷卷的直系血亲,那他究竟是谁?跟晏殊青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问题瞬间充斥脑海,脑袋瞬间涌上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他一下子跌在地上,剧痛像是要把他的整个脑子挖出来似的,让他全身哆嗦的嘶吼起来。
 
无数画面在眼前穿梭,像是按了退格键一样,一件件在脑海中闪现。
 
酒醉后美梦旖旎,晏殊青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的爱人叫靳恒,他是个混蛋。”
 
大雪弥漫,他走在沧澜山的风雪之中,身后人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靳恒,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
 
长长的红毯像是没有尽头,他看着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慢慢向他走来,露出那张如玉的脸庞,他迫不及待的上去握住他的手,这时神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服从者晏殊青,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与你的执剑者靳恒结为配偶,无论顺境逆境都对他始终如一?”
 
晏殊青带着笑意的目光望过来,轻声对他说,“我愿意。”
 
这道笑容像是刺破了回忆,瞬间在眼前炸开,无数繁杂的记忆碎片回笼,他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让他记起自己曾经还有一名字叫——靳恒。
 
第69章
 
陈澄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晏殊青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半靠在床上,头上和肩膀上裹着纱布,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似乎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陈澄快步走进去,听到声音晏殊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抹笑,“你来了?”
 
这个笑容让陈澄身形一顿,盯着他青白的脸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经过这么大一件事,晏殊青很可能会承受不了,可他此刻却非常平静的坐在这里,平静的好像之前那个满身是血抱着卷卷推门而入的不是他。
 
他一个外人一想到当时的画面都心有余悸,更何况是一向把卷卷放在心尖子上的晏殊青……
 
陈澄心里有些不安,敛起脸上的神色,上前扶住了他,“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不能坐起来,赶紧躺下歇着。”
 
晏殊青扯了扯嘴角,摆摆手说,“放心,我自己的伤自己心里有数,不碍事,死不了。”
 
这话让陈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啊,你命多硬啊,左手贯穿伤缝了五针,右臂直接被子弹伤到了动脉,再晚点来找我就失血过多咽气了。”
 
“这不是还没咽气么。”晏殊青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你咽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这段时间到底受过多少次伤了,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你干脆住医院里算了。”
 
说着陈澄拽了拽晏殊青身上的被子,“你给我好好躺着,再胡来下次断气了也别来找我。”
 
晏殊青脸上闪过无奈的神色,“我真没事,都是小伤罢了,不信我起来给你走几步瞧瞧。”
 
说着他挣开陈澄的手腕,作势就要下床。
 
这时陈澄才意识到不对,因为从进门到现在,晏殊青竟然从始至终都没跟他提到卷卷的伤情,在他心里卷卷占了多大分量,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怎么可能对此避而不谈?
 
“你是不是要去看卷卷?”
 
这话让晏殊青身形一顿,接着失笑一声,“我就是觉得屋里有点闷,想出去转转罢了,你干嘛疑神疑鬼的。”
 
说着他撑起身子站起来,扯到裹着纱布的肩膀顿时疼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面色坦然的站起来绕过陈澄就要往外走。
 
陈澄一下子堵住他的去路,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晏殊青你刚下手术台两个小时,这个时候想往哪儿去!?你伤的这么重,能不能有点理智,卷卷他只是脑袋摔破了皮,根本没有大碍,这会儿已经在医疗舱里睡着了,你去了也见不到他!”
 
听到卷卷的伤情,晏殊青长舒一口气,心里锥痛的感觉缓和了几分,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他故作无事的扯了扯嘴角,“有你照顾我自然放心,你别瞎操心,我不会这时候打扰小家伙休息,真的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撂下这话,他甚至不等陈澄开口,开门就要出去。
 
他越是这样平静,陈澄越觉得事情不妙,在后面猛地拉住他,“既然你不是去看卷卷,还有什么事比小家伙更重要?殊青,你不对劲,你他妈到底怎么了!?”
 
说着他整个身子堵在门口,死死盯着晏殊青,“从你满身是血进门到现在,一句解释都没有,我救了半天人甚至连和卷卷怎么受的伤都不知道,今天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别想出这个门!”
 
晏殊青紧抿住嘴唇,脸上强装的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惨白,他什么话都没说,径直推开陈澄就往外走,陈澄死死地扯住他,两人登时撕扯在一起。
 
陈澄顾忌晏殊青身上有伤,根本不敢使劲,却还是把门口堵的死死的,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的晏殊青,此时虚弱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经挣扎又撕裂了掌心的伤口。
 
自从靳恒死后,陈澄再也没见过他这么执拗疯狂的样子,一时间更不敢放开箍住他的手,“晏殊青你他妈疯了么!到底什么值得你这么不管不顾的跑出去!”
 
晏殊青挣不开他的束缚,脸上的冷静彻底化为碎片,脸色一片灰白,哑声道,“来不及了……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谁?”陈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晏殊青闭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靳恒。”
 
话音刚落,陈澄露出愕然的神色,甚至有些惊恐的看着晏殊青,“……你在说什么胡话,殊青你别吓唬我,靳恒不是早就死了,你要去哪儿找他?”
 
说着他生怕晏殊青烧坏了脑袋,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却被晏殊青抬手挡住了。
 
“陈澄我很清醒,不是在说胡话,靳恒还活着,刚才受伤的时候我还跟他在一起。”
 
“……殊青,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看你真是被卷卷给刺激到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着陈澄抓住他的手腕,强硬的要把他拖上床。
 
“刚才我和卷卷被亚希国的人伏击了,当时我身上没有枪,怀里还有一个卷卷,你觉得如果不是有人帮了我,我们父子俩还有命来见你么。”
 
一句话让陈澄的脚步顿在当场,扬眉回过头来。
 
晏殊青吐了口气,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陈澄是不会放他走了,于是沉默了片刻,把之前跟靳恒在宾馆重逢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为了查这件事,我故意接近他,结果却发现他和敌军有来往,我怕他发现我在熏香里动过手脚,所以急忙带着卷卷走了,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敌军的伏击,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我现在已经咽气了。”
 
“当初在沧澜山上就是我拖了他的后腿,才害他消失了这么久,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再丢下他了,我现在必须去找他。”
 
对上晏殊青执拗晃动的瞳孔,陈澄使劲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像是听了一场天方夜谭。
 
“……殊青,你觉得这可能么?随便冒出来一个人就是靳恒,而且还跟敌国扯上了关系,我看你是一叶障目,乱了方寸了。”
 
晏殊青苦笑一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指望有人能信我,可是跟靳恒结婚的人是我,哪怕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别人或许可以伪装成他,但我不可能被一个冒牌货随随便便的骗了。”
 
“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是靳恒,而且已经投靠了敌国,那还能有什么生命危险?敌军的目标是你又不是他,你带着一身伤跑去找他有用吗?”
 
晏殊青沉吸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陈澄,或许是我自欺欺人,可我至今没法相信他投靠了亚希,当初在宾馆相遇,他明明可以杀了我,可他没有,之后他更是又大把的机会对我下手,可他也没有,如果他真的跟那些敌军是一路人,今天就不会救我一命,他几次三番的违抗命令,敌军肯定不会饶了他,换做是你……能扔下他吗?”
 
陈澄吸了口气,抬手搓了把脸,他知道晏殊青一旦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殊青,就算你说的这些通通成立,可你别忘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敌人,你不能再用以前靳恒对你的态度去衡量现在的他,你要是坚持走,我也拦不住你,但你想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个陷阱怎么办?”
 
“万一这是那个伏击你的敌军和靳恒联手设的局,就等着引你上钩,你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句话让晏殊青脚下一顿,瞬间僵在当场。
 
陈澄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坎里,狠狠地揭开了他极力逃避的东西。
 
他打心眼里就抗拒怀疑靳恒,更不愿把最卑鄙恶劣的想法套在自己爱人的身上,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陈澄说的一切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靳恒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圈套,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跑出去,万一送命,刚刚受伤的卷卷又该怎么办?
 
心里陡然涌上来一阵寒意,他紧紧抿住了嘴唇,艰难的闭上眼睛,攥着把手的掌心颓然地滑了下来,他到底没有走出这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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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差,往往能改变很多东西。
 
就像晏殊青那天没能跨出病房的大门,便彻底失去了靳恒的消息。
 
他本以为靳恒早晚都会来找他,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这个强悍的男人总能化险为夷平安的回到他的身边,哪怕是为了继续完成任务也好,可这一次就像那夜在沧澜山一样,他就这样凭空的再次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丁点踪迹。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个男人像一场镜花水月一般,陡然出现在他身边,将他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留下无数谜团之后又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晏殊青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好几次深夜醒来,他都怀疑这个叫端泽的男人,只是他太过想念靳恒的时候发的一场黄粱美梦,等夜散了梦醒了,他又变成了那份埋葬在沧澜山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想念”。
 
但生活中却深深地留下了端泽的痕迹,提醒着他这个男人的确回来过。
 
晏殊青再次陷入了漫无目的的寻找,那间端泽住过的公寓早就人去楼空,看不到半点痕迹,半个月后,卷卷康复出院,时不时地抓着他的衣角咿咿呀呀的叫着“泽泽”,似乎在问爸爸泽泽叔叔去了哪里。
 
晏殊青回答不出来,但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靳恒既然跟敌军有来往,会不会已经回了亚希国?如果自己动身去亚希国的话,找到他的几率会不会大一点?
 
这个想法一跳出脑海就把晏殊青给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出现在亚希国会有多危险,也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里找人不啻于大海捞针,可压下这荒唐的冲动之后,心里的渴望却随着日子的推移无法抑制的愈演愈烈。
 
但他尚有几分理智,只能将这份冲动狠狠地埋在心里的最深处。
 
这天,把小家伙哄睡着之后已经是深夜,他洗漱一番,刚回到卧室,放在桌子上的终端就突然响了起来。
 
听到熟悉的铃声,他神色一凛,接着手指一点,屏幕泛出荧光,陈上将的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站直身子抬手行了个军礼,“长官,猎鹰7712舒宴向您报道。”
 
陈上将许久不见他,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笑容,“几日不见,起色比上次见你恢复了不少,上次迎接外史的安保任务非常成功,几位军部要员都很满意,舒宴你辛苦了。”
 
提到上次的任务晏殊青不由又想起跟靳恒的那次重逢,勾了勾嘴角说,“长官过奖了,这都是属下分内的事情,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陈上将笑了一下,“你小子倒是跟韩铭说的一样,那天完成任务之后,他来给我做任务汇报的时候也这么说过,看来你俩在行动上还挺有默契。”
 
许久没听到“韩铭”两个字,晏殊青都快忘了有这个人,一想到之前他说的那些胡话,还有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他的脸上露闪过一抹尴尬和无奈,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长官三更半夜联络我,不会只是跟我闲话家常的吧?这次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任务?”
 
陈上将点了点头,敛起笑容,脸上露出一派正色,“的确如此,不过这次的任务比上次可棘手得多。”
 
这话一出,晏殊青也正色起来,蹙眉道,“什么任务,怎么个棘手法?”
 
“基地接到情报,亚希研制出一种新型炭疽病毒,破坏力和感染性极强,只需要一粒灰尘大小就能使1000平方米内的人感染甚至死亡,而且因为是新型病毒,既没有抗体也没有特效药,一旦散布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听这话晏殊青狠狠拧住了眉头,“这帮杂碎就喜欢玩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我们需要做什么,他们准备携带这些病毒来苍剑?”
 
“对,生物界泰斗约瑟芬教授三天后会来苍剑做学术交流,而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约瑟芬表面是W大学生物学讲师,实际上却一直为亚希军部所用,这次的新型炭疽病毒就是他的杰作,我们有理由怀疑他这一次来苍剑很可能会携带大量病毒,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让任何一个病毒在苍剑蔓延。”
 
听完这话,晏殊青抿住嘴唇,紧紧地攥住了拳头,“长官,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杀了他。”陈上将冷厉的眯起了眼睛,“而且不仅要取他的命,还要保证将这种病毒密封完整的带回苍剑。”
 
“战舰一落地,约瑟芬就已经等于到了苍剑境内,到时候他随便动动手指,就可能散步大量病毒,即便杀了他,还有他跟同行的那么多人,很难保证苍剑的安全,所以这次任务必须潜伏到敌国,在亚希境内结果了约瑟芬。”
 
“亚希境内?”晏殊青心中陡然一跳。
 
陈上将没看出他神色有异,点了点头,“在帝国执行任务的确非常不利,但病毒这种东西太特殊,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说着他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晏殊青,“这次任务或许比上一次去沧澜山都要危险,但我还是最信任你,舒宴,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他没有直接下令,而是询问了晏殊青的意见,已经等于给了他足够多的退让和选择。
 
晏殊青明白这些道理,一时间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这次的任务正如陈上将所言,危险重重,极其险峻,可他心里明白,真实情况可能比现在的猜测还要复杂,毕竟是在帝国行动,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危险,还有那随时可能泄露的炭疽病毒……不论哪一样,都有可能让人命送当场。
 
虽然他不怕死,可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他必须肩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如果尚有一分理智,他也应该婉转的拒绝这次行动。
 
可脑海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荡,这是去亚希国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他把靳恒找回来的最后一条出路,他想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如今机会就这样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两股情绪在脑海中碰撞交织,掀起狂风骇浪,他沉默了许久之后,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选择。
 
笔直的站直身体,他抬手行了个军礼,“属下领命。”
 
四个字沉甸甸的砸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去了亚希就等于玩命,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靳恒他必须堵这一把。
 
******
 
第二天一早,他找了个理由把卷卷托付给陈澄之后就去了机场。
 
这次的行动非常隐秘,不能明目张胆的乘坐战舰,所以他伪装成游客,穿着一身轻松地休闲服,直接买票登上了民用客运飞船,直奔遥远的亚希。
 
接下任务之后,陈上将就将行动地点和坐标发给了他,并提醒他到了地方自然会有搭档接应。
 
亚希国的财力和国力一直不容小觑,小小一个民用机场建的富丽堂皇,晏殊青在飞船上睡了一路,这会儿满脸都是红痕还困得睁不开眼,拖着之前买给卷卷的小兔子旅行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浩浩荡荡的旅行团走到入关口。
 
墨绿色的染眸液让晏殊青的眼睛经常不舒服,这会儿站在系统探头跟前,他眨了眨眼,绿色更均匀的覆盖在瞳膜上,看不出一丁点紧张,系统扫描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滴”一声自动放行,这时晏殊青一抬头,赫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韩铭。
 
于是才知道这次的任务搭档又是他。
 
韩铭穿了一件黑色T恤,配上牛仔裤显得高大挺拔,他笑着冲晏殊青招了招手,像个老熟人一样接过了晏殊青手里的箱子。
 
“怎么样,长途飞行累不累?一会儿我们先去喝杯咖啡提提神怎么样?”
 
他满脸笑容,态度友善,晏殊青回以微笑,同样绝口不提任务,“好啊,第一次来亚希,麻烦老司机带带我。”
 
韩铭哈哈笑了起来,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此行的目的,还以为就是两个关系匪浅的朋友,没有引来周围任何人的目光。
 
一番做戏之后,两人登上了飞行器,瞬间气氛陷入了尴尬。
 
这时那天两人争吵过后的第一次见面,想到彼此间难堪的纠葛,晏殊青就一个头两个大,生怕韩铭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不过意外的是韩铭这次没有,反而直入主题,“舒宴,你应该也收到坐标了,这次我们行动的地点是约瑟芬的实验室,我提前看过路线,这栋楼二十多层,实验室具体的位置不明,我们得先混进去再一个一个的找。”
 
晏殊青点了点头,一点终端,全息投影把陈上将发来的平面图映了出来,“大厦门口有两队保安,四个小时轮岗一次,咱们两个是生面孔,要想混进去就得抓住他们交班的时间差。”
 
韩铭也正有此意,“整个大厦的安保系统非常健全,咱们就算避开保安进入大厦恐怕也是寸步难行,必须先弄来两个假身份。”
 
两人一番商议,初步定下了行动计划。
 
深夜子时,整个亚希陷入了一片黑暗,高高矗立的大厦,闪烁着一层幽静的莹蓝。
 
一队扛着光射炮,目光锐利身形矫健的保安,一岗一哨的驻守着门口,把所有入口都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十二点一过,钟声敲响,到了交接班时间,一行人整齐划一的站成一队,只留四个保安驻守原地,再过三十秒,另一队保安就会如期而至。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闪电般同时跃入两个门,其中一个保安似有所感,倏地一下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支枪管瞬间举了过来,不等保安按下警报,一只脚踹翻他的枪,下一秒骑上他的肩头,两腿一拧,这人瞬间断气倒在了地上。
 
扯着两人胳膊,将他们拖到门后藏起来,晏殊青掀开面罩露出脸来,迅速扒掉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手中仪器一扫,瞳膜、指纹和权限瞬间被复制下来,变成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指尖和瞳孔上。
 
这时另一队保安已经来了,只有晏殊青一个人站在原地,穿上保安制服特意模仿姿势之后,黑夜中他几乎与那人一模一样。
 
“喂,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蠢货等不到交班就拉屎去了。”
 
保安一阵哄笑,“那你也去拉吧,这里交给我们。”
 
“屁,老子拉个JB。”晏殊青学着强调大骂一声,帽檐盖住半张脸,在他们眼前正大光明的走入了大厦。
 
走入大厦深处,同样成功潜进来的韩铭与他汇合,两人交换了个眼色,犹如巡逻的保安一般,仔细搜寻着整个大厦。
 
可这楼里的房间实在太多了,大门长得一模一样,门口甚至连个标志都没有,很难在短时间找到实验室。
 
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距离下一次保安换班还有三个小时,如果他们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实验室,两个保安的尸体肯定会被发现,商量一番,为了节省时间,两个人分头行动。
 
韩铭直接去了顶层,晏殊青负责十层以下,可费劲功夫搜寻了半天,一至十层干净的连片实验室的纸片都没有。
 
晏殊青揉了揉额角,正准备去楼上支援韩铭的时候,迎面走来四个巡逻的保安,他迅速闪到楼梯间里,这时四个人已经追了过来。
 
他贴着墙根,等待着走近那人,正要跟他一脚,甚至刚一抬身子,背后不知触到了什么,一扇门陡然把他卷了进去,保安倏地一下回过头来,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墙壁。
 
晏殊青像是掉进一个深洞里,滚了好几圈才一下子摔在地上,他四肢都碰破了皮,疼得他嘶了一声,一抬头却睁大眼睛。
 
眼前的一切简直跟刚才的大厦构造一模一样,而楼层却显示为“B1”,旁边的电梯可以直达地下十层,可在大厦一层根本看不到这部电梯。
 
原来这鬼地方竟内有乾坤,那实验室会不会就在这里?
 
晏殊青心里一跳,来不及思考,转身钻入电梯,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满脸是血的“干尸”,冲着他就扑了上来。
 
这阵仗把他吓了一跳,回身把钻入电梯的两个干尸踹出去,疯了似的按关门键,可电梯门刚一动,越来越多的干尸涌了上来,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干瘪的胳膊,争先恐后的往里钻。
 
这些玩意儿的攻击力并不强,晏殊青掏出枪一枪一个,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他一个人根本没法对付。
 
这时终端突然响了起来,“舒宴,我把楼上找遍了,没发现实验室。”
 
晏殊青来不及说话,一拳头打掉一个干尸的脑袋,韩铭听到声音,急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遇到了什么!”
 
“地下一!西侧楼梯背面的墙上有机关,快想办法下来!我被一群干尸包围了!”
 
一句话没说完,电梯里的信号就断了,这时几个干尸爬进来,晏殊青脱掉身上的外套冲着他们狠狠地砸了过去,上面的气味让干尸沸腾起来,就在这个刹那,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一脚把最后一个踹出去,电梯“哗”一声快速的降了下去。
 
好不容易脱离险境,晏殊青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直接去了地下十,按照这大厦的布局,实验室很可能就藏在这地下最深处。
 
电梯“叮”一声打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整个地下十一片幽暗,寂静的让人有些发毛。
 
晏殊青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慢慢的向深处走去,这时“滴”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他惊得汗毛都炸了起来,耳边却传来干尸的嘶鸣声和韩铭痛苦的叫声,“舒宴……快跑!干、干尸下去了……啊——!”
 
一声尖叫,信号彻底断了,晏殊青脸色陡然惨白。
 
通往这里的只有一部电梯,干尸要是下来,他根本无处可逃!
 
想到这里,他来不及思考,疯了似的向更深处跑去,他必须赌一把,只要找到实验室,生化门一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转过弯一片白光刺过来,他陡然看到一闪紧闭的大门,上面用亚希文写着“约瑟芬”三个字。
 
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干尸追上来了!
 
他倒吸了一口气,来不及半点犹豫,猛地跑了过去,大门自动检测到他的瞳膜缓缓打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他的脖子后面。
 
他一下子跌在地上,一梭麻药针刺中了他的肩膀,强烈的药效迅速蔓延,他艰难的撑起身子,却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眼前一片模糊,背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余光瞥到一双黑色的鞋子,最终停在了他的手边。
 
晏殊青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赫然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原来……是你……”
 
第70章
 
晏殊青醒来的时候,脑袋一阵晕眩,身体里似乎还残存着麻药,让他四肢百骸都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费力的掀了掀眼睛,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情况,这里一片漆黑,空气中还飘着潮湿的味道,似乎是个隐蔽的地下室,他的双手双脚被绑着,这会儿正靠在一张诊疗椅上,周围摆放着很多凌乱的实验器材,不用说这里一定是约瑟芬的地盘。
 
他晃了晃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刚做过的手术的肩膀隐隐作痛,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肯定又重新撕裂了。
 
这要是被陈澄那老妈子看到估计又要念叨了,当然前提是自己还有命再见到他的话……
 
想到这里,晏殊青露出自嘲一笑。
 
这时不远处的大门“滴”一声响,系统自动识别身份点亮了整个地下室的灯,晏殊青被刺得下意识眯起眼睛,强光之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对上那双熟悉的浅棕色眸子,晏殊青脸上一片平淡,甚至还有闲心打趣道,“看来我昏迷前没有看花眼,真的是你,韩铭。”
 
韩铭见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看到是我很惊讶吗?”
 
“其实也没多惊讶。”
 
“你早知道我会对你下手?”韩铭不易察觉的蹙起眉头。
 
“不知道,不过可以猜得到。”
 
对上韩铭幽深的瞳孔,晏殊青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一笑。
 
平时的韩铭一直是个高大英俊,开朗善谈的模样,嘴角永远翘着,给人一种很容易接近的感觉,可此刻当他彻底撕破这层伪装,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充满了阴邪和城府,配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其实在他晕倒前看到韩铭的时候,心里说不惊讶是假的,他想过一切被袭击的可能,或许是干尸追了过来,或许是保安发现了他的行迹,更或许是亚希国提前听到了风声所以在这里故意守株待兔……可没有一种可能是韩铭。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韩铭,毕竟从一开始他出现的就太过巧合,再加上他之前跟自己表白的那些胡话,让人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再加上这一路上韩铭的身手一直干净利落,甚至刚才还被干尸围攻,这才让自己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可他不明白,韩铭隐藏的这么深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因为报复自己没有回应他的“一往情深”吗?那这也未免太可笑了……
 
沉默了片刻,晏殊青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韩铭,沧澜山上出卖我和靳恒的人就是你对吧?”
 
韩铭先是一愣,接着低低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只是把晏殊青给绑来,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么多,“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什么叫出卖?当初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又不是我逼的,怎么能怨到我头上?”
 
这话让晏殊青不禁冷笑一声,“是啊,你是没有逼我们,只是‘不小心’给整个猎鹰战队透露我和靳恒关系亲密罢了。”
 
韩铭一挑眉毛,不动神色的眯了眯眼睛,“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不过我要是说这是我的无心之举,你信不信?当初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俩关系暧昧,你何必栽赃到我身上。”
 
“栽赃?”晏殊青嘴角的冷笑更甚,“猜出来我们关系的可能不止一个,但说出来的可只有你自己。”
 
韩铭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啧啧两声,“就因为我多了一句嘴,你就直接要给我判死刑了吗?”
 
他绕圈子的态度让晏殊青觉得恶心又反胃,不禁沉下目光冷声道,“韩铭,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还遮遮掩掩有意思么,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我们不妨有话直说,当初你为什么选在沧澜山上把我和靳恒的事情告诉陈上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因为你早就知道把我们的全部行动计划透露给了敌军,你知道敌军会在什么地方埋伏,更知道一旦被埋伏,我们必须兵分两路,所以你故意给陈上将透露我和靳恒的关系,为的就是支开其他人对我们俩单独下手吧?”
 
说到这里,韩铭的眸子沉了下来,晏殊青讽刺一笑,“怎么,被我说中了?其实现在想来,或许连我们遇到的那场雪灾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而为吧?一旦雪崩吞掉行军车,猎鹰一行人就只能在雪地里徒步前行,更加方便了你们精准伏击对不对?”
 
韩铭的瞳孔里闪着幽深可怖的色泽,却一句话也没说。
 
晏殊青冷嗤一声,毫不退缩的回视过去,“一开始我就怀疑你是内鬼,你的一言一行处处都透着古怪,当初在行军车上说的话仔细一想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可你对猎鹰一直忠心耿耿,沧澜山上杀敌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犹豫,这才干扰了我的判断,当时我以为这个内鬼的目的是破坏整个猎鹰的行动,后来才发现我错了,其实不是你忠心而是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靳恒,那些伤了残了的兄弟,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牺牲品!”
 
听完这话,韩铭沉默片刻之后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他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抄着口袋走到晏殊青面前,弯下腰用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到他跟前,笑着说,“殊青,你真的很聪明,几乎我都不用说话,你已经全都猜了出来。”
 
他亲昵狎玩的态度让晏殊青一阵作呕,猛地一偏脑袋跟他拉开距离,冷凝的眯起眼睛,心里掀起狂风骇浪,“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止。”
 
韩铭笑着一挑眉毛,抬手攫住晏殊青的下巴,强硬的扭过他的脸跟自己对视,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暧昧的摩挲几下,“我不仅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晏殊青,还知道为了什么才躲到猎鹰战队,更知道靳恒对你痴情一片,爱的死去活来,不过也对,床上有你这么一个聪明的妙人陪着,要是我也没法再忍独守空房的滋味,你说对不对?”
 
他的手指像两条细长阴冷的毒蛇钻进脖子里,晏殊青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狠狠地一甩头,避开他的手指,瞳孔骤然一缩,“你给我滚远一点!”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可能把他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甚至连靳恒都费了一些功夫才知道他藏在猎鹰战队,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
 
他全身紧绷的抬起头,反绑在身后的拳头狠狠地攥了起来。
 
韩铭从没见过晏殊青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青白的脸色,不由静静地欣赏了片刻,才强硬的扯住他的头发,逼得他不得不仰头跟自己对视,因为反绑着四肢,晏殊青根本无法动弹,此刻被困在怀中,犹如一只受难的天鹅,一段喉结露出来,韩铭的瞳孔深了几分,抬手在他颈间的皮肤上滑动了几下,最后抚上他的喉结把玩起来。
 
“殊青,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又何必现在才来问我这种问题,你要是早就这么乖,我也不至于这么对你。”
 
说完这话他凑上来,鼻尖几乎贴到了晏殊青的嘴唇,陌生的呼吸和恐怖的触感让晏殊青的脑袋嗡嗡作响,在韩铭下一秒就要亲上来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狠狠撞上韩铭的脑袋。
 
“砰”一声,他挣开了韩铭的钳制,同时也被扯下来一块血淋淋的头皮,可他只是用肩膀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冲着韩铭啐了一口,“让你滚远一点你他妈聋了?”
 
韩铭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渍,瞳孔阴厉一眯,猛地抓起晏殊青的衣服把他甩在旁边的诊疗椅上,猛地压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晏殊青,我劝你老实一点,别逼我给你来真的,当初我给过你机会,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满脑袋里都是你那宝贝靳恒,压根没用正眼瞧过我,现在倒是问起我是谁来了?”
 
他冷笑一声,近在咫尺的瞳孔弥漫出一层疯狂的血红,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已经被我攥在手心里了,只要我愿意现在稍微一用力就能杀了你,或者……直接上了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贴到晏殊青的耳边,桀桀一笑,“我就算在这里上了你,你心心念念的靳恒也不会出现,我劝你识相一点,别这么执迷不悟,你为了他又是守身如玉又是豁出去连命都不要,结果怎么样呢?晏殊青,你搞搞清楚,留你一命的是我。”
 
晏殊青恶心的下一秒就要吐出来,脸上一阵阵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韩铭不禁嗤笑一声,“你不是很聪明么,难道连这都猜不出来?你以为当初在沧澜山上为什么回来的是你不是靳恒?”
 
一听这话,晏殊青倏地一下抬起了头,看到他的神色韩铭快意的低笑起来,“罢了罢了,反正靳恒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也不妨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猜的很对,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猎鹰,而是你和靳恒,因为我不仅叫韩铭,在亚希还有一个名字叫泽源。”
 
听到“泽源”两个字,晏殊青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是……”
 
韩铭讽刺一笑,“想起来?没错,那个被你和靳恒联手杀害的泽隆是我的亲哥哥。”
 
晏殊青脑袋“嗡”一声响,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
 
韩铭和泽隆长得没有半点相像,如果不是他说出来,根本没有人相信这两个人竟然会是亲兄弟。
 
当初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敌军绑架,简直是他一生的耻辱,偏偏敌军首领泽隆还是他在战场上的老仇家,如果不是后来靳恒及时出现,他可能现在已经成了亚希国实验室里的一具被解剖的乱七八糟的尸体。
 
这段回忆是他和靳恒都不愿想起的事情,谁想到如今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落在了泽隆的弟弟手里,真不知是老天太过垂青还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差。
 
晏殊青在心里讽刺一笑,平静的抬起头来,“所以从我第一眼在宿舍里见到你,就是你早就处心积虑设计好了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韩铭不置可否,冷嗤一声,似乎不想再提从前的事情。
 
居高临下目光阴冷的看着晏殊青,一字一句道,“从听到泽隆的死讯,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杀了你们,幸好我多年潜伏在苍剑境内,一直伪装成一个尽忠职守的战士,根本没有人怀疑我是间谍,所以我轻而易举的就潜入了猎鹰战队。”
 
这话让晏殊青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猎鹰战队?”
 
韩铭失笑一声,“那就得问问你心心念念的靳恒了。”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他下巴,“晏殊青,你可真够狡猾的,见势不好就立刻跑得无影无踪,但你别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靳恒,他可是对你思念的紧,天天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你给找出来,倒是给我帮了不少的忙。”
 
这话让晏殊青心里一沉,他相信靳恒的处事风格,绝对不是粗心大意让人抓马脚的做派,韩铭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人给他通过风声。
 
压下心里一闪而过的思绪,他沉下声来,“所以你都潜伏到我身边了,怎么最后没把我们两人一起杀了,你在沧澜山上派出这么多敌军伏击,不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么。”
 
听到这话,韩铭露出诡异一笑,凑到晏殊青耳边,用仿佛恋人一般亲昵的姿势耳语道,“因为我发现实在有点喜欢你,玩腻了那些软绵绵的服从者,总要找点新鲜花样,这世上从执剑者变异的服从者就只有你一个,要是直接杀了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说着他像毒蛇一般缠上自己的猎物,吐出长长的芯子,钻进晏殊青的耳朵晴色一舔,手指抚上他的脖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看人的眼神有多骚,能把靳恒迷成那样,你应该很耐艹吧?”
 
卑鄙又晴色的话钻入晏殊青的耳朵,让他气的怒不可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几乎差点吐出来,就在韩铭捏住他的下巴吻上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涌上来一股力气,在韩铭凑上来的一刹那,猛地抬起头对准他的大动脉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算锋利的牙齿像两排钝刀子,血肉模糊的撕下来韩铭的一块肉,他疼得大吼一声,猛地捂住脖子倒退几步,鲜血顺着指缝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这时晏殊青厌恶的吐掉嘴里的碎肉,“滚!你他妈真让我恶心!我只恨自己对你太客气,没有像宰了泽隆那样宰了你!”
 
晏殊青被按在诊疗椅上,两只手反绑在背后,肩膀滴滴答答的往外渗血,两条腿被韩铭压在两个扶手上,此刻已经麻的失去知觉,一时半会拿不下来。
 
这个姿势无疑让人充满了遐想,配上他一副被凌虐过的样子,轻而易举就能点燃对方的征服欲,可偏偏他的眼神冰冷又狠辣,像两把冰刀似的,寒光凛凛,明明姿势如此不堪,却让人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不敢上前一步。
 
韩铭狭长的眼睛彻底沉了下来,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目光,“晏殊青,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已经攥在了我手心里插翅难飞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你别给脸不要脸,约瑟芬教授这里可是什么好东西都有,一针下去,别说是靳恒,你连自己是谁恐怕都不记得了。”
 
说着抽出旁边架子上一卷束缚带,就冲晏殊青走来。
 
晏殊青脸上毫无惧色,听到这话甚至还笑了一下,“韩铭,哦不现在应该叫泽源了,你也不用恐吓我,你以为我是你马路上随便抓来的虾兵蟹将么,这种招数都是我在军部玩剩下,我现在的确是块砧板上的肉,你要是非得来硬的,我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可你别忘了,我杀不了你可能杀了我自己,你有本事就尽管来,看看我死了之后,亚希军部饶不饶得了你!”
 
其实在确认韩铭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了。
 
因为亚希国要的就是他的克隆基因,如果他死了,他们的秘密武器就完了,所以纵然韩铭说的天花乱坠,他也绝对不会傻到乖乖上当。
 
什么一开始报仇就想杀了他和靳恒两个人,什么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故意手下留情……全都是放狗屁。
 
他还没自恋到以为是个男人就能爱上自己的地步,韩铭想杀他为泽隆报仇他信,对他有点不正当的心思他也信,可大家都是军人,各为其主,谁不清楚谁心里那点心思。
 
欲望对男人来说固然重要,可在国家利益面前,下面那根的冲动才值几个钱?
 
所以他敢打赌,韩铭就算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也不敢眼睁睁看他送了命。
 
果然这话一出口,韩铭神色一僵,顿时立在了原地,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晏殊青的话稳准狠的刺中了他的死穴。
 
当初在沧澜山上,他故意让亚希兵“制造”雪崩,接着使计让晏殊青和靳恒离开队伍,就是存了彻底灭了两个人的心思,两个人每一次被伏击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甚至连最后炸死靳恒的聚能弹都是他一手安排。
 
可冲动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幸好晏殊青还活着,这才有了后面一步步地策划和安排,这次他让亚希军部故意给猎鹰战队发送错误情报,终于把晏殊青亲手引入了早就设下的陷阱之中,如果现在人死了,他岂不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些,他死死地看着晏殊青,盯着他露在领口外面的修长锁骨和那两条被迫分开的长腿,压下胸口疯狂涌动的欲念和不甘,指了指他的鼻尖,“好,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我,来人啊!”
 
一声低吼,厚厚的自动门打开,几个穿军装的下属走了进来,韩铭指着晏殊青说,“把他给我拉下去好生看管,千万别让我的这位贵客轻易‘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探望!”
 
“是!”
 
一声令下,晏殊青被捂住嘴秘密带了下去。
 
韩铭猛地将手中的束缚带扔到地上,带子上的锁扣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旁边几个下属垂着头一声不敢吭。
 
他扯了扯领口,将之前干尸留下痕迹的衣服扔在地上,揉了揉额角,没过一会儿押送晏殊青的四个下属回来了。
 
韩铭这时才抬头掀了掀眼皮,“都办妥了?”
 
“是的首领。”
 
“有旁人看到吗?”
 
“除了属下四人,没有其他人。”
 
“很好。”韩铭眯起狭长的浅棕色眼睛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出地下室。
 
这时一个侍从急匆匆的跑过来,低声耳语道,“首领,军座邀您走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韩铭猛地拧起眉头,露出一抹冷笑,“他的风声倒快。”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几个下属垂着头跟在身后,就在韩铭迈出大门的瞬间,突然回过头来,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开枪,“砰砰砰”几声,光射炮扫射,几个刚刚押送过晏殊青的下属瞬间倒在血泊之中,抽出了两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系统控制的大门在韩铭离开的瞬间缓缓合上,掩盖了一室的血腥。
第71章
 
深夜,万籁俱寂。
 
远处传来脚步声,这时完全封锁的大门打开之后,一个人带着药箱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躺在屋子里的人,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怎么样了?”
 
那人接着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样,一直睡着呢,也不看看打到他身体里的药有多厉害,要是这都能保持清醒,那还神了呢。”
 
一听这话那人安心的点了点头,低头打开随身的药箱。
 
旁边一个新兵看了一眼药箱里那些白色的管子,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人不是一直睡着么,怎么还要打药?会不会就这么……把他给打死了?”
 
另一个老兵当即抬手抽了他一下,“你当这里面关的是小人物么,他以前可是苍剑军部的少校,战场上杀了不知道咱们多少子民,为人狡猾的很,要是不给他打麻药,万一他跑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艹……老子真是不明白上头是怎么想的,这种祸害不直接一枪崩了还留着过年么?”
 
旁边一个兵刚开口立刻被踹了一脚,“你他妈知道个屁,上头留着他的基因可有大用处,这人不能跑不能死,还不能掉以轻心,只能每天这么关着,他要是嗝屁了,别说咱们这几个小小的兵,整个大厦里的人都得给他陪葬。”
 
几个扛着枪的兵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用手腕上的终端打开了层层封锁的金属门。
 
晏殊青趴在一张薄毯子上,身上还穿着之前行动时沾着血污的衣服,这会儿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脸上一片虚弱的苍白。
 
这时一支锋利的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稳稳地刺进了他的脖子里,注射器里的透明麻药缓缓的注入体内,晏殊青的身体不自觉的抽动几下,接着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几个守卫看着他宛如一滩烂肉的模样,放心的露出讥讽一笑,顺手关上了金属大门。
 
“轰”一声响,大门自动上锁,几个人再次闲聊起来,谁都没有主意本该昏迷的晏殊青什么时候挣开了眼睛。
 
全身的肌肉一阵阵的叫嚣着酸麻胀痛,这是麻药残存留下的后遗症,可晏殊青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之后,脑袋开始飞速的运转。
 
其实他并没有完全中麻药,不仅是因为以前的训练让他对麻药有了些许抗药性,更重要的是每次医生来打针的时候,他都故意微微错开脖子,让针头刺到骨头上,虽然疼是疼了一些,可最多只是昏迷一会儿就能恢复清醒。
 
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被囚禁的第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他摸清门口一帮守卫的作息规律,他们一行人每隔二十四小时就会倒一次班,到了深夜除了守在门口的两三个人以外,剩下的都在外面蹲守,而现在距离交班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想到这里,晏殊青的目光一沉,用余光瞥了玻璃窗外几个守卫一眼,不动声色的抿住了嘴唇。
 
韩铭安排的麻药医生,每隔四个小时就会来一次,这会儿刚打过一针,肯定短时间不会再回来,而门外那些等着交接班的守卫见他刚陷入“沉睡”肯定更加归心似箭,所以……他必须把握这最后两个小时,才有可能在这里逃出去。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任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恢复过意识。
 
夜色寂静,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今天是亚希国一年一度的感恩节,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盼着早点回家跟亲人们吃团圆饭,而此时守在门外的几个人却只能百无聊赖的打着扑克。
 
“……艹,想起来就他妈一肚子火,就因为里面那小子,咱们连个团圆节都过不成。”
 
“可不就是么,一年到头苦哈哈的当个兵,就盼着过年过节能回家见见老婆孩子,结果倒好,碰上个丧门星,真想进去直接给他两枪,崩了他一了百了。”
 
这话让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你他妈得了吧,你想宰了他我们可不给你赔命,你要是气不过直接进去踹他两脚,反正他睡得像瘫烂肉似的,你踹了他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新兵开了口,“我听说首领给这小子扎的麻药都是最高浓度的,这玩意儿一针下去就能迷晕一头大象,何况连续打三天,反正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交接班了,你们几个先走得了。”
 
这话正是在场几个人想听到的,本来负责守内门的就不是他们,这会儿赶上过节谁也不愿意再耽搁,何况这都连续盯了三天了,要真出事早出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几个人一合计觉得最后半个小时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于是晃晃结伴就结伴离开了,只剩下两个本来就该当班的守卫继续打牌。
 
打的正酣的时候,正对大门的守卫下意识的往窗户里瞥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趴在毯子上的晏殊青浑身抽搐起来。
 
这可把他给吓了一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艹,这怎么回事,别打了别打了,赶紧看看。”
 
两个人守卫急忙走到门口,按亮大灯,瞬间强光照亮整个密室,就看到晏殊青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嘴角手脚不停地哆嗦,两只眼上翻白着,咙里发出恐怖的呼声。
 
这可吓坏了两人,其中一个对着连通系统的终端低声急吼,“喂,姓晏的你他妈别玩花样!老实在里面待着!”
 
可晏殊青像是失去意识一般,对此毫无反应,身体抽搐的越老越厉害,一张本就发白的脸在强光之下浮现出死尸般的青紫色,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赶紧通知医生!他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们就全完了!”
 
其中一人大吼一声,另一个被瞎蒙的新兵这才陡然回过神来,急忙点点头按动着手腕上的终端,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晏殊青突然剧烈的咳嗽一声,狠狠地呛出一口血。
 
大股的鲜血喷出来,一大滩积在了鼻子里,把他的一张脸彻底憋成了酱紫色,如果再不立刻抢救,下一秒就可能直接窒息咽气。
 
来不及再联系医生,其中一个生怕晏殊青死了会牵连到自己,不等新兵蛋子说话,打开大门就冲了进去,一把扶起晏殊青想探探他的鼻息。
 
谁知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全身颤抖嘴里冒血的晏殊青就突然睁开眼睛。
 
他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去摸腰间的枪,谁知晏殊青比他还快,猛地一个跃起,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腰间的配枪已经攥在了晏殊青的手里。
 
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太阳穴,冰冷的金属刺到皮肤上,那人登时冒出一声冷汗,新兵蛋子惊慌失色,猛地掏出了枪举,晏殊青却先他一步按下了保险栓。
 
“咔哒”一声,轻微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他手指微微弯曲只要再稍微用以一丁点力气就能立刻崩了这人的脑袋。
 
“你如果不想我现在就打烂他的脑袋,就尽管开枪。”他的声音沙哑却冷凝,墨黑色的瞳孔里一片幽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和病态。
 
这会儿两个侍卫才明白上了当,新人嘴唇哆嗦两下,大声喝道,“你以为自己逃掉的么!再有十几分钟就有人来了,你逃不出去的!马上束手就擒!”
 
晏殊青嗤笑一声,“好啊,那我们就等着,到底是你们的救兵来得快,还是我的枪快。”
 
“砰”一声,子弹擦着那人的头皮打在了对面的墙面上,那人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晏殊青翘了下嘴角,“马上用你的终端打开大门,否则下一颗子弹可就不会偏了。”
 
新兵脸色发青,手心冒汗,举着枪厉声道,“你就一把枪,看看你杀了他之后还挡不挡得住我的子弹!”
 
这话把晏殊青逗笑了,“那你开枪吧,对着我的脑袋打,记得千万别打偏了。”
 
这话让新兵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一双手甚至都要攥不住枪,他当然不敢真的打死晏殊青,一旦开了枪,没准救不了队友反而还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一时间他僵在当场,晏殊青的枪口又狠狠地往前抵了一下,“还不快点开门!再磨蹭大家一起倒霉。”
 
新兵没有办法,全身哆嗦的打开了门,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猛地开枪,晏殊青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招,低头一躲,子弹打在了另一个亚希兵胸口。
 
他“啊”的大叫一声,新兵来不及收手猛地扑上来,晏殊青“砰砰”两梭子弹打过去,新兵一头栽倒在地。
 
晏殊青撕下一块布堵住两人的嘴巴,将其中一个拖到角落,另一个用毯子盖住放在自己原来躺的位置上,接着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做了一番伪装之后,扯下两人的终端就跑出了密室。
 
被困三天终于逃出来,他的心口砰砰的跳,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虽然已经是深夜,可难保交班的人不会发现他的踪迹,所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摸清这里的地形。
 
大概目测了一下几个摄像头的位置,他闪身躲到一个死角,用抢来的终端定位了一下此时的位置,发现竟然还身处在之前那座大厦之中。
 
只不过这地方地形太过复杂,又隐藏了太多秘密,这才很难找到出口,但之前行动的时候,大厦的整个构造都已经映在了他的脑袋里,只要他能找到之前那个电梯,就一定能从这里出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长松一口气,闪身跃如黑暗之中,靠着终端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楼梯门。
 
他拿着终端在门上一扫,系统发出“滴滴”的声音,正在检测身份的时候,身后突然由远及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顿绝不对,猛地回过头来,透过终端上那微弱的莹蓝色光芒,赫然看到了由远及近、密密麻麻靠过来的一群干尸……
 
艹……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
 
穿过纯白色的环形走廊,眼前的大门“滴”一下应声打开,门口的侍从恭敬地行礼,“首领,军座已经等您多时了。”
 
韩铭点了点头,随手摘下手上的手套,大步走了进去,一踏进礼堂,眼前登时一片昏暗,巨大的全息穹顶悬挂在头顶,映出一幅波澜壮阔的星河宇宙,紫红色的光线投映下来,照亮了高座上那人阴厉的眉眼。
 
韩铭面无表情的走进去,点头行礼,“军座。”
 
那人的脸隐藏在暗影之中,让人看不分明,只听到让人沙哑冷凝的声音,“韩首领架子可真大,请了三天才见到人,你是真忙还是故意敷衍我也懒得追究了,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你的任务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韩铭勾了勾嘴角,一脸无奈道,“军座,抓人这种事哪儿有这么快,更何况他到底有多难对付您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
 
那人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从沧澜山到阿尔法属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是没能抓住晏殊青?韩铭,你到底是抓不住还是不想抓?”
 
“军座,您这么说我可就太冤枉了,这阿尔法属地是您的底盘,沧澜山计划也是您制定的,当初您故意派一支小兵去沧澜山上闹事,之后又给苍剑军部发了假情报,不就是要把晏殊青和靳恒引上山么,我已经完全按照您的计划去做了,但晏殊青他就是逃了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这几次行动,都是您和陈上将背后遥控,说到底我就是个跑腿的罢了,能起到什么决定作用,您说对不对陈上将?”
 
说完这话,韩铭笑眯眯的偏过头看向黑暗中的另一个人,只听一阵低低的的笑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昏暗之中慢慢的走出来,露出那张看起来刚正不阿的脸,赫然就是猎鹰的总指挥陈上将。
 
“韩铭,漂亮话全都被你给说了,可你要真只是个跑腿的,人早就抓回来了,还用等到现在?怎么说我也是个爱才之人,而晏殊青也的确是个好苗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对他用狠招,你说说为了撮合你俩,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可靳恒死了,你都没能让他乖乖跟你投奔亚希,韩铭你也真够没用的。”
 
这话让韩铭陡然阴厉的眯起了眼睛,勾出一抹冷笑道,“我有用没有似乎轮不到陈上将您来关心。”
 
陈上将低声笑了起来,“我的确不关心这个,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任务是你和晏殊青一起行动,怎么到了自己的地盘,你还能让他给跑了?”
 
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韩铭神色不变,平静的说,“是我大意了,不过只要他没离开亚希,我总有办法找到他。”
 
听到这话,军座和陈上将都眯起了眼睛,其实他们并不信韩铭的话,可全境之内包括韩铭所有出没的地方,都没有晏殊青的影子,这让他们想说他包庇都不行。
 
沉默片刻,军座沉声开口,嘶哑的声音在整个礼堂里回荡,“七天,七天之内我要看到晏殊青出现在我面前。”
 
韩铭点头欠了欠身子,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大步流星的走出基地,一个侍从就疾步跑了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韩铭倏地一下拧起了眉头,“跑了!?”
 
干尸越聚越多,昏暗的光线下,晏殊青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呲开的血盆大口里面露出的一排排白牙,还有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腐臭味。
 
它们喉咙里发出“呼呼”的怪叫,扭曲的身体前赴后继的扑上来,干瘪的皮肤上面透着一层青紫色的尸斑,长长的指甲犹如锋利的刺刀,冲着晏殊青狠狠地挥舞过来。
 
晏殊青身上只有一把刚刚抢来的枪,可毕竟子弹有限,干尸太多,根本无法对付,他被困在一群“尸体”之中,只能赤手空拳的迎战。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应付,可后来残存着麻药的身体越来越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好几次差点被扑上来的干尸一口咬断脖子。
 
突然后背一沉,一个干尸猛地扑上来,对着他的脖子就要咬下来,晏殊青掐着它的脖子将他拽下来,一脚剁碎了脑袋。
 
这时候刚刚打开的楼梯门因为没人初入又缓缓合上,晏殊青踉跄着起身就往前奔,这时身后三个干尸死死地攥住他的腿,他不得不打出最后一颗子弹,挣开束缚,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钻入了门缝。
 
就在他长舒一口气的时候,“砰”一声枪响直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闪身躲避,头顶的大灯却陡然一亮——
 
猛烈地强光让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下一秒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被无数枪口抵住了脑袋,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目光疯狂泛着猩红色的韩铭。
 
“把他给我绑起来!”
 
一声令下,晏殊青吐了口气,睫毛垂下来自嘲一笑,他知道今夜他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
 
“哗啦”一盆冰水狠狠地泼过来。
 
晏殊青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从昏迷中醒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从麻药中醒来他连自己都数不清楚了,对上韩铭那双猩红的眸子,他扯了扯嘴角,“你也就只会这一招了。”
 
“啪”一记耳光抽过来,晏殊青吐出一口血沫子。
 
韩铭走到面前,盯着他那张白皙的脸,眼里露出极其危险的目光。
 
“晏殊青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在我这里好吃好喝的活着不好么,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对着干?”
 
听到这话,晏殊青冷嗤一声,冲着他吐了口口水,连话都懒得再多说。
 
韩铭一把攥住他的下巴,逼着他跟自己对视,想到刚才军座说的那些话,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厉。
 
他不想这么早把晏殊青交出去,这是他觊觎许久好不容易攥在手心里的人,怎么可能还没尝过滋味就白白便宜了实验室,可晏殊青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一旦从这里出去,立刻会被抓进实验室,解剖成无数碎块,是我救了你,你还想往哪儿跑?”
 
一听这话,晏殊青冷笑更甚,“我倒宁愿被人抓进实验室,也好过被一只狗给盯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的是什么,你要指望把我囚禁一辈子,当你的玩物,那麻烦赶紧动手杀了我,尸块送到实验室没准还有利用价值,多两全其——”
 
后面一个字没等说完,韩铭就陡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晏殊青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晏殊青舌尖抵着肿胀的侧脸,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咳嗽着说,“那求你……赶紧杀了我,我他妈……看见你这张脸就……想吐!”
 
掐在喉咙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的脸登时憋成了酱紫色,只要韩铭现在再稍微使点劲就能立刻让他断气。
 
可就在晏殊青快要上不来气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晏殊青一下子跌在地上,本能的剧烈咳嗽起来,这时韩铭却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虽然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直接杀了你,至少你死在我手里也算是我的所有物了,可后来想想人都死了,未免就太无趣了,所以我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儿,保证让你喜欢。”
 
说完这话,他脸上露出了甚至可以算温柔的神色,这让晏殊青背后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时韩铭拍了拍手,几个下属把晏殊青按在一张椅子上,把他的脑袋固定在一个方位,接着另一个人一点旁边的按钮,瞬间面前一整个墙面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
 
玻璃背面似乎是个手术室,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抗菌防护服,头顶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影照得整个屋子犹如白昼,而里面人的说话声音也非常清晰的传到这边的屋子里。
 
“仪器都准备好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电源和高强脉冲波也已经就位。”
 
“很好,那现在我们就开始。”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背对着晏殊青,一边说着话一边低头戴手套,晏殊青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时韩铭冲他笑了笑,指着这个男人说,“他就是你要找的生物学家约瑟芬,知道他现在要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就像在叫一个美妙的睡前故事,而下一秒,几个亚希军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画面像是陡然按下了慢速键,然后晏殊青看到一个黑发男人坐在上面慢慢出现在眼前。
 
这时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刀削斧凿毫无疤痕的英俊脸庞,赫然是消失了许久的靳恒。
 
第72章
 
看到靳恒的一瞬间,晏殊青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靳恒原本的这张脸,那层带着刀疤的伪装虽然他早已看习惯,自动把“端泽”当成了靳恒的一部分,可当熟悉的眉眼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口还是骤然撕裂般疼痛。、
 
明明分别了没几天,可在看到靳恒,他却恍如隔世,上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好像还是在母星,他们共同居住的那个“家”里,那一晚靳恒在满是星光的屋子里,羞涩的告诉他自己给儿子做了一张小床……
 
一晃经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晏殊青眼眶一阵刺痛,却舍不得挪开视线,靳恒比之前瘦了一些,精壮的身体在强光下泛出一层惨白,他的眼神迷茫,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隔着一扇玻璃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果然是你。”
 
晏殊青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眶猩红的挪过视线。
 
他虽然早已知道靳恒跟亚希军部扯上了关系,却一直不敢细想他经历了什么,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一切都是韩铭的一场阴谋。
 
韩铭欣赏够了他脸上的表情,才笑着勾了勾嘴角,“我就知道事情瞒不过你,没错,当初派人抓走靳恒的的确是我,把他带到亚希基地的也是我。”
 
“是不是想问那日在沧澜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及此处,对上晏殊青愤恨的目光,他嘴角的笑容更甚,抬手捏着他的下巴说,“记不记得我说过,派伏兵击杀你们的时候,我马上就后悔了,不仅是因为你不能死,更重要的是我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比直接杀了你们可有趣多了。”
 
“那晚跟靳恒同归于尽的士兵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他手里拿的那颗聚能弹也动过手脚,看起来似乎威力不小,可实际上远不至于当场炸死一个人,当初你俩藏身的那个前哨所背面悬崖里一直悬停着一架小型战机,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靳恒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失去了意识,我们抢到了人,自然也不会再留着证据,所以顺便往前哨所里扔了一颗真正的聚能弹,这才有了后来你看到的那场真正的爆炸。”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些,可亲耳听到还是让晏殊青没法冷静,阴沉着脸说,“所以你就把他变成了你们的‘武器’?”
 
“武器”这两个字很显然取悦了韩铭,他大笑一声,啧啧道,“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更喜欢叫他‘傀儡’,因为他实在太听话了,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违抗过我的命令,使唤他就像使唤一只狗这么简单。”
 
说着他低下头,一把捏住晏殊青的下巴,阴厉的眯起眼睛,“所以你每次提到靳恒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亲口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靳恒现在不过就是我脚边的一只一脚能踢死的狗!”
 
晏殊青一偏脑袋,甩开他的手指,却被旁边几个下属更使劲的按住了脖子,他粗声喘了几口气,毫不退缩的回视,“所以你才故意派他来暗杀我?”
 
韩铭低笑起来,耸了耸肩道,“怎么能叫暗杀,最多就是绑架,因为我实在很想看看靳恒变成现在这幅德行,你还能不能对他一往情深!”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一挥,手术室里几个钳制着靳恒的军人,接到终端命令,立刻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
 
晏殊青神色陡然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铭回过头走到他面前,目光里涌动着兴奋和疯狂,“殊青,我早就告诉你了,让你乖一点别惹我,可你偏偏不听话,那就别怪我教训你。”
 
说着他像情人一般抚上晏殊青的脸,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我的确杀不了你,可我有办法让你比死更难受。”
 
话音刚落,对面的手术室里那台半球形的仪器转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可怕声音,目光游离的靳恒就像一具傀儡一样,被几个人从轮椅上架起来,放到了仪器下面的诊疗台上,从始至终神色都没闪烁一下。
 
这时约瑟芬拿出一个金属头盔,上面连了无数根管子,随着仪器的转动,头盔发出诡异幽蓝色光芒。
 
“你们记得按住他,别像上次那样被他挣脱了。”
 
“放心吧教授,之前他胸口被棕毛打了一枪,这会儿伤口还没好利索,没有这么大力气。”
 
几个人的对话清楚的从手术间传到隔壁,晏殊青脸上最后一抹血色消失,他虽然不知道那台转动的机器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一想也知道绝无好事。
 
“韩铭我艹你妈你个畜生!”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挣扎起来,身后几个人却死死地锁住他的胳膊,让他完全没法动弹。
 
韩铭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殊青你急什么,一会儿等头盔戴在靳恒脑袋上,好戏才真正开始。”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晏殊青死命的挣扎,一双眼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韩铭抬手掐住他的脖子,轻柔的说,“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你重温一下当初他刚来亚希基地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说起来这玩意儿戴在脑袋上的确会有点疼,可是让他再遭一次这种罪的人可是你自己啊。”
 
晏殊青的眸子闪烁几下,立刻明白过来。
 
“……就因为他见了我所以你要给他重新洗脑?”
 
韩铭笑着勾了勾嘴角,下一秒脸上却陡然露出狰狞的表情,卡在晏殊青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紧。
 
“不错,你猜对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两个情深义重的实在让我想吐!本来靳恒洗过脑之后什么都忘了,一直乖乖的当一条狗,所以我以为可以派他把你给绑来了,谁想到他不仅屡次放过你,还为了你杀了棕毛!晏殊青,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既然有本事让他对你手下留情,我就只能再帮他洗一次,不过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洗脑也是有死人风险的,万一这次他死在对面的手术台上,也是你亲手害的!”
 
说完这话,他不等晏殊青开口,猛地大手一挥,“动手!”
 
仪器“嗡嗡”的转动起来,无知无觉的靳恒赤着上身被锁在了手术台上,这时助手给他戴上金属头盔。
 
约瑟芬陡然按下开关,巨大的脉冲波混合着电流狠狠地钻入靳恒的脑袋。
 
他狂吼一声,身体剧烈的抽动,明明是个极其强悍健壮的男人,此刻在脉冲波的操纵下,犹如一片破碎的叶子在狂风中摆动。
 
他不停的挣扎着双臂,健壮的胳膊上跳出一条条青筋,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晏殊青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全身跟着剧烈的抖动,疯了似的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钳制,这种无能无力锥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恨不得此刻死了也好,可他闭不上眼睛,目光像是钉死在那里,永远没法瞑目。
 
他不敢想象被人活生生从脑袋中挖出一块记忆该有多痛苦,此刻他宁愿靳恒疼的喊出来,也好过独自承担痛苦,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
 
强大的电流在脑海中来回的窜,熟悉的疼痛从全身蔓延。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无数消逝的光线在眼前闪过,其实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从宰了棕毛到最后被抓回亚希,他其实都很清醒。
 
他的记忆仍然模糊,重伤之后他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不是他不能醒过来,而是不愿睁开眼睛,他想在梦中想起跟那个叫晏殊青的男人之间更多的记忆,可是脑袋始终是一团浆糊。
 
就在刚才被押上手术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目光落在身上,可对面是一面一片空白的墙壁,他找不到那道炙热的目光。
 
强烈的刺痛再次传来,脑袋里像是插进一把锋利的刀子,将他好不容易拼凑在一起的记忆,再次切得七零八落。
 
他忍不住痛苦的大喊出来,接着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竟比脉冲波钻入脑袋还要痛苦,而那道熟悉的视线也在此时越发炙热,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像是要刺破墙壁一般,一瞬不瞬的落在扭曲挣扎的身体上。
 
骤然他心里一疼,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而脑袋里剧烈的疼痛也在此刻将他彻底淹没……
 
“首领,他晕过去了。”
 
一道密令从韩铭的耳朵里响起,韩铭冷哼一声,没再让他们行动,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晏殊青。
 
他盯着对面的透明玻璃,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直觉,仿佛在仪器停下来的一刹那,他整个人也跟靳恒一起死了过去。
 
长时间无法闭眼让他的眼眶一片血红,生理盐水淌下来,而他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看到他这样,韩铭快意一笑,拧着他的下巴愉快的问道,“痛苦吗?”
 
晏殊青啐他一口唾沫,眸子一片森然,“韩铭,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哟哟哟,迁怒了迁怒了哈,害你伤心流泪的是靳恒又不是我。”
 
韩铭啧啧两声,嘴角带笑,眸子里却一片阴森,“不过跟我在一起之后,很快你就不会再想这些了。”
 
晏殊青当即嗤笑一声,“跟你在一起?你脑袋里是不是糊屎了,自己意氵壬的开心吗?”
 
韩铭笑而不答,给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一众人立刻反绑住晏殊青,拖着他直接去了隔壁的手术间。
 
此刻手术间除了约瑟芬和几个关押靳恒的士兵以外,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
 
“哗”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靳恒头上,他从洗脑的昏迷中醒来,身体还被固定着,抬头茫然的看了周围一圈,目光甚至都没从晏殊青脸上停留一下,
 
他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温度,不论以前多深的感情此刻早已灰飞烟灭,明明彼此面对面站在一起,可晏殊青对他而言已经是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看着那双熟悉的黑色瞳孔里流露出陌生又冰冷的神色,晏殊青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韩铭愉快的冲靳恒打了个响指,他垂下头低声喊了一句,“首领。”
 
两个字犹如利刃穿心,让晏殊青再也不想看下去,嘴唇哆嗦着偏过头去,却被韩铭轻佻又强硬的拧回来。
 
“你说我现在在这里上了你,他会不会也没有反应?”
 
对于这个人,晏殊青连摆出厌恶的情绪都觉得多余,“他已经如你所愿变成了一台杀人机器,你还想怎么样?如果你想看着我痛苦,恭喜你已经成功了。”
 
韩铭低笑起来,目光一片阴冷,“谁跟你说我要的是一台杀人机器,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宝贝儿,刚才的‘手术’你都看清楚了么,我知道会有一点疼,不过忍忍就过去了,一会儿你别害怕,我一定让靳恒从始至终的在这里陪着你,哈哈哈……”
 
这话让晏殊青瞳孔骤然一缩,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韩铭狰狞一笑,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晏殊青立刻被十几个人死死地按在了手术台上。
 
“你的记忆太多余了,我不介意帮你洗一洗,放心,约瑟芬教授的技术很好,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到时候你就会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了。”
 
“韩铭你个畜生!放开我!”
 
晏殊青不停挣扎,可是却挣不开束缚,“你不是恨我和靳恒宰了泽隆么,那就直接杀了我们啊,只会用这种下作招数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我们俩都是失忆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天天看着弑凶仇人在眼前晃,不觉得恶心么!”
 
“殊青,你不用激我,杀了你俩这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韩铭冷凝一笑,居高临下看着他,“再说,谁说我准备让你们俩都失忆了?”
 
晏殊青倏地一下眯起眼睛,韩铭低头凑到他耳边用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能让靳恒失忆,自然也能让他恢复记忆,你说如果他亲眼看见你被我洗了脑变成我的人,之后又恢复了记忆,这得多有趣?”
 
晏殊青死死攥着拳头,一双眼睛几乎将韩铭撕成碎片,怒极反笑道,“原来我以为你虽是亚希人,但至少是个男人,现在才知道你根本不配做人,只会用卑鄙手段达到目的,难怪只能当个不能见人的内奸走狗!”
 
“你他妈——!”
 
韩铭抬手就要抽晏殊青耳光,但对上他那双毫不屈服的目光又不禁冷冷一笑,“过程卑鄙不卑鄙无所谓,我要的只是结果,你也就嘴硬这一会儿,等尝过洗脑滋味,我让你张开大腿求着我上你!”
 
撂下这话,他拍了拍手,两个士兵立刻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按着晏殊青的身体,另一个拿着金属头盔就要往他头上扣。
 
此时仪器再次转动起来,头盔冒出幽蓝色的荧光,眼看着就要扣在晏殊青脑袋上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儿突然涌上来一股力气,挣开束缚,猛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对这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
 
旁边几个人瞬间一拥而上,跟负隅顽抗的晏殊青厮打在一起。
 
“不自量力。”
 
韩铭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缠斗在一起的几个人,冲立在旁边面无表情的靳恒挥了挥手,“你去按住他。”
 
靳恒什么话也没说,如闪电般迅速掠到晏殊青跟前,正好这时晏殊青一拳头挥过来,靳恒一下子攥住他的手腕。
 
“靳恒……”
 
晏殊青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靳恒,瞳孔剧烈的晃动,可靳恒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控制不住一拳打过去,想要把眼前这个混蛋打醒,可靳恒完全不跟他客气,一偏脑袋一脚就踢了过来。
 
“你他妈醒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晏殊青冲他低吼,眼眶一阵阵酸痛,可靳恒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动作越发凌厉,两个人如困兽一般厮打在一起,这是韩铭最想看到的一幕,他兴奋地笑着,还不忘继续发号施令。
 
“给我死死地按住他,再让他挣脱一次,我就再给你洗一次脑袋。”
 
靳恒就像赋了指令的机器人,动作越发狠辣起来,晏殊青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这会儿已经精疲力竭,一拳头挥出去脚下一软,靳恒逮住机会就将他狠狠地压在了背后的手术台上。
 
对上那双漆黑的目光,晏殊青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把他逼上“绞刑架”的人会是靳恒……
 
因为姿势的关系,两个人犹如面对面抱在一起,这一幕刺得韩铭猛地蹙起眉头,可看到晏殊青脸上的表情,他又不禁欣赏起来。
 
反正现在两人都落在了自己手里,谅他们也翻不出天来,何况等靳恒恢复记忆的时候,知道是自己亲手捅了晏殊青一刀……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想到这里,韩铭露出扭曲又快意的神色,没有再让人分开两人,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金属头盔最终戴在了晏殊青脑袋上。
 
幽蓝色的光芒检测到头皮的血脉之后,发出刺目的红光,仪器转动起来,晏殊青彻底放弃挣扎,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靳恒,冲他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忘了你,记得帮我想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发出每一字仿佛都用尽了力气。
 
两个人的脸离得非常近,在靳恒漆黑的瞳孔里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知道他怕是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可就在这时靳恒的瞳孔似乎闪烁了一下,接着用几乎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必操心这个……”
 
“……什、什么?”
 
晏殊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一下睁大眼睛,还没等追问,“砰”一声巨响陡然在耳边炸开,与隔壁相连的那堵墙瞬间化成无数碎片,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猛然将屋里所有人掀翻在地。
 
地面剧烈的颤抖起来,眼前一片飞沙走石,整个手术室瞬间乱成一片,而就在这浓烟滚滚之中,本来眼中毫无神采的靳恒突然捧住晏殊青的脸,低头一下子吻住了他的嘴唇。
 
晏殊青瞬间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时耳边响起靳恒熟悉的声音,“因为现在该操心的是他们!”
 
一句话落地,整个手术室都晃动起来,无数石块从头顶掉落,靳恒用身体一下子挡住晏殊青,扯掉他身上的束缚,拉起他就往外跑,这时韩铭陡然反应过来,“都不许慌!截住他们两个!”
 
所有人瞬间掏出了枪,冲着靳恒和晏殊青“砰砰砰”就是一通扫射,这时爆炸残留的烟灰渐渐散去,韩铭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离开的方向,按下终端上的紧急按钮大喝一声,“给我追!”
 
警铃大作,瞬间猩红色的光芒四起。
 
这时晏殊青才陡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靳恒,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靳恒还是端泽,究竟失没失忆……艹,我现在有点混乱,要不你先告诉这次行动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看过这栋大厦的地图,这里的驻兵少说有上百人,现在韩铭按了警铃,只靠我们两个根本就……”
 
没等他说完,靳恒突然停下脚步,晏殊青差点撞在他身上,却被他一下子按在了旁边的墙上。
 
刚才被他按在手术台上的阴影仍然萦绕在心里,晏殊青下意识的挣扎,却被他双手捧住了脸,“吓着了?”
 
晏殊青脑袋一片空白,“我……”
 
“嘘……什么都别问,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听我说,这里不是之前囚禁你的那个大厦,而是韩铭的一个秘密基地,驻兵最多不超过五十,他怕亚希军部的人找到你,所以提前把你转移到了这里,倒是帮了我大忙。”
 
靳恒的嘴唇贴着晏殊青的鼻尖,一字一句的说,墨色的眸子中是他所熟悉的沉着冷静,眼前的人跟曾经战场上跟他并肩而立的人影重叠在一起,让晏殊青的心口砰砰的跳。
 
他控制不住的抚上靳恒的脸,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你到底是谁,我已经……不敢认了……”
 
靳恒看他一眼,耳朵不知是因为头顶猩红的灯光还是什么原因,微微有点发红,低头对这晏殊青的嘴唇咬了一口,低声说,“你管我是谁,反正是你老公。”
 
这话换做之前那个刚刚跟他认识几天的端泽一定说不出来,晏殊青愣怔了好一会儿,盯着他越发通红的耳朵,一时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靳恒?”
 
靳恒不吭声,拉着他继续飞快地向前跑,晏殊青整个人陷入了蒙圈之中,完全跟不上眼前的节奏,无数疑惑在脑袋里搅成了粥,总感觉自己仍然是在做梦,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嗯……那个,老公?”
 
靳恒陡然停下脚步,晏殊青又差点撞在他身上,一抬头就对上靳恒彻底憋红的一张脸,“都说现在不要问这么多问题!腿都被你脚软了,还怎么逃命!”
 
熟悉的暴躁声音在耳边炸开,晏殊青此刻才确定他真的是靳恒,巨大的不真实感砸在脑袋上,他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来不及再多问下去,一把死死地抓住靳恒的手就往前跑,生怕自己再慢一点眼前的“幻觉”就会立刻消失。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神色一凛,紧接追兵从走廊两头围堵了过来。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两人被包围在其中,一下子进退维谷,韩铭冷笑一声,“在我的手心里你们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一声令下,两边的追兵大吼一声冲着两人扑了上来,两人背靠而立,晏殊青忍不住苦笑一声,“驻兵再少只靠咱俩也是白搭。”
 
靳恒一脚踢飞扑上来的一个追兵,勾起嘴角,“我既然敢动手就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一句话落地,他猛地护住晏殊青躲到一个死角,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轰”一声砸了下来,碎石顿时落了一地,一支武装部队从天而降。
 
晏殊青赫然看到他们袖口的标志,正是苍剑军团的特种部队!
 
第73章
 
苍剑军队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晏殊青惊讶的瞬间睁大了眼睛,可来不及多问,两个人就瞬间被卷入了厮杀之中。
 
从天而降的特种部队,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巨大的天花板整个掉下来,毫无防备的亚希兵被一下子埋在了石块下面,有几个直接被钢筋石块砸的脑浆迸裂,当场一命呜呼,狭窄的走廊里登时一片大乱。
 
“妈的!”韩铭破口大骂,掏出枪加入战斗,冲着一时被打蒙了的亚希兵大吼,“都他妈不许慌!先抓住两个逃犯,今天谁能抓住晏殊青谁重重有赏!”
 
一句话落地,双方开始了激烈的火拼,听到警铃的亚希兵正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可从天而降的特种兵也有备而来,即便只有不到二十人,却战斗力惊人,双方一时间战成一团,瞬间硝烟战火弥漫。
 
混乱之中,一个亚希兵发现了两人的踪迹,猛地扑了上来,靳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正抢过枪准备直接崩了他的时候,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抬枪对准了靳恒的后背,晏殊青来不及细想,抄起一块掉落的钢筋砸过去,瞬间血肉横飞,脑浆迸裂。
 
“砰”一声子弹打歪,几个苍剑军听到动静跑过来,一见靳恒立刻抬手行了个军礼,“上校,属下来迟,您和晏少校还好吗。”
 
来不及细说,靳恒笑了笑快速开口,“我们没事,你们来得正及时,不过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那人愧疚的低下头,“抱歉长官……时间有点紧张,按爆破装置的时候花了些功夫。”
 
靳恒点点头,来不及去看晏殊青一脸诧异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我们先出去。”
 
说着他拉着晏殊青就往外走,此时大批的亚希军被缠得分身乏术,拼命向冲过来抓人,可在特种兵的炮火下根本无法近身,混乱之中,他突然发现韩铭竟然消失了,猛地抬起头却只在拐角看到了一抹消失的身影。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将晏殊青推到几个特种兵身边,抢过其中一人的终端和枪,急声道,“我已经联系了苍剑军部,现在外面有我们的战舰,不过恐怕停不了多久就会被敌军发现,你先跟他们撤离,我随后就到!”
 
说完这话,他来不及顾忌周围的眼光,捧起晏殊青的脸狠狠吻了一下,转身冲着韩铭消失的方向就追。
 
晏殊青微微顿了一下,立刻猜到了他打的什么主意,瞬间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么!这里是韩铭的底盘,谁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你这么追上去根本就是送死!我们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特种部队!”
 
“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他对你做过的事情我一秒都没忘记,这笔血债我必须亲自讨回来!况且他是苍剑的叛徒,今天我不可能放他走!你去战舰里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撂下这话,他一狠心甩开晏殊青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靳恒!”
 
晏殊青在后面吼,可转眼靳恒的身影就消失在枪林弹雨中,他暗骂一声迈步就跟上去,身后两个特种兵却一下子按住他,“少校,我们奉命护送您安全撤离,您现在不能离开。”
 
晏殊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停下脚步,就在两个特种兵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他猛地挣开两人,顺着靳恒离开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做法非常愚蠢,跟作死没有什么区别。
 
特种部队一共就来了二十个人,大部分还在对付源源不断涌来的亚希军,等到他们有时间去抓韩铭的时候,那家伙恐怕早就逃的无影无踪,所以他不怪靳恒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现在他但凡有点理智,就该乖乖的跟着撤离,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考虑以后手刃敌人的事情,可他明知道这些,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
 
硝烟渐渐散去,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大部分的兵力被苍剑军困住,此时整个基地里空无一人,韩铭一边飞快的向前跑着,一边操纵着手腕上的终端。
 
输入指令和密码之后,终端发出“滴”一声响,他赶忙急声低吼,“遭遇敌军突袭,请求总部支援!代号7944,行动人韩铭,坐标——”
 
他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完,系统的蓝光突然熄灭,根本没等把他的求援信息发送出去,就自动断了信号。
 
妈的!一定又是那帮该死的苍剑军动的手脚!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要不是担心军座那老狐狸发现晏殊青的藏身之所,他也不会急匆匆的把晏殊青转移到兵力这么弱的地方,结果给了靳恒可趁之机。
 
到底是他太大意了,以为靳恒被洗了这么多次脑袋,早就变成他身边一只言听计从的狗,谁想到这小子竟然一直都在演戏!
 
可他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疑问充斥着脑海,可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只想先逃出去再说,穿过一扇窄门,墙面出现一个隐藏的电梯口,拿着终端在上面一扫,电梯门立刻打开,他一只脚刚迈进去,后面突然闪过一个黑影,猛地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狠狠拽出了电梯。
 
韩铭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接着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口血当即喷了出来,韩铭吐了口血沫子,猛地抬头赫然看到了不知何时追上来的靳恒。
 
他的目光里一片杀意,不等韩铭反应过来,冲着他的心口窝就是一脚,韩铭堪堪避过,阴厉一笑,“靳恒可真有你的,连我都能糊弄过去。”
 
“若不是这样,怎么能抓住你这条走狗。”
 
靳恒冷笑一声,冲着他的脑袋又是一脚,韩铭猛地一躲,旁边的墙壁瞬间震成碎块,“跪在我身边当狗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说,就算你没失忆,就凭你也想抓住我?!”
 
韩铭猖狂一笑,吐掉嘴里一口血沫子,从腰间一摸猛地看了一枪。
 
“砰”一声子弹打在电梯门上,靳恒就地一滚,连续躲过好几梭子弹,韩铭见他手无寸铁笑得更加张狂,疯了似的按动扳机,“躲啊!你他妈尽管躲,看看究竟是你两条腿的速度快还是我的枪快!”
 
他本以为追上来的会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若是以一敌百,他必输无疑,可现在靳恒竟然自不量力的追了上来,那天就必须先宰了这个祸害,一解心头之恨!
 
下雨似的子弹劈啦啪啦的到处飞溅,靳恒被他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躲到旁白一根柱子后面暂避,见此韩铭更加疯狂,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已经顾不上逃命,猛地扑上来大吼一声,“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子弹猛地冲着靳恒的额头飞了过来,如果击中,他立刻就会脑浆迸裂,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靳恒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韩铭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扑在空中之时,等于把身前所有弱点都露了出来,靳恒眸子一眯,眨眼之间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枪,冲着韩铭的胸口毫不犹豫的就是一枪。
 
“砰”一声巨响,韩铭的左肩登时流出血来,巨大的后坐力把他重重的推出去,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而靳恒脑袋一偏,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子弹擦着耳廓一下子打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靳恒一脚将韩铭揣在在地,膝盖抵着他的后背,猛地反剪住他的双手,讽刺一笑,“我的腿的确不如你快,但我的枪比你快就足够了。”
 
“不直接杀了我?”
 
靳恒冷冷一笑,“虽然我的确想,但你可是条大鱼,回到了苍剑之后,帝国有的是生不如死的办法来对付你这种内奸走狗。”
 
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韩铭踉跄了一下,途经电梯口的时候猛地往前俯冲,借着惯性一下子把自己和靳恒同时摔进了电梯间里。
 
这电梯也不知是什么构造,一检测到人体的问题,立刻运转起来,大门“叮”一声响,眼看就要合上,这时就听远处突然晏殊青的声音,“靳恒!”
 
话音刚落,不过眨眼之间,电梯门已经合上,靳恒根本来不及给晏殊青任何回应,就跟韩铭厮打起来。
 
两个人满身是血,也不知这血究竟是谁的,电梯眼看着既要把两个人最后一抹身影吞噬的时候,晏殊青猛地扑上来,死死地扳住电梯门。
 
机器运转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晏殊青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门拉出一条缝隙,巨大的力量从两侧传来,像是立刻就要把他挤成肉泥,可他仍咬着牙死死地抓住门边,指尖因为用力过大淌出了血,在电梯井一下秒就要把他吞噬的瞬间,他从最后的缝隙里,猛地挤入了电梯。
 
“轰”一声巨响,他一下子砸在地上,头顶的灯光不停闪烁,狭小的空间中,凌厉的拳风卷着汗水和血水到处飞溅,靳恒和韩铭犹如两只困兽一般不要命的撕咬在一起。
 
电梯来回的晃动,像是下一秒就会直接坠下去,可此时已经没人在乎这个,在韩铭冲着靳恒扑上去的瞬间,晏殊青踉跄的爬起来,冲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
 
韩铭一口血吐出来,猛地亮出一把刀子,回身冲着晏殊青就刺了过来。
 
晏殊青抓起旁边的垃圾桶一挡,刀锋和金属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时电梯升到顶层,“叮”一声打开大门。
 
韩铭一击不成刚要扑上来再补一刀,靳恒抓住机会,猛地勒住他的脖子,将人一下子甩出电梯。
 
韩铭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控制不住又吐了口血,这时晏殊青和靳恒同时跃出电梯,他猛地攥紧拳头,一张脸恨得近乎扭曲。
 
他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对他很不妙。
 
如果跟靳恒单打独斗,他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要再加上一个晏殊青,他这会儿带着枪伤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抓起摆在旁边的一盆装饰花,冲着两人扔了过去。
 
靳恒一拳头打过去,花盆瞬间四分五裂,沙子和土壤洒了一地,而就在两人分神的瞬间,韩铭抓住机会转身就跑。
 
靳恒迅速跟上去,冲着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脚,韩铭踉跄几下,回身冲着他的眼睛就是一刀。
 
靳恒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招,一偏脑袋躲过一击,一脚踹飞他的刀子,“之前在猎鹰战队没好好揍你,现在可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撂下这话,他扯着韩铭的脑袋猛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韩铭登时头破血流,接着露出阴狠一笑,抬腿一踢,鞋尖竟然冒出一根长针,冲着靳恒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靳恒下意识的闪避,韩铭挣开束缚起身就跑,晏殊青来不及思考,摸出靳恒刚才塞给他的枪,“砰”一声集中了他的膝盖。
 
韩铭“啊”一声摔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靳恒抄起旁边一尊铜像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韩铭抽搐了两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砰”一声,铜像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殊青跑过来低头看了一昏过的韩铭,确定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才长舒一口气,赶忙从身上撕下几缕布条,方绑住韩铭的双手。
 
“趁着这家伙还有气,咱们得快点把他带回母星,你过来帮我捆住他的——”
 
后面一句话还没等说完,靳恒突然猛地把他扯进怀抱,粗糙的大手粗暴的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控制不住大吼出来,“不是叫你先走了么!你特么是不是聋了!跑到这里来掺和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韩铭的刀子要是再准一点,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听惯了端泽那副疏离的口吻,也见识过了他失忆时六亲不认的样子,此刻突然听到靳恒暴躁的冲自己发脾气,晏殊青竟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烫。
 
“可我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地,倒是你甩下我就一个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不想考虑你的感受!我他妈就想让你活着!要不是舍不得,我现在就恨不得给你两拳!”靳恒一双漆黑的眸子气的泛出了血红色,死死地攥住拳头。
 
话音刚落,晏殊青的拳头直接锤在他的肩膀上,靳恒疼的“嘶”了一声,晏殊青的火气也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舍不得我舍得!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我不想考虑你的感受,我他妈受够了跟你分开的滋味!现在你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分开!?你骗得我这么惨,要不是我男人,我现在就恨不得直接掐死你!”
 
晏殊青从来没有冲靳恒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一般生气的时候最多不搭理人,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的大吼过,于是这么一怒,倒是把靳恒给吓懵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耳朵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红了。
 
他低咳一声,梗着脖子挪开视线,气势明显比刚才矮了一截,还不忘强撑着嘟哝,“……你就知道说些好听的,现在承认我是你男人了?”
 
这话把让晏殊青一愣,接着差点气笑,他说了这么多,可这家伙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真是脑回路有坑……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不清靳恒的脸,却能看到他发红的脸色,忍不住瞪他一眼,“你别逃避问题,我告诉你姓靳的转移话题这招对我没用,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明知道你这是来送死,我也愿意跟着,你管得着么!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找了你一年啊,多少人都跟我说你死了,要不是我自己一直死撑着,你在我心里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刚才你明明没失忆还故意骗我,吓得我真的以为自己完蛋了,可你现在还好意思脸红?脸红什么,不准脸红!给我憋着!”
 
本来听前面,靳恒还有点心虚,听到最后,又不知被踩到了哪里的炸药包,瞬间恼羞成怒的低吼,“谁脸红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脸红了!”
 
晏殊青又想笑又好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扯下韩铭手腕上的终端,在屋里一扫,“滴”一声整层楼的大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让两人同时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晏殊青果然看到了靳恒憋成番茄色的侧脸。
 
忍不住翘起嘴角,想要再挤兑几句,却突然感觉靳恒的目光不对,他愣怔一下猛地环视四周,这时才发现他们此刻竟置身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
 
刚才只顾着追韩铭,再加上灯光昏暗,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这会儿大灯亮起,才感觉事情的不妙。
 
谁家楼顶会摆一个这么大的迷宫啊!
 
微微吐了口气,晏殊青拧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靳恒的目光冷了下来,看着昏迷在旁边的韩铭,死死地拧住了眉头,“这家伙是故意引我们来的,刚才他看似在逃跑,实际上心里怕是早有打算。”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所以故意想用这个迷宫把我们给困住,一旦我们被引到迷宫深处,他只要抓住机会就能马上逃出去,而我们不熟悉地形,很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这就给他逃出生天赢取了大把的时间。”
 
“……真是祸害遗千年,是我们大意了。”
 
晏殊青揉了揉额角,看着昏迷在地的韩铭,忍不住上去狠狠地踹了一脚,抽出腰间的光射枪对准他的脑袋,“我真是恨不得一枪崩了这畜生。”
 
靳恒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我比你更想宰了他,但他是这整个阴谋里的主犯,又牵扯上了苍剑的利益,留着他有大用处,这次军部既然派兵支援了我们,就不可能不要一个结果,要是咱们现在宰了他,回国很难交代。”
 
一句话让晏殊青的瞳孔缩了缩,新仇旧恨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差点做了傻事,如果真的宰了韩铭,那靳恒怎么办,他可是为亚希效忠过的,万一回国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攥着枪的手臂垂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像拎起一只死狗一把抓住韩铭,“刚才来时的路线我还有印象,咱们先想办法出去,万一被亚希军部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咱们都得完蛋。”
 
靳恒正有此意,点点头扯过晏殊青手里的韩铭,拖着他冲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路线我也记得,咱们这边走。”
 
两个人不敢耽搁时间,扛着死狗似的韩铭快速前行,幸好两个人的记忆绝佳,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之前来时的那个电梯口,可刚走到那里,两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因为原本连接电梯的空地上突然多了一堵横贯上下的金属墙,彻底封死了两人来时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发紧,可谁都没有慌神,耐心的找着开关,可这堵金属墙就像横空出世一般,整个平面无比光滑,别说是机关,连个把手都藏不住。
 
锃亮的墙面映照着两人的影子,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仍旧一无所获。
 
“你说咱俩会不会记错了路,实际上原路根本就不是这一条?”
 
靳恒瞥他一眼,“你这么蠢记错了有可能,我记错了没可能。”
 
这话把晏殊青给逗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抬腿踹他一脚,“我再蠢也比你聪明,否则一般人干不出你这种抛弃妻子丧尽天良的事。”
 
一句话让靳恒的耳朵又红了几分,“别胡闹,干正事呢。”
 
说着他继续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终端,可这迷宫或许又屏蔽信号的作用,原本非常强的信号一到这里就变得断断续续,根本就发不出信号。
 
灯光下,靳恒瘦了几分却更加棱角分明的脸格外英俊,笔挺的鼻子在侧脸上留下一道暗影,修长结实的手臂微微用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晏殊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他背后凑上去问,“联系不上特种部队?”
 
“嗯。”靳恒蹙着眉头点了点头,“如果咱们从这里走不出去,就只能靠他们支援,可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咱们只能在这里干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哦,要一直等啊,那其实可以干点别的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啊。”
 
晏殊青的声音就在耳畔,靳恒疑惑的下意识抬起头,“什么?”
 
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晏殊青突然抬手把他按在金属门上,贴上来蹭了蹭他的嘴唇,笑着勾起嘴角,“比如……亲个嘴唠唠嗑什么的。”
 
靳恒一时愣在当场,接着晏殊青的嘴唇精准的吻了上来。
 
之前在手术室里的那个吻太过匆忙惊慌,谁都没来得及去体会滋味,这会儿再次唇齿相碰,熟悉的温度萦绕周围,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靳恒瞬间感觉自己被一把烈火点燃了。
 
他只愣怔了半秒,接着抬手托住晏殊青的后颈抢回了主动权,可当他的舌头急切的探进他的嘴唇时候,晏殊青却偏过头推开了他,接着眨眨眼说,“想亲下去就要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第74章
 
“想亲下去就要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这话让靳恒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搂住晏殊青的腰欺身压上来,嘴唇在他脸上落下碎吻,沉声说,“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是你先勾引我的,别想胡乱打岔。”
 
说着他攫住晏殊青的下巴,像个耍赖的大型犬一样,强势的低头吻下来,似乎想借此来逃避问题。
 
可惜晏殊青并没让他如愿,抬手抵住他的脸,“到底是谁胡乱打岔,今天你要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要不以后你也别想亲我了。”
 
一句话让靳恒瞬间僵在当场,攥着晏殊青的掌心亲了几下,“这些事情等回家之后再说也不迟,你不让我亲心里不痒痒么。”
 
指尖被他咬了几下,酥酥麻麻的感觉窜上来,晏殊青从没想过靳恒能粘人到这种程度,一时间又好气又想笑的抽出被他亲的湿漉漉的掌心,在他身上嫌弃的擦了擦,起身往旁边坐了坐,冷着脸说,“就在这里说,要不你别跟我说话,我现在还在生气,你别以为这种事撒撒娇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谁撒娇了!”一句话让靳恒顿时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的夫权受到了严重挑战,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妻子做撒娇这么恶心的事情!
 
晏殊青挑眉看他一眼,懒得搭理,起身就往旁边走。
 
靳恒顿时脑袋一阵发麻,抬手一把攥住他,晏殊青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一下,继续冷脸道,“你拉着我干什么,反正你又不准备跟我说实话,咱俩也没啥可说的。”
 
靳恒的脸瞬间红了,像块铁板似的站在原地,既不吭声也不让晏殊青走,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天在巷子里,我看到我的血和卷卷的血融在了一起。”
 
这话让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回头看他一眼,这跟他们聊得话题有关系吗?
 
“……我当时胸口中了一枪,神志非常不清楚,但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应该就是靳恒。”
 
一听这话晏殊青瞬间瞪大了眼睛,“我艹……你这么早就恢复记忆了还骗了我这么久!?”
 
靳恒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急切地说,“我那时只有个大概印象,好多具体的事情都没想起来,也不是有意瞒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当初好意思在酒吧跟我搭讪,好意思留在我家对着我动手动脚,怎么恢复记忆了反而矜持起来了?”
 
晏殊青越想越气,额角突突的跳,“我他妈找了你一年,你什么都不记得时候,我也不怪你,可你明明出现在我面前了,还恢复了记忆,凭什么不来找我?换做是我,莫名其妙跳出来救了你,结果又一次生死不明的失踪了,你心里是什么滋味!靳恒你他妈……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提到这事,晏殊青的眼眶都红了几分,靳恒死死抿着嘴唇,低吼一声,“我那时候根本没全想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去找你和卷卷么,问题是我没有时间了!”
 
这话让晏殊青一下子顿在当场。
 
靳恒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棕毛被我杀了,亚希肯定会马上派兵来抓我,当时我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一会儿能记起自己是靳恒,一会儿又记不起来,我怕亚希兵会找到你头上,哪敢再去找你?可我的时间不多,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又变成亚希的傀儡,所以我只能趁着当时自己还清醒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
 
“殊青,你一定想不到那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感觉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你,如果我没能帮你提前打算好,万一你真的落在他们手里,而我那时候又不记得你了,你该怎么办?”
 
说完这话,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扭过脖子死死地抿住了嘴唇。
 
晏殊青一直知道这个像闷葫芦似的男人,从来不会表达,只会什么也不说的闷头去做,似乎他也不介意别人不懂他,却总是想一座沉默的大山一般挡在面前,帮他遮风挡雨。
 
一瞬间,这一年来所有的不甘、等待、愤怒和绝望,全在这一瞬间,被宽广无比的大海无声无息的平复了。
 
压下鼻腔里的酸涩,晏殊青扯扯嘴角嗤笑一声,“……你傻不傻,我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老妈子了?”
 
靳恒唇角抿得更紧了几分,“我愿意,你管不着。”
 
晏殊青吸了吸鼻涕,避免让自己丢脸的掉眼泪,看着他蔓延到脖子上的红晕,轻声说,“所以你是在那时候联系的特种部队?”
 
靳恒点了点头,“当时我虽然已经知道韩铭就是猎鹰里的内鬼,可沧澜山上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所以我猜测他一定还有内应,猎鹰已经不能信任,我只能联络军部。”
 
说着他一挑眉毛露出自嘲一笑,“幸好那我那个舅舅,虽然做皇帝铁石心肠,但并没打算跟自己的外甥撕破脸,明知道我去了猎鹰,也没真的置我于死地,这才让我轻而易举的调动了军部的兵马。”
 
听到这里,晏殊青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苍剑军部”四个字对他来说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你和特种部队是怎么找到的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韩铭会对我突然出手,更不知道他会把我绑到哪里,你们是怎么提前在这里安的炸弹?”
 
听到这话,靳恒脸上突然发红,有点暴躁的说,“这得问你自己啊,当初你明知道我往你身上放了定位器,还故意把我引到酒吧,不就是故意勾引我么!现在还明知故问什么!”
 
一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晏殊青牵着鼻子走,勾得神魂颠倒还做了梦,他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
 
当初他为什么这么老实,早知道就应该立刻把梦变成现实,跟老婆久别重逢却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他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了……
 
这一切分明就是妻子的阴(you)谋(huo)!
 
他越想越怄气,再一想刚才晏殊青连让他亲都不愿意,心里就更憋屈了,他就知道妻子更爱“端泽”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看到他脸上气不过的表情,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当初他的一念之差,如今竟成了救命稻草,如果当初他一气之下把靳恒藏在他后腰上的定位器扔了,可能现在自己已经被韩铭洗脑成他的傀儡了。
 
“笑什么笑,不许笑!”靳恒恼羞成怒。
 
晏殊青憋着笑,抖着肩膀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笑哈哈哈……我跟你说正经的,当时你联系了军部,又知道了我的位置,怎么不提前行动?”
 
提到这个靳恒沉吟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多解释,可对上晏殊青疑惑的目光,他又微微抿了下嘴唇,无所谓的说,“不是我不想行动,是时间不够了,当时我胸口中了枪,跟军部刚联系上就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亚希兵发现带到了这里,而我杀了棕毛,已经引起了韩铭的怀疑,所以他又给我洗了次脑袋,让我跟你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轻松地好像只是在谈论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可一想到他带着金属偷窥痛苦抽搐的样子,晏殊青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根本没法想象靳恒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究竟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痛苦。
 
死死地攥住拳头,他目光猩红的看着昏倒在一边的韩铭,用尽全身力气才没一气之下打烂他的脑袋。
 
所以说他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靳恒那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并不是故意装出来吓唬他的,而是在那一刻,他真的没有想起自己是谁……
 
喉结上下滚动,晏殊青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自己的声音,“……那后来呢?你怎么又……想起了我?”
 
靳恒难得突然笑了一下,对他摇了摇左手食指,“因为我怕自己一旦被抓就会立刻忘记你,所以提前把遥控定位器的芯片埋在了指甲里,还特意动了点手脚。”
 
“韩铭早就恨我入骨,恨不得一枪弄死我,可他一直留着我这条命,不就是有朝一日想借我把你引到亚希来么,那我就将计就计,既然没法在苍剑救你,那我就在亚希等你,只要你出现在我附近,这个芯片就会放出高压电流,直接通过血管传到心脏上,这样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简直像邀功一样,露出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可这话在晏殊青听来简直太疯狂了。
 
只是为了等着自己出现,他在自己的心脏上埋了一个“高压电源”,食指连心,他没法想象刚才躺在手术台上的靳恒,在承受着洗脑机器的摧残时,是如何扛过心脏上一次次高强度电击的……
 
如果韩铭没想再让两人见面的话怎么办,如果他没来亚希的话怎么办,如果他干脆放弃靳恒就当这个人已经死了的话又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想靳恒到底是抱着什么样孤注一掷的信念,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的。
 
晏殊青死死地咬着牙,可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靳恒一见他哭了一下子慌了手脚,“……你、你怎么了,我当时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我不是故意骗你,也不是故意这么晚才来救你,你别哭啊……”
 
晏殊青低下头抵在靳恒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他却连哽咽都不敢发出声音。
 
靳恒几乎没见晏殊青掉过眼泪的,当初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几乎送命也不见一滴眼泪,可现在突然在自己怀里哭了,靳恒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伸手把他抱在怀里。
 
这时晏殊青却攥住他的左手,盯着食指上面一块不明显的疤痕,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没多大事。”靳恒想要抽回手来,对上晏殊青沾着眼泪的睫毛又突然僵在那里,不自在的小声说,“好吧……其实只是一点点疼,但不疼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啊。”
 
晏殊青没说话,对着他的指尖吹了吹又轻轻的含进嘴里舔了舔,冲他笑了笑,“没事,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一股电流猛地窜遍全身,靳恒脑袋里瞬间炸开烟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发飘,整张脸胀成酱紫色,感觉自己脸脚后跟都红了。
 
狼狈的咳嗽几声,他盯着晏殊青殷红的嘴唇死命的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嗯,我感觉除了指尖其实下面也有点疼,你知道电流是全身性的嘛,小弟弟说他也想要吹吹。”
 
晏殊青:“……”
 
“你滚!”
 
他发现无论什么气氛这家伙都能让他一秒破功,上一秒明明还鼻酸的要命,这一会儿他已经忍不住气得笑了出来。
 
靳恒见他笑了,嘴角也不易察觉的翘了一下,晏殊青不轻不重的踹他几下,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金属门外仍旧没有半点动静,两个人知道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始分头行动。
 
“韩铭把咱们引到这里,肯定不会把自己也给困死,这里说不定有什么隐藏机关。”
 
晏殊青点点头,“我记得之前看古地球战争史的时候,里面提过迷宫在冷兵器时代其实算一种阵法,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生门和死门,只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靳恒目光在偌大迷宫里搜寻,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仍旧连接不上信号。
 
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晏殊青抬头问道,“对了,你之前感应到我的位置时,怎么联系的特种部队?他们来的这么及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联络方法,要不现在再试试?”
 
靳恒摇了摇头,眉头拧的更紧,“在我联络军部之后,特种部队就已经潜伏到了这附近,就等着我一声令下攻进来,可这是因为我在头皮里植入了终端芯片,才能跟他们一直保持联络,现在这里屏蔽了信号,终端已经不管用了。”
 
这话让晏殊青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时间不等人,他们难不成最终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会,他们一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细节,否则堵住原路的金属墙不会突然出现。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晏殊青死死地拧住眉头,脑袋飞快转动,目光在屋子里逡巡,突然像是瞥到了什么是东西。
 
等等!
 
从出电梯到现在,韩铭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动什么手脚,一定是他们两人做过什么才触发了机关,可他们从进屋到现在唯一做过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开灯!
 
他猛地抓住靳恒的手腕,另一只手拽起死狗一般的韩铭,飞快的跑回刚才开灯的位置,随便一扫就在角落看到一个毫无起眼的红外电源开关。
 
“……你说会不会是这玩意儿?”
 
晏殊青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打鼓,靳恒眯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就两条路,要不就试,要不就等,可很显然咱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这话让两人的心弦同时绷紧,时间流逝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刺耳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靳恒抬手刚要触到开关,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铃声。
 
两人吓了一跳,接着倏地一下睁大眼睛,这玩意竟然连上了信号!?
 
快速点开,里面传来队长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谢天谢地总算连上了!长官,你们现在是不是在顶层?”
 
靳恒如实相告,重复了好几遍对方才彻底听清他的话,瞬间急声道,“上校,这玩意千万不能碰!我们现在就在您楼下,仪器扫描到整个顶楼的全貌,这迷宫似的玩意儿其实是个巨型爆破反应堆!如果在里面强行破拆或者触动机关,立刻会引起大爆炸!”
 
这断断续续的话在整个楼层里回荡,让两人瞬间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里这么危险,韩铭又何必把自己也困在其中,他这种人怎么可能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的意思这个机关就是爆破机关?”
 
“对!属下以前在拆弹组的时候曾经见过这种机关,它表面上会特意在不显眼的地方藏一个开关,让受困者以为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实际上这就是整个迷宫的死门,一碰就立刻完蛋!”
 
“那生门呢?这可是亚希的基地,他们不可能把自己也给炸了。”晏殊青抿着嘴角沉声开口。
 
终端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说,“……的确有生门,可生门在迷宫外面,只能远程操控,困在里面的人打不开生门……只能等死……”
 
一句话刚刚落地,地面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接着无数碎石烟尘腾空而起,整栋楼都跟着震颤。
 
“怎么回事!”两人一个踉跄,差点被掀翻在地。
 
剧烈的震动一下子打断了脆弱的信号,终端那头传来刺耳的忙音,飞沙走石之间,眼前一片模糊,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疯狂狰狞的笑声。
 
“……咳咳……咳……哈哈哈……没错,这里的确没有生门。”一道黑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所以你们今天都得死!”
 
犹如厉鬼一般的声音炸开,赫然是不知何时醒来的韩铭,而他竟在两人分神之时,狠狠地按下了死门机关。
 
猛烈地爆炸声争先恐后的响起,瞬间整栋楼都像是被巨浪掀了起来,脚下的地面争先恐后的碎裂,滚滚黑烟袭来,眼看着这里就要爆炸了!
 
“死也会拉你做垫背!”晏殊青毫不犹豫一脚踹了上去,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只想把这个畜生宰了。
 
韩铭受了重伤,身上到处都在流血,当然接不下接不下这一脚,登时被晏殊青踹翻在地。
 
晏殊青掏枪对着他的脑袋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谁知子弹擦出枪膛的时候,一阵热浪袭来,将他一下子掀翻在地。
 
“殊青小心!”靳恒一下扑上来,护住晏殊青,两人就地一滚,躲过头顶一块掉落的钢筋。
 
这时韩铭趁机爬起来,冲着远处疯狂跑去,大火弥漫,这里马上就要坍塌。
 
晏殊青扭伤了脚,一把推开要背起自己的靳恒,“先去抓他!他手里一定有生门钥匙!”
 
靳恒死死咬着牙,看了晏殊青一眼,转身追了上去,没几步就看到了韩铭的影子,一脚飞踹上去,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把生门钥匙交出来!”
 
韩铭嘴里冒血,一边死死攥着拳头不停地咳嗽,一边狰狞的笑着,“……不好意思,咳……咳咳……没有!久别重逢你们很兴奋吧……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真感人啊!咳……所以今天我就再送你们一程……哈哈哈,让你们做对鬼鸳鸯……咳咳……”
 
整个天花板这时“轰”一声砸下来半截,四处燃起了熊熊大火,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里吞噬。
 
靳恒却面不改色,突然冰冷一笑,“你当我像你这么蠢么?”
 
说着他猛地拧住韩铭的胳膊,“咔嚓”一声直接掰断。
 
“啊——!”
 
韩铭痛苦抽搐几下,靳恒阴厉的勾起嘴角,顺手从他死死攥住的掌心里摸到一个不足指甲大小的控制器,“下次藏东西的时候记得不要这么明显,哪怕是急着逃命,不过你好像已经没下次了。”
 
说完这话他轻轻一点,不远处一闪封死的墙壁突然打开,一整面落地窗骤然出现,刺眼的亮光瞬间穿透了整个房间,这就是从这出去的唯一生门!
 
韩铭瞳孔骤然一缩,接着不知从哪儿涌上来力气,一把推开靳恒,疯了似的冲着出口跑了过去。
 
靳恒闪过一根带火的钢筋,冲上去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两人已经离生门近在咫尺,可是却像困兽一般谁没法挣开对方逃出生天。
 
“轰”一声,整个地面开始撕裂,无数条裂缝里窜出火焰,预示着这里下一秒就要变成人间炼狱。
 
追上来的晏殊青,看到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枪。
 
可眼前的滚滚黑烟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这一枪一旦打偏,很可能会伤到靳恒。
 
脚下的地面滚烫的像是要把这里烧沸,他咬住嘴唇来不及思考,攥紧冒汗的手心,稳稳地开了一枪。
 
“砰”一声,子弹精准的打穿了韩铭的手臂。
 
他痛呼一声,猛地松开靳恒,晏殊青扑上去一脚将他踹飞在地,拉着靳恒冲着玻璃撞了过去,这时一架战舰出现在窗外,螺旋桨卷起狂风,舱门打开,队长冲他们大吼,“长官这边!”
 
谁知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靳恒却突然甩开晏殊青,“你先走!战舰上等我!”
 
“靳恒你他妈又来这套!这里马上要炸了你疯了么!”
 
晏殊青冲他大吼,靳恒却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掐住韩铭的脖子,“告诉我军座是谁,猎鹰里哪个是你的内应!只要你开口我立刻给你一条活路!”
 
韩铭嘴里不停地冒血,剧烈的咳嗽几声,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开口,“……陈……陈上将……猎……咳咳……救……救我……”
 
“军座是谁!”
 
韩铭艰难的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爆炸在这一刻轰然袭来,巨大的火球席卷而来,晏殊青来不及思考,抓住靳恒就往外拽,可他仍然固执的要一个结果,“告诉我那个狗娘养的军座到底是谁!!!”
 
“你他妈再不走咱们就都死在这里!”
 
晏殊青一声嘶吼,靳恒死死咬住牙只能作罢,“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成无数片。
 
就在两人要跳出去的瞬间,韩铭死死地攥住了晏殊青的脚腕,“……殊青求你救救我!”
 
晏殊青一脚踹开他,毫不犹豫的冲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一声,血肉模糊,脑浆迸裂。
 
两人跃入战舰的一瞬间,背后发出巨大的轰响,熊熊的火焰卷起冲天的蘑菇云,仿佛撼天动地一般瞬间将整个基地吞没。
 
刺眼的红光照亮了侧脸,两人瘫在战舰里,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盯着彼此眼中熟悉的模样,靳恒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把将晏殊青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这一刻劫后余生。
 
第75章
 
发生这样大的爆炸,很快惊动了亚希军部高层,而等他们察觉到风声的时候,晏殊青和靳恒早已经坐着战舰离开,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这件事发生的非常突然,哪怕是军部都不知道韩铭竟然在母星藏了这么一个秘密基地,他们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这次爆炸,韩铭擅自拥兵而且私藏晏殊青的事情还要被隐瞒多久。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一时也顾不上追究,因为苍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潜伏进来,不仅炸毁基地还明目张胆的救走了人质,无异是往他们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对此亚希皇帝大为震怒,全国的民众也怨声载道,整个军部上下一团乱麻,彻底被靳恒和晏殊青两个人搅成一锅浑水。
 
而晏殊青这个“始作俑者”对此却一无所知,蒙头大睡了足足七天之后,他才悠悠转醒,关于逃出基地之后,究竟是怎么回的苍剑母星,之后又经历什么他完全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就已经躺在军部医疗处的床上。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他感觉恍如隔世,甚至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身负重伤的那天,可一抬手看到无名指上那个结婚时留下的鲜红朱砂痣,又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圆点,他也懒得再去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一心宅在病房里安心养伤。
 
其实他身上的伤并不重,当初韩铭即便对他心狠手辣也没敢要他的命,所以除了一些看似吓人的软组织挫伤以外,他身上几乎没有其他伤痕,在医院里养了半个月之后,基本就复原了。
 
倒是靳恒,本来胸口中的那一枪就没好利索,之后又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再加上一路厮杀,伤的远比晏殊青重的多,躺在医院里十多天之后才清醒。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觉得自己的伤比妻子轻的多,每天恨不得把靳家所有佣人都派到医疗处来照顾晏殊青,生怕他有什么意外。
 
对此,晏殊青哭笑不得,劝说无果之后,就索性由着他去。
 
这天,靳恒又瘸着一根胳膊,拎着饭盒去了他的病房,结果一推门就看到了一个撅着小屁股,坐在床上抱着小黄鸭自顾自玩的很开心的肉团子。
 
之前他和晏殊青同时处在昏迷之中,没能立刻把卷卷接到身边,如今突然再次看到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靳恒一下子僵在原地,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他早就想起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也知道了卷卷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他私下一直没来得及问过晏殊青,更没经历过小家伙的成长过程,如今看到这么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东西,不禁近乡情怯,心口砰砰的跳了起来。
 
小家伙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好奇的回过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靳恒的脸,瞬间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呀?”
 
卷卷发出惊奇的声音,跟靳恒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接着撅着屁股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咯咯一笑冲着他扑了过来。
 
小家伙毕竟刚学会走路,床垫又软又弹,他掌握不好平衡,举着两只小胖手恨不得直接飞到靳恒身上,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小脚丫,一个跟头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靳恒赶忙上前一把将他抱个满怀,小家伙一脑袋埋进他脖子,再抬头的时候摸了他一脸鼻涕,高兴地挥舞起小拳头,“……麻、麻麻……是……麻麻!”
 
一句话说的靳恒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了几下,放下饭盒,忍不住戳了他小屁股一下,小声问,“你认识我?
 
卷卷已经学会了走路,而且除了“粑粑”和“麻麻”以外,已经能断断续续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会儿听到这话使劲点了点头,“……是麻麻呀,卷卷……认、认得。”
 
“怎么认出来的?”一边把小家伙揽在怀里,一边伸手打开饭盒。
 
今天靳家厨师准备的海带排骨汤和香烤五花肉,喷香的五花肉上还冒着热气,周围泛着一层焦黄酥脆的油花,再配上鲜亮酸甜的凤梨虾球和刚出锅的豆沙包,一打开盖子,就飘得满屋子都是香气。
 
小家伙本来还能坐在靳恒腿上乖乖的玩小鸭子,结果一闻到吃的东西,瞬间把之前靳恒问的话都跑到了九霄云外,盯着桌子上的食物,馋得直流口水。
 
他撅着小屁股使劲扭了几下,想从靳恒身上爬下去找他的好吃哒,结果靳恒一下子捏住他奶黄色的卫衣帽子,颇有些得意的翘了翘嘴角,“小胖子,你还没有告诉爸爸是怎么认出我的。”
 
“呜……呜呜……麻麻,吃肉肉……呜……”卷卷看着不远处香香软软白白胖胖的豆沙包,瞬间委屈的撅起嘴巴,戳着自己肚子上的肉一脸的渴望。
 
小家伙现在已经可以吃一些副食,包括撕成小粒的肉丁和面食,所以对这些大人吃的东西更加的渴望,虽然不知道味道肿么样,可是看起来就好好吃!
 
靳恒看着他的傻样,嘴角的笑容更甚,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在蠢儿子这么点儿大的时候就先树立好父威。
 
拿起一个豆沙包撕开,里面的馅儿瞬间流了出来,一股浓郁甜香飘出来,他故意在儿子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说,“先告诉爸爸实话,否则没有豆沙包吃,一会儿爸爸把这些菜全都吃掉,一点也不给你和你妈留。”
 
“呜……麻麻坏蛋……”小家伙鼓起肉呼呼的腮帮子,眼巴巴的看着靳恒,麻麻是大坏蛋,不仅欺负卷卷还起欺负爸爸!QAQ
 
小家伙撅起肉呼呼的屁股,伸手就要去抓靳恒手里的豆沙包,可他实在是太小了,小短腿踮起来也碰不到包子的边,一下子跌在靳恒身上,摔了个屁股蹲儿,接着耍赖撒娇似的滚来滚去,还不忘抻着脖子亲亲靳恒,“……卷卷稀饭……最稀饭麻麻了……”
 
小家伙留下来的湿乎乎触感,让靳恒的耳朵不禁有些微微泛红,好本事没跟你妈学,撒娇这一套倒是很在行。
 
“拍马屁也没用,要不叫我一声爸爸,要不就老实交代。”
 
他故意板着脸,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从此以后蠢儿子一定会乖乖的叫他爸爸,正闭着眼准备享受一把的时候,小家伙却鼓着肉包子脸,像是思考什么高深问题似的一歪脑袋,“……可卷卷已经有……有粑粑了啊,粑粑说长得像你这个样子的叔叔……唔,是麻麻……”
 
靳恒:“……”小兔崽子你这会儿记得倒清楚!
 
一把抓过豆沙包,放在小家伙摸不着的地方,他哼哼两声,决定等晏殊青回来跟他好好探讨一下儿子未来堪忧的教育问题。
 
小家伙的眼睛跟着他的豆沙包转,这会儿见麻麻似乎真的不给他吃了,他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看了两眼,磨磨蹭蹭的爬到靳恒跟前,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叫了句,“……粑、粑粑……”
 
说完这话,小家伙脸蛋一红,似乎不好意思似的戳着自己的小肚皮,小声说,“……嫑告诉粑粑卷卷叫了别的粑粑粑粑……”
 
这话跟绕口令似的,亏这这么丁点大的小家伙能说得顺溜,靳恒听得云里雾里,但已经不介意这些细节,听到“粑粑”两个字的瞬间,心都要被酥化了,恨不得狠狠亲小家伙几下,可又觉得这样太有损他严父的尊严,憋了好半天才干咳一声,把豆沙包特意死撑小块塞给卷卷。
 
卷卷“嗷呜”一口吃掉,咯咯的傻笑起来,拍着小肉爪欢呼,“……包包……唔好吃!麻麻也吃!”
 
说着他攥着包子就扑了上来,靳恒忍不住笑着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抬起双臂就要接住他,结果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瞬间慌了神,来不及反应一把将肉团子塞进被子,刚要端起那根“瘸”了的胳膊,房门就“咔嚓”一声打开了,靳恒立刻僵在了当场。
 
晏殊青一进屋就看到了他,当即挑眉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共出去送送人的功夫,你就窜进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瞥到靳恒那微微发红的耳朵,还觉得有点奇怪,“这大白天的你怎么跑我被子里了,你不舒服吗?说起来你见到卷卷了嘛,那小家伙刚才一直在这里,我临出门的时候还让护士照看一下他呢,这是跑哪儿去了。”
 
卷卷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这会儿一下子就听出是爸爸的声音,当即滚了滚想要从被子里爬出去,靳恒赶忙捏了他小屁股一把,“……你刚才送谁去了,连卷卷都扔下了。”
 
晏殊青急着找儿子,也没工夫搭理他,自顾自的念叨,“一共没几分钟,小家伙还能跑哪儿去,是不是被护士给抱走了,我得去瞧瞧。”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靳恒在后面当即“哎哎哎”的哼了几声,一副疼的动不了的样子。
 
晏殊青赶忙转过头,就看到了绑着胳膊的靳恒挣扎着要起来,他立刻上前按住他,“你胳膊还伤着,乱动什么,好好躺着。”
 
“我就说你不能乱跑,你看看现在都半个多月了,你的伤势一点不见好,肯定跟你每天闲不住有关系。”
 
“那不一样,我得给你送饭。”靳恒成功留住了晏殊青,脸上不易察觉的露出点得意地笑。
 
晏殊青失笑着瞥他一眼,“我现在活蹦乱跳,你才是老弱病残,你给我送饭干嘛?再说医疗处又不是没有食堂。”
 
“食堂的东西是人吃的么,你瞧瞧咱俩分别这一段时间你都瘦成什么样鬼样子了,我要不给你送饭,没准哪天就得打光棍了。”
 
说着靳恒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把自己带来的饭盒往前一推,“你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再看看食堂那些破玩意儿,医疗处这鬼地方能给你做排骨汤五花肉凤梨虾球和豆沙包么?”
 
“唔哇~”一声奶音响起,小家伙听到这一串菜名实在忍不住,趁着靳恒不注意一下子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
 
晏殊青:“……”
 
靳恒:“……”
 
小家伙没发觉两个大人看到他的表情,撅着屁股爬出被子,探着脑袋看着饭盒,恨不得把脑袋都给扎进去。
 
“粑粑……吃饭饭!”小家伙兴奋地蹦跶两下,冲晏殊青咯咯笑着挥手。
 
看着已经僵在原地的靳恒,晏殊青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卷卷才一岁多,你刚才把他塞被子里?你想干嘛,谋杀我儿子啊?”
 
“这也是我儿子好不好。”靳恒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父权。
 
“所以你把他塞被子里?”
 
靳恒硬邦邦的脸都憋红了,“是这小兔崽子自己跑进去的。”
 
“才米有……”卷卷肉呼呼的脸蛋贴着晏殊青,奶声奶气的说,“这个麻麻……坏……还让卷卷叫……粑粑,卷卷不愿意,麻麻就让……饿肚肚……”
 
小家伙虽然口齿不清,可是思路特别清晰,奶声奶气配上鼓鼓的包子脸,可信度瞬间飙升。
 
靳恒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竟然还会告状,对上晏殊青眯起的眼睛,他急声开口,“小混蛋别胡说八道啊,你爸我刚才明明给你吃豆沙包了。”
 
卷卷往爸爸背后躲了躲,拉着爸爸的一根手指,扁扁嘴盯着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晏殊青,“粑粑……卷卷要泽泽麻麻……”
 
这一句话就让靳恒直接炸了,好啊……他才离开几天啊,老婆孩子都被端泽那个小三给抢走了!
 
看到靳恒发绿的脸色,晏殊青非常不厚道的笑了,不轻不重的戳了卷卷的小屁股一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他就是你泽泽叔叔,以后也是你妈。”
 
小家伙理解不了这句话,但听懂了“泽泽叔叔”四个字,瞧瞧看了靳恒一眼,虽然跟泽泽叔叔长得不一样,而且凶巴巴的还不给自己豆沙包吃,可是这个麻麻其实更帅哎……而且身上的味道,卷卷好喜欢的……
 
想到这里,小家伙脸上红扑扑的似乎害羞了,看着脸色硬邦邦的靳恒,又看了看手里的豆沙包,傻笑着猛地扑上去,“恒恒也吃!”
 
小家伙像个小肉球似的冲过来,靳恒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伸手想要抱住他,结果这次真的被撞到了胳膊上的伤处,疼的他不禁“嘶”了一声。
 
这一声让晏殊青脸色一变,“是不是又扯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没没……”靳恒摆摆手刚想跟他说胳膊早就好了,刚才只是扯到了表皮伤口,可话刚到嘴边,他又狠狠地咽了下去,面无表情道,“看也还是那样,还让你操心什么。”
 
说着他把手臂收进被子里,脸上还不忘露出抽痛的表情。
 
晏殊青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一下子就心疼了,突然有点后悔联合卷卷欺负他,“这小胖子多沉你又不是不知道,胳膊上有伤你还抱他干什么,到时候伤情再加重了可怎么办。”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似乎的卷卷,小家伙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这会儿正低着头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这幅笑模样让晏殊青再大的气也笑了,忍不住戳戳他的小鼻子,“小胖子,今天晚上你不许跟爸爸一个床了,我一会儿通知你陈叔叔,让他把你的小床带来。”
 
听到这话,小家伙抬起头,瞬间眼泪汪汪的扁了扁嘴,呜哇……爸爸竟然不跟他一起睡了,还叫他小胖子呜呜呜呜呜……
 
对上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表情,靳恒非常不厚道的翘了一下嘴角,甚至非常幼稚的对儿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他和晏殊青从沧澜山分别至今,就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一次,当然他是端泽时做梦的那一晚不算,好不容易团聚,又被这该死的伤势所困,只能一天天的分床挨日子。
 
可现在俩人已经没有大碍了,蠢儿子也被赶下了床,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想到这里,他用一直单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晏殊青赶紧扶起他,顺便帮他在身后塞了个枕头,这一番动作让两人无可避免的贴在了一起,靳恒一抬头就能看到晏殊青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暗自嗅了嗅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掩饰般并了并腿,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对了,你还没说刚才出去送谁了?”
 
他一边说,一边艰难的抬手去摸旁边的饭盒,晏殊青顺手接过来,把几个菜分成三份,一边将其中一份捣成小粒,一边说,“还能送谁,就军部和外面政商名流那些人呗。”
 
提到这个靳恒拧起眉毛,自从两人在亚希捡回一条命回到母星之后,这医疗处里就没有断过访客。
 
当初他受制于亚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所以趁着恢复记忆的时候只能马上联系军部寻求支援,可这样做无疑把两人再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他们还有完没完了,一天天跟逛马戏团似的跑这里参观。”
 
晏殊青嗤笑一声,“谁让咱俩现在又成了红人?当初咱俩无声无息消失了这么久,没人知道咱们去了猎鹰,也没人知道咱们经历过什么,结果刚一有消息就是被困亚希需要支援,换你是军部那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说着他把几块肉放到靳恒碗里,顺手又夹起一块虾肉喂到卷卷嘴里,“他们现在一定听到了亚希那边的风声,知道我们炸了他们的基地,所以心里肯定好奇我们的来头,更好奇咱们两个苍剑军人怎么会跟敌国扯上关系,这么大的八卦,要我也忍不住过来探探风声。”
 
靳恒看了一眼满屋子堆放的礼物,冷嗤一声,“对这种无事献殷勤,削尖了脑袋套近乎攀关系,还想套话的人,我要是遇上连让他进门的可能都没有。”
 
晏殊青失笑,啧啧两声,“谁让您是靳家大少爷,我是个小兵呢,军部那些人哪个敢惹你?他们不敢去找你,只能找我下手了呗。”
 
“他们来你就见啊?还有刚才的人是什么来头,还值得你亲自去送?”靳恒吃了一口晏殊青递过来的香蕉,仍不住冷哼一声。
 
晏殊青笑了一下,“要真是大人物我才不伺候,刚才来的是军校的学弟,之前在学校里就跟我关系很好,后来还跟我一起选修过机甲格斗课的那个,你应该也认识的,他正好在这里打针,听说我在这里还特意买了水果。”
 
一句话落地,靳恒看了一眼手里咬了一半的香蕉,突然厌厌的把它放到一边,“不吃了。”
 
晏殊青抬起头,眨了眨眼,“你怎么才吃这么点。”
 
“饱了。”靳恒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睛,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结果刚说完这话肚子就非常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
 
晏殊青:“……”
 
靳恒:“……”
 
晏殊青看了一眼侧脸胀红的靳恒,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大概是……吃醋了,问题是这种飞醋他为什么也吃得这么带劲。
 
“你这家伙还不如卷卷好打发,你看看小兔崽子吃的多香。”
 
说完这话,卷卷非常配合的打了个饱嗝,一脸状况外的傻笑着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靳恒一时间脸色更差了,一拽被子背过身去,没好气道,“说不吃就不吃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就想跟妻子没有任何电灯泡的共处一室,做点羞羞的事情,可晏殊青分明一点都不想他,有功夫招待军部那些人也不找他,有时间去送野男人也不惦记他,有心思给小兔崽子喂饭也不管他!
 
“喂,你不会也要向卷卷似的让我喂你吧?”晏殊青笑眯眯的低头凑过去。
 
靳恒背后一僵,完全没有搭腔的意思。
 
“好了好了,咱们不吃水果了好不好,我看你带来的排骨汤好香啊,里面还有玉米粒和冬笋,哎哟还有枸杞和党参,这玩意儿不会是壮阳的吧?啧啧,你真不喝啊,你看我都端过来了。”
 
“咕咚”一声也不只是卷卷还是某人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晏殊青温润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靳恒的耳朵整个都红了,硬邦邦瘫着张脸回过头来,刚想勉为其难的尝尝,结果刚一抬头,晏殊青突然拽过一个枕头挡住两人的脸,接着凑上来吻上了他的嘴唇。
 
还热着的排骨汤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浓郁的香味在彼此的鼻尖萦绕。
 
“呀?”卷卷盯着枕头后面的两个人,露出惊奇的神色,努力想要站起来偷偷凑过去,结果吃的太饱死活没爬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低笑起来,靳恒只是愣怔了一秒,接着快速夺回主动权,两人交换了一个无比缠绵的吻,仿佛那别有功效的排骨汤瞬间起效了似的,让两人的身体没几下就热了起来。
 
分离天就,任何星火都能燎原,靳恒不满足只是亲吻,探出脖子追逐上去,右手顺势拽出晏殊青的衬衫下摆滑了进去。
 
可就在他一翻身把晏殊青压在床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敲门声,卷卷咿咿呀呀几句,晏殊青一把推开他,脸上憋得通红。
 
靳恒一张脸瞬间绿了,忍不住狠狠地攥起拳头,这一刻很想杀人。
 
第76章
 
“别管他。”靳恒暴躁的撂下这话,低下头又吻住晏殊青的嘴唇,手指还不老实的开始往他的裤子里钻。
 
“……不、不行,你赶紧起来!外面来人了!”晏殊青急地赶紧按住腰带,一张脸红的近乎滴血。
 
“有人就有人呗,你还怕别人知道咱俩的关系么?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
 
提到这个靳恒脸上的表情更加糟糕,一双眼因为欲火而微微发红,精壮的手臂锁着晏殊青的后腰,在他屁股上狠狠揉了两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特么……轻点!卷卷还在呢!喂喂……憋撕我衣服!”
 
晏殊青一边躲闪一边拍打着靳恒作乱的胳膊,偏偏这个家伙耍起了无赖,故意用那只伤了的胳膊按住他,“你可别乱动哦,万一再扯着伤口,我这条胳膊可真废了,到时候缺了我的右手,可没人伺候你了。”
 
这话又黄又无赖,晏殊青脸上都快冒出了血,“滚滚滚,说的我跟没右手似的,赶紧起来,万一是医生就麻烦了!”
 
“哟,原来你宁愿用右手都不用老公,是觉得我活儿不好么?那行,今天老公非得跟你证明一下什么叫器大活好。”
 
撂下这话,他挑眉一笑,不等晏殊青反应直接扯开他的衣领,“刺啦”一声响,让旁边的小家伙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解的看着两个滚来滚去的爸爸,觉得这一定是什么新奇的游戏,“唔哇”欢呼一声,撅着小屁股就爬了过来。
 
小家伙一笑,晏殊青如梦初醒,陡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一岁多的儿子面前差点上演了限制级,脑袋嗡一声巨响,抬脚就把靳恒踹下了床。
 
“哎呀!”靳恒痛呼一声,半挂在床上半天没起来。
 
晏殊青慌忙拢了拢被撕得露出一大半胸膛的衬衫,抬手一下子捂住儿子的眼睛,“乖宝,这个辣眼睛,咱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呜哇?”小家伙一脸懵逼。
 
这时敲门声仍在继续,甚至还传来“晏少校你在不在?”之类的呼声,晏殊青飞快看了一眼捂着老腰坐起来的靳恒,眼光闪烁的干咳一声,“那个……你快把衣服穿好,我、我去看门,你可记得自己还是个上校,别把人家都给吓着……”
 
叮嘱几句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赶忙去开门,来访的果然又是那些八竿子也打不着,还非要凑上来套近乎的“军部同事”。
 
之前晏殊青被服从者的身份被全国人民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时候,不见这些人来安慰几句,这会儿打探到他剿灭了亚希基地,倒是比谁都来得积极。
 
“殊青,你可吓死我们了,你一直不开门我们以为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呢。”
 
晏殊青其实都不太认识他们,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含糊的点了点头就想把他们给打发走,可这些人却提着水果和礼品,争先恐后的钻进来,大有一副跟他不攀上关系不死心的架势。
 
“殊青,来来来快坐下,刚受了伤可不能久站。”
 
“是啊殊青,你在亚希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同事一场怎么说都得来看看你。”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簇拥着晏殊青往里走,脸上笑得全是褶子,还没等说出下句话,一抬头就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大黑脸,几个人登时吓了一跳,“靳……靳上校!?您……您也在这里啊……”
 
几个人努力挤出笑容,靳恒却连招呼都懒得打,冷哼一声直接跨出房间,把几个人吓得直接僵在了原地,忍不住在心里抽了口凉气,总感觉似乎打断了这尊“煞神”什么不得了的好事一般……
 
晏殊青看着靳恒头也不回的僵硬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欲求不满才能气成这个样子啊,幼稚鬼。
 
******
 
靳恒毫无怀疑自己那天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事情,很快会被那些嘴贱的人传的整个军部人尽皆知,他本以为这样一来,晏殊青病房里那些碍眼的人会彻底消失,谁想到这事一传出去,却引来更多的八卦来访者。
 
毕竟知道两人关系的人虽多,但几乎没有几个亲眼见过,如今知道靳恒时常出现在晏殊青的病房里,他们当然更愿意来围观凑热闹。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晏殊青的病房里简直人满为患,靳恒别说是去送饭,就连见晏殊青一眼都变成了奢侈,这事气得他牙根直痒,恨不得一颗聚能弹炸了这聚能弹,可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
 
为此他再也不敢装“老弱病残”,乖乖的配合医生治疗,终于在七天后提前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这天是母星连绵几天阴雨之后难得的晴天。
 
两人怕得到他们出院风声的人太多,所以特意等到太阳西沉的时候,才悄无声息的从医疗处后门乘飞行器离开。
 
太久没有回到故国,晏殊青有些心绪难平,坐在飞行器上一直没有说话,而靳恒也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刻黏上来,反而像是正在焦灼着等待什么一般,一直瘫着张脸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两人真正重逢后的第一次团聚,晏殊青没有再回之前和卷卷租住的房子,而是跟着靳恒重新回到了当初两人分开时的小公寓。
 
晏殊青本以为这公寓一年多没人住,里面恐怕早就脏的不成样子,可是当跨进去的时候,里面却无比的整洁,仿佛两人从来不曾分别,只是出门上班又携手归来一般,让晏殊青瞬间有些恍惚。
 
他懵懵懂懂的走过每一间屋子,卧室里床单还是他买的那一条,床头柜上还放着靳恒离开时摘下的金丝边眼睛,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甚至在他推开隔壁房门的时候,仍然看到了一屋子散落的星河投影和那一张靳恒亲手做的小床……
 
小家伙看到这么漂亮的房间,瞬间“呜哇”一声,兴奋的从爸爸怀里一下子跳下来,摇摇晃晃的冲着自己的小床扑过去。
 
“卷卷……新床床咩?”
 
小家伙开心的抓着护栏,跟着摇晃的小床摆来摆去,几个家务机器人听到动静走过来,看到卷卷发出开心的“滴滴”声。
 
卷卷还从没见过家务机器人,这会儿突然看到比自己还高,憨态可掬的几个圆球,忍不住咯咯一笑,冲它们扑了过去,“是球球!卷卷……要跟球球玩!”
 
看到小家伙笑没眼的脸蛋,晏殊青心里有些发烫,回过头看着靳恒,“……都是你准备的?”
 
靳恒撇开目光,僵硬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反正我也是要回来住的,才不是为你准备。”
 
别别扭扭说完这话,他像是等不及似的,拉着晏殊青就往厨房去,“天都黑了,我快饿死了,我记得有让机器人准备速食面,咱们赶紧吃点。”
 
晏殊青一头雾水的看他一眼,“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们吃速食面?”
 
他实在不明白靳恒到底在急什么,看起来简直像火烧屁股一样。
 
没等他问出这话,俩人已经到了厨房,一个家务机器人一看主人回来了热情的迎上来,靳恒瞥它一眼,“让你在厨房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咧,主银俺给你嗦,这厨房里要啥有啥,保证你和夫银老满意了!”
 
晏殊青:“???”
 
靳恒翻着白眼刚要开口,机器人先热情的围着晏殊青打起了转,还不忘拉开冰箱展示自己的成果,“夫人您瞅,这冰窖子里要啥又啥,一应俱全,老厉害了,为了迎接您回家,晚上俺给您做小鸡炖蘑菇,咋样?”
 
“你给我滚!”靳恒一巴掌拍过去,一张脸都青了,“让你准备速食面谁让你买这些破玩意了。”
 
“主银俺在跟夫银嗦话,您能不能蹩插嘴。”
 
晏殊青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才几天不见,它怎么说话这个味儿了?”
 
靳恒气的额角突突的跳,按着机器人的脑袋锤了两下,“一年没充电,一开机就自动更新,也不知道它自动下载了什么语音包,现在就成这德行了。”
 
说着他直接打开厨房把它扔了出去,“咱们别管他,先找点速食面填饱肚子再说。”
 
晏殊青一腔伤怀,被这么几个活宝一搅和瞬间烟消云散,笑得肚子都疼,看着他一阵红一阵青的丢脸神色,忍不住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谁在团圆日子吃垃圾食品啊,你出去和卷卷玩一会儿吧,我来做晚饭。”
 
“不行!”
 
靳恒急声开口,把晏殊青吓了一跳,“为什么不行?”
 
天都黑了,谁还有心思浪费时间吃大餐,我想吃的是你好么!
 
“……因为……因为我想吃的冰箱里没有,你又是伤患不该做饭。”
 
“可冰箱里的食材很全啊……”
 
“俺搬空了一个超市!”烹饪机器人忍不住隔着房门再次声明。
 
“你给我闭嘴!要不卸掉你的电源。”
 
靳恒低吼一声,机器人立刻乖乖闭嘴,晏殊青瞥了靳恒一眼,看着他心焦气燥和耳朵泛红的样子,琢磨了一下就猜到了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勾唇一笑,他不紧不慢的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做饭难吃?”
 
“……没,不是,只是……”靳恒赶紧摇头,他心里恨不得晏殊青能给他亲手做一顿饭,灭灭端泽那个小三的嚣张气焰,可漫漫长夜谁要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只是什么?”晏殊青把青菜洗好,甩了甩手腕之上的水珠。
 
白玉似的手指跟绿叶映衬在一起,让靳恒喉结一滚,对上晏殊青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脑袋一偏,闭上眼咬牙说,“……只是吃你做的饭容易上瘾。”
 
难得靳恒能说出这么漂亮的话,晏殊青强忍着笑容瞥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捧场,那今晚我就多做几个大菜,比如萝卜牛骨汤什么的。”
 
这个菜要炖两个小时!
 
靳恒心中低吼,脸上却仍旧没有表情,不甘心的走出厨房,急躁又落寞的背影像极了没有主人陪着玩球的大型犬,逗得晏殊青差点狂笑出声。
 
晏殊青第一次在这里开火,自然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一顿饭做了三个小时,最后连佛跳墙和高汤海参这种菜都上了,吃的小家伙一边打嗝一边幸福的嗷嗷叫,而靳恒一边止不住的吃,一边不断的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啊!
 
除去某人时不时的长吁短叹,一顿饭一家三口吃的无比满足,等到刷完碗,打扫好卫生之后,靳恒觉得时间差不到了,拿着新买的情侣浴巾,刚要推着晏殊青去洗澡,结果却到了小家伙的睡觉时间。
 
小胖子别的本事没有,撒娇的本事一流,见爸爸在打扫卫生,就缠着妈妈给讲睡前故事,靳恒一旦开口拒绝,小家伙立刻就会抱着他的腿哭唧唧。
 
靳恒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认命的抱着儿子讲故事,“……王子跟公主说,美丽的公主殿下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做我的王妃吗?公主说……”
 
“什么……是公主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努力睁开一只眼。
 
靳恒额角突突一跳,“就是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那王子为什么要……唔跟她求婚呀?嗯……王、王子不是应该喜欢漂亮的王子吗?”
 
“书里就这么写的!哪有什么为什么,小兔崽子你话怎么这么多!”
 
卷卷一扁嘴,被靳恒一吼哇一声哭出来,“麻麻骗人!你跟粑粑唔……都不是公主!哼!”
 
“……”靳恒一时竟无言语对,只觉得父权树立的道路实在太艰难了……
 
等好不容易把小祖宗哄睡着,已经是深夜,只顾着照顾小祖宗,靳恒都没顾上晏殊青,本以为他已经回了卧室,可屋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随手脱下已经被汗沾湿的衣服,赤着上身准备去浴室冲个凉,可刚走近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先是一愣,接着眸色深了几分。
 
这时浴室里的晏殊青似乎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扬声道,“我忘了拿衣服,就放在床上了,你帮我拿进来。”
 
靳恒喉结一滚,扫视四周,果然在床上发现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除此以外既没有裤子也没有内裤。
 
一瞬间他呼吸陡然一窒,拿起衣服直接打开了浴室大门。
 
朦胧湿热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奶黄色的灯光下,一道磨砂玻璃挡住了视线,隐隐约约只能一个修长的轮廓,半靠在浴池里,一只手臂悬在外面,透过玻璃能看到一段惑人的肉色。
 
“卷卷睡了?”
 
兴许是泡澡的缘故,晏殊青的声音氤氲在水汽中,透着几分沙哑。
 
靳恒“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找到我衣服了吗?”
 
“没有。”
 
这话让晏殊青笑了一声,“那你进来干什么,赶紧出去给我拿进来。”
 
听完这话,靳恒不再吭声,径直绕过玻璃屏风走到了浴室内间,热腾腾的雾气瞬间扑了满怀,他抬眼一瞥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顺着他的瞳孔一路往下,一滴水从黑色的发梢滚落,途径嫣红的嘴唇和滚动的喉结,最后顺着修长的脖子再锁骨上打了个圈,接着“滴答”一声没入了水中。
 
池水晃动,氤氲之间胸膛上两片淡色若隐若现,靳恒的眸子瞬间危险的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倦懒却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黑豹。
 
对上他漆黑的瞳孔,晏殊青反而有些不自在,看到他手里攥的白色衬衣,错开眸子说,“还说没找到,这不是拿来了,你把它放着吧,一会儿我洗完了就出去。”
 
靳恒不为所动,斜身靠在了旁边的洗手池边,“不用,我看你洗,反正我已经沾了一身水汽,一会儿也是要洗洗的。”
 
说着兀自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躬身弯腰的时候,结实挺拔的肩胛勾勒出一段强悍有力的弧度,古铜色的身体上,带着几块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伤疤,将他完美健壮的身材衬托的更加性感惑人。
 
空气中不知不觉弥漫起草木味的荷尔蒙,晏殊青本能的脸上一热,低咳一声说,“那你自己在这里洗吧,我洗好了,你背过身去,我要穿衣服了。”
 
靳恒啧啧两声,非常听话的转过了身,飞快的瞥了一下他结实的背脊,晏殊青拿起毛巾胡乱的擦了几下,披上白衬衫就想快步逃离这里,谁想到刚一动弹,却被靳恒一把攥住,接着按到了旁边的镜子上。
 
两双目光瞬间撞在一起,靳恒一只手直接箍住了他的腰,“你跑什么,嗯?”
 
晏殊青脸上的热度飙升,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哪儿跑了,洗完了出门不行么?”
 
“你让我给你拿衬衫,却不拿内裤,还特意不锁浴室的门,等的不就是这事儿么?”
 
靳恒低下头,嘴唇舔了舔晏殊青的耳朵,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一张脸彻底红了,“……少胡说八道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心里天天惦记这种事么。”
 
“哦——我惦记的这种事是什么事,你倒是跟我说说啊?”靳恒明知故问,舌头钻进他耳朵里舔了一遭,“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故意跟我装糊涂?”
 
“晏殊青,今晚你是故意的吧?又是做大餐又是哄孩子,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怎么想的,但是心里不好意思,所以才故意磨磨蹭蹭的拖到现在的是不是?不过你再拖延,心里跟我想的还不是一件事么,你也很想要对吧?”
 
说完这话,他低头一口咬在晏殊青的喉结上,晏殊青哆嗦了两下,嘴里控制不住发出“唔”的闷哼。
 
“……你少氵壬者见氵壬……”
 
“你要不想要何必穿的这么骚,嗯?”靳恒的手指探进晏殊青白色的衬衫,因为身上的水汽白色的布料有些湿润,这会儿透出淡淡的肉色,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晏殊青一段窄细的腰。
 
靳恒看的眼热,膝盖往前一顶分开晏殊青的腿,整个人嵌入其中,却低下头用牙系上了衬衫领口的第一个扣子,于是晏殊青一时间上身无比整齐端庄,下面却空空如也。
 
“你特么才骚呢……唔嗯!”晏殊青的话没等说完,就被靳恒落下来的吻堵住了嘴巴。
 
“对,你不骚,你只是对我骚,这样就够了。”
 
靳恒一边吻一边笑,嘴唇一路往下,吻咬着晏殊青的脖子,手指钻进衣服下摆,在他的光滑的后背上作乱。
 
晏殊青不停地的躲闪,可整个人都像被野兽咬住喉咙拍在地上似的无法动弹,只能嘴里发出零碎的闷哼。
 
其实他只要使劲肯定能推开靳恒,可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并没有剧烈反抗的意思,这在靳恒看来完全是欲拒还迎,不由沙哑一笑,“其实你也很想要我是不是?咱俩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么,是不是旱得自己都忘了?你需要滋润嘛,我懂。”
 
晏殊青最烦他说荤话,一张脸憋得通红,本想骂他一句话,结果身前刚洗干净的某个部位被用力一掐,他当即“唔嗯”一声,狠狠地哆嗦一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把嘴闭上嗯啊……办你的正事!”
 
这话已经是默许的意思,靳恒勾唇一笑,手上更加用力,“这不是在办‘正事’么,你瞧瞧你的‘正事’都哭了,湿得沾我一手。”
 
“你说你都旱了一年了,怎么水还这么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端泽那小子搞过了?”
 
“去你妈的……唔!”
 
晏殊青全身发颤,因为这话瞬间一张脸红的滴血,明知道是靳恒在开玩笑,可这种时候突然听到“端泽”两个字,再想到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他莫名其妙产生一种被自己男人NTR的艹蛋感觉。
 
靳恒低低的笑,晏殊青忍不住踹他一脚,“你要再这么多嗯啊……废话,就给我变回端泽去,至少看他那张脸……唔嗯,比你像好人。”
 
这话让靳恒唇边的笑意一僵,眉头陡然蹙在一起,“你意思是我还不如那张假脸帅!?你什么审美啊!艹……你不会真喜欢他吧!晏殊青你给我说清楚!”
 
晏殊青嗤笑一声懒得看他犯蠢,靳恒见他不说话,又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地方,哼哼两声,“你喜欢那张脸是吧?那我就让你没工夫再寻思这些!”
 
撂下这话,他使劲掐了把小青青,看着晏殊青又痛又爽,还忍不住憋笑的脸,接着一手的滑腻随便扩张了几下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唔!”
 
晏殊青闷哼一声,死死地掐住他的后背,一边适应着刺痛一边喘着粗气贴到他的耳边,断断续续的笑了,“你早这么干脆不就完了,别说这么多废话,赶紧插我……”
 
这话无异于一盆火油浇在靳恒身上,他低吼一声,彻底像挣脱锁链的猛兽冲着晏殊青就扑了上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在晏殊青一声声的闷哼喘息中,他沙哑一笑,“这就插死你,插的你再给我生个宝宝。”
 
一场久别重复,两人紧紧相拥享受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和喜悦,这一夜还很长,长的足够感受对方的体温,这一夜又很短,短的来不及说完经年的离别和想念。
 
幸好窗外月够圆,人团圆。
 
第77章
 
一夜疯狂,两个人像连体动物似的抵死缠绵,嘴唇相贴,四肢交缠,像是要把下辈子的热情也透支光了一般,谁也不愿意离开谁。
 
俩人头回在浴室里做,晏殊青的后背都被磨破了一层皮,等释放过一次之后,整个人都痉挛的不停发抖,靳恒看得心疼,草草结束之后抱着他在浴缸里清洗,偏偏两人都是正当年的男人,分别之时无暇他顾,这会儿小别胜新婚,乍一尝荤腥便食髓知味,不过摸摸碰碰,几下子又撩起大火。
 
晏殊青故意骑在靳恒身上不下来,某人恼羞成怒,顶着一张大红脸,扛着他就扔到了卧室的床上,晏殊青起先还能撩拨几句,可被顶了几下就说不出成句,最后只能跪在床上摆出一个羞耻的姿势,被迫迎接身后越发凶猛的攻击。
 
浅色的床单湿得几乎拧出水来,咸菜干似的揉成一团,两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等巅峰过去就不知怎么又滚到了一起,靳恒似乎对第二个孩子有执念,言出必行绝不含糊,最后折腾的晏殊青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连肚子都微微鼓起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从没有体会过这么可怕的性爱,晏殊青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两条腿微微发抖,总有一种合不上的可怕感觉,这时靳恒低头吻下来,他摇了摇头,“……不、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再折腾下去我快精尽人亡了……”
 
靳恒紧紧搂着他,两只手在他平坦的小腹上作乱,“你可是先撩得我,现在就得负责灭火,再说答应再生个儿子的,你瞧现在你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我得再接再厉。”
 
晏殊青抬腿就踹,结果扯到了某个红肿的隐秘部位,疼的当即“嘶”了一声,“……你要再敢来一次,我立刻阉了你。”
 
说着他忍不住抬头瞪了靳恒一眼,可这一眼配上沾着水汽微微发红的眸子,不仅没有任何震慑力,反而像小刷子似的扫过靳恒的心头,让他呼吸陡然一窒,抬手蒙上他的眼睛,硬邦邦地说,“你要不想我再来一次,就不要这么看我,否则会让我误会你想我再操你一次。”
 
晏殊青脸上一僵,接着耳朵通红,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变态”之后,明智的翻过身不再说话。
 
靳恒啧啧两声,凑到他耳边低声打趣道,“要不咱们再来一次吧,反正才做了四次,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着他把人翻过来,刚想低头吻上去,却发现晏殊青竟然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傻气,可眼角却泛着一层暧昧的红晕,无声的诉说着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热情。
 
靳恒心中一动,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长舒一口气,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天边还没破晓,虫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时间静悄悄的溜走,就在两人都陷入梦乡的时候,放在一边的两台终端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滴滴”的声音让靳恒不满的蹙起眉头,掀开被子盖住脑袋,“谁啊……天都没亮就发信息,不用理他……”
 
说完这话他一翻身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晏殊青艰难的掀了掀惺忪的睡眼,本来也不想理会,可那刺耳的声音一直持续不断,他不得不爬起来,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终端,拿起来连号码都没看,直接送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顿,接着急声道,“你还睡着呢?”
 
这声音晏殊青听着耳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陈澄,接着无奈的打了个哈欠,“……这天都没亮我不睡着还能怎么着?”
 
“我的祖宗哎你还有心思睡觉啊,靳恒呢,他在不在你旁边,你赶紧叫他起来。”
 
陈澄的大嗓门直接顺着终端在屋里炸开,靳恒不悦的拧起眉头,翻了翻身子,一副被吵到的样子。
 
晏殊青吐了吐舌头,捂着终端的出音口,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结果脚刚一沾地,立刻软的差点摔倒在地。
 
他“嘶”一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老腰,穿上鞋子走到了阳台,还没等开口,陈澄那边又继续说个不停,“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在干那事儿?你看看你这一脸被喂饱的样儿,真是辣眼睛。”
 
晏殊青嗤笑一声,“我没开全息影音,别说的跟能看见我似的,到底怎么了,别神神秘秘的。”
 
“赶紧告诉靳恒别再惦记下面那一根的事情了,外面现在因为你俩的事情都炸开锅了,你俩还有心思滚床单!”
 
陈澄的话让晏殊青一愣,接着心口突突一跳,“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我俩的事情炸开了锅?”
 
“还不是因为你俩在猎鹰和亚希闹出来的那些破事。”陈澄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当初你俩消失了这么久,如今突然回来就跟敌国扯上了关系,换你是吃瓜群众心里会怎么想?”
 
“你俩这次虽然炸毁了亚希基地,可毕竟动用了军部力量,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些人嚼舌根,怀疑你俩当初离开军部实际上就已经不算苍剑军人,甚至还有些人觉得军部动用国家力量营救两个跟军部毫不相干的人,完全是坑全国纳税人的钱,这会儿正闹着要弹劾呢。”
 
听完这话,晏殊青微微一笑,没急着开口,其实这些早在接待那些上门访客的时候他就料到了。
 
说到底不明真相的人都是墙头草,既怕军部重新重用他和靳恒之后,他们来不及攀关系,又怕军部追究两人和敌国的关系,所以在事态不明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好心人”跑到病房里来凑热闹。
 
“我当时多大的事呢。”
 
晏殊青笑了笑,端起一杯水润了润喉咙,轻声说,“放心吧陈澄,这件事就算民众不知道,我和靳恒也早打算给军部一个交代,到时候说清楚了,军部愿意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归会开新闻发布会解释,那我和靳恒还找什么急啊。”
 
陈澄使劲挠了脑袋头发,“要是军部开发布会就好了!问题是……问题是现在开发布会的是皇帝他本人啊!”
 
听到这话晏殊青先是一愣,接着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陈澄以为他不信,急得直跳脚,“真的!我没骗你!之前军部接到紧接通知,今天早上七点,皇帝会亲自召开发布会解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老人家虽然没明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跟你俩有关,但这几天全国上下讨论的都是你俩,你说他还能说其他什么?”
 
……今天早上七点?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晏殊青揉了揉额角,一时间实在猜不到这位皇帝陛下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之前有没有面见过陛下?应该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吧?对了,皇帝不是靳恒的舅舅么,你赶紧把他叫起来,问问怎么回事,他们舅甥两个别说岔了。”
 
陈澄这话让晏殊青不禁一阵苦笑,如果靳恒这位皇帝舅舅真这么顾念亲情的话,当初也不会把自己给“逼”到猎鹰战队了。
 
可这话他不能跟陈澄讲,只能扯扯嘴角说,“我去把那家伙叫起来,你别担心,我俩心里有数。”
 
挂上电话之后,天色已经大亮,这时靳恒已经醒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这边走,“谁的电话怎么讲这么久?”
 
晏殊青抬手一看表,刚好七点,他随手打开终端的全息投影,一副巨大的转播画面映在对面的墙上,而这时皇帝正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门来,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靳恒盯着画面里的皇帝,愣了一下,疑惑的抬起头。
 
晏殊青摊了摊手,“陈澄告诉我陛下今天早上要开新闻发布会,内容嘛……大概跟咱俩有关。”
 
靳恒瞬间清醒了,脸色一变,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这位舅舅又想耍什么花招?
 
******
 
无数记者听到消息早早的就扛着长枪短炮来到会场之中,就等着借此挖个大新闻,等到皇帝一出现,现场的快门声瞬间此起彼伏。
 
皇帝仍旧是之前那般高大英武的模样,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拾阶而上,随便一摆手,立刻震慑全场,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同仁及子民们,早上好,对于舆论最近出现的有关军部和皇室的种种质疑和猜测,朕作为领导者有责任也有义务给各位一个交代,所以今日特此召开一场发布会,解答并解释诸位的种种疑惑,还全国人民一个真相。”
 
听到这话,现场瞬间骚动起来,而场外盯着投影的靳恒却仍旧不解的皱着眉头,他实在搞不懂皇帝在玩什么花样。
 
依照他对这位好舅舅的了解,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铁血手腕,对于质疑和猜测往往不屑一顾,从不会纡尊降贵的召开什么发布会,即便是要给子民一个交代,往往也由外交部来处理,他老人家何时拉下面子搞过这种事情?
 
场外因为皇帝的一番开场,瞬间骚动起来,当主持人说可以自由提问的时候,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皇帝。
 
“陛下,请问您召开这次发布会是因为晏殊青和靳恒的事情吗?”
 
“请问这两人跟军部乃至皇室之间到底有何猫腻,为何两个离开军部许久的人还能得到军部的援救和帮助?”
 
“今天您破天荒的首次亲自召开发布会,是不是因为陷入风波的两人跟您有亲缘关系,所以才会有此优待?”
 
……
 
犀利的提问像刺刀一般袭来,即便苍剑仍是帝制,现如今也已经是民主社会,面对国人的弹劾和质疑,一国之君有站出来解释的义务,可不代表能够容忍媒体的放肆和猜忌。
 
旁边的军官忍不住厉声呵斥,“请注意你们的言辞,否则不要怪我们的安保人员将诸位‘请’出去。”
 
可皇帝此时却没有生气,反而摆摆手制止了军官的呵斥,威严的目视全场,沉声说,“召开这一场发布会的确是为了靳恒和晏殊青,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二人与皇室的关系,即便换做军部其他优秀的士兵,蒙受不白之冤,朕也会为其讨回公道。”
 
听到这话,全场一愣,接着一片哗然。
 
皇帝虽然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可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几个大胆的记者忍不住发问,“您的意思是晏殊青和靳恒从来没有退出过军部?那他们二人消失的这一段时间去了哪里,身为帝国军人为何能擅离职守,说消失就消失了?”
 
“您所谓的不白之冤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次两人离开军部,甚至出现在敌国亚希都有隐情?”
 
皇帝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翘首以盼的目光,眸子闪了闪,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愧色,又似乎没有,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没有看在场所有人,反而盯着最中央的转播镜头一字一句的说:
 
“的确有隐情,不过整件事全由朕一人引起,跟靳恒和晏殊青两人并无关系,因为当初派晏殊青去参加猎鹰战队选拔的就是朕。”
 
一句话说完,全场顿时惊得落针可闻,直到皇帝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回荡一遭之后才陡然掀起轩然大波,无数记者甚至再也顾不上礼仪和尊卑,拿着终端和各种设备全部冲到主席台前,将皇帝紧紧围住。
 
“陛下,您说的猎鹰战队是那个直属皇室,驻守在边疆,掌控着整个北部疆域全部消息来源的精锐部队么?”
 
“据说加入猎鹰战队要通过最残酷的魔鬼考核,如果没记错的话,晏少校已经变成了服从者,您为什么要派他去参选?”
 
“晏殊青加入猎鹰战队跟他出现在亚希国有什么关系?”
 
……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洪水般涌来,屏幕外的晏殊青却不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断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多,皇帝竟然会亲口提到这事,甚至还当着全国的媒体和镜头,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晏殊青百思不得其解,一抬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眼睛,那双与靳恒极其相似的眼睛沉着的望过来,瞬间让他心口一跳,这时皇帝缓缓的开口:
 
“因为朕一开始并不看好他和靳恒的关系。”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一片哗然,皇帝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说起来这不过是件家事,并不适合单独拿出来耽误大家的时间,更不适合当别人口中闲来无事的谈资,但因为牵扯上了皇家和军部,所以这件事变成了国事,那朕就有必要说清楚。”
 
“晏殊青无疑是个优秀的战士,可因为他服从者的身份,朕并不看好他以后在军部的发展,所以派他去了猎鹰战队,让他参加最残酷的选拔,执行最严酷的任务,为的不过是让他知难而退,朕以为他初选的时候就会被淘汰,可他最后竟然真的靠自己的本事考了进去,成为了猎鹰战队百年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服从者。”
 
这话说完,全场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当初舆论对晏殊青的抨击至今还历历在目,多少人因为他是服从者质疑过他的能力,又有多少人联名抵制要求晏殊青滚出军部,可当初斩杀烈龙救皇帝于危难的是他,如今拼杀进猎鹰战队的也是他。
 
他完成了许多执剑者梦寐以求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他只是一个本该不堪一击的服从者。
 
“朕跟很多人一样犯了刚愎自用的错误,可晏殊青却让朕彻底的改观,所以在面对亚希国愈来愈频繁的进犯和骚扰之时,朕就派了他和靳恒一起去敌国完成潜伏任务,而他们两人也没让朕失望,历经一年多的卧薪尝胆,终于在不久之前彻底捣毁了敌军一座秘密基地。”
 
说到这里,皇帝目光灼灼的看着在场所有镜头,无比威严庄重的说,“一切都是朕的安排,这些军事机密朕本不应该说出来,但如今靳恒和晏殊青既已回到母星,请诸位不要再做无端的猜测和怀疑,他们不是擅离职守的逃兵,而是我们整个帝国的功臣!”
 
一句话说完,全场寂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整个星网为此时彻底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他们用最大恶意去攻击的人,正为了整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更没想到当初那个几乎在母星毫无立锥之地的晏殊青,从没有懦弱逃跑,而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是服从者,他也依然是个响当当的爷们儿。
 
即便仍然有人觉得这是皇室和军部的一场“作秀”,为的不过是自圆其说,偏袒晏殊青和靳恒,可这种声音很快被无数的震惊和赞扬声淹没。
 
不过短短一小时,晏殊青似乎直接从一个勾结帝国基因扭曲的“怪物”,变成了整个国家的功臣,这让他呆愣的坐在沙发上,张着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直到靳恒敲敲他的脑袋,他才晃晃脑袋,“你掐我一把,我这是不是做梦啊?”
 
靳恒低笑一声,对着他的脸狠狠扭了一把,晏殊青疼得“哎呦”一声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扑上去压在他身上,“你给我老实交代,陛下今天这一出是不是你授意的?你到底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才让他老人家陪你演这场戏?”
 
靳恒失笑,“接电话的是你,告诉我有发布会的也是你,我现在还一头雾水呢,你问我?”
 
“真的不是你?”晏殊青疑惑的撇了撇嘴,“不应该啊……如果不是你背后做了手脚,陛下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靳恒摊了摊手,“没准就是公关危机罢了,他不站出来这么说,军部和皇室的麻烦就没完没了。”
 
“就算是这样,那他完全可以让新闻发言人来说啊,为什么非得亲自开发布会,他可是一国之君,公开说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靳恒沉默了,抬头看着晏殊青,两人的目光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其实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可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他们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相信一个皇帝会主动给他们认错,实在是有点不现实……
 
两人正纠结的时候,手腕上的终端同时响了起来,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两人一时都有些恍惚,这是皇室联络的专属铃声,他们至少有一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犹豫了片刻,两人同时点开终端,莹蓝色的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回家看看吧,朕有事找你们】
 
这话既然能发到晏殊青终端上无异于对他身份的承认,一时他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彼此抬头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清楚这场发布会后皇帝肯定要找他们,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
 
站在熟悉的房门外,晏殊青心里有些感慨。
 
这里还是他第一次来皇宫时见到皇帝的那个内间,只是当时的心情和现在却大不一样,其实他也犹豫过要不要来,毕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心里真的恨透了这个皇帝。
 
如果不是他,自己和靳恒不会硬生生分开这么久,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这辈子也不想尝试第二次,可如今时过境迁,再回想当初,他和靳恒连生离死别都经历过了,也没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这倒不是说他原谅了皇帝,可以像个圣母似的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一笔勾销,而是这条路本来就是他自己选的,皇帝只是在后背推了他一把,他不至于再为这一点事情恨得咬牙切齿,闹得天翻地覆。
 
何况这次军部救援行动,如果没有皇上的默许,即便是靳恒也很难调动一支特种部队,所以恩怨相抵,他一个小兵没必要跟皇帝过不去。
 
这时侍卫走了出来,邀请两人进去,靳恒无比自然的跟他十指交握,拉着他往前走,晏殊青本来有稍许的不自在,刚要抽回手来,可以一想到要见的人是皇帝,又回握住了他的手。
 
靳恒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一下,两人昂首挺胸的携手跨入了大门。
 
第78章
 
走进熟悉的雕花大门,皇帝已经坐在一边等他们。
 
他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棉衫,手里捧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睛,动作随意而舒展,乍一看上去,若不是眼角的纹路,简直与靳恒平时在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晏殊青一时有些恍惚,忍不住盯着这位皇帝多看了一眼。
 
他仍旧是威武高大的样子,可是却比一年前消瘦苍老了一些,一双精明老辣的眼睛有些浑浊,隐隐已经能够看出几分老态,晏殊青没忘记当初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位皇帝的时候,他一身盛装,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模样,而如今他脱掉那身盛气凌人的装扮,却像走下了高台,变成了一个平凡的长者。
 
这时皇帝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两人迅速跪地行礼,“臣靳恒/晏殊青,给陛下问安。”
 
皇帝一时没吭声,盯着两人片刻才沉声道,“起来吧,你们二人跟朕就不必见外了。”
 
靳恒没动,仍旧垂着头跪在地上,“陛下为君,臣不敢僭越。”
 
皇帝看着靳恒,目光从他挺拔的身躯到紧抿的嘴角,眼神有些晃动,“你们已经行过礼了,没有僭越一说,朕让你们起来。”
 
听完这话,晏殊青忍不住悄悄瞥了皇帝一眼,他脸上仍旧一片冰冷,这让他心里不禁一紧,刚要担心这是一场“鸿门之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皇帝紧紧攥着椅子扶手的右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晏殊青心里一愣,这时靳恒仍然跪在地上公事公办的开口,“陛下,礼不可废,况且臣被迫离开母星已经一年有余,期间一直未曾给您当面问安,心中甚是惶恐,如今见到圣颜更不敢随意造次,不知陛下如今叫微臣与殊青一起入宫有何事吩咐?”
 
这话说的恭敬又漂亮,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人来说,恐怕都是一番肺腑之言,可这话从靳恒嘴里说出来却是绵里藏针,句句暗讽当年皇帝对他和晏殊青的所作所为。
 
果然一听这话,皇帝的脸色瞬间一白,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靳恒就要破口大骂,可看到两人笔挺的脊背时,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长叹一口气,揉揉额角道,“……靳恒,除了这些虚礼,我们舅甥二人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靳恒撑在地上的另一条腿也跪在了地上,半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一字一句道,“臣谢陛下方才发布会时仗义执言,帮臣和殊青洗脱投递叛国的罪名,陛下圣恩,臣无以为报,以后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靳恒!”皇帝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瘦削的脊背细瞧之下竟透出几分佝偻,“闭上你的嘴,朕让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的!”
 
靳恒神色不变,黑色瞳孔中一片冷凝,慢慢的站起来躬了躬身子,“既然陛下不愿见到臣,那微臣这便告退了。”
 
说着他拉着身侧的晏殊青转身就走,从始至终没再看皇帝一眼。
 
方才作为一个“外人”,晏殊青实在不愿意搅进别人的家务事里,毕竟一句话说不好,很可能会落个两面不是人,可除去皇亲国戚的身份,靳恒还是个军人,对待上司这态度未免太尖锐了一些。
 
他一把拉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靳恒不敢置信的看了晏殊青一眼,沉声道,“你不用顾忌我,我知道在这里你比我难受,咱们不受这个气,我带你走。”
 
“让他走。”皇帝沉声开口,拄着拐杖的手都气得哆嗦起来,“殊青你留下,朕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这小子愿意滚就滚吧。”
 
“您的心里话我们两口子听不起,我也不会再犯蠢一次,任凭你把我支开,留下殊青一个人。”
 
说完这话,他拉着晏殊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皇帝一着急,身形猛然一晃,竟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一张脸霎时没有半点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马上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侍从惊叫一声,赶忙扶住他,晏殊青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端起一杯热茶送到皇帝嘴边,旁边的靳恒脸色一白,刚要上前一步,却硬逼着自己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陛下的身体这是怎么回事?”晏殊青忍不住开口问。
 
旁边的侍从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是老毛病了,这一年来总是心悸气短,医生说是思虑过甚心力憔悴引起的,陛下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一段时间犯得越来越……”
 
“闭嘴!咳……朕让你开口了么。”皇帝咳嗽几声,瞪了侍从一眼,看了晏殊青一眼,脸上闪过些许的不自在,“朕身体健朗得很,别听这些下人胡说八道。”
 
晏殊青盯着他仍然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杯子中泡的茶,忍不住轻声开口,“陛下既然身体健朗为什么喝药茶?这是降血压的苦丁吧?”
 
这话把皇帝说的一愣,接着拧着眉头不悦的冲晏殊青摆摆手,“朕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算了,朕也没什么跟你说的了,你跟靳恒一起下去吧。”
 
说完这话,他揉了揉额角,把杯子随手扔在桌子上,发出“砰”一声巨响,震得桌子一颤,甚至颠开了旁边几个盖着盖子的盘子。
 
大略一看,盘子里摆了不少吃的,而且还冒着热气,很显然皇帝今天特意叫他们来,可能只是为了跟他们吃一顿午饭,可他的态度完全让人看不出一丁点端倪。
 
一时间,晏殊青心里一阵无语,他看了看站在门口僵着脸不说话的靳恒,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冷凝的皇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怪不得靳荣公爵这么活泼开朗的性子,能生出靳恒这么别扭古怪的儿子,大概这口是心非傲慢凌人的脾气完全随了他这位皇帝舅舅。
 
一想到这些,晏殊青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几分,刚才进门时下意识的紧张也没了,“陛下方才不是说有些心里话想跟臣说么?”
 
“朕跟你无话可说,你走吧。”
 
“听见了?咱们这种小兵哪儿配跟陛下说话。”靳恒讥讽一笑,上前抓住晏殊青的手。
 
晏殊青这时却灵巧的避开了他,毫不退缩的直视皇帝,“既然陛下已经跟臣无话可说,那臣就斗胆跟陛下说几句,若是陛下听得实在刺耳,可以随时把臣拖出去一枪毙了。”
 
说着他不顾靳恒劝阻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陛下,或许臣人微言轻,可有些事情既然拧成了疙瘩如果不说开,矛盾只能越积越深,所以臣必须要说出口,这一年多来,臣一直都很恨您。”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皇帝更是死死的攥住了椅子扶手,在靳恒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紧紧地抿住嘴角一句话没说。
 
“陛下的寿岁已近百,这辈子一定有过想要珍惜的人,是想如果有人逼的您与珍惜之人天各一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相见,不知您心中作何感想?臣明白您身为一国之君,有您的初衷和理由,就算没有理由,您是皇帝自然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们这些小虾米又算得了什么。”
 
“可推己及人,陛下既然这么做了,就不要怨我们离您而去,天下和家人或许不可兼得,但您一边用伤害家人的方式坐拥天下,一边又指望靳恒能像以前一样爱您敬您,甚至再见到您的时候还得笑脸相迎,您不觉得这些要求太奢侈了么?”
 
“臣不知您今天叫我们来所为何事,如果是为团聚,我们便留,如果是为任务,那我们这就离开,以后您有任何吩咐,属下定当鞠躬尽瘁,可这皇宫庭院,臣实在消受不起,下次也不敢再来了。”
 
说完这话,晏殊青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接着转身走到靳恒身边拉起了他的手。
 
靳恒深深地看着他,瞳孔控制不住的晃动,明明从始至终受伤最深的是晏殊青,他这会儿完全可以甩袖离开,不在这里面对自己的“仇人”,可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妥协到这种地步。
 
皇帝垂着头,死死攥着扶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晏殊青见他不开口,二话不说,拉着靳恒就往外走。
 
盯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孤零零坐在原地的皇帝忍不住叫住了他们,“等等!”
 
两人脚下一顿,却谁也没有回过头来,皇帝良久之后才沙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们两个一定要跟朕搞得这么生分吗?”
 
“舅舅。”靳恒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发生这么多事情,您还想让我们怎么样?你既然不把我和殊青当家人,很多事情就已经回不去了。”
 
说完这话两人并肩向前走,大门口被一片刺眼的光影包围,慢慢的吞噬两人,像是这样走出去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一般,顿时让皇帝心里一紧,忍不住哑声道,“……可朕已经后悔了。”
 
一句话沙哑低沉的犹如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晏殊青和靳恒却都听到了。
 
皇帝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晏殊青跟前,看着他低声说,“朕……这一年想了很多,或许是人老了,顾虑的也多了,当初你俩的事情闹得整个苍剑人尽皆知,军部和皇室全都被卷入其中,朕凭着一腔戾气,听信外面的传言,下意识的以为你会变成靳恒的看累赘,毁掉帝国的一位好将领,所以毫不犹豫的送你走了,可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朕有眼无珠。”
 
“这一年来,你们二人在猎鹰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楚,朕看着你们一步步的前行,屡次深入险境建功卓着,这才明白,鼠目寸光差点毁掉帝国两位好将领的人是其实是朕自己。”
 
说到这里,皇帝紧紧攥住拐杖,些许佝偻的身体微微发颤,“朕老了,糊涂事做了也来不及后悔了,殊青说得对,是朕以前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但现在朕不贪心了,也不指望着你们能笑呵呵的对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半点怨恨,只想让你们陪我这个当舅舅的吃顿饭,行不行?”
 
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两人再也没法拒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跟前。
 
本该是一场久别重复气氛欢愉的家宴,如今却变得有些沉默,一桌子的玉食珍馐塞进嘴里却食不下咽。
 
谁也不知这一顿饭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等快要结束的时候,三个人甚至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皇帝虽不指望两人能马上谅解他,可回想起往日与靳恒及几个小辈一起吃饭时的快乐回忆,不禁心里有些发苦。
 
等最后一道芙蓉蛋花汤端上来的时候,皇帝已经没什么心思吃了,这时旁边的侍从递过来两片药,“陛下,到服药的时间了。”
 
皇帝神色淡淡的点点头,接过药片刚要往嘴里放,晏殊青却把一碗盛好的蛋花汤放到了他面前,“陛下,吃药前先喝点热的,不容易难受。”
 
皇帝一愣,他没想到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竟然会是晏殊青。
 
他心里一暖,点点头接过了汤碗,这时一块奶黄卷放到了他盘子里,“一中午都没吃几口,还不吃面食,老胃病看来是好了。”
 
扔下奶黄卷,靳恒就收回了筷子,耳朵还不易察觉的红了一层,晏殊青忍不住偷笑起来,皇帝愣在原地片刻,接着长呼一口气,咬了奶黄卷又喝了口汤,眼眶隐隐有些发热,“好,好孩子。”
 
一顿饭吃到气氛才有所缓和,虽然还有几分尴尬,可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吃晚饭,三个人又陷入了沉默,晏殊青觉得皇帝和靳恒可能需要些时间单独解开心结,于是站起来帮着侍从一起收拾桌子。
 
没想到这时皇帝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这些不该你忙活,你坐下,朕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晏殊青一头雾水的坐到旁边,皇帝冲侍从使了个眼色,接着拿来了一个朱红色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碧绿通透的翡翠吊坠。
 
靳恒一看着东西立刻惊讶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皇帝一眼。
 
这一眼让晏殊青瞬间有点不安,这时就听皇帝沉声说,“朕与妹妹,也就是靳恒的母亲是一卵同胞的龙凤胎,当年朕的外祖父跟外祖母大婚的时候,送给外祖母这样两块龙凤玉佩,后来因为母后嫁给了父王,也就当成嫁妆进了宫里。”
 
“这宫里什么新鲜值钱的玩意儿都有,星际之中也不流行这东西,但它多少算是外祖母和母后的珍藏,母后生前一直念叨,要把玉佩当成我和妹妹的聘礼和嫁妆,后来朕就把其中的凤凰送给了皇后,只剩下这一块翔龙。”
 
“朕这个妹妹从小就玩心重,嫁了个丈夫又把她惯得没个样,幸好生了个靳恒还算安稳,所以母后在世的时候就说,把玉佩给朕的皇妹还不如留给外孙娶媳妇。”
 
提到往事,皇帝微显沧桑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这么多年这块翔龙玉佩一直留在宫里,妹妹和靳荣两口子天天犯愁靳恒找不到对象,也懒得跟朕要回这个东西,如今既然他有了你,不如朕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它送给你吧。”
 
说着他把手中的盒子往前一推,放到了晏殊青跟前。
 
碧绿的翡翠散发着惑人的颜色,一条游龙仿佛跃然在天际一般,雕刻的栩栩如生,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
 
晏殊青被惊到了,呆坐在原地半天才赶快把盒子推回去,不停地摇头,“这台贵重了,我不能收,陛下给靳恒吧。”
 
“给他不就是给你,朕说给你就是给你。”
 
皇帝着话很显然取悦了靳恒,他终于露出进屋以来的第一抹笑意,瞥了晏殊青一眼,“你这么穷,这一两年多在猎鹰还拿不到工资,白送给你的你都不要?脑袋进水了。”
 
要不是碍于皇帝在场,晏殊青很想一个白眼翻回去,他再穷也不能随便拿丈母娘的嫁妆啊!
 
“陛下……这是公爵夫人的东西,我真不能要……”
 
皇帝咳嗽两声,“你不用担心我这个妹妹会为难你,靳恒能找到对象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再说当初你宰了烈龙,救过朕一命,朕以怨报德亏欠你太多,身份地位你怕是看不上,其他的朕也不知道能给你什么,就只能借花献福给你这个,你不收,是心里还埋怨朕吧?”
 
晏殊青早就不恨了,哪还会这么想,下意识的赶紧摇头,盯着这烫手的玉佩,犹豫了一下只能收下,“……那就……多谢陛下了。”
 
皇帝忍不住笑了,“还叫陛下啊?该叫舅舅了。”
 
晏殊青的脸再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看了一眼旁边嘴角明显翘起来的靳恒,抓了抓头发,所以……他这算是莫名其妙被靳恒一家子都接受了……吧?
 
望天……
 
******
 
等到把玉佩装进贴身口袋里,改口认了个皇帝舅舅之后,晏殊青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之后,屋子里的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虽然靳恒仍然寡言少语,皇帝也是个死硬脾气的人,可两人已经能不咸不淡的交谈几句。
 
晏殊青心里明白,他俩的心结就是自己,如今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放下了,也不愿让他们舅甥俩再僵持下去,于是努力的活跃气氛,讲起当初在猎鹰战队经历的苦逼岁月。
 
皇帝很显然很喜欢听这个,一直听得津津有味,以前他虽然知道猎鹰考核有多凶险,也知道具体考核哪些内容,可这些远不如晏殊青说出来的直观,听到两人当初在沧澜山遇害的事情,皇帝死死地锁住了眉头。
 
“你们说猎鹰战队之中的内鬼就是后来在亚希劫持你们的韩铭?”
 
靳恒点了点头,沉声道,“当初我和殊青的终端被人做了手脚,一路被人追杀,这些都跟他脱不开关系,只不过……”
 
“只不过这个内鬼可能还有一个。”没等他说完,晏殊青就把自己心里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没错,沧澜山行动中,韩铭虽然一直在我们身边,所以知道我们的路线,提前安排伏兵这些都讲得通,可是没道理和我和靳恒的终端会被做手脚,韩铭不过就是普通成员,他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们的终端里下手。”
 
靳恒沉声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怀疑过,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跟我们一个宿舍,趁我们俩睡觉的时候偷偷做的手脚,可我和殊青向来警觉,终端更是从不离手,如果半夜有人靠近,我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猜测在终端动手脚的肯定还有别人,最重要的是韩铭一个敌国奸细,怎么就这么轻松的混入了猎鹰。”
 
“即便是他身手好,实打实通过了考核,可考核之前也需要资格审核,我和殊青都是军部亲自动了手脚才混进去的,那韩铭呢?他又是靠着谁才有了这么大本事。”
 
听完这话,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你们会跟朕这么说应该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说吧,是谁。”
 
晏殊青和靳恒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陈上将。”
 
“陈上将。”
 
“还真的是他。”
 
皇帝冷哼一声,“如果是他那倒是好说了,朕在你们被援救的当天,就已经围堵了整个猎鹰战队,陈少雄那时恐怕以为你们肯定逃不出亚希的掌心,更没想到你们早就怀疑了他,所以有恃无恐的回了猎鹰基地。”
 
“军部秘密围堵猎鹰的时候,他毫无防备,终端上甚至还有一封没有发出去的加密信息,可惜我们的人晚到了一步,只抓到了信息残片,破译不出具体内容,朕为了以防万一先捆了他,没想到还真抓对了人,不过,朕觉得他恐怕还不是最终黑手,你们觉得呢?”
 
这话也正是靳恒要说的,他点了点头,想到韩铭临死前都没透露的心思,忍不住阴厉的眯起了眼睛,“当初我被韩铭劫持到亚希的时候,很肯定他还有个上司,基地的人都叫他‘军座’,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可他似乎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而韩铭完全听他号令。”
 
晏殊青对于亚希的事情远没有靳恒清楚,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忍不住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韩铭被他控制了?那这个控制持续了多久,是从亚希基地开始,还是从韩铭加入猎鹰那天就开始了……?”
 
想到这种可能,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环环相扣的阴谋未免也太可怕了……
 
“他人为子,我执棋,这个‘军座’埋的线,恐怕不止于此。”
 
皇帝幽幽的开口,一双老辣的眼睛眯了起来,“沧澜山上,陈少雄负责给你们安排任务,把你们逼上‘绝路’,韩铭负责里应外合,联络敌国,那怎么解释阿尔法属地‘配合’?”
 
“配合?”靳恒猛地拧住眉头。
 
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陡然反应过来,“……每个附属星球的驻军都有一套自己完整的应急系统,而沧澜山是阿尔法驻地最后一道屏障,翻过沧澜,整个驻地就等于暴露在敌军的炮火之下,所以他们不可能不在山上安排大量驻兵。”
 
“可那天咱俩在雪山上的时候,除了前哨所里碰到的那几个骷髅架子以外,哪里见到一个驻兵的影子?如果不是阿尔法属地存在严重的防守漏洞,那天的一切就是他们有意为之!”
 
皇帝一句话彻底点醒了他,之前他只顾着沉浸在靳恒的“死亡”之中,又赶上肚子里怀了卷卷,根本就没有把怀疑的目光放到自己人身上,如今陡然想起才发现整件事犹如抽丝剥茧,越来越复杂了……
 
靳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紧紧抿着嘴唇,半响才沉声开口,“所以,这个所谓的‘军座’或许就是自己人,而且就藏在阿尔法属地之中?”
 
皇帝点了点头,“希望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但事已至此,这阿尔法属地看来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说到这里,他沉了口气,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朕会交给其他人,你们刚重伤未愈,不适合再搅在里面,今天先这样吧,你们下去休息,让朕好好想想。”
 
“陛下,敌军已经渗透到了我军内部,如果派其他人去恐怕会有风险,我们两个去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个道理皇帝自然是懂,但他实在不愿再让两个人身陷险境,正是纠结的时候,对上两人坚毅执着的目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军部靳上校、晏少校听令,此去阿尔法属地务必揪住内鬼,绳之以法,但此行凶险,不可冒进,明日九时,即刻出发!”
 
第79章
 
接下军令之后,皇帝又与两人商定了一番,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晏殊青推开卧室的房门,卷卷已经撅着小屁股趴在床上睡着了,一张胖嘟嘟的脸蛋鼓成一个球,侧脸上还压着枕头印,这会儿抱着小黄鸭,不知道萌到了什么,嘴角挂着一滴口水,一翻身,露出个白圆的小肚皮。
 
旁边的家务机器人见状赶忙伸手帮他盖被子,晏殊青笑着走过去,低声说,“我来吧,你们照顾他一天了,也早点去充电吧。”
 
家务机器人一抬头看到他,眼睛(屏幕)瞬间闪烁出星星,“夫银,你回来咧!俺不累,电量杠杠滴!”
 
说着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电源的确还是满格。
 
晏殊青听到它的口音就想笑,一边给卷卷盖上薄荷绿的小绒毯,一边说,“照顾这小祖宗很累吧?我记得你是烹饪机器人,怎么也负责照顾起孩子了?”
 
“因为主银嫌弃俺滴口音,非嗦俺会带坏小主银,俺才趁着他不在偷偷来跟小主银耍,其他那几个败家玩意儿,只知道给小主银唱什么瘪犊子儿歌,根本不知道小主银稀罕俺唱滴二人转,俺一唱他就不哭咧,刚才睡前俺还给小主银唱了一段,不信夫银俺也给你来一段。”
 
说着机器人自动播放音乐,跟着节拍扭动起来,晏殊青赶紧伸手打住,开始深深的为儿子以后的教育和审美问题忧虑起来。
 
“别别别,我信我信,等过几天我和靳恒回来之后,你再给我唱一段也不迟。”
 
“啊?”机器人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夫银你和主银要去哪儿啊?”
 
晏殊青刚要开口,房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刚刚换了一张“新脸”的靳恒走了进来。
 
因为这次任务的保密性,两个人没法再用“舒宴”和“端泽”的形象示人,所以皇帝特意为两人伪造了新的身份。
 
眼前这张脸实在有些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仍在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的类型,如果“端泽”那张刀疤脸还算有几分狂傲不羁的话,此时眼前这张粗眉宽鼻的脸实在让人挑不出有点,再配上靳恒那张大黑脸,实在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晏殊青一看到他就笑了,旁边的机器人没认出靳恒,立刻档到他面前,破口大骂,“你干哈的!?想打劫啊!自不自道这地方住的是靳家少爷,你个熊玩意儿也敢往里闯!?”
 
“……”
 
对面靳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抬手锤了机器人一拳,“你给我闭嘴,大半夜鬼设么,不是让你只能住厨房么,跑我儿子房间干什么?”
 
机器人懵逼了,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主、主银?”
 
晏殊青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上下瞥了靳恒一眼,“你穿成这样跑到小兔崽子房间里,也不怕把它给吓哭了,这小祖宗一哭咱们可谁都走不了了。”
 
靳恒不自在的拽了拽下巴上的胡茬,臭着脸冷哼,“你当我愿意穿成这样?也不知道军部那些人是不是脑袋有坑,给我准备的装备一次比一次丑,嫉妒我长得帅么。”
 
说着他对着柜子上的镜子整了整领子,似乎透过这一身伪装看到了原本英俊潇洒的自己。
 
“……”
 
晏殊青嘴角抽搐了几下,“你开心就好。”
 
靳恒啧啧两声,“你的装备呢?穿上我瞧瞧,你说这次给你的东西会不会是女装?女兵那一身衣服还是挺好看的,你腿这么长,穿上丝袜高跟鞋一定好看。”
 
说着他似乎已经脑补出晏殊青一身禁欲制服,长发裙装的样子,眸子不禁深了几分。
 
“收起你可怜的性幻想。”晏殊青瞪他一眼,转身去了旁边的更衣间,不等靳恒追上去就直接锁了门。
 
靳恒忍不住弯腰趴在锁孔前,努力想要瞥到几抹春光,旁边的机器人屏幕一白,似乎是翻了个白眼,抬起圆爪子盖在了卷卷眼前。
 
“哎妈呀,真是没眼看呐,俺滴主银为什么这么蠢。”
 
卷卷一无所知,搂着小鸭子翻了个身,对着靳恒愉快的放了个屁。
 
等晏殊青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离两人出发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靳恒舍不得拍儿子的小屁股,就抓着机器人揍了一顿,机器人只好哭唧唧的帮主人收拾行李,而靳恒坐在一边,擦拭着两人的枪杆。
 
这时晏殊青从更衣间走了出来,机器人刚想嘤嘤嘤的扑上去告状,结果看到他之后立刻屏幕上冒出一串红心,冲上去就要抱晏殊青的大腿,却被靳恒一下子丢到一边。
 
“还有半个小时,战舰就到了,咱们最后对一次终端时间。”
 
晏殊青故意不去看靳恒惊艳的神色,干咳一声走到沙发跟前,弯腰拿起桌子上的手枪,刚要别到身后,靳恒就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上下打量了晏殊青一番,心里虽仍然不敢苟同军部那些老东西的审美,但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晏殊青的确非常的……漂亮。
 
原本黑色的短发完全盖住,只露出一头金色的半长发,瞳孔换成了灰蓝色,原本就偏白的皮肤在喝下试剂之后,更是白的发光,猛地看上去竟然有种难辨雌雄的风情。
 
晏殊青一看靳恒幽深的目光,就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想的什么,耳朵不禁一热,挣开他的手腕低咳道,“看什么,赶紧干正事,咱们这是去执行任务,你给我老实点。”
 
靳恒似笑非笑的翘起嘴角,“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老实?明明是你心里不老实,还非得推到我身上。”
 
说着他站起身子,一步走到晏殊青跟前,低声笑着说,“我收回刚才说军部没有审美的那些话,不过你这身打扮要是换上吊带裙的话可能更好看。”
 
“……你,你每天能不能干点正事?”晏殊青一张脸彻底红了,赶紧后退一步,低头收拾行装,不打算搭理这个流氓。
 
靳恒在后面搂住他,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露出来的一节脖子,“我怎么不干正事,现在不正在‘干正事’么,嗯?”
 
说着他往前一顶,膝盖从后面插进了晏殊青两腿之间,抬手撩起他的金色头发放到鼻尖嗅了嗅,“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怎么这么香,军部不可能连香水都给你准备好了吧,说,你连执行任务都不忘喷香水,想勾引谁啊?”
 
晏殊青知道他在故意胡说八道,可还是忍不住憋得脖子通红,一巴掌把他推开,“别特么胡闹了,明明我跟你用的一样的沐浴乳。”
 
“是么,那我再问问。”靳恒不依不饶的搂着他,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晏殊青身上,鼻尖在他的脖子间蹭了蹭去,忍不住轻声道,“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真想现在就把你绑起来,撕烂你的衣服,插进你的身体,让你一边掉眼泪一边求我慢一点。”
 
“靳恒!”晏殊青恼羞成怒,回过头来使劲瞪他。
 
“对对,就是这个眼神。”靳恒抬手捋着他肩头的碎发,哑声道,“当我抓住你的头发逼着你抬头看着我的时候,你一定会露出这种目光,让我忍不住想直接插进你的嘴里。”
 
“你给我滚!”晏殊青一脚踹开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弹夹塞进口袋里,“你一个人在这里发疯吧,我一个人执行任务就够了。”
 
说着他扛起背包逃似的往外走,靳恒一把拉住他,“别啊,爱美人之心人皆有之啊,再说你不是说我是土匪么,那我总得对得起‘土匪’这两个字,抢个美人做压寨夫人吧?是不是,夫人?”
 
“咔哒”一声,保险栓打开,晏殊青直接把枪对准了他的脑门,“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就打断你第三条腿。”
 
靳恒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蛋疼,笑着说,“别啊,我要是废了你不就守活寡了,对了,皇帝给你那块玉佩呢,你放哪儿了?翡翠那样色正衬你现在的肤色,啧啧,要是你身上一丝不挂,只带着一块翡翠一定很好看,不过穿件白衬衫也不错,犹抱琵琶半遮面。”
 
说着他一步上前,在晏殊青身上搜寻,誓要找到那块翡翠,晏殊青一腔火气被他摸得也去了大半,偏偏又甩不开这个专往敏感部位乱摸的混蛋,一会儿被他折腾的两腿发软,也被他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翔龙玉佩。
 
靳恒看着手中被打了孔的玉佩,露出惊讶的神色,“……我还担心你嫌它累赘不愿戴在身上,没想到你竟然……”
 
晏殊青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东西,我这么穷当然要一直带着它,万一能招财,让我中个几千万,也够娶你的老婆本了。”
 
靳恒轻笑一声,“其实你是舍不得扔下咱俩的定情信物吧?”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晏殊青红了耳朵,系好扣子就往外走,结果被靳恒拉过来按在墙上,堵住了嘴巴。
 
“哎妈呀,这屋子不给银活路了。”机器人忍不住抬手盖住了屏幕,结果手太短举了半天没举起来,眼睁睁被塞了一大口狗粮。
 
这时两人的终端响了起来,战舰引擎的轰鸣声在窗外响了起来,两人一吻完毕,看了对方一眼,眼中玩笑的神色同时褪去,变得正色起来。
 
收拾好装备,两人又叮嘱了机器人一番,最后还是不放心卷卷,忍不住进屋再看他一眼。
 
小家伙睡的正香,鼻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泡,晏殊青笑着亲亲他的小爪子,“小胖子,在家里乖乖等我们回来,有机器人和陈叔叔陪你一起玩,看不到我们不许哭鼻子,好不好?听到了就给爸爸一个幸运的亲亲。”
 
他本不指望这位睡着就叫不醒的小祖宗能给他什么回应,谁知道小家伙竟似有所感一般,下意识贴上来,蹭了蹭爸爸的脸,嘴里还念叨着梦话:“……亲亲……”
 
靳恒戳了戳小家伙的小胖脸,用胡子扎了扎,被抹了一脸口水之后,无比怨念的跟晏殊青再次踏上了飞往阿尔法属地的航程。
 
******
 
阿尔法地处距离母星最远的库塔星球,终年荒凉,大雪覆盖,处在苍剑版图的最北端,是西北地区的关键要塞,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如今却发生这么大的防守纰漏,这让皇帝不得不心生警觉,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次行动甚至连军部高层都不知情。
 
坐在战舰之中,晏殊青看着窗外浩渺的星河宇宙,手中无意识的在椅子扶手上敲动。
 
靳恒把战舰打到自动驾驶模式之后,解开安全带起身给晏殊青倒了一杯咖啡,“怎么愁眉不展的,在担心什么?”
 
晏殊青接过咖啡啜饮一口,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发呆罢了。”
 
靳恒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发呆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晏殊青楞了一下,接着翘起了嘴角,“那是什么表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靳恒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也不会告诉晏殊青,当初自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暗自偷偷看了他多少年,忍不住干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别转移话题,问你呢,到底在发愁什么,看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这话逗笑了晏殊青,他叹了口气,一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低声说,“其实也没发愁什么,就是这心里一直扑通扑通的跳,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往常若是听到晏殊青说这话,靳恒一定会笑话他迷信,可这会儿却没这么说,“担心咱俩会出事?”
 
“呸呸呸,咱俩还在天上飞着呢,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晏殊青白他一眼,靳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不就行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执行任务总会有风险,担心太多反而畏首畏尾,再说你身边不还有我么,如果真的遇上什么事,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你又来了,什么死不死的,再这么说我就把你的嘴巴给堵上。”
 
晏殊青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下,对上靳恒不以为意的表情,忍不住抿住了嘴唇,他知道靳恒这么没正行,其实是为了逗他开心,自从经历了亚希国那次绑架,靳恒冷漠强硬的性子已经改了很多,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好父亲好爱人,可晏殊青却不愿意事事都让他为自己遮风挡雨,都是男人,他也希望能够保护自己的爱人。
 
“我不是担心自己的死活,是觉得有种未知的恐惧在靠近,大概是在沧澜山留下的阴影太深,让我有点神经质了,算了……我到底在胡说报道什么,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听完这话,靳恒一时沉默了,他知道晏殊青绝对不是在疑神疑鬼,因为连他自己也有不好的预感,这是多年行军锻炼出来的一种本能,在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总会提前察觉。
 
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清楚,如果阿尔法属地里真有内鬼,在亚希基地被炸的时候,这个“内鬼”就会有所行动了,可到目前为止,驻地仍然安分守己,没有半点异动,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但这话谁也不愿意挑明,影响对方的心态,因为他们不仅仅是配偶还是生死搭档,任何影响任务的因素都不能存在。
 
想到这里,靳恒攥住了晏殊青的手,“别想这么多,累了的话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话音刚落,系统发出滴滴的声响:【战舰已进入库塔星球轨道,正在计算降落距离】
 
晏殊青笑着站了起来,“听到了么,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咱们就到了,你开了一路也累了,最后降落就让我来吧。”
 
正说着他刚要往驾驶座走,眼前的屏幕突然变成一片猩红,系统陡然发出锐利的警报声,【前方检测到不明流弹,现距我方一千五百米,是否采取紧急措施】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一凛,晏殊青大步冲到控制间,莹蓝色的屏幕上一颗刺眼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冻冲两人袭来,“转换手动操纵,检测流弹型号!”
 
系统关闭自动驾驶模式,晏殊青系上安全带,死死地攥住操纵杆,系统快速闪烁,【流弹数量正在增加,目测已超过五颗,无法精准扫描对象】
 
果然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五六个红点,紧接着一颗流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着战舰飞了过来,晏殊青来不及下指令,猛地转动操纵杆,战舰陡然360度翻转,剧烈的颠簸把靳恒直接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在旁边的椅背上。
 
“殊青,左边!”
 
他大吼一声,踉跄着爬起来,又一颗流弹冲着战舰左翼砸了过来,刺眼的火光照亮了一大片宇宙。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晏殊青死死地按下操纵杆,堪堪躲过这颗流弹,谁知更多的流弹像雨点一样冲着他们袭来。
 
战舰像一叶巨浪中的扁舟,被猛烈地气流冲撞的来回摇动,这么猛烈地炮火之下,他们根本无所遁形,一旦被击中,他们二人瞬间会被炸成碎渣。
 
“战舰保不住了,救生舱准备!”
 
靳恒大吼一声,系统快速运算,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自动操纵系统被毁,无法弹出救生舱】
 
【能量箱中弹,能源不足20%,19%,18%……】
 
“艹他妈的!”
 
靳恒大骂一声,在剧烈的颠簸中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冲着舰尾跑去,很显然要手动开启救生舱。
 
救生舱直接连接舰头的控制间,一旦弹出只有十五秒的停顿时间,可从舰尾跑到操纵间至少要十秒,这还是不颠簸的情况下!
 
“靳恒你他妈回来!”晏殊青大吼一声,可靳恒已经扔下他跑了出去。
 
他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却无能为力,这时一颗流弹冲着舰尾袭来,晏殊青来不及反应猛地将操纵杆掰到底,战舰在一片炮火中一个游龙摆尾,让舰尾躲开了攻击,却让舰身无法避免的暴露在流弹的攻击范围之内。
 
晏殊青再次转动操纵杆,系统却在这时发出尖锐的警报,能量已经不足5%,战舰躲不开这一击了!
 
千钧一发之际,操纵间陡然下沉,露出头顶的天窗,系统刺目的红灯瞬间变绿,【救生舱启动成功,引擎发射倒数5、4、3……】
 
刺耳的倒数响在耳畔,可至今没看到靳恒的影子,晏殊青心急如焚,解开安全带就要跳上去,这时系统已经倒数完毕,只听“轰”一声响,引擎被点燃了,主舰也在同一时间爆炸。
 
滔天的火光之中,一个黑影在救生舱关闭的一瞬间跳了进去。
 
在无数碎片和硝烟之中,救生舱犹如诺亚方舟一般,躲开了致命一击,靳恒被巨大的冲力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艹……差点救命了……”
 
他瘫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身上已经被炸出了许多血口子,晏殊青猛地扑上去,抬手就想给他一拳,但看到他马身是血的样子又怎么都下不去手,“你他妈每次都来这一套!我迟早要被你吓出心脏病!”
 
说着他一把将靳恒扯进了怀里,靳恒吐了口血沫子,擦擦嘴笑了,“怕什么,这不是没死么,幸亏刚才咱俩没睡觉,要不这会儿连渣都找不到了。”
 
对上他无所谓的德行,晏殊青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艹……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还没到阿尔法属地就遇上这种事,这内鬼可够阴的。”
 
提到这个靳恒也正色起来,眯了眯眼睛道,“你是说咱们这次的任务暴露了?”
 
晏殊青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知道咱们来这里的人只有陛下,连给咱们准备装备的军部都不清楚内情,就算有人听到了风声,也不至于连咱们的航线都摸得这么准,而且刚才的流弹明显没有方向,如果是内鬼想对咱们俩下手,早派人来堵截了,哪儿会让咱们活到现在。”
 
靳恒点了点头,眸子一片幽深,跟晏殊青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如果不是内鬼下手,库塔星球周围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流弹?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两人决定先到地方再打探内情。
 
救生舱犹如海中一粟,快速消失在库塔星球的航道之中,两人本想悄无声息的接近阿尔法驻地,再找个理由秘密的混进去,没想到刚一穿过大气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荒凉萧煞的库塔星球被一片战火包围,曾经寂静无声的沧澜山上轰鸣阵阵,整个阿尔法驻地正陷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而攻击基地战舰和机甲身上竟赫然印着苍剑的军徽!
 
很显然阿尔法内部发生了暴乱,而此时母星竟然还一点也不知情!
 
一刹那间,晏殊青和靳恒的脸色全变了。
 
第80章
 
一场战后,硝烟弥漫,断壁残垣。
 
阿尔法驻地的总指挥间内一片死寂,李上校盯着最新呈到眼前的情报和死伤情况,死死地拧着眉头,把沾血的机甲头盔扔到一边,抬手摸了一把额上淌下来的鲜血。
 
几个副官站在一旁,目光同样凝重,其中一个递过去一张手帕,哑声道,“总指挥,先止止血吧,军医很快就到了。”
 
“别叫我总指挥。”李上校沉声开口,接过手帕叹了口气,“叫军医不用来了,我这点小伤不碍事,这次死伤太惨重,这会儿医务处一定忙不过来了。”
 
“通讯设备现在怎么样了,能联络上军部了吗?”
 
旁边的副官凝重的摇了摇头,“这些叛徒早有准备,最先炸的就是基地的通讯设备,想要彻底恢复至少要一天时间。”
 
一听这话,李上校狠狠地一拍桌子,脸色愈加难堪,“真是好一个里应外合!”
 
话音刚落,外边跑来一个侍卫,“上校,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有要事要跟您私下面谈。”
 
“两个人?干什么的人?”李上校拧着眉头,这种战时关键时刻,怎么会有人来。
 
“……他们没说,只是点名要见基地的总指挥官。”
 
“呵,他们要见就见,把我阿尔法属地当成什么地方了,这种时候你不问清缘由就敢往里面放人,是生怕整个基地的人没死干净是吧,不见,让他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侍卫一听这话做了难,“可是长官……他们手里有军部一级权限通行令,在整个苍剑所有驻地都畅通无阻,属、属下……不敢拦啊。”
 
“你说什么?”李上校瞬间回过头,猛地眯起了眼睛。
 
军部一级通行令,除了元帅以外,只有皇家才能授予,这来的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沉吟片刻,他赶忙开口,“快去把他们请进来,记住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那人不明所以,却还是沉声应下快步跑了出去。
 
当面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站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晏殊青和靳恒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李上校远远就看到两道修长的身影走来,可一看面相又很陌生,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们是什么人,如果是军部的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认不出带了伪装的两人,两人自然也不可能暴露身份,晏殊青行了个军礼,目光灼灼道,“总指挥既然请我们进来,想必也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的面相,我们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应该猜得出我们特意来找您的目的。”
 
听到这话,李上校抿住了嘴唇,“是陛下派你们来的?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靳恒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们正是从帝都军部而来,本来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不愿惊扰各位,可现在阿尔法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们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请总指挥如实相告,这驻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上校冷嗤一声,“你们说自己是军部的人,我怎么相信?谁知道你们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晏殊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摘下手腕上的终端往他面前一扔,“指挥官,我们已经向军部发送了求援信号,现在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没人知道下一秒基地会不会再被攻击,如果您不想大家一起完蛋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我想基地的通讯器已经被毁了吧,您要不是寄希望于我们,刚才也不会让我们进这个门,那现在还绕什么圈子?”
 
这话完全说到了李上校的心坎里,他的确是抱有侥幸心理,如今基地通讯被毁,所有士兵的终端都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孤助无援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两个手握一级通行令的人,即便是陌生面孔,他也只能堵这一把。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说,“罢了罢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如实奉告便是,只是你们别再叫我指挥官,我听着刺耳。”
 
听到这话,晏殊青眯了眯眼睛,“上校,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阿尔法属地以前都是钱上将统领,如今乱成这样,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却让您来坐镇?”
 
“就是这个叛徒把我们害成这样!”旁边的一个副官忍不住厉声开口,愤恨的死死攥住了拳头。
 
这话让两人顿时神色一凛,完全没想到情况会如此复杂。
 
靳恒猛地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堂堂一个帝国上将叛变了?”
 
“没错,就是这个老秃驴,枉基地上下那么尊敬他,谁想到他竟然临阵倒戈!”
 
“李上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晏殊青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上校揉了揉额角,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沉声开口,“钱上将在这里任职多年,一直很受大家爱戴,平时他统兵有方,尽职尽责,就连我这个一直跟在他手下办事的下属都从没怀疑过他竟然跟亚希国有牵扯。”
 
听到这话,靳恒眯起了眼睛,难道这个钱上将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军座”?可这家伙隐藏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不打自招的跳反,而且最重要的是“军座”对他非常的了解,而这个钱上将他以前却从来不曾见过。
 
“你是他的左膀右臂,难道从没察觉他跟敌军勾结吗?”
 
李上校摇摇头,一张脸铁青,“我跟他向来政见不合,虽然同时驻守这阿尔法属地,可除了必要的公事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再说他是上将,我是上校,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手中攥着的兵权比我多,又是驻地的老将,我怎么可能去过问自己长官的事情。”
 
“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觉得这地方作为边陲星球,太平的有点过分,可当兵的谁也没有嫌太平日子长的,所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这里哪里是太平,分明早就被敌军势力渗透,那些人才懒得再来找事。”
 
听到这话,晏殊青和靳恒不禁对视一眼,果然事情像他们想的那样,正因为阿尔法属地早就被人给控制了,所以当初他们在沧澜山上才“恰好”一个驻兵都碰不上。
 
“既然这样,你们又是怎么突然打起来的?”
 
提到这个李上校死死地攥住了拳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因为昨天基地遭到了亚希的偷袭。”
 
“昨天下午有例会,我收到钱上将那老鬼的信息,说他身体不适不能出席,让我主持会议,谁曾经正开会的时候,敌军陡然来犯,等我接到情报的时候,敌军甚至已经距离基地不到三公里。”
 
“其实情报站也已经被钱老鬼控制了,可当时敌军在前,谁也没细想这些,正当我们的兵跟亚希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原本负责支援的钱老鬼却突然叛变,直接在背后捅了我们所有人一刀。”
 
提到这事,李上校露出一抹懊悔的苦笑,“说起来我这个上校做的实在失败,空有一个军衔,却不知阿尔法属地竟然有一半以上兵力被他收买,敌军不过来了不到百人,以阿尔法的兵力完全可以把他们赶回老家,可就因为自己人叛变,我军死至少折损了两百兵力,整个基地都差点被毁。”
 
“那些曾经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对你亮出了刺刀和枪口,那种滋味……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李上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想到之前血流成河的画面,目光一片赤红,连骨节冒出了血都一无所感。
 
听完这话,晏殊青抿着嘴唇一时没有开口。
 
听起来,这个钱上将似乎就是他们要找的内鬼,可他既然在苍剑军中隐藏了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选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还有那些突然打上门的敌军,用区区不到一百人就来攻打阿尔法基地,真的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他疑惑的抬起头,跟靳恒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很显然他心里也有这个怀疑。
 
正当两个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地面突然剧烈的晃动,报警装置陡然发出刺耳的响声,整个指挥间瞬间被一片猩红色的光芒笼罩。
 
“怎么回事!”
 
李上校低吼一声,几个人同时掏出了武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长官,亚希军再次来犯!这次的……这次的人数至少是上次的五倍!”
 
这话让屋里几个人猛地拧住了眉头,李上校迅速按下终端,“所有成员听令,全部战舰机甲待命,敌人再次来犯,大家死守基地!”
 
“后勤组报数,现在我军兵力和装备如何?”
 
话音刚落,一颗流弹陡然冲着基地砸了过来,短时火光冲天,无数碎石砸下来,屋里的人差点被掀翻在地,终端里冒出断断续续的急切声音,“长官,步兵人员和火力充足,但机甲组的前线成员负伤严重,现在大半在医务处治疗,恐怕没法保证兵力……”
 
一听这话,李上校死死地攥住拳头,窗外敌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已经逼近到跟前,这一次他们出动了至少二十架战舰,如果不靠机甲,地面的步兵完全拿这些空中的玩意儿没办法!
 
“艹……”
 
李上校骂了一句,“能出动多少是多少,我亲自去。”
 
说完这话,他快速安排好战略之后,拿起机甲头盔就往外走,这时晏殊青上前一步挡住他,“上校,你要负责调配全局,这种时候不该亲自上阵,否则群龙无首,将士们的心就乱了,让我们去吧,对付亚希我俩估计比您有经验。”
 
说到最后一句,他甚至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李上校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你们会开机甲?”
 
靳恒翻了个白眼,直接抢过了他的机甲头盔,把军部一级通行令往他怀里一扔,径直往前走,“见令如见元帅,您这头盔我要了。”
 
说完不等李上校开口,两人直接快步跑出了指挥间,李上校本想阻拦,可大敌当前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敌军压城,茫茫雪山之中,二十几架战舰犹如散落在空中的蝗虫,让看的头皮发麻。
 
硝烟再起,战舰上亮出一根根枪杆,冲着基地开始扫射,漫天火光之中,两道墨绿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快速闪过。
 
靳恒飞到半空,冲着迎面而来的一架战舰就是一枪,战舰猛地旋转一圈,躲过子弹,调转枪头瞄准了靳恒,这时藏在背后的晏殊青猛地跃出来,对着战舰的能量舱就是一枪。
 
光射炮拉出一道炫目的光芒,“轰”一声击中了目标,战舰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炸成了碎片。
 
两个人的速度太快,成吨的机甲穿在身上却像羽毛似的轻盈灵活,根本不给战舰反应时间,不过眨眼之间就消灭了三架,地面上的步兵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基地的旧机甲发挥出这么强的威力,一时军心大振,开始了疯狂的反击,而两个人也成功引来了剩下所有战舰的火力,给地面的武器争取了足够的开火时间。
 
原本敌军根本没把阿尔法的机甲兵放在过眼里,可这会儿十几架战舰却被区区两台机甲缠住,明明装备优良火力强劲,可两个人就像流星一般,还没等瞄准,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下一刻又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冷不停地打上一枪,不过片刻又让敌军折了两架战舰。
 
“亚希这到底在搞什么,谁家偷袭还分两次来,那第一次算什么,前哨兵么?”晏殊青游刃有余的避开一击,旋身跃到一边。
 
靳恒半天没吭声,盯着眼前的战舰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殊青,你觉不觉得这整件事都很奇怪,亚希如果是为了报复咱们炸了他的基地,为什么要从他们早就已经控制的阿尔法属地下手,这里大半都是他们的人了,炸了这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一颗在靳恒身后飞来,晏殊青抬手一枪,弹药相遇炸出冲天的火焰,“他们会不会是为了探我军的虚实,顺便把归顺他们的叛徒带走,所以第一次才带了这么少人?”
 
“那这第二次呢,突然想起自己只顾着救人忘了炸基地,所以赶紧回来补一刀?”
 
这话让晏殊青忍不住笑了起来,刚要开口调笑几句,脑袋里却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如果亚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炸基地,那么很可能是……
 
“他们在示威!?”
 
第一次偷袭,是为了炫耀他们控制了阿尔法属地,一声令下就能把整个基地搞得四分五裂。
 
而这第二次偷袭,又是为了炫耀什么?
 
晏殊青输的一下抬起头,刚跟靳恒的视线撞上,远处突然驶来一架巨型战舰,足足有方才十几架拼在一起这么大,眼看着亚希的大部分兵力已经被控制的时候,巨型战舰突然打开,从里面飞出几十个黑色小型战舰。
 
留在地面的几个副官见状忍不住笑喷了,“哈哈哈……刚才那么大的战舰都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这会儿放出来几只‘苍蝇’能有个屁用。”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李上校低沉的声音,“全军听令,加大火力,继续进攻!”
 
地面轰然发射出十几发聚能弹,敌军几十个小型战舰这会儿突然一字排开,同时从舱内探出足有碗口大的黑洞洞炮口。
 
晏殊青在看到炮口的一瞬间,脑袋突然一阵剧痛,无数记忆碎片像暴风一样陡然向他席卷而来,脑海中那改变他整个后半生的可怕会议与此刻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让他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毒猎……是毒猎……靳恒快跑——!”
 
他嘶吼一声,根本不等靳恒反应,闪电般跃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疯了似的向远处飞去。
 
“毒猎”两个字钻入靳恒耳朵,瞬间让他白了脸色,两人同时打开终端大吼,“李上校马上带着全员撤离!不要留在室外!马上!!!”
 
一声嘶吼在整个基地蔓延,李上校迅速下令,留在地面上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赶忙服从军令往基地里跑,可还有不少人操纵着大型武器,对这些“小苍蝇”发出来的弹药根本没放在眼里,撤离的瞬间还不忘点火攻击。
 
可就在犹豫的这一刹那,漫天黑色的弹药像铺天盖地的巨网一样袭来,晏殊青和靳恒猛地向下俯冲,躲开了毒猎的攻击角度,却狠狠地从空中砸在了地下,可两人来不及反应,猛地滚入旁边的地下巷道。
 
下一秒弹药落地,来不及撤离到室内的士兵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全身剧烈的哆嗦几下,接着顷刻之间化成了一摊血水……
 
恐怖的画面让侥幸逃到屋子里的人全都惊呆了,李上校僵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可一众人来不及悲伤,敌军换了武器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地动山摇,整个基地的所有屋子都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夷为平地,明明他们有足够的装备反击,甚至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赢了,却因为那个叫“毒猎”的武器,让所有人再也不敢跑到室外迎战,只能被动挨打。
 
屋子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一旦塌了,所有人下一秒可能都会变成一摊血水,一时间绝望无声蔓延……
 
躲在巷道之中,晏殊青全身不停地颤抖,脑袋像要炸开似的嗡嗡作响,靳恒摘下他的机甲头盔,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啄吻他的脸,给他无声的安慰。
 
晏殊青死死地咬住嘴唇,深吸几口气,终于缓过神来,“……刚才那东西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靳恒没说话,可一张脸却一片铁青。
 
他当然有印象,因为晏殊青正是因为这个“毒猎”才变成了现在的服从者。
 
看到靳恒的表情,晏殊青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当年我被打中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只是听说这玩意的杀伤力很大,原来当初我们有这么多兄弟是这种死法……当初你怎么没告诉我?”
 
靳恒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不告诉你是怕你会自责,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不需要因为自己还活着就为别人的死买单。”
 
晏殊青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说,“当初被泽隆绑架,他一直要取走我的基因帮他们改进毒猎,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特意强调‘基因’这个词,现在才明白,这玩意的攻击原理应该就是把一个人扭曲分解成一滩‘基因’,彻底瓦解‘人’的攻击力。”
 
“当初我一直想不透,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基因,扯我一跟头发,剪我几片指甲不就有了,为什么非要把我绑走,直到刚才我才彻底想明白,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改进毒猎,还要彻底消除我这个‘变数’,只要我在苍剑,他们的毒猎就没法投入使用,因为他们不确定苍剑什么时候会用我研究出破解的方法。”
 
“可他们又不能直接杀了我,因为杀了我,克隆细胞就没了,所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把我带走,先抽走我的克隆基因帮他们改进毒猎,再改变我的基因,让我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然后一刀杀了,让苍剑连利用我尸体的机会也没有,这样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说着一番话的时候,晏殊青非常冷静,目光没有半点晃动,轻松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靳恒看的难受,忍不住拍他屁股一下,“你给我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就堵上你的嘴。”
 
晏殊青挑眉冲他一笑,凑到他跟前,嘴唇摩挲了下他的下巴,“你现在就能‘堵’上我的嘴。”
 
“别胡闹!”
 
靳恒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晏殊青如坠冰窟的感觉这时才慢慢消散,沉了口气才哑声开口,“我恐怕已经猜到他们这第二次攻击是为了炫耀什么了。”
 
靳恒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嗯,他们这已经不是示威,而是挑衅,告诉我们亚希已经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本事。”
 
“不止。”晏殊青冷哼一声,“他们估计还想借着这次攻击,探探我们的虚实,看看苍剑有没有研究出破解毒猎的方法。”
 
“他们连毒猎都投入使用了,恐怕已经是狗急跳墙,大概你说的那个‘军座’真是要鱼死网破也要抓住我了。”
 
“这话怎么说?”靳恒疑惑的挑起眉毛。
 
“他们手里的毒猎一直都只是‘实验品’,数量根本不够灭掉整个苍剑,只能小范围的使用,要大规模投入使用,就得拿到我的基因,否则万一批量生产,苍剑再找出破击方法,他们就功亏一篑了,所以这次他们突然发兵一定不是为了侵略,而是另有图谋。”
 
说到这里,晏殊青顿了一下,睫毛不安的颤了几下,“我现在很怕他们会到处屠杀,然后威胁苍剑把我交出——”
 
“够了,你想太多了。”
 
靳恒没等晏殊青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一双眼睛冷的没有半点温度,身体绷成一块铁板。
 
晏殊青笑了笑,举手投降,“好,不说了,我又胡说八道了行吧,罚你堵住我的嘴。”
 
说着他凑上去,给了靳恒一个安抚的吻,靳恒含着他温热的嘴唇,气的直接把他按在墙上,粗鲁的回吻过去,不许他再说出任何一句不吉利的话。
 
或许正应验了那句俗话,好的不灵坏的灵。
 
在接下来几天,亚希国果然在阿尔法属地开始了疯狂的屠杀。
 
毒猎只要刺穿皮肤,立刻就会把人变成一摊血水,尽管驻兵和军部派来的援兵一直在奋力反击,可毒猎让人防不胜防,短短几天就让整个驻地血染成河,而亚希国屠杀的路线也开始向着苍剑母星不断南移。
 
军部和皇室为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几天时间皇帝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军部一边秘密安排大量兵力前去支援,一边对阿尔法的消息严防死守。
 
可即便这样,军部频繁的兵力调动,还是让母星的氛围变得暗波涌动,人人自危却不知真相。
 
那日李上校带着仅存的一部分阿尔法驻兵扯到了地下密道,与晏殊青和靳恒回合之后,一起撤离到了沧澜山皑皑白雪之中。
 
战时气氛一触即发,因为没有足够的装备,一行人只能在亚希密集的攻击下,像游击队一般给与回击,虽不能彻底消灭亚希兵,但还不至于让人绝望。
 
这天靳恒联络上皇帝,正准备敲定最后的行动策略的时候,母星上却发生了突变。
 
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的全息投影屏幕被人攻击了,模糊的画面抖动了一番,亚希的国徽突然出现,一个带着面具穿着军装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到画面前。
 
“诸位苍剑国的民众,上午好,碍于你们的皇帝始终不与我谈判,那我只好用这种方法来问候你们的陛下。”
 
一句话震惊了所有人,顷刻间所有媒体都聚焦于此,很快这一段视频就在所有平台上疯狂传开,就连跟皇帝连线中的靳恒和晏殊青也无可避免的看到了实况转播。
 
“对了,聊天之前出于礼貌,或许我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亚希国军部一等功勋上将。”
 
他脱下帽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饱经沧桑却阴厉很辣的笑脸,“也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军座,王重山。”
 
第81章
 
“王重山!?”
 
看到他的一瞬间,晏殊青和靳恒顿时僵在当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隔一年,当初跟这人的恩恩怨怨,连晏殊青自己都快忘了,如今突然透过屏幕看到这张熟悉又让人厌恶的脸,他猛地拧住了眉头,“……当初他不是被赶出军部了么,怎么还有资本投靠亚希?”
 
靳恒冷笑一声,紧紧攥着拳头,目光泛起一片猩红,“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投靠,而是一直在为亚希办事,不过如果他就是我们找的军座,很多事情倒一下子解释的通了,还记得陛下当初把这只老狐狸发配到哪儿了么?”
 
晏殊青楞了一下,一时想不起这么久远的事情,沉吟片刻忽然瞪大眼睛,“……是阿尔法属地!”
 
靳恒沉着脸点了点头,阴厉的眯起眼睛,“我们和陛下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以为这老东西没了军衔和军部势力,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竟然是放虎归山。”
 
想起当初王重山在皇帝面前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晏殊青露出厌恶的神色,“这老东西演技倒高,本来以为是个欺软怕硬的笑面虎,本事不大心眼还小,没想到内里是个卧薪尝胆的变色龙,呵,我们还真是小瞧了他。”
 
“看来当初陛下把他发配到阿尔法属地的时候,他表面一副哭天抢地的委屈模样,心里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
 
靳恒冷嗤一声,“高兴倒不至于,毕竟在军部当上将可比在这穷山恶水的阿尔法属地强多了,不过情移事变,咱们逼得他在母星无路可退,他也只能认栽,否则就凭他当初在军部的势力,弑君是早晚的事,别忘了当初那只被你宰了的烈龙,它可差一点就杀了陛下。”
 
听完这话,再联想起当初王重山对自己毫无理由的针对,晏殊青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难怪他堂堂军部上将要费尽心思针对自己一个小兵,甚至不惜代价要把他绑走,当初他不明白自己即便成了服从者,没法在前线服役,又何必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对付他,如今想来才彻底明白,这哪里是“针对”分明是早有预谋!
 
王重山从一开始下手就是为了把他绑去亚希,可当时自己还是军部少校,不是随便乱动的人,王重山一面要隐藏亚希间谍的身份,一面又得想方设法得到自己的克隆基因,所以只能先用迂回的方法把自己逼出军部,方便日后下手。
 
谁想到一切都因为靳恒的出现而被彻底打乱,这才有了如今这么多的纷争和麻烦。
 
想到这些,晏殊青长长的吐了口气,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究竟躲过了多少阴谋和暗算,才能一直有命活到现在。
 
与此同时,屏幕那端的王重山仍然对着所有人狂妄的叫嚣着,用一副俯瞰众生的嚣张嘴脸,阴测测的笑着说,“想必正在看这段录像的人里有不少曾经的旧识,知道本座与贵国交情颇深,大概也能猜到本座此行的目的,但毕竟还有更多的人不认识本座,此刻一定在心里疑惑本座究竟要干什么,所以秉持着初次相见的礼仪,本座就先送各位一份大礼。”
 
说完这话他打了个响指,镜头瞬间切换,眼前突然出现两军交战的血腥画面,刺耳尖锐的嘶吼和刹那叫声响彻大街小巷。
 
无数苍剑民众被眼前的血雨腥风惊在当场,有眼尖的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画面,“这是我们的部队!好像是阿尔法属地的驻军,快看军服上的标志,真的是我们的驻军!”
 
枪林弹火硝烟弥漫,惨烈的交战画面对大部分民众来说都是十分遥远的事情,可现在却如此近在咫尺的看到这些,很多人完全懵了,在根本来不及反应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画面中的苍剑军突然被天上砸下来的黑色子弹击中,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滩滩血水……
 
画面滚动播放,甚至特意把苍剑军中弹的惨状调成慢动作,放大十几倍让所有人慢慢欣赏,民众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的军人,重伤倒地,终端的部位化成血水,四肢还在空中不断的抽搐颤抖……
 
惨烈的景象,把民众都吓蒙了,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而王重山这时才缓缓出现,噙着好整以暇的笑容说,“想必各位朋友一定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如果还没看够的话,本座这里还有的是,毕竟我军已经快把整个阿尔法驻兵屠尽了,你们的皇帝和军部还在对你们遮遮掩掩,粉饰太平。”
 
“既然诸位还被蒙在鼓里,本座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实话,我军已经研制出最新武器‘毒猎’,就是刚才视频中那些黑色的子弹,它其实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炸的到处大烟大火,最多就是接触皮肤的时候,会把人变成一摊血水,而且绝无治愈的可能,效果大家相信已经看得非常清楚,本座就不多做解释了。”
 
说到这里,王重山嘴角的阴笑更甚,浑浊的眼里露出狰狞的快意,“碍于有了新的玩具,总要跟大家一起分享,所以本座就借这个机会通知各位,阿尔法属地我们是玩腻了,近期会一路南下,直到苍剑的母星跟诸位会和,到时候想必大家一定能够亲身体会到‘毒猎’的威力。”
 
近乎挑衅的言论响彻街头巷尾,在一片恐慌之中,王重山慢悠悠的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镜头,像是透过屏幕看着什么人一般,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想让我军挥师南下找各位玩儿,就让本座看到你们苍剑的诚意,否则血灵成河饿殍遍野就是苍剑最后的下场!”
 
说完这话,他嚣张的大笑起来,皇帝沉着脸关上回放,把终端扔到了一边。
 
十几个军部高层站在对面,身体绷得紧紧的,即便这已经是第二次看,仍然死死攥着拳头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滔天愤怒。
 
“现在民众什么反应?”皇帝揉着额角,沉声开口。
 
“……情绪很激烈,一直在闹抗议,有些激进的直接堵了军部大门,还说……还说如果不能给民众一个交代,就要废除君主,弹劾议会……总之闹得很厉害,但还不至于失去控制。”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军官直接忍不住破口大骂,“王重山这个狗杂碎,当初怎么就没直接剁了他,他这完全是跟苍剑宣战,陛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开口,这些情况早在接到晏殊青和靳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就是因为“毒猎”看似吓人的威力太容易引起恐慌,他当初才下令封锁消息,没想到王重山竟然迫不及待把这件事捅了出来,看来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查到信号来源了吗?”
 
“查到了,就在阿尔法属地,市中心那个大屏幕的操纵员在我们赶去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我们查了他近一个月的户头,有一大笔钱进账,来源也是阿尔法属地,想必他是被人收买了。”
 
“又是阿尔法属地?”皇帝冷笑一声,“看来这个王重山真的对毒猎很有信心,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啊。”
 
旁边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陛下,属下不明白这个王重山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跟我们宣战,他们在阿尔法属地已经动手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特意告诉我们,难道就只是为了引起民众的恐慌吗?”
 
“还有他所谓的‘诚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么狂妄的挑衅肯定意有所图,可他又不明说出来,咱们该怎么应对?”
 
“是啊,陛下,军部往阿尔法派出的援军已经不少了,可死伤实在太多了,那个‘毒猎’让人防不胜防,我们现在也没有可以抗衡的武器,要是再这样拖下去,属下怕……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打到母星来。”
 
“不会有这么一天。”
 
皇帝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回身看着背后巨大的全息阿尔法版图,目光锐利的沉声开口,“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赢!”
 
“去清点军部如今究竟能出动做少机甲和战舰,武器装备的型号和数量各有多少,一个小时后朕要看到数据,你们先下去吧。”
 
一众军官面面相觑,猜不透皇帝此刻的心思,但此刻听到“开战”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人振奋,于是纷纷退下,赶忙去执行命令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空了下来,皇帝揉了揉额角,抬手让所有侍从也跟着退下之后,敲了敲桌面,终端立刻在对面的墙上投下影子,晏殊青和靳恒的脸出现在眼前。
 
“刚才你们已经听到了,那朕也不必再多说,先告诉朕现在阿尔法属地的情况如何。”
 
靳恒和晏殊青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凝重,“不好,亚希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战舰和机甲严重缺乏,本来以我们的火力足够跟敌军抗衡,可就因为毒猎,现在我军非常被动,几乎处在只守不攻的境地。”
 
皇帝拧着眉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明天新一批援军就到了,到时朕会安排一艘秘密战舰,你们两个不要再留在阿尔法了。”
 
一听这话,靳恒变了脸色,“陛下,您让我们撤退?”
 
“不是撤退,而是以现在的情况,你们,尤其是晏殊青非常的危险,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王重山现在就在阿尔法,你们必须回来,这是皇命。”
 
皇帝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殊青,一双精明的眼睛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晏殊青这时却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果然陛下也猜到王重山那老东西所谓的‘诚意’是什么意思了吧。”
 
皇帝脸色一变,沉声说,“不过一只走狗的话,朕不会放在心上,你现在是皇家的人,朕不会允许你冒这个险。”
 
这话一出就等于默认了,晏殊青自嘲的笑了一下,“陛下不该不放在心上,毕竟这老家伙的目的是我,他绕这么大圈子,还特意搞得母星人尽皆知,其实就是为了给您施压,逼着苍剑在舆论和死伤面前,不得不交出我这个‘筹码’,而这就是他所谓的‘诚意’,对吧?”
 
这话说完,连靳恒的脸色都霎时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攥着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虽然极力排斥,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一时间他心里无比的惶恐,一双冰冷的目光露出防备的神色,他真怕皇帝会妥协,答应王重山的条件。
 
这时晏殊青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靳恒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挡在身后,阴沉地说,“舅舅,你应该知道把晏殊青交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清楚。”
 
皇帝看着靳恒锋刀一般的目光,没有动怒,过了半响反而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淡笑,“靳恒,你当朕没这么想过吗?现在交出晏殊青,或许能缓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可一旦他们用他的基因改良了‘毒猎’,我苍剑就再无任何取胜的机会,朕还不至于办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正因为亚希想要的是晏殊青,朕才命令你们必须回来,一旦你们在阿尔法被王重山找到,整个帝国就真的完了,朕不念舅甥情谊,也不会拿国家安全看玩笑,你们必须回来。”
 
听到这话,靳恒微微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晏殊青却低声开口,“那我和靳恒一旦回了母星,您打算怎么解决阿尔法的危情?”
 
提到这个,皇帝眯起了眼睛,“自然是宣战,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狗吠之徒,拿着鸡毛当令箭,就真以为我苍剑受制于他,只要你俩不在亚希的眼皮子底下,朕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那陛下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晏殊青坚定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如果王重山那老东西知道我和靳恒在阿尔法,早就出兵来抓了,不会大老远特意跑到母星去耀武扬威,这说明他觉得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跑到阿尔法来。”
 
“况且,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王重山不见得预料不到,他这次已经倾尽所有破釜沉舟了,肯定留有后招,如今母星指不定被他安排了多少眼线,一旦我和靳恒回去,很可能正中他的下怀。”
 
听到这话,皇帝的瞳孔陡然一缩,不由自主将晏殊青重新上下打量一番。
 
虽然通过猎鹰考核和沧澜山一役,他已经很认可晏殊青的能力,可是却没想到他的思虑如此周全,这一番顾虑甚至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没想到。
 
一时间他沉默了,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你刚才说的‘倾尽所有破釜沉舟’似乎意有所指,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晏殊青点了点头,“臣以为王重山之所以这么嚣张到这种程度,其实很可能是他心虚了。”
 
这话让皇帝一下子挑起眉毛,“哦?怎么讲?”
 
“第一,不管王重山是为了攻打我国,还是逼着您交出我这个‘肉票’,他完全可以直接攻打母星,即便母星兵力充足装备强大,可帝国到现在还没有对抗毒猎的办法,他只要大规模的往母星投放毒猎,我们根本束手无策。”
 
“可他却没有这么干,偏偏选在阿尔法属地这么偏僻的地方开火,而且这地方一大半驻兵都已经是他们自己人了,之前在第一次交火的时候,这些叛徒还都跟他们跑了,只剩下很少一部分苍剑军,他在这种情况下才选择用毒猎攻击,说明了什么?”
 
皇帝眯起眼睛,瞳孔闪烁了几下,“……你是怀疑他们的毒猎根本就不够?”
 
“没错。”
 
晏殊青笑着翘起了嘴角,“正因为如此王重山那老杂碎才会特意去母星虚张声势,搞得苍剑人心惶惶,用舆论逼得我们不得不跳进他们设下的思维模式,以为只有交出我这个‘筹码’才能暂保平安。”
 
“不瞒陛下,当初臣被泽隆绑架的时候,亲耳听他说毒猎还只是实验品,即便为了这次行动特意赶制了一些,也绝对不够攻打我国,否则他们要真的手里攥着这么厉害的宝贝,早就灭了母星了,还会在这里跟我们废话么。”
 
听完这话,皇帝眯起了眼睛,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响之后才开口道,“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毕竟没有确切情报,一切都只是猜测,你有几成把握?”
 
晏殊青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最多一成,多了显得像吹牛。”
 
皇帝一愣,接着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灼灼的目光落在晏殊青身上,“好,反正这一仗迟早要打,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朕姑且相信你的猜测,你们可以暂时不回来,但要隐藏好身份,明天朕会调集母星和各个附属星球的全部兵力支援阿尔法。”
 
“殊青既是身中毒猎唯一能活下来的幸存者,这次就由你来领兵,靳恒担任副指挥,朕就赌你这一成的把握。”
 
听到这话,晏殊青和靳恒愣了好一会儿才陡然回过神来,半跪行礼,大声决绝道:“臣领命,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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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苍剑的援兵秘密抵达了阿尔法驻地。
 
这一次,苍剑几乎出动了举国全部精锐部队,最精良的武器装备和战舰依次排开,远远望去犹如一排神龙,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震慑。
 
晏殊青虽然只是少校军衔,不该在上级在场的情况下领兵打仗,可如今他身份成迷,又是皇帝御口特批,所以化名为“安青”,即便是李上校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亚希似乎勘察到沧澜山上他们的动向,几个小时之内频繁的调兵遣将,所有人都知道大战一触即发,一行人在战前开了最后一次部署之后,各自回到帐篷休息,为明天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夜深人静,挺入云端的沧澜山上只能听到呼呼地风声,一眼望去白雪皑皑,细密的雪凌子夹杂在风中,被月光一照,犹如漫天飘零的银色碎屑,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整个营地所有人都睡了,晏殊青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沉稳的靳恒,悄悄起身,披了一件棉衣走出了帐篷。
 
风雪拂在脸上,让他的脑袋跟着清醒了许多,虽然已经是凌晨,可他却毫无睡意,明天这个时候或许一切都将尘埃落地,而他心中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沉着冷静。
 
他把一切分析的有理有据,连皇帝都被他说服,让他亲自领兵,可实际上他心里却很清楚,即便这一场仗能赢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太平。
 
毒猎只要还被掌握在亚希人手里,帝国就永远没有太平的日子,要想永绝后患,只能斩草除根,而苍剑很显然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研究出破解的办法,所以他只能赌。
 
赌王重山足够丧心病狂,赌自己能逼出亚希全部的毒猎,然后他就可以……
 
“殊青。”
 
身后突然传来靳恒的声音,晏殊青垂下眸子,缓和一下眼中决绝的神色之后才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靳恒那这一件军装冲他走来。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一回身没找这人,我特么差点被你吓死。”
 
他的口气仍然暴躁,听起来非常不耐烦,可是却细心地帮他裹上外套,无比自然的坐到帮他挡风的位置,抬手把人搂在了怀里。
 
晏殊青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抿嘴笑了笑,这次没有回嘴反而非常顺从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靳恒浑身下意识一僵,明明是他先伸手搂住的晏殊青,这会儿自己却红了耳朵,神色不自在的游离了几下,干巴巴地说,“……干嘛,你今天怎么这么小鸟依人?”
 
这话要是让晏殊青平时听见,一定抬腿给他一脚,这会儿却低低的笑了一下,“谁让你体积大,拿你挡挡风不行啊。”
 
靳恒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嘴角却不易察觉的翘了起来,紧了紧手臂问道,“你还没说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明天……你很紧张?”
 
“哪有的事,咱俩都‘老江湖’了,不过就是打仗罢了,还能紧张到哪儿去。”
 
晏殊青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想卷卷了。”
 
“咱俩本来答应他几天就回去,现在眼看都半个多月了,他这么久看不到咱俩也不知道会不会哭。”
 
靳恒点了点头,“放心,我爸已经把卷卷接进宫了,现在有专人保护他,你不用担心。”
 
晏殊青翘了翘嘴角,“这个我当然不担心,不过这小胖子以前从没离开过我半步,天天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着我,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就已经会咿咿呀呀的撒娇,把我给烦的,恨不得把他送人算了,可现在这么久没见他,我倒是先没出息的惦记上这小兔崽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整齐修长的睫毛却盖住了眸子中的神色。
 
靳恒沉默了一下,直接拿出自己的终端,“想儿子了就联系他,宫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待命,你马上能见到他。”
 
晏殊青赶紧摇头,“别,小胖子这会儿都睡了,把他拽起来保准哭给你看。”
 
“哭就哭呗,反正你烦了就挂断。”靳恒不依不饶。
 
晏殊青抬头瞥他一眼,盯着他紧紧抿嘴的嘴角,忍不住偷笑起来,“那你怎么不打?你是不是觉得直接说想儿子很丢脸,所以才把这事推给我?”
 
“让你打就打,哪儿这么多废话!”靳恒又忍不住暴躁了,一双耳朵却红的更加明显。
 
晏殊青知道说到了这家伙心坎里,笑着按下了终端,信号始终连不上,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终端还给了靳恒,自言自语道,“反正你回去还能见到他,这会儿打不通……也好。”
 
靳恒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前半句,刚想强调自己一点都没想那个兔崽子的时候,晏殊青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影出一段卷卷的视频。
 
小家伙撅着屁股在床上像个小乌龟似的爬啊爬,嘴里咿咿呀呀的笑个不停,视频里晏殊青故意那一个奶黄包逗他,说站起来就给他吃,小家伙信以为真,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好几滚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冲着爸爸就笑着扑上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栽了个屁股蹲儿,笑得晏殊青前仰后合,还极其恶劣的把手里的奶黄包自己吃进了肚子里,气的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一脑袋钻进了被子里。
 
靳恒盯着全息投影中仿佛真实在眼前的卷卷,深邃锋利的眸子变得柔软起来,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殊青,等这场仗打完之后,咱们就辞职吧。”
 
“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星球,带着蠢儿子,就咱们一家三口,买个小别墅,不用太大,够住就行,不过你要是喜欢大的咱们就买个大的,钱你不用担心,我有的是,你就把自己带好就够了,当然你要是愿意给卷卷再添一个弟弟也不错,当然妹妹更好,这样也算儿女双全。”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算了,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都无所谓,但必须得有游泳池,我们还没试过在水里做……”
 
靳恒七七八八地念叨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出来的话几次让晏殊青翻白眼,可难得看到这家伙面瘫以外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打断,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眸子笑着点了点头。
 
“好。”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第82章
 
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丝丝缕缕的阳光照亮了沧澜山白雪覆盖的山头。
 
晏殊青和靳恒依偎在帐篷中睡得正香,昨天两人聊到太晚,一开始靳恒还一本正经的畅想未来,后来聊到泳池和厨房的装修问题,不知怎么就突发了邪念,拉着晏殊青回到帐篷就开始大吃豆腐,这里亲亲那里摸摸,搞得晏殊青哭笑不得,忍不住踹他两脚。
 
两个人胡闹一通,很快就累了,等靠在一起睡着的时候,心里那份大战前的紧张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一缕阳光打在靳恒脸上,他翻了个身把晏殊青往怀里搂了搂,继续好眠,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一向机警的两人瞬间同时睁开眼睛。
 
“攻击警报?”靳恒冷笑一声,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晏殊青迅速坐起来,神色已经一片清明,“看来那老杂碎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话刚说完,两人的终端就同时接到了敌情:亚希军已经调配兵力,开始向沧澜山迫近了!
 
“传令下去,各行动组就位,准备开战!”
 
一声令下,这场无法避免的恶战彻底拉开了序幕,转瞬间,原本寂静安详的沧澜山陷入了一片枪林弹火之中。
 
总指挥战舰之中,晏殊青和靳恒在紧张的排兵布阵,勘察兵疾步跑来,“长官!前线发来战报,敌军先锋队共出动了两艘战舰,十台机甲,目测兵力不超两百人。”
 
一听这话旁边几个军官忍不住破口大骂,“真当我苍剑没人么,竟然只派这么点人来。”
 
“别忘了他们手里有毒猎,那玩意儿一梭子打在身上比十个武装兵都厉害。”
 
“你是说他们一上来就会用这玩意儿?”
 
其中一个军官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人员有限,可不能跟他们玩肉搏。”
 
说着他抬起头对晏殊青行了个军礼,“长官,让属下去吧,敌军人数这么少,咱们只要派出相当的兵力就足够了,属下先去探一探这帮杂碎的虚实,要是有毒猎就立刻撤退,要是没有,凭咱们苍剑兵的实力一定打他们有去无回!”
 
这话引来周围几个军官的赞同,“是啊,安指挥,咱们一上来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实在不好发兵,不如就让他们先去探探底细。”
 
“可万一他们真带了毒猎,就凭这么点人怎么可能防得住他们。”
 
一众人为此争论起来,一直盯着手中情报沉默的晏殊青,这时抬手打断了他们,“好了不用吵了,张梁、王鑫传我命令,全部兵力火力待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一仗。”
 
这话一出等于否决了几个军官的建议,一众人楞了一下才赶忙说,“长官,我们的火力有限,对付敌军这么几个先锋兵没必要大动干戈吧,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个决定让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靳恒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而晏殊青的神色却始终沉稳,目光灼灼道,“之前咱们一直被亚希压着打,就是因为忌惮毒猎,一直不敢放开手脚,结果吃了多少败仗?这一仗是首战,关系到将士们的信心和士气,如果咱们没能一举拿下,后面的仗还怎么打?这一仗我们必须要赢,而且一定要赢得漂亮!”
 
这话说完,几位军官再也提不出异议,齐声领命之后转身离开了总指挥间。
 
片刻,晏殊青的命令传遍全军,苍剑所有最精锐的武器和战舰一起出动,犹如铺天盖地的海啸,冲着亚希那几只零零散散的小船席卷而去。
 
战火弥漫,眼前不停地闪烁着橘色的火光,等指挥间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靳恒低声开口,“殊青,你刚才说的不是全部理由吧?你可不是这么冒险激进的人。”
 
晏殊青回过头来,看了靳恒一眼翘起嘴角,“既然知道我做了冒险的决定,你怎么不阻拦?我记着之前咱俩出征的时候,你最喜欢跟我唱反调,还特别独断专行,连句解释都不说就直接给我下命令。”
 
“之前的事情还提它干嘛。”靳恒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红晕,不咸不淡的撇撇嘴,“再说这次你可是我领导,我怕得很,当然得听你的。”
 
晏殊青失笑着瞥他一眼,“快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那臭脾气天王老子都不怕,会怕我?”
 
因为你是老婆大人,我能不怕么,靳恒在心里念叨一句,却很明智的没有说出口,干咳一声正经道,“因为我知道你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这马屁拍的……
 
晏殊青在心里啧啧两声,没想到这块木头现在竟然学会了甜言蜜语,“道理倒算不上,我只不过在逼那老杂碎气急败坏罢了。”
 
“逼?”
 
晏殊青点了点头,“这次亚希只派这么少人来打头阵,恐怕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了,就是带着毒猎而来,可你别忘了他们手里的毒猎有限,不可能一上来就跟不要钱似的乱洒,所以只有可能是那老杂碎太过狂妄,以为只用这么一点兵就能把我们打败。”
 
“这样一来,虽然派出跟他们相当的兵力足够应付这些先锋队,可旗鼓相当之下胜负难分,即使能赢,也赢得不痛快,根本没法给那老杂碎重重一击。”
 
“所以我要倾全军之力,先狠狠抽王重山几个耳光,逼得他节节败退,不得不使出毒猎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逼得王重山使出毒猎之后呢?”
 
这话在靳恒嘴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他发现从昨夜开始自己竟然有些读不懂晏殊青的心思了。
 
他到底在打算什么?他应该清楚就算逼出了毒猎,苍剑还是一样没有好的应对办法,只能硬碰硬的死拼,可殊青为什么会说这已经成功了一半?
 
听到这话,晏殊青拿着钢笔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问这么笨的问题,逼出毒猎之后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打咯,否则还能怎么办。”
 
这话不是靳恒要的答案,可他却挑不出一点错,是啊……只能是打啊,要不还能有其他什么办法?可这显然不是他要的答案。
 
“殊青,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
 
靳恒的话还没说完,战舰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一枚榴弹直接擦着战舰飞过,差点砸到指挥室的玻璃,这时勘察兵急匆匆跑来,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长官!咱们赢了!那些亚希兵被咱们打的屁滚尿流,先锋队更是有来无回,现在亚希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往这边派兵,目测这次至少是上次十几倍的人数和火力,请长官指示,接下来如何行动!”
 
“很好。”晏殊青眉毛一挑,露出快意的笑容,“敌军动用毒猎了吗?”
 
勘察兵摇摇头,“没有,一梭毒猎也没见到,他们一直用的都是普通炮火,不过说来挺奇怪,之前几次交锋,亚希手里的毒猎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搞得大家都谈‘毒’色变,结果长官您和副指挥一来,亚希倒是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行了,少拍马屁,传令下去,不管亚希来多少人,只要没见到毒猎,就不惜一切火力代价,全面进攻。”
 
“是!”勘察兵嘿嘿一笑,领命跑了出去。
 
晏殊青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笑着冲靳恒眨眨眼,“咱们真猜对了,那老杂碎手里一定没有多少毒猎了,才迟迟不舍得拿出来,这样更好,省得他藏着掖着,到时候再引来后患。”
 
外面的硝烟战火透过窗户映到战舰里面,正好笼在晏殊青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面如冠玉,温润端方,看着他一派闲适的模样,靳恒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再抬头的时候对上晏殊青关心的目光,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是啊,领导大人料事如神,我这个副指挥现在基本算是吃闲饭了。”
 
晏殊青端起杯子笑了笑,茶杯遮住他的嘴角,似有所指似的,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你可不能吃闲饭,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仍然没有结束。
 
苍剑大军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般向着被亚希军攻占的阿尔法属地进发,一路所向披靡,战无不克,而亚希军却节节败退,始终被动挨打,却一直没有再发动毒猎。
 
就在不少苍剑兵以为天黑前可以结束战斗的时候,情势却陡然突变,阵中突然出现一台灰色机甲,快如闪电,杀伤力极大,普通将士几乎无法抵挡,就连苍剑的机甲兵也不是他的对手。
 
情报快速传到了指挥舱中,李上校一看到终端上传来的前线图片,一眼就认出了那台灰色机甲。
 
“这不是亚希的赵刚么。”
 
“赵刚?”靳恒微微蹙起了眉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图片一眼,“什么来头?”
 
提到这人,李上校死死地攥住了拳头,“他是亚希这次行动的总统领,前几次对我们发动毒猎的时候,就是他带的兵,这个赵刚身手了得,当初在亚希军部也是不得了的人物,这次咱们能死这么多人,这个家伙可是‘功不可没’!”
 
靳恒冷淡的一挑眉毛,“哟,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嘛。”
 
“是非常厉害,他一直自称是亚希军部机甲操纵的天才,平地上他或许武力不高,可一旦他钻进机甲跑到天上,那可就是他的天下,之前咱们有不少机甲兵就是折在这家伙手里。”
 
听到“天才”两个字,靳恒险些翻出白眼,还没等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晏殊青先笑着站了起来,“一般敢自称天才的人都是蠢材,既然他是这次行动的总统领,那肯定还是王重山面前的红人,那今天我就去亲自会会这个‘天才’。”
 
“你是总指挥,不能有事,你留在这里,我去。”
 
靳恒一下子挡住了他的路,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当初见识过两人操纵机甲的本事,这时候除了他俩也没人能拦得住赵刚了。
 
说完这话,靳恒转身就走,晏殊青一把拉住他,“你走这么急干吗,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说着他凑到靳恒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靳恒原本冷硬的脸慢慢舒缓下来,挑眉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法子管用?”
 
“不试过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要是你这法子不管用,就得听我的乖乖回来,别瞎逞能。”
 
“好好好,听你的还不行么。”晏殊青双手合十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靳恒耳朵一红,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出了指挥室。
 
一时间,整个屋子只剩下一群被闪瞎眼的军官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原地,在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之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说了半天悄悄话你俩倒是告诉我们‘这法子’到底是什么再走啊!
 
风卷着雪花越吹越烈了,赵刚一拳打飞一个机甲兵,扑上去掏出光射炮对准那人的脑袋,张狂一笑,“一群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子弹“砰”一声出膛,却在按下扳机的瞬间偏离轨道,一下子打飞。
 
赵刚猛地一回头,还没等看清人影,一脚就将他直接踢飞。
 
他重重的跌在山间的石头上,一台白色的机甲陡然出现在他面前,光射炮冲着他的脑袋就是“砰砰”两枪。
 
“我艹你妈!”赵刚大骂一声,就地一滚,猛地腾到空中,“你是什么人,以前在那些苍剑狗里怎么没看到过你!”
 
“因为你是狗,当然看不到人。”晏殊青冷笑一声,跟着也飞到空中,右臂幻化成一把长刀,直接冲着赵刚砍了过去。
 
“你他妈找死!”赵刚不懈的嗤笑一声,抬手攥住晏殊青的刀刃,“报上你的名字,别死在我手里当了无名亡魂。”
 
说着他掏出枪来直接瞄准晏殊青的能量阀,只要打中这里断了能源,就凭此刻的万米高空也能直接把晏殊青活活摔死。
 
可就在他开枪的下一秒,眼前的人突然不见了,犹如鬼魅一般,霎时间闪到他的背后,一刹那间赵刚全身陡然乍起一层鸡皮疙瘩,即便是他也没法跟机甲合二为一达到这种速度!
 
时间在一刹那间仿佛凝固了,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我是苍剑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不过名字就不必告诉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了。”
 
话音刚落,赵刚倏地回头,抬手就是一枪,可身后竟然已经空无一人,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被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他当场喷出一口血来,赫然看到一台黑色机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你他妈有是谁?”
 
他被这“黑白无常”一般的两个人搞蒙了,他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却没想到遇上了真正的高手,而且一遇就遇到了俩。
 
靳恒压根不跟他废话,上来就打,他的动作狠辣凌厉,身披黑色机甲犹如地狱修罗,招招都是夺命招式,赵刚本来还能抵挡,可刚才受了伤,速度完全不复从前,即便他手中攥着枪,而靳恒没有任何武器,仍然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
 
靳恒有无数机会能直接剁了他,可他偏偏像老猫拿捏耗子一般,就是不给赵刚一个痛快,这时他一拳砸过去,赵刚从高空狠狠坠了下去,靳恒收到了晏殊青发来的信号,故意慢了半拍,让赵刚逮住了逃跑机会,“一不小心”就把他放走了。
 
亚希主舰之中,所有人站在原地下吓的连气都不敢喘。
 
“砰”一声杯子碎了一地,王重山猛地一拍桌子,阴厉的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浑身是伤的赵刚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开口,“……属下句句属实,苍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厉害小子,属下寡不敌众,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是抓住机会跑回来,可能此刻已经没命,抱歉军座……是属下无能,请您降罪。”
 
“两个厉害小子?”王重山犹如一条蟒蛇一般盘踞在高座上,危险的眯起眼睛,“连你都不是对手,那可不是一般的角色,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属、属下无能……他们穿着机甲,属下没看清……”
 
“废物!”王重山大步上前一把将他踹翻在地,“被人打的屁滚尿流却连对方是谁都没弄清楚,你也敢回来复命!”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虽然没能看见他们的长相,但其中一个说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可属下听着他的声音很陌生,实在猜不出他是谁。”
 
不仅有这样的本事,而且配合默契,甚至其中一个还是总指挥,那至少他们得是校级以上军衔……苍剑军部里有这样的人吗?
 
王重山眯着眼睛沉默片刻,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难道是靳恒和晏殊青?
 
不不不,现在晏殊青可是苍剑的“救命宝贝”,皇帝那老不死的脑袋进水才会把他扔到自己眼皮子跟前。
 
“你说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就是那个一直猛开火力,什么武器装备都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砸的那个家伙?”
 
赵刚点点头,“应该就是这小子,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军座,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苍剑的火力这么猛,咱们现在毫无招架之力,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功亏一篑,趁着现在我们还有实力回击,不如干脆把最后剩下的那些毒猎都用上,把这些苍剑狗通通杀了!”
 
听完这话,王重山冷笑一声,“厉害?这小子再厉害也是个蠢货。”
 
“现在阿尔法是咱们的地盘,他跑到咱们的地盘大肆开火,看起来好像占尽先机,可等到弹尽粮绝的时候,看他怎么办,即便苍剑母星能给他们送来补给,到时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一旦他们没了武器,就是他们的死期。”
 
一听这话,赵刚的眼睛瞬间亮了,“等他们弹尽粮绝,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咱们再把剩下的毒猎全都用上,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王牌要用在最后的刀刃上,军座果然高明。”
 
王重山哈哈的笑了,眯着眸子瞥他一眼,“这会儿你倒是不笨了。”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舰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赵刚机甲背后不起眼的位置上贴了一片米粒大小的偷听器,这会儿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顺着信号,传到了晏殊青的终端上。
 
******
 
战斗持续到深夜,仍然没有结束,两军将士都已精疲力尽。
 
深夜的寒风刺骨,雪越下越急了,原本所向披靡的苍剑军,逐渐弹尽粮绝,很快失去了一开始强大的火力优势,而一直节节败退的亚希抓住机会,一举反扑,竟短时间内让苍剑把好不容易赢来的胜利尽数摧毁。
 
像是又陷入了当初恐怖的失败回忆之中,苍剑大军气势锐减,军心涣散,这次甚至没有毒猎的威胁,已经变成一盘散沙,被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再次撤回沧澜山。
 
而就在关键时刻,亚希的主舰犹如胜利的王者一般慢慢的飞到沧澜山上空,而跟在它身后的是大批亚希的战舰和飞行器,黑云压城一般,铺天盖地袭来。
 
此时所有苍剑军已经退无可退,晏殊青和靳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仅剩的几架战舰和机甲飞在空中,山上数不清将士攥着武器,犹如屹立山间的松柏,毫不退缩的挺立在风雪之中。
 
“将士们,决定胜败的时候到了,今天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亚希狗!或许我们会葬身于此,但我们是帝国的战士,记住自己在国旗下承诺的誓言,就算战到一兵一卒,也只能流血不能后退!”
 
晏殊青响亮的声音透过机甲传遍整个沧澜山巅,身后无数将士齐声嘶吼,“决不后退——!”
 
震慑天地的吼声,仿佛连沧澜山都为之撼动。
 
这时亚希主舰之中传来阴厉刺耳的笑声,“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就凭你们连个弹药都没有还想负隅顽抗?真是笑话!”
 
“诸位在场的将士,你们应该明白苍剑的气数已尽,这天下早晚是我亚希的,你们家也有妻儿老小,值得为一个注定灭亡的国家破头颅洒热血么,你们之中若是有人识相,现在就可以加入亚希,本座定当鼓掌欢迎,但你们若是一味的负隅顽抗,跟天命作对,那这沧澜山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声,噩梦中再次重现,上百个苍蝇一般的黑色飞行器铺满天空,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山巅上无数躲藏的所有人。
 
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毒猎!
 
山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晏殊青能感觉到所有人身体的紧绷,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被这东西集中,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滩血水,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一个苍剑人为之退缩。
 
这情形让主舰里的人声音变得尖锐狰狞起来,“本座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你们投降还来得及,否则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晏殊青盯着漫天的“毒猎”,仔细数过所有数量,目光变得异常沉静,这就是亚希仅存的最后一个筹码了。
 
苍剑军仍然没有退缩,主舰之中爆发出一声凌厉的冷笑,“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今天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毒猎转动枪口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这时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等等。”
 
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瞬间一愣,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正是晏殊青。
 
靳恒神色一凛,看着满天的毒猎突然想明白晏殊青想做什么了,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殊青别胡闹!”
 
可晏殊青却深深地看他一眼,一点点的挣开了他的手腕,靳恒完全慌了,他没想到晏殊青竟然一直打算的是这件事,瞬间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他上前一步再次拖住晏殊青,一开口声音抖得可怕,“殊青求求你……不要……”
 
他从不开口求人,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么做,可就在他想把晏殊青直接不管不顾打晕的时候,晏殊青却手指一动,触到终端的开关,瞬间靳恒的机甲被定在当场,完全无法动弹。
 
他竟早就做好了打算,甚至不惜在他的机甲里做手脚!
 
隔着厚厚的机甲,靳恒只能透过跟晏殊青相连的屏幕看到他的目光,他疯了似的晃动着机甲开关,晏殊青却低低的说,“靳恒没用的,没有我操作,你在里面出不来。”
 
“我已经想的很明白,所以你不用拦我,嗯,还有我爱你,记得也帮我告诉卷卷,叫这个小傻瓜……不用等我了。”
 
说完这话,他死死咬住嘴唇,挣开靳恒钢铁般的右手,在一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神色坚定决绝的向前走去,只留给靳恒一个倔强又义无反顾的背影。
 
“殊青!晏殊青——!”
 
靳恒在机甲之中嘶吼,眼眶一片猩红,可他的机甲开关被攥在晏殊青手里,甚至他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殊青一步一步的离他而去。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白色机甲,主舰舱里传出冰冷的声音,“你是谁,现在本座不想听任何人废话,如果你是第一个上来受死的,那本座就成全你。”
 
“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晏殊青摘下机甲头盔,“也是你一直在找的晏殊青。”
 
说完这话,他伸手扯掉脸上所有的伪装,露出那双墨色的眼睛和利索的短发,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撞见眼里,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就是晏殊青?!”
 
“那个靠自己本事加入猎鹰的服从者?”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苍剑军一片哗然,亚希的主舰之中却陷入了沉默,像是回不过神来一般,过了好久才发出声音,“晏殊青?呵……晏殊青!哈哈哈……你可真是能耐,还真有胆量跑到这里来,本座真是小看了你,怎么,你这是迫不及待来送死了?”
 
晏殊青毫不畏惧的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天上那些毒猎,“死?我要是死了,你舍得么,没了我你这些猎鹰可就都完了。”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殊青眯了眯眼睛,目光一片沉着,“我不想做什么,不过是送‘诚意’来了。”
 
“诚意?晏殊青,你别想跟我玩花招。”
 
“现在我们这么多人被你攥在手心里,我还能怎么耍花招。”晏殊青哼笑一声,“我记得你说过,只要看到苍剑的‘诚意’,就能放苍剑一马,希望你没有贵人多忘事。”
 
这话让主舰里一顿,“你要牺牲自己保护苍剑?”
 
“别说的我这么伟大,我就是单纯恶心你的做派而已,我承认是我怕了你们的毒猎,苍剑有我一家老小,我还不想让他们送命,既然你要抓的是我,现在我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站到了你面前,你还问这么多干什么?你王重山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怎么突然婆婆妈妈起来了。”
 
听到这话,王重山哈哈大笑起来,“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咱俩半斤半两,难为这么多将士为你送了命,你要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这么久,苍剑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哈哈哈……”
 
这话一出,果然引起了沧澜山上一阵骚动,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王重山的意思,原来亚希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抓住一个晏殊青,那之前死了这多人,也有妻儿老小,难道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亏他还是首领,刚才还说战到一兵一卒也决不投降,如今看来简直成了个笑话!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王重山露出快意的笑容,晏殊青皱了皱眉,低声道,“废话少说,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希望你履行承诺,不要再伤及无辜。”
 
王重山桀桀的大笑起来,“晏殊青,你也有今天,好,本座就答应你,你一个人走过来,本座就信守承诺绝不为难剩下那些人。”
 
晏殊青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傻瓜么,我要是走过去被你们抓住,你又出尔发尔,我招谁说理去,再说王重山,咱俩都是老冤家了,我已经拿出了我的诚意,你至少也得拿出你的诚意吧,否则这交易没得做。”
 
“晏殊青!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威胁本座吗!别忘了本座现在只要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好啊,那你下令吧,在场人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一起,到时候我死了,看你怎么回亚希交差!”
 
晏殊青一句话让王重山顿时僵在当场,盯着远处那张熟悉的脸,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晏殊青正好戳到了他的软肋。
 
这个人不能杀,也不能用其他人威胁他,因为他一个不高兴再自杀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功亏一篑了!
 
片刻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王重山竟然从主舰的云梯之上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云梯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挑悬浮的桥,王重山虚伪一笑,“你我故人,久别重逢,本座亲自来接你,够不够诚意?”
 
晏殊青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老奸巨猾的脸,眼睛不动神色的眯了一下,却仍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王重山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恨不得一枪崩了他,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阴沉着脸向前走去,这时旁边几个侍卫赶忙挡住他,“军座,小心这小子耍诈,您不能过去!”
 
王重山冷笑一声,“现在苍剑军所有人的命还攥在本座手里,他不敢怎么样,除非他自己都不要命了,可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像是不要命的么,放心,他要是敢对本座动手,这里这么多枪口,最先死的一定是那些苍剑军,一会儿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准对他开枪。”
 
说完这话,他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向晏殊青走去,直到停在最远射程之外,冲晏殊青扬了扬眉毛。
 
在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晏殊青无奈的一摊手,把身上唯一的一把枪从空中扔了下去,机甲从身上脱下来,他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王重山阴厉的翘起嘴角,走过去直接用一把枪抵在了他的额头,“晏殊青,去了亚希之后本座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你。”
 
这话在耳边响起,晏殊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握枪手腕上带的终端,轻笑一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他如闪电般猛地扳住王重山的手腕。
 
王重山下意识的开枪,又陡然顿住双手,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晏殊青冷笑一声,在周围一片大乱的瞬间,陡然抢下王重山的终端,狠狠一按,瞬间漫天的毒猎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飞过来,将他和王重山包围其中。
 
一切不过发生的在眨眼之间,甚至所有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晏殊青引爆了藏在身上的一颗聚能弹——
 
“轰!”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蘑菇云陡然腾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不仅将晏殊青和王重山一起吞没,也把亚希仅存的最后一批毒猎毁于一旦。
 
剧烈的爆炸把在场很多人都掀翻在地,赤红色的火焰弥漫天地,眨眼之间就再也看不到晏殊青的踪迹,这时靳恒的机甲终于恢复自如,他疯了似的往前跑,可烈火却让他寸步难行。
 
“晏殊青——!”他跪在地上,全身剧烈的颤抖,看着漫天的烟火甚至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就这样轻易的失去了他最爱的人……像手中的沙子,还没等攥紧就已经消失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晏殊青之前念叨的那句“之后需要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早就想好了跟最后一批毒猎同归于尽,为苍剑永绝后患,所以才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
 
这时苍剑军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彻底明白了晏殊青的意思,故意事先藏好的武器和战舰倾巢而出,没了毒猎,亚希狗不堪一击!
 
“杀啊——!”
 
一声嘶吼响彻天地,亚希军仓皇而逃。
 
这一夜太过漫长,幸好即将破晓。
 
第83章
 
一场大雪覆盖了被鲜血染红的沧澜山。
 
那一夜硝烟弥漫,腥风血雨,响亮的嘶吼和呐喊声响彻整个山巅,晏殊青的牺牲刺痛了每个苍剑兵的眼球,将士们浴血奋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而彻底失去毒猎和王重山的亚希军却犹如丧家之犬,溃不成军,一夜之间几乎全军覆没,而剩下的残兵败将也尽数被俘。
 
这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很快传遍了全国,举国为之振奋,而几乎动用了全国兵力的亚希,因此元气大伤,再无进犯苍剑的可能,为了换回俘虏,亚希皇帝不得不发表投降宣言,签下永不进犯和平条约,至此以苍剑全胜结束了两国数年来的纷争,而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一场风波过后,帝国母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安宁,而军部医疗处中,躺在病床上的靳恒却迟迟未醒。
 
他像是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境之中,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沧澜山,那时大战还没有拉开序幕,亚希军还在疯狂的用毒猎扫荡,他和晏殊青跟着阿尔法驻兵到处游荡,每天居无定所,日日蜗居在天寒地冻的雪山之中,看似看不到一点希望,可那竟然成了他和晏殊青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
 
也不知怎么,他好似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每日与晏殊青说说笑笑,犹如在看一场熟悉又陌生的电影,明明情节他都知道,可是却发现了许多自己曾经错过的细节。
 
那夜晏殊青独自走出帐篷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吧?
 
他不敢想晏殊青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在跟他若无其事的说笑打闹,当晏殊青笑着靠在他肩膀上,说自己想念卷卷的时候,靳恒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时晏殊青的目光里分明就是告别,他最终没有给卷卷打那通电话,不是怕吵醒孩子,而是怕自己一旦听到儿子的声音就没有勇气去送死。
 
可当时自己却没有发现……
 
看着那个坐在原地像傻子一样的自己,靳恒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打醒他,嘶吼的告诉他留下晏殊青,哪怕是不择手段,可即便他用尽了全力,也无法动弹分毫,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晏殊青去送死。
 
就像那天被困在机甲之中,他明明已经抓住了晏殊青,可是却让他掰开了自己的手。
 
他穷尽整个前半生,偷偷藏在心里,用尽自己全部去爱的人,就这样被他放走了,而放手的瞬间他得到的甚至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爆炸的那一刹那,他想自己或许也已经死去。
 
可耳边为什么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传来?他从黑暗之中疑惑的回过头来,巨大的逆光却将他瞬间包围,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医生你快过来看看,靳上校他终于醒了!”
 
一群人聚在眼前,靳恒艰难的掀了掀眼皮,认出他们都是在沧澜山巅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在病房之中。
 
原来他没死,为什么他就没死呢……
 
他闭了闭眼睛,宁愿自己还在昏迷之中,旁边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一时都不敢说话,这时陈澄走了过来,拿着随身仪器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体,不由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大碍了,你现在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靳恒摇了摇头,一张口声音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两周了,你再不醒过来,整个军部都要把这里给拆了。”
 
靳恒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那殊青呢。”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全都身形一僵,床前几个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上一片黯淡却强挤出笑容说,“你才刚醒,别操心这么多,先多休息休息吧。”
 
这些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明明早就知道了结果,可靳恒的心还是猛然坠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甚至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也没了。
 
“……直说吧,不用瞒我,当时我也在场,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很清楚。”
 
他垂下眸子无比平静的说出这话,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可他越是这样,一众人心里越是打鼓,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殊青他……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靳恒突然嗤笑一声,心理准备?多讽刺啊……他竟然要像一个被人同情的可怜虫一样,来料理他最爱之人的后事。
 
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慌了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靳恒搓了把脸,掩盖住发抖的指尖,眼眶猩红的说,“不用说这些弯弯绕绕了,他现在在哪儿,我晕了之后你们……有没有把他找回来?”
 
当时战况激烈,他根本来不及去寻找晏殊青,等打赢了胜仗又重伤昏厥,如今想来他甚至还有些庆幸不是他亲手去捡晏殊青的尸骨。
 
“找是找回来了,现在就在医院里,只是……”
 
几个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求助的看着旁边的陈澄。
 
陈澄叹了口气说,“只是血肉模糊的,估计他也不愿意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
 
这话一出不啻于往靳恒心口上狠狠刺了一刀,“血肉模糊”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他已经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拔掉手上的吊针,这会儿他身上还裹着纱布,刚一动弹就疼得要命,可他已经顾及不上这些,径直就往外走。
 
陈澄吓了一跳,赶忙拦住他,“你现在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床!”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哪怕只能看到他的尸体。
 
后面一句话靳恒说不出口,死死地抓着陈澄,幽深的瞳孔控制不住的晃动。
 
陈澄拧着眉头说,“殊青牺牲这么大才保住你们所有人,你现在还这么不知死活,他要是知道心里得怎么想。”
 
“我顾不上这些了!他已经死了,我只想去那看看他!”
 
靳恒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低吼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闭上,连呼吸都有些发抖。
 
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整个病房炸开,所有人立在当场,看着脸色灰白的靳恒,一时全都愣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最后还是陈澄憋不住开口,“那什么……谁跟你说他死了?”
 
“?!”
 
一句话让靳恒直接愣住,“……你说什么?”
 
陈澄抓抓头发,登时觉得这误会大了,赶忙说,“殊青真没死,他现在就好好地躺在楼下病房。”
 
靳恒整个人都懵了,向来冰山似的脸裂开了,露出一个怪诞又荒谬的表情,视线扫过四周,其他人赶忙连连点头表示这事千真万确。
 
一瞬间靳恒的脑袋嗡一声响,“他没死你们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又是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又说什么血肉模糊,吞吞吐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因、因为少校他伤的很重,我们怕您一时接受不了,这才……”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解释,半天没憋出个响屁,靳恒使劲揉揉额角,觉得自己简直快被这帮人给玩死了,“他伤的再重也还有气,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他现在伤情怎么样了,到底伤哪儿了?”
 
“他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伤口的位置比较……”
 
陈诚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靳恒实在没有心思再多说废话,他必须马上见到晏殊青,如果不能眼前确定他完好无损,他就快疯了!
 
想到这里,他不等一屋子人反应,拉开病房大门就冲了出去,结果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一个人,一抬头竟是拄着拐杖,脸上包着纱布的晏殊青。
 
他似乎刚走到门口,看到靳恒的一瞬间一下子就蒙了,“……靳、靳恒?”
 
靳恒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瞳孔,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屋里的人追了出来,一看两人竟撞在了一起,一时也都愣在了当场。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的伤——”
 
晏殊青轻声开口,可一句话还没等说完,靳恒竟不顾身上的伤口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哎哎,你的伤,快放我下来!”
 
晏殊青吓了一跳,抓着手里悬空的拐杖挣扎着就要下来,结果靳恒直接跑了起来,惊得他下意识的就搂紧了他的脖子,两个人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病房门口一众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靳恒一路跑到病房大楼后面空无人烟的小花园才把人放下,晏殊青刚想吐槽他几句,结果对上他灼热尖锐的目光,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拽着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结果靳恒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死死地瞪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可目光深处却近乎贪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抬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纱布,一时仍不敢相信晏殊青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这样的目光让晏殊青感到一阵心虚,他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干巴巴的扯出一笑,“……那个,你昏迷了好几天,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今天想着去看看你,没想到你竟然醒了,倒也是巧。”
 
这话纯属没话找话,靳恒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晏殊青不由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气氛显得有点凝滞。
 
看着面前眉目生动的晏殊青,靳恒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不觉得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么。”
 
晏殊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爆竹一下子点燃了靳恒,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脸上带伤的晏殊青,心里又气又疼,“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好像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晏殊青你他妈耍着我玩很有意思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吼出来,气得恨不得给晏殊青一拳,可又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只能愤愤的砸在长椅上。
 
晏殊青握住他的手,靳恒直接冷着脸甩开,“我不吃你这一套,今天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晏殊青,我他妈是男人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对我狠,对自己更狠……你厉害。”
 
说完这话,他冷着脸把头扭到一边,晏殊青执拗的扳过他的手,把十指填在他的指缝里,跟他十指交握,靳恒几次想甩开,都被晏殊青攥住。
 
再次看到这家伙熟悉的发怒表情,晏殊青心里又庆幸又发酸,小声说,“我知道你生气了,也知道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其实我也想跟你说清楚,可你才刚醒,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你还要我,能不能别再甩开我的手了,你想听什么我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这话一出,靳恒身形一顿,仍然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可是却没再甩开晏殊青,他扫了一眼晏殊青脸上裹着的厚厚一层纱布,拧着眉说,“你的脸怎么回事?”
 
晏殊青本以为他第一句会问自己为什么要骗他,谁想到却是关心他的伤情。
 
不自在的摸摸侧脸,他无所谓的笑了笑,“还能怎么回事,小伤而已,是陈澄包得太夸张了,其实没你看得这么严重。”
 
是啊,真不严重,也就包了大半张脸,要不是他化成靳恒都记得,根本不敢认眼前的人就是晏殊青。
 
“拆下来我看看。”
 
“……真没事,有什么可看的。”
 
晏殊青含含糊糊的偏过受伤的侧脸,企图蒙混过关,可靳恒却扳过他的脑袋,一字一句的说,“拆下来。”
 
对上他执拗又锋利的目光,晏殊青知道自己是真的大难临头,长叹一口气拆下了脸上的纱布,却没勇气再去看靳恒陡然缩起的瞳孔。
 
盯着他脸上的伤口,靳恒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晏殊青原本光洁英俊的右脸炸出一个碗大的疤,几乎毁掉了他一整张脸,伤口上面覆着一层狰狞的黑痂,虽然已经愈合,可是上面还能看出皮肉炸裂翻开的痕迹,让人一看就触目惊心,根本没法想象刚受伤时的有多么惨烈。
 
难怪陈澄会说“血肉模糊”……
 
看着靳恒浓稠似墨的瞳色,晏殊青干巴巴一笑,“……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定也不严重……”
 
“这样还叫不严重!?”靳恒几乎低吼出来,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抬手去碰他脸上的伤口,可指尖却不敢真的触上,怕再次刺痛晏殊青。
 
晏殊青手忙脚乱得赶忙把纱布缠在脸上,不想让靳恒再看见,嘴上还说着宽慰的话,“你别这么看我,陈澄说可以复原的,你也知道现在去掉疤痕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再过几天它肯定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靳恒就打断了他,哑声问道,“疼不疼?”
 
晏殊青一顿,抿住了嘴唇,在靳恒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半响才点点头,“疼……不过你亲亲我的话,就只有一点点了。”
 
靳恒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死攥着拳头偏过头,控制自己快要疯了的情绪,“我才懒得亲你,你自作自受。”
 
“不亲就不亲……就知道你嫌弃我了。”晏殊青撇撇嘴,坐在长椅上晃动着没受伤的那条腿,猛地看上去跟闹脾气的卷卷一样,难得露出点孩子气。
 
靳恒一颗心都快被他给搅成发泡奶油了,却还是铁着脸说,“我当然嫌弃你,到现在你也没跟我交个实底,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场爆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明明看到你和王重山一起……”
 
“炸成碎片”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地咽了下去。
 
晏殊青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别埋怨我,要不是你其实我也想不到这一招。”
 
靳恒怒极反笑,“怎么,你还怨起了我?”
 
“其实我藏在身上那颗聚能弹是假的。”
 
这话让靳恒一愣,晏殊青翘了翘嘴角,露出得意的神色,“当初你在沧澜山上被韩铭劫走,他们不是也用这一招骗过了我么,现在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你是说那颗聚能弹根本就炸不死人?”
 
靳恒露出惊讶的神色,晏殊青点了点头,“当初韩铭派了个‘人肉炸弹’跟我们同归于尽,实际上却没想真正炸死我们,这一招启发了我,既然他们能虚晃一招,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所以我提前在聚能弹里做了手脚,这玩意儿看似威力巨大,实际上根本炸不死人,也就是糊弄那些亚希兵的。”
 
“我惜命的很,怎么可能跟一群亚希狗同归于尽,再说我就算死也不能跟王重山那个老杂碎死在一起,否则不得膈应到下辈子啊,你说是不是?”
 
看着晏殊青眉目飞扬的样子,靳恒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你是糊弄了亚希狗,也把我吓没了半条命!”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你他妈竟然连我都瞒?是不是在这个家里我镇不住你了,你要上天是吧?”
 
我不想上天,我想上你,可能么?
 
晏殊青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次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再招惹这只发飙的野兽,只能小声嘟哝道,“……我这不都是为了鼓舞士气么,我要不用这一招金蝉脱壳,弄死王重山毁掉那些毒猎,苍剑就真输了,将士们虽然嘴上说决不后退,可对上毒猎心里怎么可能不发憷,我只能这么做,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靳恒心里有火,可站在军人的角度,他却不得不承认晏殊青这一箭三雕的计策用的实在太妙,可有些地方他还是弄不明白。
 
“既然你藏在身上的聚能弹炸不死人,为什么王重山死了?”
 
晏殊青嘴角翘了翘,“因为杀死王重山的根本不是我的聚能弹,而是他的那些毒猎。”
 
“毒猎的威力在于扭曲破坏人的基因序列,而我是幸存者,从基因组成来看,我既不是完全的执剑者也不是服从者,我身体里存在着两种基因,所以毒猎对我无效,但王重山可是普通人。”
 
“当时我抢了他的终端,直接按了开火,王重山被我缠住,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被毒猎打成筛子,变成一摊血水,当初他是怎么杀的苍剑人,我就用同样的方法也让他尝尝滋味。”
 
这话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些跟吃饭一样简单,但听到靳恒耳朵里,却让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即便早有准备,又有几个人愿意豁出去冒这么大的险?现在任务是成功了,可万一没成功呢,晏殊青是不是早就已经……
 
他不愿再想下去,一张脸又黑又丑,死拧着眉头仍旧一言不发。
 
晏殊青忍不住凑上去戳他的脸,对他做鬼脸哄他开心,“哎呀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全说了,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么,你就别生气了,你都不亲亲我,那我亲亲你行不行?”
 
说着他凑上去就要吃靳恒的豆腐,被靳恒一下子挡住,没好气道,“你少嬉皮笑脸,你现在这叫没事儿?没事你脸上和腿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这个……”提到这个,晏殊青不自在的抬头望天,干咳一声,“马有失蹄人有失误嘛,我其实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了,连防爆背心都穿在衣服里了,可爆炸的时候,脸和腿还露在外面,难免会有误伤嘛……”
 
他越说靳恒的脸越黑,最后他说不下去了,倒打一耙说,“脸和腿都是身外之物,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干嘛跟我一直别扭,是不是你觉得我现在脸毁了,长得不帅了,还一瘸一拐变成了残废,你就真嫌弃我了。”
 
靳恒被他一句话堵得脑袋嗡嗡作响,“晏殊青!”
 
“看吧,还说喜欢我,暗恋我好多年,实际上就是看上了我这张脸,我现在脸没了,你就对我凶巴巴的了,怎么着,你要给卷卷找个后爹啊?”
 
“谁暗恋你好多年了,你简直……简直不知羞耻!”靳恒被戳到了软肋,瞬间恼羞成怒,一张脸染成了红色。
 
见他终于顾不上讨伐之前的事,晏殊青在心里暗自偷笑,嘴上还得理不饶人,故意逗他,“是啊,你当然没有暗恋我,你暗恋的是那个脸张得好看的晏殊青么,我年老色衰,脸上碗大个疤,靳大少爷觉得给他丢人了,当然不肯承认了。”
 
“晏殊青你找揍是吧?我他妈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抽死算了!”
 
靳恒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妻子给气死,挽起袖子真想揍人,可一想到自己是模范丈夫,怎么可以家暴,只能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阎王脸,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晏殊青最喜欢看这个死鱼脸暴走的模样,明明平时那么冷漠如霜的人,偏偏到了自己跟前就变成了害羞别扭的大型犬,让他每次看到这家伙红彤彤的耳朵,就忍不住心窝发烫。
 
他怎么可以这么喜欢这家伙呢……真是太糟糕了。
 
看着靳恒摆着一张大黑脸,明明生气又不舍得走的模样,晏殊青凑上去咬他通红的耳朵,“抽死我多疼啊,不如你干死我吧。”
 
靳恒原本就发红的耳朵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巨大的红晕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偏过头,漆黑的眸子瞬间弥漫出危险的目光,粗声粗气道,“……等你伤好了,干不死你。”
 
“那还生气么?”晏殊青舔舔他的耳垂,小声问。
 
“……”靳恒全身僵如铁板,一声不吭。
 
“那我能亲亲你了么?”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靳恒没好气的嘟哝一句,扯过晏殊青的脖子把他一下子按在了长椅上,毫不犹豫的堵上了他的嘴唇。
 
明明没有分开多久,可是却仿佛隔了一场生离死别,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跳得仿佛整个花园都可以听见。
 
晏殊青嘴里溢出一声轻笑,紧紧地搂住了靳恒的脖子,粗糙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粗暴却不失温柔的舔过他口腔每一个角落,这一刻他们仿佛两株互相依存的连根树,风雨和生死都没有将他们拆开,他们共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啧啧的水声响起,远处传来脚步声,晏殊青脸上一红,这才感觉有点羞耻,这时靳恒捧起他的脸,拆掉纱布,在他狰狞的伤口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一吻不含晴欲,却一直熨帖到了心窝里。
 
“你什么样都好看的。”
 
这已经是靳恒能说出最大尺度的情话,说完他就脸红了,晏殊青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没有一刻觉得活着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
 
嗯……他想自己也是时候该把这个家伙彻底的套牢了。
 
第84章
 
沧澜山那场得来不易的胜利,不仅轰动了整个星际,也在苍剑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毒猎”所带来的血腥记忆和恐慌,至今提起仍然让人心有余悸,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一仗没有打赢,帝国母星如今恐怕早已荡然无存,而这一场注定会载入帝国史册的战役,不仅赢了,还赢得如此漂亮,晏殊青和靳恒两位带兵的主将,自然再次成为全国上下舆论的焦点。
 
在这个素来崇拜强者的社会,执剑者垄断着话语权,服从者早已变成脆弱不堪不担重任的代名词,甚至在社会上的地位还不如珍贵的雌性,所以提到“晏殊青”三个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哦,那个从执剑者变异成服从者的倒霉蛋”
 
“靳上校的绯闻对象”
 
“一身花边新闻走后门才混进军部的可怜虫”
 
好像因为变成了服从者,他就只能是靳恒的附庸,再也没有其他存在的价值,即便后来他加入猎鹰,摧毁亚希基地,屡建奇功,甚至得到了皇室和军部的认可……普通民众对他固有的印象也没有改变多少。
 
可这一次,正是这个被人看轻的服从者,保护了整个帝国,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苍剑前所未有的胜利,一时间举国震动,各大媒体和论坛争相报道,再也没人敢轻视他,晏殊青不仅成为服从者群体的领袖,更成为很多人心中当之无愧的偶像和英雄。
 
而这些作为当事人的晏殊青却一无所知,因为他正在被靳恒勒令闭关养伤,除了医疗处以外哪儿都不许去,连终端都不给他连星网!
 
提到这个,晏殊青就一肚子气,他只是脸和腿受了点皮外伤,而且早就痊愈了,可靳恒死活不让他出院,明明这家伙伤的比他还严重,凭什么最后躺在医院里人是他,而那家伙却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了?
 
为此俩人斗了不下上百次嘴,可每次靳恒都有一堆歪理邪说,不是说他不好好养伤就会变成丑八怪,就是说他长得太丑影响下一代,问题他并不介意自己变成丑八怪,真正介意的分明是靳恒那个死颜控。
 
对此晏殊青忍无可忍,好几次问他,“凭什么我是外伤你是内伤,你比我先出院?”
 
可靳恒每次都极其欠揍的冲他一笑,“因为我是你男人。”
 
想起这事,晏殊青就白眼翻到痛,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比他提早两周出院,最近这一段时间却一直神出鬼没,根本就没来医院看他几次。
 
以前他被亚希抓走的时候,两人被迫分开也就算了,那现在明明都回到母星了,这家伙也知道他住在医院,却还故意跟他保持距离,这算什么事?
 
难不成真嫌他变丑了?人家都七年之痒,他们这三年都没到,痒得未免也太早了吧。
 
晏殊青心里犯嘀咕,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连初恋都没有就撞靳恒这座冰山上了,实在是欠缺经验,可要是问别人,他又觉得一个大老爷们矫情这些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旁敲侧击,没事探探靳恒的口风,看看他到底痒没痒,可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敲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响屁,嘴巴紧的一个字也撬不出来,就知道跟他打太极,如果糊弄不过去,他就会发脾气,一发脾气遭殃的永远是晏殊青的屁股,而且屡试不爽。
 
一来二去,连特意来医院照顾他的家务机器人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他,“夫银,你脸色不太对啊,贼拉拉的白,还总揉肚子扭腚,四不四有喜了?”
 
“……”晏殊青觉得自己早晚要把这玩意儿的嘴给堵上。
 
见他脸色不对,机器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一笑,“内啥,夫银你憋生气,俺就是瞅着你脸蛋子都花里胡哨了,还天天吃糠咽菜,贼心疼,早知道您是犯了痔疮,俺就不多嘴了。”
 
“……”晏殊青恨不得一脚把这东西给踹出去,偏偏一抬腿就扯到了某个不能描述的秘处,疼的他顿时抽了一口气。
 
旁边端着小兔子饭盆的卷卷,一听这话抬起头来,打了个嗝好奇地问道,“爸爸……什么是痔疮呀?”
 
晏殊青无言以对,当着旁边满嘴跑火车的机器人又不敢随便糊弄,一打眼看到面前的香辣鸡块,指着说,“痔疮……额就是不能吃这种东西,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快好好吃饭。”
 
“哦……”卷卷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虽然没听懂但是觉得很腻害,盯着爸爸面前的鸡块,吸了吸口水小声说,“……那爸爸既然痔疮了不能吃,可以把这个……唔给卷卷么。”
 
说完小家伙还不好意思的举起饭盆挡住了红扑扑的小脸蛋。
 
晏殊青无语凝烟,把鸡块往他面前一推,“……卷卷你可真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有了这事之后,晏殊青也懒得再对靳恒旁敲侧击,这家伙爱谁谁吧,要是真敢三年就痒痒,自己就给他下狠手挠挠,就不信这家伙敢翻了天。
 
之后的日子他安心在医疗处养伤,闲来无事的时候本想叫李上校和军部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吃个饭,结果他们一个比一个忙,压根没时间往医院跑,而陈澄就更不靠谱,明明就在医疗处工作,还天天不见人影,给他联络,他就只会说,“哎呀我忙啊,你以为谁像你一样天天放大假,我得赚钱养家,你们这些大龄已婚老男人,请不要在单身穷狗面前拉仇恨谢谢。”
 
说完这话他“吧唧”一声就扣了,晏姓大龄已婚老男人表示心很累,但也只能对着终端屏幕干瞪眼。
 
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得偷偷溜走,晏殊青天天在病房里憋的无所事事,只能没事儿逗儿子玩,父子俩天天吃饱了睡,睡完了玩,等脸上的疤痕彻底消失的时候,俩人足足圆了一圈,而晏殊青也终于等到了拆纱布的日子。
 
这天一场雨后,天空一片澄澈湛蓝,经过陈大医生的亲自首肯和靳老妈子的全程监督,晏殊青终于被获准出院。
 
收拾好东西之后,靳恒把怀里的卷卷交给晏殊青,“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和小胖子回家了,到家之后记得给我发信息。”
 
头一天出院,某人就犯了痒痒,晏殊青心里恨不得挠他两下,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无所谓的笑了笑,“行啊,那你先忙,没了你这老妈子监督,我跟儿子俩人更舒坦。”
 
靳恒一下子拧住眉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帮他系了系围巾,不放心嘱咐道,“如果路上有人说你好看,你不许太骄傲,也不许到处撩骚,知不知道。”
 
旁边的陈澄被刺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晏殊青哭笑不得,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保证,你赶紧走吧。”
 
靳恒“嗯”了一声,仍然瘫着脸站在原地不动弹,直到晏殊青问他还有什么事的时候才不高兴的说,“你还没有亲我呢。”
 
陈澄狠狠地冲天翻了个白眼,拎着行李怒气冲冲的被虐出了病房。
 
等晏殊青抱着儿子走出来的时候,陈澄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啧啧两声道,“你家阎王走了?”
 
晏殊青笑笑不说话,陈澄唯恐天下不乱道,“你可是第一天出院,他都不陪你一起回家,明显是想搞事儿啊,这你都能饶得了他?”
 
“他今天不在更好,省得耽误我正事。”
 
晏殊青笑着说完这话就大步向前走去,陈澄八卦欲被勾了上来,赶忙追上去,“哎哎别走这么快啊,你个待业伤残老男人现在能有什么正事?”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一下子撞在了晏殊青背上,“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下了?”
 
晏殊青没说话,呆愣的看着不远处,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医院大门正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男男女女手里拿着条幅、广告牌和全息投影灯守在原地,脸上正露出兴奋的神色,不停地朝医院里张望,不知正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晏殊青不由回头到处望了望,压低声音说,“最近医疗处对外开放了,还是哪个军官找了个明星对象,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这话把陈澄一下子逗乐了,“我说殊青,你当军部是什么地方,还能随随便便对外人开放,我看这些粉丝多半是听说你今天出院,特意等在这里给你接风的。”
 
“……粉丝?给我接风?”晏殊青一时间更懵了,“我又不是明星哪儿来的什么粉丝,你别吓唬我。”
 
“我吓唬你有钱赚啊?”
 
陈澄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拜托,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网上有多火?沧澜山那一仗,赢得那么惊险,军部早就把细节公之于众了,现在全国人民都把你当成了英雄,你可比那些大明星有名多了,有粉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啊?”晏殊青彻底懵逼了,他被靳恒“关”在医疗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不知所措的表情,陈澄老妈子属性又上身了,“啊什么啊,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把,咱能不能有点英雄的气势。”
 
“可是我……”
 
晏殊青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澄直接拽出了医院大门。
 
人群中看到他走出来,瞬间尖叫声四起,周围的所有人全都蜂拥而至,有几个小姑娘和服从者甚至直接扑上来,手里拿着各种加油的条幅标语,嘴里不停地的喊着“晏少校好棒!”“殊青哥哥真人更帅啊啊啊啊!”“少校要给你生猴子!”甚至粉丝之中还有不少执剑者,跟着一起喊“少校嫁我!”
 
以前晏殊青还是那个少年成名的军部少校时,也曾体会过被人追捧的感觉,可那时最多是给束鲜花或者给句鼓励,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人也没有他们这么疯狂,一下子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晏殊青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被人认可的服从者。
 
一时间他心绪大起大落,面对这么多人也手足无措,正好有人上前送花,“少校我好喜欢你!!!你要好好养伤,注意身体!”
 
晏殊青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轻声笑着说,“我也喜欢你们。”
 
正好现场有粉丝在网上开了直播贴,看到这一段,星网论坛上又是一番鬼哭狼嚎:
 
“少校说喜欢我呜呜呜!我死而无憾,只想娶少校回家。”
 
“ls臭不要脸,晏少校是靳上校的,让我们一起死心,虽然我是服从者,但还是想给晏少校跪下唱征服嘤嘤嘤!”
 
“晏少校被表白竟然会脸红,吼可爱!顺便,没人注意少校怀里的小包子么,实力抢镜可爱死了嗷嗷嗷。”
 
“ls1,话说就没人觉得小包子长得有那么一丢丢像靳上校么,所以这是亲生儿子?妈呀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感觉自己失恋了_(:3」∠)_”
 
“ls你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失恋加我一个qaq”
 
网上炸上天,医院门口仍旧水泄不通,等晏殊青谢过每一个人终于登上回家的飞行器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坐在飞行器里,晏殊青用终端上网,终于把自己受伤之后的各种新闻都浏览了一遍,看到网上用“致敬”“钦佩”“英雄”之类的字眼形容他的时候,他关上终端,长长的吐了口气。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无路可走,整个社会用最偏颇的字眼来形容他,他跌进泥里苦苦挣扎却找不到一片立锥之地,而现在他从泥巴里一点点的爬了出来,再难再苦也回到了这里,而迎接他的终于是鲜花和掌声。
 
这种大起大落的滋味,无法言说,百般滋味萦绕心头,其中却没有后悔。
 
如果命中注定他要在战场上负伤变成服从者,他仍然会选择出战,如果遇到靳恒注定会承受舆论的谴责,他也义无反顾,如果沧澜山巅注定他有去无回,他也不后悔选择同归于尽。
 
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他做到了。
 
陈澄看他沉默,笑着说,“怎么,被粉丝给吓傻了?你现在已经是军部的风云人物,以后这种事还多着,一会儿回家大睡一觉,明天一早肯定就适应了。”
 
这话把晏殊青逗笑了,摇了摇说,“不用了,我都睡了快半个月了,现在该去办点正事了,前面那个路口你停下,我先不回家了。”
 
“哟呵,前面可是商业区啊,你刚出院就去逛街,兴致不错嘛,不如带我一个?难得我忙里偷闲,总算找到个不用去上班的理由,领导问起来我就说去伺候晏英雄了,工作哪有英雄重要,你说是不是?”
 
“去你的,怎么哪儿都有你。”晏殊青嗤笑一声,“以前的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前面赶紧停下来。”
 
陈澄没好气的撇撇嘴,“切,不带就不带嘛,有什么了不起,回去我就跟靳恒打小报告,说你私会旧情人,看他不弄死你。”
 
“成啊,最近正好孤灯冷被寂寞难睡,正好需要他暖暖床。”
 
“我去晏殊青你还要不要脸啦!”
 
毫无防备又被塞一嘴狗粮的陈医生,把晏殊青和卷卷撂下之后,愤懑不平的开着飞行器走了。
 
站在商业街头,晏殊青从背包里找一副墨镜,用围巾遮住半张脸之后,一把抱起卷卷。
 
为了庆祝晏殊青出院,靳恒给小家伙换上一身特喜庆的红色卫衣,身后还背着一个七星瓢虫样子的小书包,配上蓝色的牛仔裤和牛皮小靴子,看起来特别帅气。
 
这会儿被爸爸抱起来,他赶忙搂紧小书包里被刚才各种叔叔阿姨塞的小零嘴,随便摸出一块糯米团子塞到自己嘴里,还不忘分一大半给爸爸,“唔……爸爸我们要去找恒恒吗?”
 
晏殊青失笑,“之前你不是刚见过他?怎么,又想他了?”
 
“想的。”卷卷点点头,咧嘴一笑,“恒恒让我监督爸爸,不让爸爸给人乱看,唔……完成任务给我两块奶糖。”
 
得,你爸我在你心里就值两块奶糖。
 
晏殊青哭笑不得,一边往前走一边点他的小鼻子,“那刚才有这么多人看到爸爸了,怎么也不见你拦着。”
 
“……唔那不一样……那些叔叔阿姨给我好吃哒,恒恒不知道的。”说着小家伙搂紧了怀里的小书包,傻笑着露出俩个小酒窝。
 
晏殊青没憋出笑出了声,默默的在心里给靳恒点蜡,“咱们现在不去找恒恒,爸爸带你去个新地方。”
 
说完这话,拐个弯就到了商场门口,晏殊青一边给看什么都好奇的卷卷介绍商场里的东西,一边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从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亮闪闪的东西,卷卷“哇”一声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服务员看到这么憨态可掬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晏殊青顺势掏出身份卡,“你好,半个月前我在这里预定了戒指,今天不知道可不可以拿了。”
 
一看到身份卡,服务员瞬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戴墨镜系围巾的晏殊青,忍不住低呼一声,“您……您就是晏少校?”
 
妈呀!之前只听店长神神秘秘的说晏少校在他们店里预定了戒指,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活的!
 
晏殊青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是偷偷过来的,这件事能帮我保密么。”
 
服务员赶紧点头,眼里兴奋地冒光,她这是撞上了大新闻啊!
 
“好的好的!没问题,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帮您拿戒指。”
 
在等待的过程中,晏殊青其实有点紧张,他完全就是个土包子,从来没有买过奢侈品,更不用说钻戒,所以当服务员把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摆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也拿不准自己设计出来的实物会不会好看。
 
微微吐了口气,他有些忐忑的打开了盒子,趴在一边凑过脑袋来的卷卷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哇爸爸好漂酿!”
 
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铺着宝石蓝的绒面,一对朴素的男士对戒交相辉映,方形的钻石被两个圆环相连,两只戒指放在一起的时候正好能互相扣在一起,宛如一把无形的锁将它们紧紧相连。
 
银色的戒指拿在手里的时候才能看到戒环中间刻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仔细一看是一句苍剑俗语:当我凝视你的眼睛,就像凝视我爱你的灵魂
 
这话实在有些烂俗,单独拿出来说都觉得矫情,可晏殊青实在不擅长说多么高超的情话,仅仅只是看到这一行字,就已经有些脸上发烫。
 
“要不是这一款戒指是晏少校亲自设计的,我都忍不住想买下来了,不知道少校你擅不擅长设计女款?”
 
明知道这话多半是服务员推销的套路,可晏殊青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明明都结婚快三年了,还来买戒指,而且还刻上这么肉麻兮兮的话,换做以前他一定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可一想到对象是靳恒,似乎再傻的事情他也甘之如饴了。
 
收好戒指,付了钱之后,晏殊青拉着卷卷回家,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走得很稳了,有时候还不愿意被爸爸抱来抱去。
 
晏殊青随着他自己玩,等小家伙跑累了,缠着他说想吃冰淇淋,晏殊青环顾四周,正好商场旁边有家咖啡厅,他就直接拉着卷卷去了,谁知刚走过去,咖啡门突然打开,一个蓬头垢面,身形佝偻的乞丐被人狠狠地推了出来。
 
“要饭到外面要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给我滚!”
 
“求求你……我真的太饿了,我只要一口剩饭,店里吃剩下的也好,求求你……”
 
沙哑的呜咽声传来,乞丐狼狈的跪坐在地上,不断的求情,可店员丝毫不为所动,一把将他踹开,“喂狗也不喂你,我们还要做生意呢,你再不滚我报精了!”
 
争吵声引来了周围人围观,晏殊青正好经过从卷卷的小书包里拿出些零食给他递了过去,轻声说,“老伯,这里有些吃的,你先拿去吧,别在这里挡了别人生意。”
 
乞讨的滋味他小时候尝过,所以对这些人自然多了些恻隐之心,那乞丐哆哆嗦嗦的接过吃的,抬头沙哑的说了声“谢谢……”
 
这一抬头晏殊青才发现他是个年轻人,而且竟然还有点眼熟,那人在看到他脸的瞬间一怔,接着狠狠打了个哆嗦,狼狈的爬起来,疯了似的向前跑去。
 
晏殊青愣在当场,顿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跟着一起追了上去。
 
乞丐见他追了上来,更加疯狂的往前跑,可他一瘸一拐步伐凌乱,一下子摔在地上,等要爬起来的时候晏殊青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你滚!我不认识你,你滚!”
 
这话等于不打自招,晏殊青沉了口气,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李恪然?”
 
那人狠狠地哆嗦两下,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第85章
 
坐在咖啡厅里,李恪然狼吞虎咽的吃着桌子上的东西,晏殊青不动神色的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坐在他怀里的卷卷含着手指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怪叔叔,结果被李恪然冰冷的目光一扫,害怕的一下子缩回爸爸的脖子里,小声问道,“爸爸……这个叔叔是谁,看起来好凶……”
 
晏殊青抚了抚他毛茸茸的脑袋,平淡的说,“他是爸爸以前的同学。”
 
“同学”两个字让李恪然停住了手里的餐叉,不是初恋,不是熟人,甚至都不是朋友,只是……“同学”
 
“砰”一声,李恪然把手里的叉子一摔,看都不看晏殊青一眼,径直就往外走。
 
“原来你已经这么习惯被人施舍了么。”
 
晏殊青没有拦他,只是平静的开口,一双墨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李恪然,觉得他陌生的近乎可怕。
 
眼前的李恪然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军校好学生,也没有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清秀样貌和乖巧脾气,整个人变得苍老狼狈又尖酸刻薄,毫不掩饰他曾经深深隐藏在眼中的自私和算计。
 
这样的李恪然,或许才是真正的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只是他精心伪装用来骗人的假象,可就是这样的“假象”却足足让晏殊青自欺欺人了很多年。
 
李恪然听到这话,倏地一下转过头,死死瞪着晏殊青,“我没求你着你施舍,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晏殊青很淡的笑了一下,“你有权选择拒绝,可你没有,是你自己跟着我来了这里,还点了一桌子的东西,现在吃完了我买的东西还要倒打一耙,李恪然你真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晏殊青你他妈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不需要你施舍!”
 
李恪然歇斯底里的又吼又叫,幸亏晏殊青明智的把他带到了包间,否则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围观。
 
“你现在可是苍剑的英雄,大名鼎鼎的军部少校,所有人都追着你捧着你,你是不是就忘了自己做了多少亏心事!说到底你就是个表子,如果不是爬上靳恒的床,哪有今天的你!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给我点补偿是理所应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看见你这张脸就想吐!”
 
提到往事,李恪然死死攥着拳头,狠狠地瞪着晏殊青,恨不得撕碎他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却没有在晏殊青脸上留下丁点痕迹,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开身毛衣和牛仔裤,仍然是当初刚从军校毕业时的模样,可比他小两岁的李恪然,黑黄的皮肤上已经有了皱纹,浑浊的眼睛配上潦草的头发,简直像个四十多的中年人。
 
看着他发疯的模样,晏殊青神色不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若是以前,单凭“李恪然”三个字就足够牵动他的心弦,可现在即便面对他无端的指责和谩骂,他也一无所感,只觉得这个男人既可笑又可悲。
 
“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今天拦住你请你吃东西,不是施舍你,也不是看你笑话,因为就算换成是条流浪狗我也一样会这么做,对象跟是不是你都没有关系,你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一句话让李恪然面色陡然惨白,僵在原地忘记了动弹。
 
这时,晏殊青抱着怀里被大吼大叫吓得一直不敢抬头的小家伙站了起来,很淡的冲他笑了一下说,“钱我已经付过了,如果没吃饱你可以再点一些或者直接打包带走,钱记在我账上,时间不早,我得回家了。”
 
“恪然,有缘再遇吧。”
 
说完这话,他拿起围巾往外走去,站在原地微微发抖的李恪然却在这时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晏殊青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坦然,眸子中没有半点不耐,也没有半点曾经的爱恋,这样的目光刺伤了李恪然,他张了张嘴,哑声叫了一句,“殊青哥……”
 
这是时隔多年后,他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但晏殊青却微微的拧了下眉,不动神色的甩开了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么?”
 
这会儿李恪然再也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瑟缩一下,眼泪掉了下来,“……殊青哥,你别介意我刚才的话,我只是一时情绪失控这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是真的很怕见到你,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哪还有脸再见你啊!”
 
他的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来,晕开了脸上的脏污,看起来十分可怜,恍惚间仍然是那个乖巧可人的小学弟,让人忍不住对他宽容几分。
 
可晏殊青却很清楚,刚才那些谩骂根本就是他的心里话,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毕竟他并不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如何看待自己。
 
淡淡的翘起嘴角,他礼貌的回以微笑,“不必道歉,我没放在心上。”
 
说完这话他继续向前走,李恪然忍不住啜泣起来,“殊青哥,我们这么久没见,难道只能说这些了么?你现在高高在上,而我就是个流浪的乞丐,以后我们或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乞丐”两个字让晏殊青停下了脚步,李恪然破涕为笑,赶忙抬手擦了擦眼泪。
 
“殊青哥,我再也不胡乱说话了,我们就只是随便聊聊行吗,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晏殊青回过头来,却没有重新回到座位,只是靠在旁边一张高脚椅上,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似乎不想谈论太多自己的事情。
 
他站在一片光影之中,头顶氤氲的光芒洒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笼上一道暗影,衬得他更加身姿挺拔,英俊惑人,右脸那道碗大的疤早已消失不见,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举手投足,清俊得犹如一根挺拔的翠竹。
 
李恪然默默地看着他,心里一片锥痛和怨恨。
 
一直以来,他对晏殊青的感情都很复杂,既有看不起又有舍不得,而更多的是压抑在心中从没对人说过的疯狂嫉妒。
 
同样是寒酸出身,晏殊青却永远那么出类拔萃,成绩好人缘好,似乎是注定的天之骄子,可他机关算尽却始终是碌碌无为,所以他利用他、伤害他,甚至不惜下春药拆散他和靳恒……
 
可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晏殊青却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上。
 
曾经,这个男人是属于自己的,只要对他露出点笑容,这个英俊优秀的男人就能为他赴汤蹈火,可他从没有因此感动,甚至背地里无数次骂他蠢货,但是当他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愿意拉他一把的却只有晏殊青……
 
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过他?
 
如果在他没有变异之前,自己就能紧紧的套牢他,再也不削尖了脑袋高攀豪门,自己是不是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懊悔和痛苦一次次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你看我问的这蠢问题……你和靳大哥在一起怎么会不好,而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来,晏殊青蹙着眉头看着他,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在心里徘徊的问题,“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提到这个,李恪然浑身一僵,半响之后流着眼泪哑声说,“……你也看到了,这几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当初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和靳大哥的事情,最后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我的报应……如果我不是心术不正给靳大哥下春药被他发现,可能也不会被他丢到红灯区,然后……”
 
说到这里他呜咽起来,两个肩膀瑟瑟发抖,“……那时候靳大哥在气头上,安排了好多人修理我,我一个服从者哪有力气对付这么多执剑者,最后也只能任命,被他们玩烂了还被打断一条腿……殊青哥我当初其实没有完全对你说假话,我是对靳大哥别有心思,可心里真的有个喜欢的女孩。”
 
“她看到我被人糟蹋了……也不愿再理我,后来也不知怎么被军校知道了这件事,就把我开除了……我也想过自杀,可我怕死,只能这么苟且的活着……”
 
说到最后,他几近哽咽,看着晏殊青扯了扯嘴角,“殊青哥……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靳大哥把你保护的这么好,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怪你,其实我也想开了,这些都是我的报应,我不该怨到你身上……”
 
听完这些,晏殊青很久都没说话,整个屋子一片死寂,只有李恪然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良久之后,晏殊青轻声开口,“你说靳恒找人强女干了你?”
 
李恪然摇了摇头,脸上一片惨白,似乎不想再谈论下去,“……反正已经这样了,殊青哥你就当大人大量别再揭我伤疤了。”
 
这话等于是默认,晏殊青的目光变得一片阴厉,指尖紧紧地攥在一起,吓得旁边的卷卷忍不住抽噎起来,抓着他的衣角,“……爸爸,我们去找恒恒吧……卷卷不想在这里。”
 
晏殊青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等爸爸说完这几句话,别害怕,一会儿爸爸让靳恒给你买奶黄包。”
 
“殊青哥……你没生气吧?”
 
听到他如此自然地说出“靳恒”两个字,李恪然不安的轻声叫了一句,却换来晏殊青轻轻一笑,“李恪然,你可真可怜。”
 
一句话让李恪然僵在原地,晏殊青抬起头,眸子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你到现在都不忘挑拨离间,是不是觉得我请你吃了顿饭,就是对你余情未了?”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就是你的报应,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最后的颜面,不过你既然把靳恒扯进来,往我心头肉上捅刀子,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你怎么变成的瘸子又是怎么离开的军校,我一清二楚。”
 
一句话让李恪然身形一晃,差点跌在地上,“……你怎么会……”
 
“要我一件一件的说出来么?”晏殊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很聪明,知道真假混着说,可惜你把靳恒想得太在乎你,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找人强女干你?呵,他只会嫌弃弄脏了自己的手。”
 
“那一晚你压根没有被人强女干,只是喝了春药,惦记起还有个女同学可以利用,所以趁着药性想对人家欲行不轨,结果被人家的军官爸爸发现,直接打断了你一条腿,还告到军校,你这才会被开除。”
 
李恪然脸上最后一抹血色褪尽,死死咬着嘴唇,“……你当时不是被绑架了么?”
 
这话等于是默认了,晏殊青讽刺一笑,“靳恒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你以为他会放心直接把你这种货色扔红灯区么?被人盯上了都不自知,现在还想算计我和靳恒,你要把这份本事用在找工作上,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刚才看到你厚颜无耻的跑到别人店里行乞,我还诧异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不工作跑到路上当乞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赏你顿饭吃,不过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说完这话,他再也没有停留一秒钟,直接抱着卷卷走出了包间。
 
李恪然僵在原地几秒钟,接着一瘸一拐的追上来,此时已经满脸泪水,全身颤抖的沙哑道,“……殊青哥,我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我后悔了,我一直没看清自己其实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求求你……我真的后悔了……”
 
“李恪然,别让我再更恶心你了。”
 
说完这话,晏殊青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看到号码,他直接放到了耳边,终端里响起靳恒不高兴的声音,“我都到家了,你怎么还没到,说好回家给我发信息呢,你又抱着儿子去哪儿野了?”
 
听到靳恒的声音,晏殊青的心请瞬间转晴,“我抱卷卷出来逛逛,顺便买点安全套。”
 
靳恒被堵了一下,过了半天才硬邦邦的低声说,“……谁说要避孕了,买什么买,都退了都退了!”
 
转移话题成功,晏殊青低笑一声,这时卷卷迫不及待的凑上来喊,“恒恒,奶黄包包……爸爸让你买给我哒。”
 
“听到了,儿子说了要吃奶黄包,你去家门口便利店买点吧,对了我想吃酸辣粉,帮我一起买一碗。”
 
“酸男辣女,我觉得龙凤胎近了。”
 
“去你的。”
 
晏殊青笑着骂他一句,直接挂了终端,这时李恪然还站在原地,通红的眼眶砸下一滴眼泪,上前还想苦苦挽留的时候,晏殊青已经转身走出了咖啡厅,从始至终再也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望着晏殊青挺拔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李恪然慢慢蹲在地上,再也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痛苦的流下了眼泪。
 
谎话说了太多,以至于说真话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了,就像他失去了这辈子曾经最喜欢他的人,就永远没法再回头了。
 
******
 
一个月后,为了庆祝沧澜山战役的胜利,军部即将举行盛大的典礼,晏殊青和靳恒作为指挥官,自然被邀请在列。
 
晏殊青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对这种活动也没什么太多研究,每次去了都是为了大吃一顿,所以自然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靳恒作为靳家大少爷,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对这种场合本来就讲究颇多,再加上这家伙本身就是个挑剔狂,接到消息之后竟然比晏殊青这个总指挥官还要紧张,甚至在典礼前半个月就开始着手准备。
 
晏殊青非常不理解他们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一次盯着靳恒对着两颗袖扣研究了一个小时之后,实在忍不住问他,“不就是两颗袖扣么,长得都差不多,选哪一个不行啊?”
 
谁想到换来靳恒一记白眼,“你懂什么,袖扣是男士礼服的点睛之处,举手投足都彰显着身份,如果缎面黑西装配上一个翡翠袖扣,那真是人间灾难,我拒绝跟这种土包子说话。”
 
“黑衣服配绿扣子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靳恒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拿着终端直接在晏殊青身上比划。
 
“我没大少爷您这么多讲究,到时候就穿军装去,你给我量什么尺寸啊。”
 
“你第一次当总指挥官,还打了胜仗,穿个破破烂烂的军装谁认的出来你是我老婆,我靳恒的老婆必须艳压全场。”
 
晏殊青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第一,我是你男人,不是你老婆,第二,我军装一点也不破,你别乱花钱。”
 
靳恒瘫着脸,毋庸置疑的说,“反正已经买了,你不穿也得穿。”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三个家务机器人托着好几沓摞得比它们还高的衣服走了过来,晏殊青随便一扫至少有五六件,这还不算各种花色的领带、袖扣、腰带和领带夹……
 
晏殊青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多少钱?”
 
“不加配件的话大概十万吧。”靳恒随口一说,神色从容的像在说一毛钱。
 
十万!?
 
晏殊青有点晕眩,默默地把睡衣脱下来,非常积极主动的换上了礼服,这可是十万呢,不穿肉疼。
 
靳恒默默地看着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没有告诉妻子这些其实花了一百多万实在是特别的机智,他真是个勤俭持家爱妻疼儿的好丈夫。
 
一星期后,庆祝典礼如期举行。
 
晏殊青在靳恒准备的好几套礼服里,选了一件样子最简单的白色西装,搭配玛瑙袖口,站在镜子前面,整理着同色的领带,今天他把原本额前零碎的头发全都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墨黑色的眼睛,显得低调又斯文,犹如书香世家里走出来的大公子,温润端方。
 
靳恒站在他背后,透过镜子只看了一眼,就怎么都无法挪开眼睛。
 
这是他在心中细心珍藏了十几年的男人,明明闭上眼睛都能一丝不差的描绘出他的样貌,可这一秒还是让他怦然心动,一时间他心中再次生出些恐慌,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晏殊青的好,又怕别人知道了他的好,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他时常陷入这样的怪圈,所以常常跟自己生闷气,这时晏殊青抬起头来,看到他愣怔的目光,忍不住笑着拍他一下,“干嘛,看我看呆了?”
 
靳恒回过神来,耳朵微微发红,硬邦邦道,“你少自恋。”
 
“那这一身好不好看?”晏殊青很少穿西装,这会儿心里有点忐忑。
 
“不好看,你穿军装吧。”靳恒从镜子里看着晏殊青窄细的腰肢,喉结滚动了一下,彻底的反悔了。
 
“那可不行,十万块钱呢。”
 
晏殊青一把拍掉靳恒扯衣服的手,微微仰头系脖子上最后一颗扣子。
 
盯着露在外面的一截修长脖颈,靳恒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的凑上去咬了一口,接着顺势把晏殊青推到旁边的镜子上,精准的堵住了他的嘴巴。
 
晏殊青先是一愣,对上他深邃幽深的目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揽住他的脖子跟着迎了上去。
 
两个人靠在一起交换了热烈一吻,吻到最后都有些气喘吁吁,明明还有一个小时典礼就要开始了,他们却还都有些难分难舍。
 
嘴唇分开时拉出一跳暧昧的银丝,靳恒再次凑上去用嘴唇摩挲着晏殊青的唇瓣,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缠绕,这时晏殊青轻声开口,“这个月底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两个人的嘴唇若有似无的黏连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还会摩擦到对方,靳恒“嗯”了一声,专注的又舌尖舔着晏殊青的贴着牙齿的那块唇肉。
 
“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你算不算?”靳恒往前一顶,一只手从背后揉到了晏殊青的屁股,嘴角的笑意都染上了几分邪恶。
 
晏殊青低笑起来,咬了他鼻尖一口,意味深长的说,“那就如你所愿。”
 
靳恒正想追问,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卷卷像个大团子似的跑进来,看到爸爸和恒恒抱在一起,赶忙抬起小肉爪捂住了眼睛,傻乎乎的转身就往外走,结果一头撞在了沙发上,把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家伙摔着了也不哭,继续羞涩的捂着眼睛,嘴里还不忘念叨,“爸爸好帅,又便宜恒恒啦!”
 
“小兔崽子你明天的零食不想要了!”
 
被打断了好事靳恒上前就要把打小家伙的屁股,卷卷像只傻兔子似的到处逃窜,嘴里还嘟哝着“恒恒傻蛋”“爸爸救命”。
 
晏殊青被逗的不行,弯腰把他捞起来,“小胖子,你到底跑进来干嘛的?”
 
“唔……对呀,卷卷跑进来干嘛呀?”
 
小家伙一下子被问蒙了,坐在爸爸怀里思考了很久也没想起来,扑上去直接亲了亲晏殊青,“卷卷想不起来啦,可能是爸爸太帅,卷卷才要来亲亲。”
 
晏殊青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凑上去狠狠地亲了小家伙一口。
 
“小马屁精。”靳恒撇撇嘴,露出一脸不满的神色,但看父子俩的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活动开始的时间快到了,两个人不再耽搁,坐着飞行器直接去了庆典现场。
 
到了地方,两人还没等下飞机,就被外面的闪光灯晃瞎了眼睛,现场的气氛远比两人想象的要盛大的多,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蹲守在红毯两侧,数不清的粉丝和群众簇拥在旁边,嘴里疯狂的叫着各个军官的名字,其中最响亮的就是晏殊青和靳恒。
 
不知是谁透露了两人的行踪,这会儿飞行器刚一落地,大批媒体记者瞬间蜂拥而至,将两人团团包围。
 
“晏少校,请问你对这次沧澜山战役的胜利有何感想?”
 
“作为执剑者变异成服从者的第一人,您觉得这一转变对您的事业和生活有什么影响?”
 
“晏少校您和靳上校首次携手亮相,请问是以战友身份还是恋人身份?”
 
……
 
无数问题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晏殊青始终微笑应对,只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靳恒,嘴角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就在靳恒准备替他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笑着开口,“我们在大家心中是什么身份,这一次我们就是以什么身份而来。”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和满场一头雾水的记者。
 
进了宴会大厅之后,典礼已经临近开始,偌大的宴会厅里坐无缺席,皇帝和各位军部高层早已到场,无数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都在现场,有沧澜山巅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们,也有猎鹰战队一起熬过艰难万险的战友们,当然还有军部那些数不清的熟悉面孔,看到他们两个人心中百感交集,而这些只兄弟们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一起热情的挥手,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超。
 
两人落座之后,庆典终于开始,而这时靳恒还对红毯上的事情念念不忘,没好气的追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对媒体说我们是恋人?”
 
晏殊青偷偷在袖子里攥住他的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笑而不答。
 
靳恒的脸瞬间就黑了,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当即甩开晏殊青的手,结果被他紧紧地攥着一下子没甩开,于是只能特别不情愿的任他继续牵着。
 
皇帝讲完话后,现场开始了热闹的歌舞表演,这场庆祝典礼邀请了全帝国所有媒体到场,所以全星际在同一时间都会看到这场直播。
 
作为一次即将被写入史册的胜利,庆祝活动自然办的格外隆重,现场的气氛被一次次的推向高超。
 
当皇帝做完最后的陈词,晏殊青以为庆典到此为止的时候,皇帝的话锋却突然一转,“……百年前,历经古地球的末世之灾,苍剑一族颠沛流离来到现在的母星家园,为了继续生存,也为了繁衍生息,我们的祖先不断进化,于是我们苍剑一族除了雄性和雌性以外,多了一个特殊的人种——服从者”
 
“身为雄性的服从者不仅肩负着整个种族繁衍生息的重任,还要承受来自整个社会的偏见和歧视,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却无法像执剑者那样得到尊重,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却无法像雌性那样得到保护,上百年来,这种偏见持续存在,愈演愈烈,以至于我们已经忘了,服从者并不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
 
“是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让我们想了起来,是晏少校的无私付出证明了服从者的价值和能力,胜利固然需要庆祝,英雄却更应被尊重和认可!”
 
说完这话,皇帝打开了一个红色的盒子,拿出一枚耀眼的上校徽章,目光落在台下的晏殊青身上,笑着说,“所以现在有请我们新任的军部上校——晏殊青先生,上台受勋。”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从没有一个服从者可以坐到上校军衔,晏殊青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有授勋这个环节,只有晏殊青自己被蒙在鼓里,他愣怔的坐在原地,一时失去了反应,直到被一群人笑着推上去才傻愣愣的一步步走上台。
 
耀眼的灯光投过来,他站在万千星光之中,这时皇帝将上校勋章挂在他的肩头,冲他行了个军礼,“晏上校,愿汝穷尽毕生,为苍剑为人民效力。”
 
晏殊青回以军礼,眼眶一阵阵发热,脑袋也跟着晕眩,一开口声音却无比坚毅,“我愿誓死效忠,鞠躬尽瘁!”
 
这一刻,全星际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小小的主席台,现场再次掀起热烈的掌声,这一刻,这个舞台,这个时代,属于晏殊青。
 
麦克风传来微微的杂音,晏殊青深吸一口气,轻声笑了一下,“……抱歉,我现在有点回不过神,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前言不搭后语,大家领会精神……”
 
一句话让所有人全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瞬间缓解,靳恒在台下冲他轻轻的笑着,他攥了攥胸口的上校徽章轻声说,“变成服从者的那一天,我问过自己,晏殊青,你还愿意当一个马革裹尸奋勇杀敌的前线兵么,我告诉自己我愿意,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咬牙坚持,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毕生的愿望。可那时因为服从者的身份,有那么多质疑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动摇,是不是我真的不行。所以抱着一种执念,我去了猎鹰战队,毁了亚希基地,上了沧澜战场……一路走来,生生死死,索性身边总有人不离不弃。”
 
“谢谢帮过我的每一个人,谢谢沧澜山的好兄弟,谢谢猎鹰战队的大家伙儿,当然还有谢谢我的丈夫,靳恒。”
 
最后两个字落地,全场瞬间一静,这是晏殊青第一次公开谈到靳恒,还是用“丈夫”这个字眼。
 
“有个傻瓜,知道我变成了服从者,在我快被整个社会抛弃的时候告诉我,我还要你,这个傻瓜,傻到明知道猎鹰战队的考核九死一生,还自愿跟我一起冒险,沧澜山上我们被敌军伏击,他背着我翻了一整个山头,自己几乎快要冻死却从没想过扔下我,最后甚至差点为我付出生命。”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我庆幸自己遇上了他,这个月底就是他的生日了,我本想庆典结束回家给他个惊喜,但现在似乎不用了。”
 
说着晏殊青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盯着台下那双幽深似墨的眼睛,笑着说,“我们俩结婚结的仓促,我连定情信物都没买,好不容易攒够了老婆本,索性一起拿了出来,靳恒先生,现在我想把自己的后半生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短暂的宁静后,整个会场和场外看直播的所有人都疯了,欢呼声、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连皇帝都笑得合不拢嘴,站起来跟着一起鼓掌。
 
靳恒在万千目光和星光中,望着台上的晏殊青,像是与他隔了千山万水,他浑浑噩噩又迫不及待的走上台,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似乎已经跨过滚滚红尘。
 
上前一步攥住晏殊青的手,他终于明白晏殊青为什么面对记者时对于两人的关系避而不答,因为他早就想好要用配偶的身份昭告天下。
 
晏殊青想把戒指给他,却一下子被他拉入了怀抱。
 
现场的欢呼声连成一片,却没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第86章
 
晏殊青在授勋典礼对靳恒的那一番表白,随着场内无数镜头,传到了星际的每一个角落,也让整个苍剑帝国为之轰动。
 
即便大部分人早已知道他们的关系,可一直以来对于两人的流言蜚语,总是负面多于正面,再加上两人从没公开提过彼此,以至于在很多人眼里,两人仍是玩玩而已的包养关系,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
 
但经过昨天一晚,听到晏殊青细细回忆两人过去的点点滴滴,看到靳恒注视他的缱绻目光,没有人能不为之动容。
 
从没有一个军部上校在自己的授勋典礼上嘉奖别人,更没有一个服从者敢当着全星际的面,主动跟一个执剑者求婚,可晏殊青通通做到了,他的爱坦然又勇敢,击碎了一切的质疑和流言蜚语,只剩下无数的祝福和掌声。
 
一时间,全国的舆论、媒体和社交平台全都炸开了锅,所有人津津乐道的都是两个人的名字,关于两人的话题楼也在以成百上千的速度疯狂盖楼,无数粉丝跟帖留言,星网上一片热火朝天。
 
“被甜到了嗷嗷嗷!为什么看人家求婚,自己也像谈恋爱一样!”
 
“ls1昨晚的转播看了无数遍,还是被俩人对视甜晕了#我饭的西皮全宇宙最甜#”
 
“作为一个默默萌了双上校西皮三年的人表示,昨晚的糖算什么,你们去看看当初晏上校杀猎龙的时候,靳上校对陛下说这是我妻子的表情,才是真·闪瞎狗眼,造福首页群众→陈年过期教材戳我”
 
“啊啊啊啊啊啊ls你简直灵魂暴击!靳上校看晏上校的眼神,每次都能让我脑补十万字小黄文!霸道腹黑上校攻x痴情变异下属受,再回想两个人以前还是军校同学,很可能是早有预谋啊!一步步接近,慢慢拆骨入腹,再让你怀上我的种什么的……我滴妈谁来阻止我!”
 
“咦?我怎么跟ls一起黄了(*/w╲*)”
 
“你们这样yy军人真的好么,开车的lss带带我!!!”
 
……
 
网上一片热闹,网友们又相继挖出了两人以前相处的各种点点滴滴,有机甲格斗课上两人的完美配合,有曾经出席活动时的彼此对视……有些甚至连晏殊青本人都忘了,也都被粉丝们如数家珍的翻了出来,不仅如此,粉丝们还热衷于剪辑视频,有个圈中大手将两人所有的影像全都剪辑在一起,硬是拼出一个从校园到职场的破镜重圆狗血剧,再配上煽情缠绵的背景音乐,一度成为镇圈之作。
 
虽然晏殊青搞不懂网友们所谓的“圈”到底是什么,但不幸好奇心打开了这个视频,看到“自己”和靳恒衣衫不整的滚在一起,他惊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终端给砸在地上。
 
“现在的网友尺度都这么大么……这是什么黑科技,怎么连……连这种事都能剪出来。”
 
晏殊青忍不住嘟哝几句,想到刚才视频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耳朵里那些缠绵的喘息声,一张脸控制不住的红了。
 
他实在佩服这些网友的脑洞,当初他和靳恒没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的镜头落在他们眼里也变成了狗粮,尤其是这些视频里,用一些隐喻的镜头和旖旎的音乐一烘托,仿佛他和靳恒真的做过那些污污的事情。
 
想到这里,脸上的热度又飙升了几分,他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可还是没见靳恒的影子。
 
自从那日授勋典礼之后,网上全都在猜他和靳恒那天晚上做了什么,有人说去度蜜月了,有人说直接洞房花烛夜了,可实际上他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靳恒那家伙。
 
说起来这事晏殊青就糟心,因为这一场表白,所有媒体和舆论全都炸开了锅,为了不被人跟踪影响到卷卷,他不能回家,只能偷偷溜去原来的小公寓,而靳恒又正巧赶上军务,被留在了宫中。
 
如今两天过去,靳恒一直不见人影,发信息也不回,外面有关两人的舆论热度不降反增,让他也没法回家见儿子,只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睡大觉。
 
长叹一口气,晏殊青瘫在床上摆成了个大字型,拿起钻戒戳了两下,“早知道是这种态度,我才懒得给你这家伙表白,真是浪费感情。”
 
他一边嘟哝一边拿出终端,准备问问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刚一抬手靳恒的信息就涌了进来。
 
【晚上八点一刻,军部晚宴,我等你。】
 
一共十二个字还算上标点符号,简短的不能再简短。
 
晏殊青一下子坐了起来,被这条短信搞得莫名其妙,军部今天晚上有晚宴?他怎么不知道?
 
忍不住回拨过去,可靳恒那边一直无人接听,这时军部的正式邀请函发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内容和靳恒说的一样,晏殊青瞬间泄了气。
 
得,靳大爷还真的只是给他发个通知而已。
 
费尽心思表白一通,就算是木头疙瘩也开窍了,结果这家伙就这么点反应。
 
晏殊青又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指望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抬头看表,晚宴的时间马上就到,他不敢耽搁,随便换了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顺手把戒指塞进口袋走出了大门。
 
一路开着飞行器到了军部,偌大一栋楼里竟然一片漆黑,就连楼前向来灯火通明的小广场此刻都伸手不见五指。
 
晏殊青觉得奇怪,停了飞行器之后,一路走过去,整个大楼跟前都空荡荡的,甚至连个护卫都没有。
 
不是说有晚宴么,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只听“砰”一声,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突然在头顶绽放,灿烂的烟火犹如无数坠落的星星,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晏殊青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烟火冲上天空,斑斓炫目的颜色,在头顶争相盛放,这时一朵巨大的粉色烟花绽开,接着整个天幕出现一排耀眼的字迹:“靳恒爱晏殊青”
 
看到这几个字,晏殊青彻底呆住了,一颗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这时,在万千烟火之下,天上飘起无数红色花瓣,犹如玫瑰的海洋席卷而来,晏殊青抬手去摸,仿真的全息投影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静静地停在他的指尖,这时他才看清这漫天的花雨里,竟然每一片花瓣上都印着他和靳恒的名字。
 
“晏殊青”和“靳恒”紧紧地靠在一起,正如他们永远无法分离的关系。
 
他完全的呆住了,愣怔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红着眼眶笑了起来,这时,偌大的广场上,传来整齐划一的掌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晏殊青顺着声音向前走去,整个广场的灯光骤然亮起,无数艘飞行器划过星空,拉出五彩斑斓的彩带,每条彩带上都印着“祝靳恒和晏殊青结婚快乐”
 
广场上掀起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声,晏殊青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现场竟然隐藏了这么多人,密密麻麻几乎站满了整个广场,他们之中有军部的同事,有普通的群众,还有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和记者。
 
现场的闪光灯连声一片,这是一场提前许久就计划好的婚礼,却只有晏殊青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这时身后传来喜气洋洋的笑容,回头一看正是猎鹰战队的全体成员,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袖口印着熟悉的猎鹰标志,手里全都拿着玫瑰花,冲他做着鬼脸走了过来。
 
这些人全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大家吃过苦,玩过命,还差点一起牺牲在沧澜山头衷谒且桓霾徊畹娜嫉匠。床渭诱庖怀≈皇粲谛值艿幕槔瘛
 
一群大老粗,穿军装拿着玫瑰的样子实在好笑,晏殊青一看到他们就忍不住大笑起来,“靳恒面子够大的啊,还能把你们都给请来。”
 
“那当然,兄弟结婚我们不仅要来,还准备了礼物。”
 
十几个大老爷们儿豪爽一笑,排着队上前把手里的玫瑰花往晏殊青手里塞。
 
“祝你和端……嗨我又记混了,祝你和靳恒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
 
“……就、就是不离婚!”最后一个实在想不出吉利话,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气的周围几个人抬拳头就要揍他,也把晏殊青和周围所有人逗的前仰后合。
 
低头看着兄弟们亲手送的玫瑰花,上面每一片花瓣都印着“靳恒爱晏殊青”,晏殊青不知道靳恒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做到这些,心里一阵阵的酸胀,这个男人是他见过最别扭的男人,也是他见过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他懂自己心中渴望得到同事的认可和尊重,所以他把他们请到这里,这世上或许最懂他的人只有靳恒,根本不需要多说,就已经帮他想的面面俱到。
 
吸了口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广场音响里传来起哄的声音,“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晏殊青一回头就看到了拿着麦克风的陈澄,他唯恐天下不乱的鼓着掌,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的掀了起来,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鼓掌,大喊着,“结婚!结婚!结婚!”
 
晏殊青哭笑不得的看着浑身是戏的陈澄,“连你也被靳恒买通了?”
 
陈澄冲他笑着眨眨眼,“怎么能说买通,我可是你俩的媒人,没有我你俩现在还是劳燕分飞呢,我这个大媒人难道不该来凑个热闹么。”
 
说着他神神秘秘塞个晏殊青一管药膏,意味深长道,“这可是医疗处刚研制出来的好东西,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只需往关键部位抹一点点就能让人浑身酥软,欲仙欲死,我提取了精华融在药膏了,全世界就这一份,我就当份子钱便宜你两口子了。”
 
晏殊青一张脸瞬间红了,“呸呸,谁要你这玩意儿,赶紧拿走。”
 
“送都送了别不好意思啊,再说我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
 
说着他狡黠一笑,对着身后所有人振臂一挥,人群之中无数点亮的终端瞬间举了起来,拼成一行耀眼的字:
 
“四千七百个日夜,谢谢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无数终端散发着莹蓝的光芒,在黑暗之中犹如璀璨的繁星,晏殊青看着这串数字,再也想不起来,愣怔了一会让才像个傻子似的又哭又笑的搓了把脸。
 
他与靳恒已经认识十三年了,可不就是四千七百多个日夜,原来这家伙记得这么清楚,原来岁月不知不觉过得这么快……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靳恒这一段时间的神出鬼没是为了什么。
 
三年前,两人的婚礼仓促的宛如儿戏,而现在靳恒却默默地为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这个男人的爱情从不儿戏,他的承诺也言出必行,即便当年的求婚如此荒唐,他的心却如此的赤城而火热。
 
他从没有把这一场婚约当成一场玩笑,所以他邀群星作见证,在全世界面前对他捧出了一颗心。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却总是默默无闻的做着惊心动魄的事情,晏殊青的眼眶酸涩的厉害,眼泪控制不住的砸下来,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再上翘。
 
整个广场正是热闹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靳上校来了!”
 
话音刚落,一架纯白色的巨大飞行器从空中驶来,稳稳地停在晏殊青不远处,舱门打开,一身黑色礼服的靳恒走了出来。
 
今天他把头发全都梳头在了脑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刀削斧凿的侧脸,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高大精壮的身材衬托的器宇轩昂,一眼望过去英俊有些不似凡人。
 
“啊啊啊啊靳上校帅晕我!”人群中一片惊叫欢呼,现场的气氛也因为靳恒的出现被再次推向了高超。
 
可此时靳恒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不远处的晏殊青,像是要把他吸进眼里。
 
晏殊青的心跳得飞快,这时靳恒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这家伙英俊逼人的样子,晏殊青脸上有些微微发烫,这家伙怎么能……帅成这个样子。
 
“我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就知道算计我,还说是什么晚宴,结果吓了我一跳。”
 
晏殊青笑着低声开口,靳恒的耳朵微微发红,“不吓一跳怎么能叫惊喜,前天庆典上你也吓了我一跳。”
 
两个人靠的很近,耳边是徐徐的晚风,身侧飞舞着玫瑰花,一切如梦似幻,美好的有些不真实,晏殊青摸了摸鼻尖,小声说,“前天至少你穿的人模狗样,可你看我现在,穿的这是什么……丢人死了。”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上身正装西装,下面却是牛仔裤,脚上还是双休闲鞋,出来的急,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梳整齐就来参加这所谓的“晚宴”,跟靳恒一身华服相比,他简直要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了。
 
难得看到晏殊青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靳恒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喉结一滚哑声说,“我靳恒的老婆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说完这话他自己先羞红了脸,别扭的把脑袋偏到一边。
 
晏殊青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我记得先求婚的明明是我,当老囊灿Ω檬俏遥獠殴肆教炷悴换峋屯税伞!
 
靳恒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翘起嘴角,“一切以婚礼上才作数,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执剑者。”
 
说着他颇为潇洒的打了个响指,这时一个小胖子从飞行器上应声“滚”了下来,犹如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在落地的瞬间还跳了几下,众人定睛一看瞬间激动起来。
 
“嗷嗷嗷小宝宝好可爱!小花童哎!”
 
“好想捏捏他的脸!嘤嘤嘤看起来好软好好捏!”
 
一群人见到卷卷两眼放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而小家伙竟然没有怕生,反而眯着眼笑了着冲大家打招呼,乖巧的喊“叔叔阿姨好”。
 
小家伙今天跟靳恒穿了父子装,一样的黑西装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捧比他还要大的玫瑰花,像个小皮球似的跌跌撞撞冲两个爸爸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嘴里还给自己鼓劲,“卷卷冲啊!爸爸在前面等你的花花呢!”
 
小家伙一下子撞在晏殊青腿上,被他笑着抱进怀里,卷卷窝在爸爸怀里就开始撒娇,搂着爸爸的脖子要亲亲。
 
靳恒看不过去咳嗽两声,小家伙“呀”一声,赶紧把玫瑰花塞到靳恒手里,靳恒这才满意一笑,特别帅气的跪下,将花举到晏殊青跟前,摆出一个求婚的姿势。
 
现场沸腾起来,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现场和场外看直播的所有观众此刻都在翘首以待,等着看靳上校会拿出什么样的戒指,这时就看靳恒犹如变魔术一般,手指一抬,非常从容的探入花中……结果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所有人:“???”
 
晏殊青看着靳恒发僵的表情,没忍住一下子笑喷了,“喂,你不会是没带戒指吧?”
 
靳恒瘫着一张脸,仔细再花束里摩挲一番,可仍然一无所获,一时间他脸黑了,问旁边看热闹的卷卷,“小胖子,我放在玫瑰花里让你要收好的戒指呢?”
 
卷卷眨眨眼,一脸的茫然,“恒恒说好重要的,绝对不能丢,所以卷卷就放在家里啦。”
 
靳恒:“!?”
 
现场所有人再也控制不住大笑起来,晏殊青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围人跟着起哄,“靳上校,没有戒指这婚可怎么结啊?这样就想把我们晏上校骗到手,群众们可不依啊!”
 
晏殊青勾起唇角,眨眨眼说,“听到了?没有戒指这婚可就结不了了,不过嘛……你要是愿意嫁给我,让我当老公,咱们就另当别论。”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买的那枚戒指,打开摆到了靳恒面前。
 
出门时他不过顺手一塞,没想到这会儿却帮了大忙,这就是命啊,啧啧。
 
靳恒的脸绿了,现场的观众乐了,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靳恒一张脸红的近乎滴血,压低声音说,“……咱们先把婚结了,称呼的问题回家再说。”
 
“某人刚才说了,一切以婚礼上才作数。”
 
晏殊青似笑非笑的看着靳恒,在靳恒恼羞成怒的时候,偷偷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靳恒登时僵在原地,一把夺过戒指,老婆就老婆吧,等结了婚,床上就让你明白谁是老公。
 
靳恒在心里哼哼两声,拉起晏殊青的手就往大楼里走,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个不字。
 
这已经是默认的意思,现场再次控制不住大笑起来,晏殊青看了一眼闹脾气的靳恒,轻轻的翘起嘴角,此刻胸膛里的一颗心彻底被这家伙装满了。
 
一行人簇拥着一家三口涌入大楼,此时大厅里挂满了吉祥如意的红色绸布,高台上还贴着金灿灿的“囍”字,一切都喜庆洋洋,让人犹如回到了百年前的古地球。
 
甚少有苍剑人见识过真正的中式婚礼,此刻一进门全都发出赞叹,可还没等惊讶一会儿,大厅里突然响起热闹非凡的唢呐声。
 
接着几十个憨态可掬的球形机器人,“腰”里系着红色的绸布,挥舞着圆形的爪子,跟着节奏扭了出来,领舞的正式靳恒家里那个糟心的家务机器人,这会儿看到主人更加兴奋,圆爪一挥,“俺家主银夫银结婚,老高兴了,小伙儿大闺女们都给俺卖力扭起来!”
 
说着一群机器人踏着唢呐的节拍扭起了秧歌,卷卷看得手舞足蹈,跟着扑上去一起扭,小家伙跟不上节拍还偏要跳,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的所有人前仰后合。
 
这时,皇帝和靳荣公爵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看着携手的两个人,脸上全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靳荣早就喜欢晏殊青,这会儿见到他恨不得直接不松开,嘴里一直念叨着,“殊青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多谢你不嫌弃靳恒这臭小子,要是没有你我琢磨他可能就得光棍一辈子了,你说说多好的孩子啊,就糟蹋在我们家了。”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靳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换来靳荣狠狠一瞪,“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殊青愿意跟你结婚是人家心胸宽广,否则就凭你那臭德行,光棍打到死也找不到对象。”
 
晏殊青刚才看到靳荣还有点紧张,这会儿直接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他笑了,靳荣也跟着爽朗一笑,拿出一本相册递过去,“你们结婚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没什么可送的,就把这东西当礼物送给你吧。”
 
晏殊青打开一看,相册里贴满了靳恒从小到大的照片,四五岁时紧紧抿着嘴装小大人的模样,七八岁时低头认真弹钢琴的样子,军校时英姿挺拔穿军装的样子……
 
厚厚一沓照片见证了靳恒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现在靳荣却把它交给了自己。
 
“以后我就把这臭小子交给你了,百年后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没了,有你能陪着他,我很放心,好好对他,虽然他脾气坏了点,但值得你爱。”
 
一句话狠狠的戳进了晏殊青的心窝,他知道靳荣给的他不只是一本相册,而是靳恒的整个前半生,现在相册由他保管,就等于把他后半生也给了自己。
 
紧紧地搂住相册,晏殊青点了点头,眼眶发红,“放心吧伯父,我会好好珍惜他,他特别好。”
 
靳荣哈哈一笑,“还叫伯父呐,该改口了。”
 
晏殊青脸上一红,“爸。”
 
一个字酸到了心窝里,他自小孤苦伶仃,从没感受过家的滋味,以前他以为养父母是他的家,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了一个家。
 
家中有亲人有爱人,而这些都是靳恒给他的。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家伙,靳恒感受到他的目光,嘴角明显的翘起跟着回过头来,这时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陈澄煽动着所有人一起喊:“一拜天地!”
 
所有人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礼仪,一时看得既新鲜又眼热,不停地吹着口哨较好。
 
“二拜高堂!”
 
转过头面对靳荣和皇帝,靳恒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晏殊青。
 
“夫夫对拜!”
 
四个字刚落地,靳恒甚至都没躬身就搂住晏殊青的腰,吻了上来,两片火热的嘴唇撞在一起,四目交接,两双漆黑的眼睛中只剩下彼此,唇舌交缠,这一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周围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场外看直播的人跟着嗷嗷叫号,西皮粉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大吼一声,“我饭的西皮全宇宙最配!”
 
鲜花掌声簇拥着彼此,在欢声笑语中,陈澄笑着喊,“礼成,送入洞房——!”
 
“等等,这就送入洞房,那叫我来干什么?”旁边跟着傻笑的证婚人,这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工作。
 
周围人全都笑了起来,陈澄尴尬一笑,赶紧把麦克风让给证婚人。
 
翻开誓词,证婚人看着两位新人,笑着问,“执剑者,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与你的服从者结为配偶,从此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对他始终如一。”
 
熟悉的誓词又重复一遍,靳恒深邃眸子落在晏殊青身上,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愿意。”
 
“服从者,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与你的执剑者结为配偶,从此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对他始终如一。”
 
晏殊青笑着刚要开口,旁边的卷卷伸出小爪子兴高采烈的高呼,“噎死爱都!”
 
潮水般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广场,晏殊青率先笑着凑上去吻住了靳恒的嘴唇,一双精壮似铁的手臂微微一顿,接着紧紧地搂住了他。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靳恒紧紧搂住自己放在心中数十年的爱人,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一句深藏在心中的爱语。
 
“我爱你。”
 
三字真言那么重,需要用一辈子去践行,而属于他们的时光还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去承担这穷尽一生的重量。
 
银河浩渺,你近在咫尺,星光璀璨,愿与你同行。
 
以后的人生,还请你多多关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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