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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大灰狼(机甲)下——月光船

 第九十七章:里昂无所谓

 
——新任务?龙辉不由一愣。
 
随后他听见钱惟宁十分幸灾乐祸地说:“人家可是琴叶军团的,你好好谈,一定不要给我丢脸!”
 
琴叶军团?
 
龙辉知道琴叶军团大名,精神一凛——他们是来抓姐姐的?还是抓总管J和陛下?
 
他目光忍不住往龙苺脸上看去。后者显然比他还清楚军团意味着什么,端正坐在沙发上:“怎么,这是一个圈套?”欲擒故纵来抓她和她的同伙吗?
 
她担心地看向龙辉,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传递着隐晦的紧张。
 
是的,尽管紧张,但两人都是行业佼佼者,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因此并不至于惊慌失措,还能继续淡定地喝茶,同时打量陌生的闯入者。
 
——发现自己势单力薄,就把人带进包围之中么?
 
琴叶军团的中尉火刃,面对这种意外情况,同样不慌不忙。
 
他先是拦住身边迅速进入一级戒备、随时要动手的绯鲱和蓝鲸两个尾人,再一一看向屋里的人,最后看看钱惟宁,脸上还带着微笑:“胡曼先生,好算计。”
 
“嗯?我算计什么了?”钱惟宁回头问。
 
“当机立断呼叫增援,还不是好算计?”火刃笑,“刚刚下线一分钟里,胡曼先生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早有准备请来这几位专业人士撑场面。”
 
龙氏姐弟呆了一呆。
 
如果说对方误闯,认不出龙苺还情有可原,认不出大名鼎鼎的J先生和小陛下,那得多么孤陋寡闻?
 
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此时此刻看到被限制身份的总管和小陛下,都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总管J见她望过来,向她举了举杯:“喝茶。”
 
少年执政官安静地吃小蛋糕。
 
作为亲身经历过万能超狼各种事件的他俩来说,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
 
而里昂也确实没有让他俩失望,在火刃眼里,房间里面大大小小几个人正襟危坐,简直就是个律师团队。
 
这很好,律师懂法,是不敢动手的。
 
至于自己这一方?动不动手,还要看对方配不配合。
 
钱惟宁径直走到里昂身边坐下来。
 
总管会不会暴露,龙苺会不会暴露,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专业人士?也同样跟他没什么关系。
 
钱惟宁进这个房间的唯一原因就是:里昂在此。
 
——有万能超狼在,他有什么好怕?
 
他先喝了口红茶,嘟囔“明明能尝到茶为什么不能有身体接触”,随后顺手捞起里昂毛蓬蓬的大尾巴,好奇“明明能接触到为什么不能打架”。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攻击落空一事耿耿于怀。
 
“可以身体接触,但是不能做出攻击行为呀。”里昂解释,“一旦被宇网判定力量过大可能造成伤害,形象就会虚化。”
 
“宇网真无聊。”钱惟宁漫不经心地一挥手,“怎么啦?都坐,都坐。许你们线上线下围追堵截,不许我找律师撑腰是什么道理?骗了我一颗星星和四十七亿,不好好给劳资赔偿,什么都别想谈!”
 
听见钱惟宁的话,龙辉放了点儿心,捏了捏姐姐的手,随后看看里昂。
 
就在里昂说“有客人了”的时候,总管和小陛下都丝毫不见慌乱,可见对里昂的能力非常信任,于是龙辉也淡定进入自己的角色,微笑:“三位好,我是胡曼先生的代理律师,请问三位有什么事?”
 
当然是黄金星的事。
 
琴叶军团征用黄金星的批准文件到手,原本只要过去把黄金运出来就好,根本没有钱惟宁什么事儿。
 
但是,在找了足足八个小时,说什么都找不到黄金星的事实面前,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钱惟宁欺骗了国家,在平时这就是一项重罪,在战时,耽误军务,罪加一等。
 
——但是这不能解决琴叶军团面临的危机。
 
经过琴叶军团参谋部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胡曼先生”欺骗国家的目的并不明确,加上陨石带的电磁干扰,或许出于疏忽,定位不准。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要不然,为什么黄金星在陨石带这么久,才刚刚被发现呢?
 
而又有谁能比黄金星的主人,更清楚那颗星星的位置呢?
 
“哟,收走星星不跟劳资打招呼,现在有困难,想起劳资来啦?”
 
钱惟宁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拿腔拿调作大爷状。
 
“你们这是抢劫,知道吗,抢劫!”他控诉,“我的文件真得不能再真,你们找不到是你们无能!别指望劳资!”
 
里昂和他统一战线:“嗯!”
 
黄金星是他送给钱惟宁的礼物,他也不希望别人把黄金用掉。
 
听明白以后,龙辉默默咽下一口血。
 
军事征用,国家最大,这件事律师搞不定啊。
 
法律是国家制定的,国家要你配合,你不配合,就叫违法,你敢反抗,就叫犯罪。
 
就算反抗,又怎么能跟国家机器相抗衡?
 
不过,能给军团造成麻烦,这位胡曼先生的胆子够大,能耐也确实够大。
 
只是不清楚,里昂能给自己怎样的支援?
 
这可是自己成为“对方的人”之后,接手的第一件案子,有必要搞清老板的心思……
 
“所以阁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的委托人都老老实实交税了,没必要在位置上欺骗国家对不对?”龙辉慢条斯理地问。
 
“请胡曼先生带路而已。”火刃回答,并且及时表示,将按照国家赔偿标准,补偿钱惟宁误工费、加班费等等。
 
“劳资才不去。”钱惟宁插嘴,“补偿?多少补偿能比劳资的星星贵?打死劳资也不去!”
 
“恐怕真的会把胡曼先生处死呢。”火刃不急不躁,“我们的战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保护国家的安定,任何阻拦国家安定的人,都是帝国的罪人。”
 
“任何随便把我的钱拿走的人,都是我的敌人。”钱惟宁还嘴,“你们现在有求于我,记住,是你们欠我的!”
 
他嘴上说得十分硬气,手里紧紧抓着里昂的大尾巴,蓦地抓了一个空。
 
“卧槽,这种力气就算攻击行为吗?”
 
“很显然是的。”里昂把尾巴重新放在他手上,“你试试。”
 
于是一大一小开始研究,在宇网里多大的力道算攻击。准确说来是里昂配合钱惟宁进行试验。
 
至于琴叶军团……呵呵,有龙辉在,先耗着吧。
 
总管和少年已经悄然下线,龙苺也不敢耽误,默默离开。
 
琴叶军团并没有挽留。
 
而且,似乎也不着急?
 
“他们在移动飞行器。”里昂突然说了一句。
 
“哦?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钱惟宁随口问。
 
“他们会告诉我们,我们被投进监狱。但实际上会把我们送往飞船,他们计划带我们去第一首府星。”
 
“去哪儿干什么?我以为要带我们去找黄金星。”
 
“太遥远了,”里昂解释,“那里有专门的测谎和探测的科研机构。他们将对你施行药物注射,逼迫你说出实情,如果还不能达到目的,就要实验最新型的脑波探测仪,因为那台仪器是最新研发的,会对你的身体包括大脑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里昂娓娓而谈。
 
钱惟宁连连点头,毫不怀疑:“咦,你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吗?”
 
“不是谈话,是他们的秘密手册的规定。你要看吗?里面太多官方语言了,我并不推荐。”
 
“不看。没兴趣。”钱惟宁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
 
火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秘密手册规定的。
 
本身带了“秘密”两个字,就很说明问题了。
 
他的目光从龙辉脸上收回,认真打量钱惟宁身旁的小孩子。
 
这个小孩子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
 
但是这个小孩子突然说出这么隐秘的规定——这还不算,连飞行器的搬运,以及对胡曼的说辞都掌握了,他哪儿来的情报?他是什么人?
 
火刃三人组尽管在宇网里和钱惟宁遇上了,但他们的本体还在遥远的PUR战区,然而战神皇帝不会让他们孤军奋战,包围飞行器的不是警察,而是调拨一小支军队,由火刃暂时统率。
 
火刃的计划是先礼后兵,现在钱惟宁明确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表面不着急地跟龙辉来回扯皮,实际悄悄下达了搬运的命令。
 
想不到行动刚刚开始就被叫破,简直太出乎意料。
 
火刃只能要求军队提高警惕,防止对方逃脱。
 
只要对方还在他掌控下,他就有可能完成任务。
 
钱惟宁不管火刃怎么想,继续玩着里昂毛蓬蓬大尾巴:“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里昂:“不知道呀。”
 
听见里昂回答的火刃三人组心里一动。
 
没错,就算对方有手段打听到情报又怎样?
 
现在人身自由被限制,刚烈点拼个你死我活,聪明点乖乖配合,犹豫不决的话,大概逃不了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就这三种可能性而已。
 
除非胡曼有自己的私军过来援救。
 
胡曼有私军吗?按照资料来看,没有。
 
或者胡曼身后有大人物。
 
胡曼有背景吗?按照资料来看,同样没有。
 
钱惟宁也叫起来:“你不知道?”
 
“因为无所谓呀。”
 
“……”
 
第九十八章:安全地脱险
 
火刃对钱惟宁和里昂莫名其妙的底气来源实在预估不能。
 
“三位,我想三位并不了解胡曼先生的处境。”他耐心解释。
 
“处境不就是被围起来了?”钱惟宁问,“然后变植物人?”
 
他并不关心自己将获得怎样的待遇,关注点依然在里昂这边,毕竟有了万能超狼在,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想想吧,他们经过了荒野求生,经过了粒子炮截杀,经过了星际生存,地心火山,异界虫人……每一次事故都足够把人折腾死,可事实上呢?他还不是好端端坐在这儿,金子从天上哗哗往下掉。
 
因此钱惟宁完全不拿火刃的威胁当回事儿。
 
“处境?”里昂愣了一秒。
 
房间里弹出虚拟屏幕,展示的是飞行器被移动到集装箱的镜头。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这角度……我们的行车记录仪?”火刃吓了一跳,要么他的队伍里有内奸,要么被胡曼窃取了信号,他比较倾向后者。
 
里昂摆摆尾巴:“飞行器的能量球已经被取走,无法自行移动。集装箱的材质是机甲材质,以你的力量打不穿。集装箱内有六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其中四支枪管对准你胸口。武器是Q22-75半自动步枪,每秒十五发子弹。”
 
画面随着他的话一变,这次视频采自集装箱内部摄像头,全方位多角度,高分辨率,连钱惟宁作息不规律导致额角上长了几个红痘痘都看得十分清楚。
 
“这你都认得出来?”火刃这短短几分钟的惊讶一波高过一波。
 
当然不是钱惟宁的红痘,而是特种兵手里的半自动步枪。
 
里昂说:“略懂。”
 
“然后呢?”钱惟宁追问。
 
“然后我们会被送到第一首府星做小白鼠呀,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我是问你,怎么安全出去。”
 
“不知道呀。”里昂说。
 
“喂,这个玩笑不好笑。”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里昂安慰他。
 
钱惟宁审慎地打量那几支武器:“你什么时候会防弹了?”他记得当初灰狼只能吸收能量,对于子弹毫无办法。
 
“最近学了一点。”里昂扬起小下巴,“我的学习能力超强的。”
 
“好吧,那我们为什么不跑?”
 
“咳咳,两位。”龙辉赶紧插话,“飞行器里还有我,我申请保护。”
 
虽然火刃等人不是对着他来的,但是子弹没长眼睛,龙辉还不打算把自己的小命交待在混乱的流弹下。
 
“保护你?算了吧。你除了添乱干不了什么。”钱惟宁挥挥手,跟自己竞争的人死一个少一个。
 
要不是龙辉出幺蛾子,弄出一个姐姐,弄出这么一场戏,他也不会被同时堵在宇网和现实世界。
 
“里昂先生?”龙辉二话不说,直接转向里昂。
 
里昂很宽容:“嗯,好的。大家一起离开。”
 
“我说你们。”
 
火刃身边的蓝鲸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打断。
 
“你们三个,当着我们的面研究怎么逃跑,太有恃无恐了吧?”
 
火刃另一边坐着的绯鲱也忍不住,小声请示:“长官,我们是不是用精神禁锢?”
 
精神禁锢可以将人变成植物人,这一过程可逆,绯鲱打算先把这三个人控制住,到地方以后再解除禁锢。
 
火刃谨慎观察着局面。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三个人有恃无恐。
 
而且,擒贼先擒王,这三个人里面,谁是决定性人物?
 
会是胡曼本人吗?
 
根据记录,胡曼曾经大闹政务厅,是个危险分子。
 
会是律师龙辉吗?
 
龙辉看起来没什么身手,实力明显弱于胡曼。
 
那么,会是小尾人吗?
 
宇网不可能连年龄身材相貌一起伪装,这个淡定的小尾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们双管齐下,主要捉住目标人物。”火刃尾巴勾住了蓝鲸和绯鲱,尾语开始在身后起作用。
 
现实世界发动攻击,控制胡曼的身体,宇网发动精神禁锢,控制胡曼的思维。
 
——他们相信,凭借自己的速度,对方完全来不及下线就能被捕获。
 
蓝鲸立刻将他的命令传递到现实中。
 
火刃悄悄吸了口气,准备动手。
 
忽然绯鲱尾巴尖儿勾了勾他,让他看屏幕。
 
里昂设置的虚拟屏幕在房间正中,所有人都能看到。
 
“……特种兵准备,医疗小组准备,十秒后执行C计划……什么是C计划?”钱惟宁看着虚拟屏幕上面一行对话框,问。
 
“这是他刚刚发布的命令。”里昂不慌不忙解释,“C计划就是将你脑袋以下击成重伤,让你失去反抗力。”
 
六秒。
 
“卧槽!这还是人吗!”钱惟宁大怒,“狼,给我收拾他!”
 
“蛤?”
 
四秒。
 
“他们都下了这么恶毒的命令,你不反击的吗?你可别说是我的狼!”
 
“呃……”里昂挠头,“好吧。”
 
话音刚落,他消失在房间。
 
两秒。
 
这是……下线了?
 
火刃一愣。
 
小尾人下线——对了,飞行器里只有两个人,这小尾人不在其中!
 
可是,会产生什么后果呢?
 
“天哪,他在现场!”绯鲱紧张指着屏幕。
 
一秒。
 
火刃呆住,这怎么做到的?他们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怎么会被小孩钻空子?
 
而现在,刚刚好倒计时结束。
 
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队伍看到飞行器内人影晃动,毫不犹豫地开火!
 
“上!”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火刃、绯鲱、蓝鲸三个人,分头扑向钱惟宁和龙辉,纷纷亮出手上的精神禁锢网!
 
龙辉大惊失色。
 
他想到里昂很厉害,但从来没想过里昂态度如此坚决地,迎着枪口送死!
 
他看不清弹道,仿佛已经感觉到身体被射成千疮百孔。
 
这个时候要不要下线?
 
就在一迟疑的时候,网子劈头盖脸罩下!
 
宇网和现实世界的区别十分明显,只要精神禁锢网接触到虚拟身体任何一个部分,哪怕是一根小指头,也会立刻产生禁锢效果。
 
龙辉的身手比蓝鲸预估的还要差一点点,立刻不能动了。
 
钱惟宁眼睁睁看着里昂消失,正准备下线,火刃就扑过来,和绯鲱左右夹击。
 
“卧槽!”他当机立断从沙发后面翻了过去,“狼你死到哪去了?”
 
“有两下子。”火刃挥舞网子,绯鲱亦然。
 
“哼哼,当然劳资有两下子!”钱惟宁话音刚落,突然身前飞过来一枚巨大的暗器!
 
他左右去路都被堵着,只好往上跳起躲避——那枚巨大的暗器变了方向,触到他的一只脚!
 
——“啪叽”!
 
钱惟宁摔落尘埃。
 
跟那枚巨大的暗器滚成一团。
 
巨大的龙辉牌暗器连眨巴眼睛都做不了。
 
蓝鲸拍拍手:“搞定。”
 
——除了特殊权限之外,任何人接触到网子都是一样下场。
 
两个难兄难弟被绯鲱和蓝鲸扛着,不能说话,心里一片骇然。
 
龙辉心里不由有些后悔,但是既然他选择了立场,事到如今只能坚持到底。
 
钱惟宁肚子里骂了不止一句,可惜没人听见。
 
“好了,可以复命。”火刃松口气,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呃?”
 
特种兵小队的人统统倒在地上?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屏幕便消失了。
 
“先将虚拟体控制好。”火刃向手下打招呼,随后联系现实世界的其余人马。
 
——通讯器一片安静,连电磁波的声音都消失。
 
火刃一怔。
 
随后,脑中突然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重重撞在他头骨上!
 
火刃大叫不好,这是比精神禁锢更加恐怖的精神撕裂!
 
被禁锢的都变植物人,被撕裂的都变精神病!
 
——禁锢还能释放,撕裂的结果只有毁灭。
 
千钧一发之际,他立刻启动紧急避险机制,脱离了宇网。
 
与此同时,他的手下,也受到同样的精神攻击,脱离了宇网。
 
回到现实,火刃感觉身上全是汗水。
 
他睁眼。
 
光线昏暗。
 
火刃忍不住一愣。
 
视野之中,不见宽敞明亮的宇网作战室。
 
而是狭小逼仄的……这是什么地方?
 
他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全副武装的、昏迷的士兵身上。
 
蓦地,瞳孔一缩!
 
他看见窗户上面,自己的倒影。
 
——这不是自己!
 
——这是胡曼!
 
火刃还不知为什么变成这样,突然左手不听使唤地,往窗户上摸去。
 
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你是谁?”火刃问。
 
然而这句问话脱口而出时,他听到的,同样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火刃大惊失色,站起来就往外冲——感觉不对,他失去了重心,踉跄好几步,靠着飞行器才站稳。
 
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由伸手往身后摸去,竟然摸了个空。
 
没有尾巴!
 
——尾人的尾巴,除了尾语的作用以外,也是重要的平衡器官!
 
火刃脸色惨白。
 
然后他两腿不受控制地,往外跑了出去。
 
伴随莫名其妙的话语——“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第九十九章:身份的变化
 
就在火刃发现自己变成胡曼,且不能控制身体的时候,遥远的陨石带,PUR星区,隶属琴叶军团的一艘巡洋舰内,发出一声怪叫!
 
钱惟宁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被绊了一下,没站稳差点摔跤。
 
旁边伸过一只手把他扶住。
 
——军服?
 
“卧槽这怎么回事!”他抬眼看见火刃的脸,不假思索一拳就捣了上去。
 
整个拳头并没有埋进火刃的脸,而是被对方一把制住,随后钱惟宁被扑,两人滚在一起。
 
“是我呀。”“火刃”趴在钱惟宁身上回答,身后的豹尾欢快摇晃,“我是里昂呀。”
 
“你?你证明一下。”钱惟宁表示不信。
 
一枚二头身灰狼刺青,从脸上浮现。
 
随后,火刃身体就是一沉,一头栽倒在钱惟宁身上,实体狼崽子蹦出来,大尾巴甩甩,小舌头舔舔钱惟宁脸颊,奶声奶气重复:“是我呀。”
 
看见里昂,钱惟宁终于松了口气:“很好。”
 
“什么很好?”狼崽子歪歪头。
 
钱惟宁当然不会说因为感到放心,他哼了一声:“看在你还算及时解除危机的份上,劳资就不追究你把劳资弄到这里的责任了。”
 
“真的吗?”狼崽子有点忐忑。
 
“给你个面子。”钱惟宁揉揉狼脑袋。
 
“太好啦!你真棒!”狼崽子兴奋地嗷呜了声,又舔了一口钱惟宁,这才重新跑回火刃脑袋上,转眼间“火刃”撑着身体坐起来。
 
“不过,这是哪儿?”钱惟宁清清喉咙,“我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怪怪的……这谁的尾巴——嗷!”
 
他一把掐下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顺着尾巴摸到自己屁股后面,钱惟宁惊呆:“卧槽,这这这怎么回事?”
 
他这才觉得连嗓音都违和,一把抓住“火刃”的领子:“你把劳资怎么啦?!”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不远处有动静。
 
猛回头——蓝鲸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座位上,手里抓着头盔胡乱摆了一个防卫姿势:“别过来!”
 
龙辉被大叫声惊醒,张开眼睛。
 
他扶着额头坐直身体,随手摘下头盔,错愕地打量四周。
 
这个房间大约有三十平米见方,排列着二十五个座位,四周则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辉低头,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军服。
 
不仅如此,身边两个座位上,各自搁着一个宇网头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头雾水。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又传来大叫。
 
龙辉看清以后吓了一跳——这是在宇网里,对他实施精神禁锢的火刃和他的一名手下!
 
他随手拿起头盔做自卫武器。
 
“不让我过去?”钱惟宁眯眯眼,里昂他打不了,眼前有这么个炮灰,这不是送上门的出气筒么,“不过去劳资也照样揍扁你!”
 
精神力一凝,冲着蓝鲸脑袋扎过去。
 
“等等等等!”“火刃”连忙叫停,“自己人!自己人!”
 
钱惟宁和龙辉纷纷愣住。
 
“自己人?”钱惟宁皱眉打量。
 
“证据?”龙辉出于职业习惯,询问。
 
随后两个人异口同声:“明明是这家伙/他在宇网里袭击我!”
 
“那什么,”“火刃”挠挠头,“你们两个,先看看自己。”
 
他说着,指指擦得锃光瓦亮的头盔。
 
钱惟宁将信将疑,一把抓过头盔,看了眼自己的倒影。
 
“这、这、这是——”
 
“蓝鲸”已经先“绯鲱”一步,惊恐地问出来。
 
“火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是一点误差……”
 
这是因为火刃三人组受到精神攻击而紧急下线,而里昂恰恰在这个时候打破精神禁锢,所以产生了一点点偏差。
 
鉴于精神禁锢时,绯鲱带着钱惟宁,而蓝鲸带着龙辉,结果就是现在钱惟宁用着绯鲱的身体,而龙辉用着蓝鲸的身体。
 
而真正的绯鲱和蓝鲸和火刃……
 
“……住手,我是火刃!我要见上级!我要#@#¥……#¥%……”
 
小股军队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集装箱,胡言乱语。士兵们第一反应是里面的同伴凶多吉少,第二反应是将对方制服。
 
因此现在火刃被五花大绑脸朝下压在地上。
 
火刃急着解释,可惜他身体时而受控时而失控,完全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为了不受到更多伤害,他只好乖乖配合。
 
“长官已回复,将他们暂时控制住。收队!”领头人是一名士官,发布命令。
 
“是!”众士兵齐声回答。
 
做出回复的“长官”,当然是里昂。
 
里昂披着“火刃”壳子的脸上,露出窘态:“呃,你说过不追究责任。”
 
“什么时候说的?”钱惟宁披着“绯鲱”壳子,瞪眼。
 
“刚才,你说不追究我把你弄到这里的责任……”
 
钱惟宁的“这里”,指的是这个房间。而里昂的“这里”,指的是身体。
 
——论指示代词会错意带来的误解。
 
钱惟宁气得一把拉过里昂,拿起头盔,对着里昂的屁股乒乒乓乓就是一顿揍。
 
里昂自知理亏,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乖乖挨揍。
 
“这……”龙辉完全懵圈。
 
他还没来得及从“竟然能换一个身体”中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认定投靠的里昂被钱惟宁叮咣乱揍。
 
原本他以为钱惟宁是里昂的跟班,现在看来,哪有跟班越过老板的?
 
除非老板有受虐嗜好。
 
如果没有,那就更奇怪了。
 
两个人的关系扑朔迷离,搞得他这么个经验阅历丰富的律师捉摸不定。
 
不过,这个时候,两人的关系哪有处理眼下危机来得重要?
 
龙辉及时开口:“里昂先生,我们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以及,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
 
里昂从钱惟宁腿上爬起来:“我借用了火刃的身体,以他的名义发布命令,这个房间暂时不会有人进入。”
 
龙辉稍微放了点儿心:“那我们的身体呢?”
 
“还在第七首府星。”
 
“这里什么地方?”钱惟宁倚着墙,拽着“火刃”的尾巴,问。
 
“虚拟宇网一号作战室,巡洋舰,琴叶军团,PUR星区内陨石带。”里昂的回答相当具体。
 
“重新登入宇网后,我们能回去吗?”龙辉问。
 
“理论上,可以。”
 
“赶紧试试!”钱惟宁催促。
 
他一直倚着墙坐,主要原因就是身后那根尾巴不听使唤——作为一个没有尾巴生活了五十多年的人类,实在没办法无师自通地使用那玩意儿。
 
目前那根尾巴正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癫痫一样地抖动着,简直令人不忍卒视。
 
里昂好奇地抓了一把钱惟宁的尾巴,换来后者从头到脚一阵战栗:“喂喂你干嘛!赶紧干正事!”
 
“嗯,先进宇网再说。”里昂收手,“我让那边放人,让他们也进宇网,看看怎么换过来。”
 
“这就是你超强的学习能力?”钱惟宁嘟囔着,重新戴上头盔。
 
就在这个时候——
 
虚拟作战室的灯光忽然全灭!
 
地板倾斜!墙壁倾斜!警报大作!
 
“通讯中断。”龙辉看着面前跳出的红色警示,惊慌拉住里昂,“出了什么事?”
 
“敌袭。”里昂淡定回答,“偷袭。这艘船被粒子炮击中了。”
 
“这不是安全的PUR星区么?”龙辉疑惑。
 
“最近群星帝国和晨光帝国在这里抢资源。”里昂给他解释,没有资源就没有争斗,没有争斗就没有秘密武器,没有秘密武器就没有征收黄金星。
 
在缺乏黄金的基础上,琴叶军团不敌晨光帝国。
 
而钱惟宁因为黄金星被征收而愤怒,想给群星帝国一个教训,撺掇里昂写匿名信卖情报,向晨光帝国通风报信。
 
——现在,接到情报的晨光帝国展开偷袭,果然趁琴叶军团不备,将出来寻找黄金的巡洋舰小队打个正着!
 
间接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钱惟宁:“……劳资要被你搞死了!”
 
空间钮不在身边,他还顶着士兵绯鲱的脸!
 
“紧急集合,所有士兵和长官归列待命!这不是演习!紧急集合,所有士兵和长官归列待命!这不是演习!”
 
随后,三人手臂上光脑亮起指示。
 
上级通知:火刃三人组立刻中断任何任务,全副武装,准备和登舰敌人肉搏。
 
“肉搏?”龙辉声音发颤。
 
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首府星系,就是战神将军逼宫时,也没有亲身经历过流血事件,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上战场肉搏!
 
“我接触过威力最大的武器是防身用射线枪。”他脸色发白看向他的老板和同僚。
 
里昂根本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
 
至于钱惟宁——
 
“哈!哈!哈!”钱惟宁大笑,“狼,看你的啦!”
 
无数灰狼粒子默默布满巡洋舰。
 
第一百章:里昂学坏了
 
整艘巡洋舰内嘈杂一片,往来士兵急匆匆穿梭,时不时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块头往一个方向跑。
 
这艘船受到袭击,晨光帝国的机甲队使用秘密武器,对巡洋舰的引擎形成巨大打击,以此为契机,破坏了巡洋舰的平衡和机动性,得以占据一个出入通道,从而登舰。
 
黑漆漆的特种兵在最前方开路,对着琴叶士兵疯狂扫射。又有一部分特种兵,化整为零,分别摸向巡洋舰的动力室和主控室。
 
只要毁掉这两个地方,这艘庞然大物就是一块废铁。
 
巡洋舰的舰长当然也防着这一手。尽管这艘船及其小队是出来弄黄金的,工兵多于机甲兵,但这不意味他们战斗力差。
 
被突然击中,舰长几乎立刻就下达了整顿队伍、防守反击命令。
 
火刃三人组隶属的作战小队,担负着主控制室的防卫职责,火刃本人作为作战小队的领导者,应第一时间对主控室展开布防。
 
如果是里昂一个人,以他对火刃光脑的掌控程度,对整艘巡洋舰,乃至对方军队的掌控程度,分分钟能做出上百种应对方案。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甚至他能营造出两败俱伤的效果,只费吹灰之力。
 
如果钱惟宁有进取心,打算以这艘船被偷袭为契机,展开自己扩张势力的行动,或者以军功博取上进,那么他可以演绎一个孤胆英雄的形象,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将来者一一轰成渣渣。
 
如果龙辉有准备而来,必定将自己重重装备保证人身安全,其次选择以谋略布局为手段,指挥部下诱敌深入,以少打多,设置重重陷阱,将敌人俘虏。同时不仅挽救整个舰船,还反败为胜,捕获敌舰。
 
但是,现在,重点在于:钱惟宁肯老老实实顶着绯鲱的脸,听舰长的命令吗?
 
“让劳资去送死?劳资又不欠他的。”钱惟宁东张西望,“里昂,找找这里什么地方最安全,我们避一避。”
 
“目前我们的位置是安全的。可是,我一共还有三十个部下。”里昂顶着火刃的脸,为难。
 
“那是你的吗?那是火刃的。”钱惟宁说,“替他保住他这条小命就对得起他了”
 
龙辉想起一件事:“如果这个身体死亡,我们会怎么样?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不能。”里昂给他肯定的答复,随后飘出一长串高深莫测的词汇和句子,从理论和实际角度论证了“如果蓝鲸中弹死亡,那么消弭的意识是龙辉”这个事实。
 
于是龙辉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在墙角,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已经算他心理抗压素质极高了。
 
钱惟宁扶着墙走了两步,往座位上一瘫——他现在还不习惯屁股后面拖着根尾巴。
 
里昂一边通过光脑,以火刃的口气向部下转达舰长的命令,一边向钱惟宁通报敌情:“这艘巡洋舰上有五百人,其中精锐力量占五分之一,而晨光帝国的部队来了三百人,其中特制武器二十架。”
 
“什么特制武器?”
 
“一种特殊炮弹,内容物是在固体和液体之间转化的流体。”里昂答,“简单类比举例,就像有意识的流沙或者沼泽。”
 
流体弹通过炮筒发射后,在半空炸开,无孔不入,将对方的枪管、换气孔、引擎口等处糊住,迫使对方失去战斗力,甚至枪管炸膛,伤到自己。
 
如果面对无防护的士兵,流体将直接糊住对方耳朵和口鼻,令人窒息而死。
 
“这是什么武器?我听都没听说过。”钱惟宁觉得奇怪,“难道不能通过高速气流将之吹散?”
 
“它具有黏度,以及太空里没有空气。最重要的,群星帝国的武器配备没有专门的防御手段。”里昂解释。
 
迄今为止,群星帝国的发现是金原子可以破坏该流体稳定性,换言之,黄金能够防止流体集结,终止其无孔不入的堵截。
 
这就是征收黄金星的初衷。
 
龙辉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说,如果我们遇到这种流体弹,躲不掉就会窒息死?”他脸色发白地问。
 
“黄金?我有啊!我——该死的!”钱惟宁记得他带了不少金子——金子在他原先身体的空间钮里。
 
钱惟宁抓住里昂的尾巴:“你有办法,对不对?”
 
“当然。”里昂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我们不被打中就好了,截止现在,登舰的士兵之中,只有五十发流体弹。”
 
“五十发?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让这五十发炮弹都爆掉,不就安全了吗?”里昂问。
 
钱惟宁皱眉,“你能对付吗?”
 
“很简单呀。我制造危机,诱使他们开炮就好了呀。”
 
“那你赶紧的!”
 
“已经在做了——呃……”
 
巡洋舰一阵晃动,把钱惟宁从座位上掀了下去:“怎么了?又怎么了?”
 
“好消息是我们可以扒掉对方的防护服换上。”里昂及时更新情报。
 
“坏消息呢?”钱惟宁额角肿了一个大包,急匆匆追问。
 
“他们打中了通风口。”
 
“通风口?卧槽!空气循环系统还能用?”钱惟宁站起来。
 
“不能……但是你放心,我还有办法……”
 
巡洋舰又一阵晃动,这一次倾斜得更加厉害,龙辉要不是有椅子腿挡着,能从房间这头滚向那头。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赶紧讲点有用的!”钱惟宁急得大叫。
 
“我……”
 
忽然整艘船响起了一个镇定的女声:“将士们,我是舰长卡莉。很遗憾本舰遭受了毁灭性攻击,为了帝国的明天,本舰将吸引尽可能多的敌人,集中剩余能量自爆,我将与本舰共存亡,请各位将士们在五分钟之内离开。琴叶精神永驻!”
 
随后,作战室的隔音门也没能挡住士兵们呼喊“琴叶精神永驻”的口号。
 
“哇哦,是一个很有种的妞。”钱惟宁吹了声口哨,笨拙地打开光脑看看图像——
 
他的目光一秒不到就变了。
 
“里昂。”
 
“嗯?”
 
“我们去主控室。”
 
钱惟宁一手抓着里昂,一手扶墙往外走。
 
“干什么?”龙辉惊恐地问。
 
“你看看舰长。”钱惟宁挑了挑眉毛,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龙辉也打开了光脑。
 
一头如海洋般梦幻的蓝发,一张纯洁白皙的天使面孔,清澈的海蓝色迷人眼眸,坚定的樱粉色双唇,加上琴叶军团禁欲系般银色制服……令电影明星自惭形秽。
 
“舰花卡莉?”龙辉喃喃出声。
 
琴叶军团一共有一千八百艘大中小型舰船,一千八百位舰长中,最漂亮的一位女性,号称舰花。
 
十年内,舰花这个称呼从没落于旁人之手。
 
——能在舰长位置做了十年,且不是和平时期的十年,卡莉也用实力证明她自己不是个花瓶。
 
“我的光脑权限不够,你赶紧问问她,我要是救了她,能不能跟她交个朋友?”钱惟宁催促里昂。
 
“她是要和这艘船共存亡的,舰长的职责。”里昂回答。
 
“啧,你死脑筋啊,”钱惟宁咂咂嘴,“连这艘船都救了不就行了,赶紧的,她还有五分钟!”
 
能令钱惟宁瞬间改变主意,乃至敢于以身犯险的,莫过于美女。
 
又是这样一位绝色美女,钱惟宁没有当场流鼻血,已经够克制的了。
 
“好吧。”里昂本人是没什么立场的,既然钱惟宁提出要求,他很乐意满足自己搭档。
 
于是在主控室内,光屏突兀换成对话框:“卡莉舰长,请您将自爆计划推迟几分钟,我们谈谈。”
 
“你是谁?”
 
对话框冒出狼脑袋:“我是里昂。”
 
随后又打出一张照片:“这是我的搭档,胡曼。”
 
卡莉看着照片,感觉一点眼熟:“你们是……他是黄金星的主人?”
 
她的巡洋舰小队就是过来寻找黄金星的,因为屡屡找不到,这才想起联系原主人,才有了在宇网的虚拟堵截。
 
而卡莉也正是因此认出了钱惟宁。
 
“你们怎么……”卡莉想追问对方为何能入侵军方网络,转念一想这已经不重要了,于是中途改口,“你们想谈什么?”
 
光屏上,钱惟宁的三维立体投影转来转去,只要他不开口,高大英俊的皮相,看起来着实不错。
 
“他想和你交个朋友。”
 
卡莉一愣。
 
随后她坚定地说:“这跟战局无关,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不要占用军方网络。”
 
“本舰两枚主引擎因为流体弹的原因无法使用。”里昂淡定提示,“克制流体弹的原料是黄金星,胡曼是黄金星的主人,请问卡莉舰长,现在我们有关系了吗?”
 
卡莉天使般的面孔上,长长羽睫垂下。
 
“就算操纵巡洋舰自爆,也不能抹杀你先前警戒不力,被偷袭近身的错误。”里昂继续说,“自爆于你而言,只是功过相抵,不至于背上失职的名声和惩罚而已。”
 
卡莉错愕抬头。
 
里昂毫不客气:“现在有一个机会,保住巡洋舰,带回黄金,克制晨光帝国的流体弹,卡莉小姐,请问你愿意和胡曼交个朋友吗?”
 
听着全程的龙辉,简直目瞪口呆。
 
里昂这种高超的谈判技巧,怪不得能收服大名鼎鼎的J先生。
 
钱惟宁看着光屏,擦擦口水,嘿嘿狼笑。
 
第一百零一章:要我还是她
 
……交个朋友……吗?
 
卡莉迷惑了。
 
作为舰长,和巡洋舰共存亡是她的义务。
 
但是如果有一线生机,让她不用牺牲,还能反败为胜,她有什么理由去死呢?
 
而对方提出的要求,只是“交个朋友”吗?
 
于是她就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这边,里昂看向钱惟宁。
 
“废话,她这么漂亮,是男人都想的。”钱惟宁嘿嘿嘿。
 
随着他的嘿声,他那根长长的尾巴哗啦啦抽打着地面。
 
“都想什么?”里昂追问。
 
“生命的大和谐嘛,快点快点。”钱惟宁尾巴抽得更欢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尾巴。
 
“喔。”里昂点点头,直接回答卡莉,“他觉得你很出色,想跟你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这话转述得很不一样,“出色”和“漂亮”不是一个范畴的,后者只是对外貌的赞赏,相当肤浅,而前者可以理解为对卡莉刚才做出自爆决定的称赞。
 
大凡知道自己美丽的人,都不喜欢被称赞“漂亮”。里昂无疑拔高了钱惟宁的素质。
 
“进一步关系”和“生命大和谐”相比,同理。
 
但是钱惟宁不满意。
 
“卧槽,上来就说要上床,你太直接了!”钱惟宁拉着里昂领子,“这个妞一看就是清纯型的,说太直接就吓跑了你懂不懂!”
 
“略懂。”里昂谦虚地表示,自己研究过钱惟宁光脑的所有泡妞秘籍,也研究了尾人文明中的恋爱宝典。
 
“那你还这么说!”
 
“相信我,我的资料很全面!”
 
“相信你?”钱惟宁指着光脑,“你看她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好吗!再看看主控室里的人,各个怒气冲天,都想把屏幕砸了好吗!”
 
里昂淡定:“但是她最后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里昂得意摇尾巴:“因为她对外的人设就是这样呀。”
 
“还有对内的人设?”
 
“有的呀。”里昂说,“你没注意到,我投放你的形象是紧身衣吗?以及你最帅的样子。”
 
钱惟宁:“这有什么关系?”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敢说自己“没有不帅的时候”,因为他的几次重大狼狈都有里昂在场,甚至是里昂造成的,比如给小弟弟弄个刺青之类。
 
至于在太空差点吓尿,或者上吐下泻昏倒在卫生间,又或者被揍成脑震荡,以及颈部以下瘫痪……这些糗事他一件都不记得!
 
绝对不记得!
 
“很有用,相信我。”里昂保证。
 
如何说服别人,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掌握对方的底线。
 
钱惟宁看到的是表面,而里昂早就得到了卡莉的各项资料,包括军中上层对她的绝密评价。
 
钱惟宁将信将疑:“主控室都炸开锅了,那些大头兵宁可自己死也不要舰长受要挟,你有多大把握?”
 
“很大把握。而且作为交换条件,她一定要彻底脱险,才会同意。”
 
钱惟宁看向光脑。
 
卡莉大大的眼睛充盈着泪水,眨一眨几乎就要流下来。
 
她摆手阻止了群情激昂的下属们,回答里昂:“如果胡曼先生能拯救我们,就是琴叶军团的英雄,那么交、交朋友可以!”
 
顿了一顿,又犹犹豫豫地说:“但是进一步关系不可以!嗯……那是正式交往一段时间,才能考虑的事。但是!但是!我是军人,我要完成任务!必须圆满完成任务!”
 
“哎呀她同意了?这就同意了?”钱惟宁惊讶,“难道劳资的泡妞秘籍过时了?以前这样的妞没有这么爽快答应过!”
 
龙辉奇怪道:“为什么不会爽快答应?”
 
“嘁,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类型应该恼怒地拒绝,什么不接受侮辱啦,什么宁死不屈啦,才是正常反应嘛。”
 
龙辉微笑:“我以为,胡曼先生应该不缺女人。”
 
钱惟宁“呵呵”他一脸。
 
身后那条豹尾竖起来,“啪”地卷了个圈。
 
钱惟宁丝毫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同意,而且,还不是勉勉强强同意。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他对自己实力没有清醒的认识。
 
之前他是个宇盗,没钱没势力,连身份证都没有,说话和举止又粗俗。
 
现在不一样。
 
他,胡曼先生,年轻英俊,是黄金星的拥有者,有钱有貌。
 
他甚至有迷惑军方情报的能力。
 
有能力,那么地位也不会低。
 
加上里昂给他代言,只展示他美好的静态的一面,看不出他的粗俗。
 
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这样一个“高富帅”想和谁交交朋友,大多数人都不会反感。
 
甚至一些单纯少女还会脑补“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
 
——这就是钱惟宁没有及时调整心态造成的误会。
 
当然,金钱和权力不是万能的。
 
尤其在这种紧张时刻,要挟一名弱女子,很不得人心。
 
但卡莉是寻常的弱女子吗?
 
卡莉能在舰长位置待十年之久,又在大名鼎鼎的琴叶军团,军队原本男多女少,竞争力极强,她怎么可能没有点心计?
 
白莲花一样的弱女子,只是她展示出来的外在形象而已。
 
危机时刻,她宣称与舰船共存亡,很好地激发起士兵的保护欲,士气大振。
 
她也在思考如何绝境逃生,比如,尽管舰长不能弃舰,但是舰长被属下打昏,强制带离,便不受纪律限制。
 
现在更是接到了一条奇怪莫名的信息,如果是真的,那么无疑是好消息。
 
——既然自己这一队搜寻黄金星未果,而对方可以突破军事封锁,直接和自己联系,那么至少在情报上,自己就落下风了。
 
如果说对方真的手眼通天,能反败为胜,这种实力必须能在琴叶军团担任要职。
 
再说,看看胡曼的卖相,想想胡曼的财力,就算交朋友,她也不吃亏不是么。
 
卡莉也不傻,她在答复中,提出先决条件有两点,第一是“圆满完成任务”,第二是“先交朋友不上床”。
 
这样既保全了军人的颜面,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举两得。
 
“舰花卡莉,可不是一朵小白花啊。”龙辉插嘴。
 
“哦?你也有研究?”钱惟宁瞪了一眼龙辉,“警告你别想跟劳资抢人。”
 
“我发誓没有那个意思!”龙辉连连摆手,“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跟你说过的。”
 
“哦?是吗,我忘了。”钱惟宁对于这种家长里短从来不放在心上。
 
龙辉及时闭嘴。
 
他可不像钱惟宁,一见美女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关心的重点在于,卡莉答应后,里昂和胡曼会做出什么事,解决眼前的不利局面。
 
而对于这两人的关系,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亲人吗?爱人吗?上下级吗?雇佣合同吗?
 
一个下属,敢揍老板?
 
一个口口声声“我是你的人”的下属,敢要求老板拉皮条?
 
老板不会是传说中的“出门一条龙,回家一条虫”吧?
 
自己这位老板,究竟有几面?哪一部分才是真面目呢?
 
以及……自己在这儿这么尽职尽责地分析这些,对于化险为夷保住小命,有什么帮助么?
 
不得不承认,团队气氛很重要。
 
明明自己的身体远在第七首府星,巡洋舰两个主引擎都坏了,敌人几乎占领全船,舰船即将爆炸……紧张关头,身边两个人却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怎么和美女交个朋友”,让龙辉高高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他开始期待老板的本事。
 
——光脑中,传出了不知是谁的惊叫:“战舰失去控制了!”
 
“舰长,巡洋舰尾部遭受不明陨石攻击!”大副紧张报告。
 
所有的仪表盘都能看不能用,卡莉看着被锁住的控制面板,陷入思索中。
 
正在期待的龙辉吓得一哆嗦。
 
再看另外两个人,依然气定神闲,一个还在思考“为什么泡妞秘籍过期了”,另一个盯着先一个抖来抖去状似癫痫的尾巴,兴致勃勃,时不时用自己尾巴尖缠一缠摸一摸。
 
“舰船失去控制了?”龙辉发问,重读每一个字。
 
钱惟宁挥挥手:“放心,只是他们失去控制而已。”
 
“还‘只是’‘而已’?”
 
“我在控制呀。”里昂笑眯眯。
 
“那我们往什么方向去?”龙辉没法放心。
 
“黄金星呀。”
 
龙辉悚然而惊。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胡曼对于黄金星被征用,那是大为不忿,现下竟然这么慷慨?
 
“为了美人儿,区区黄金星算什么!”钱惟宁豪气冲天。
 
——尾巴忽然被勾住。
 
“钱,”里昂大眼睛眨巴眨巴,“你真的要把整颗黄金星给她么?”
 
“嗯?”
 
“那是你的梦想。我送给你的……”
 
“呃……”
 
龙辉看着这场面,忽然找到了点感觉——他代理过一方劈腿的离婚案件,很有即视感嘛!
 
第一百零一章:里昂的机会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钱惟宁皱眉。
 
火刃沉稳和蔼的脸上,露出蠢狼标志性的眨巴眼表情,怎么看怎么违和。
 
而且,为什么蠢狼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钱惟宁很不习惯地,胡乱揉了揉对方脑袋:“你心疼了?”
 
“是你心疼了。”里昂说,“你要关注我的感受呀。”
 
“我?怎么会?”钱惟宁嗤之以鼻。
 
“你的尾巴这么说的。”
 
“什么?这东西?”钱惟宁一把把自己屁股后面的豹尾抓过来,“它说什么了?”
 
“它说‘啊啊啊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还只能看不能吃!好想反悔!快点给我一个反悔的理由!里昂快阻止我!这是你给我的星星你要负责……’,嗯,是这样。”里昂笑眯眯回答,“所以,我给你找了个理由呀。”
 
“啊?”钱惟宁摇摇自己的尾巴,“真的这么说?不是你胡编乱造吧?谁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吗?”
 
他抬头问龙辉。
 
龙辉摇头,他只看见那根尾巴动若癫痫,完全没有任何连贯的尾语。
 
“这真不是你故意想出的歪理?”钱惟宁追问里昂,“我怎么会心疼这一点点黄金!”
 
里昂摇头:“你没有经验,尾巴没有表示正确的语序,反着读就对了。”
 
钱惟宁咂咂嘴:“真碍事。”
 
他把尾巴塞进衣物下面,咳了一声:“嗯,既然黄金星是你送给我,让我实现梦想的,当然不能被全部征用。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只要让她圆满完成任务就行,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因为这对我们都很重要,嗯,很重要。”
 
——他确实对着美女硬撑面子,但现在不是他跟美女直接对话。黄金损失能减少一点是一点。
 
里昂歪了歪脑袋:“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就行了,我们当然不需要一整颗黄金星。”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做一颗假的。”里昂说,“既然胡曼对当群星帝国的人没兴趣——是吧?那么我们就把 财产隐匿起来。”
 
“哈哈哈,应该的!”钱惟宁表示里昂真是孺子可教。
 
“这也能做假?”龙辉怀疑。
 
“我在尝试。”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里昂筛选了几颗陨石,组合起来后,体积只比黄金星小一圈。
 
他将用很薄的一层黄金,将这些陨石镶嵌起来,拼成一个,这样既落实了黄金星的名义,又不会耗费太多黄金。
 
而为了帮助舰长卡莉完成任务,这颗镶嵌星里面的黄金储量要符合琴叶军团的需求。
 
被剥削了一圈的黄金星继续隐藏在陨石带深处,镶嵌星取代了它原先位置。
 
无数灰狼粒子忙忙碌碌动作,里昂则一边缠着钱惟宁的尾巴,一边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他做了什么。
 
龙辉惊讶得简直合不拢嘴,也就算了。
 
钱惟宁脸上当然还是很不屑的表情,然而身边豹尾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服下面跑出来,啪啪啪啪转动出一片虚影,快舞成一个圈。
 
尾巴是泄露尾人情绪的器官,尽管钱惟宁不是尾人,但尾巴跟随本能行事,说明他内心完全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里昂觉得好有趣。
 
他很想了解钱惟宁的想法,但钱惟宁总是说他了解的东西不对,又不告诉他什么是对的,所以……现在是个机会?
 
现在确实是个机会,他有时间,有精力,还有一条作为助攻的尾巴。
 
控制巡洋舰,对里昂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为了让巡洋舰引擎早点启动,他制造了两起陨石撞击舰船尾部的“事故”。
 
陨石中,黄金含量在百分之八十,足以驱散那些黏糊糊的流体,让引擎重新工作。
 
外面的危机这样暂时解决。
 
同时,战舰内部危机也得以缓解。
 
如果说卡莉是最了解这艘船的尾人,那么里昂就是最了解这艘船的……不知什么物种。
 
这是主场优势。
 
另外他报销了敌人的所有流体弹。
 
失去流体弹,就像给凶猛的野兽拔了牙和爪子,再强大的个人,也没法对抗借助主场优势的人海战术。
 
因此这支偷袭小队很快被琴叶军团压制,歼灭或俘虏只是早晚的事。
 
卡莉还在紧张时,一切都尘埃落定。
 
同时,她对于神秘的对话框人物,感到隐隐约约的恐惧。
 
——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时候,这艘船怎么被接管的?又怎么能指挥动她的士兵?
 
虚拟宇网作战室里,丝毫感觉不到紧张和恐惧。
 
相反里昂挺跃跃欲试。
 
很显然,在他看来,无论是弄一颗镶嵌星,还是取得战斗胜利,都没有探寻钱惟宁内心来得重要。
 
于是里昂主动开口:“钱,你信任我吗?”
 
“信任你干嘛?”钱惟宁正忙着从各个角度欣赏卡莉,听到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不假思索反问,“莫名其妙问这个,你秀逗了?”
 
“突然想知道嘛。”
 
钱惟宁呵呵了一声:“劳资被你害惨多少次,你问劳资信任你吗?劳资小命都要被玩脱了,哼!”
 
里昂盯着对方甩来甩去的粗长尾巴,满意地笑。
 
随后他问:“那你把我当什么呀?”
 
“我不都是你的人了么,问来问去烦不烦。”钱惟宁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光脑。
 
里昂继续盯着对方尾巴,稍微分辨了一下,心里有数了。
 
他接着追问:“我有多重要?”
 
钱惟宁看了他一眼,毫不走心地敷衍说:“特别重要行了吧,你这会儿怎么抽风跟个小女生似的叽叽歪歪?”
 
身后的尾巴却停下了。
 
里昂顿了一秒。
 
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想回故乡吗?”
 
“关你什么事!”钱惟宁跟踩了鸡脖子一样,腾地站起来,“想打架吗?”
 
说着,被自己炸了毛的尾巴绊了一跤。
 
“真碍事。”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有空胡思乱想,你不如先给我把这东西砍了。”
 
钱惟宁用里昂的大尾巴伪装过,不过那条尾巴不和自己神经相连,他没什么感觉。现在长在自己身上,磕磕绊绊,实在不爽。
 
“切掉挺疼的。我可以让它瘫痪掉,你把它当做负重腰带可以吗?”
 
里昂已经得到真实答案,而他还想探索更多,怎么能让钱惟宁切掉尾巴!
 
“那你快点弄。”钱惟宁催促。
 
于是里昂一直摸到他的尾巴根,那条活蹦乱跳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了下来。
 
钱惟宁原地跳了两跳:“现在还有点奇怪,不过舒服多了。行,走吧。”
 
“去哪里?”
 
钱惟宁指着光脑:“危机还没解除,当然是去跟美人儿打招呼,无论何时英雄救美都是最经典的桥段。而且,里昂小朋友,你别再叽歪有的没的,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
 
没有尾巴胡搅蛮缠的拖累,钱惟宁简直雷厉风行——当然,现在出击,建立在他知道里昂能耐的基础上,一直等到尘埃几乎落定时才冲出去当护花使者。
 
这样的举动,说得好听叫痛打落水狗,说得不好听就是欺软怕硬。
 
钱惟宁做什么,里昂几乎都没有意见,紧随其后。
 
他很清楚钱惟宁的自知之明,如果有生命危险,对方绝对不会这么积极。
 
而他也有实力保证,钱惟宁怎样也不会发生生命危险。
 
龙辉在一头雾水后,同样不敢怠慢地跟了上去——差点撞上里昂后背。
 
钱惟宁在走出作战室之后,就迅速停下了。
 
龙辉紧张:“有危险?”
 
“有个毛的危险,你是头头,赶紧带路。”钱惟宁把里昂往前推了推,绝对不承认自己不认道的窘况。
 
三人几乎一路通行无阻地来到主控室,主控室外围的战斗已经结束,过道上有残余的流体、激光痕迹、血痕、报废的武器。
 
一名大个子尾人小跑过来行了个礼:“长官。”
 
里昂顶着火刃的壳子点点头:“干得漂亮,继续收尾。”
 
尽管“火刃”没出现,但是“火刃”通过光脑下达了围堵的命令,并且颇有成效,因此他的下属并不怀疑。
 
钱惟宁直接向主控室走去:“美人儿我来啦……开门。”
 
他没有权限,主控室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里昂过去开了门。
 
卡莉在座位上,微微点头。
 
“美人儿……”
 
钱惟宁眼睁睁看着卡莉视线直接转向里昂。
 
“火刃中尉,你先前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卡莉问,“和胡曼先生接触过了么?”
 
“已经有接触。”里昂回答。
 
“……很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卡莉打听情报。
 
“他是一个很完美的人!”钱惟宁插嘴。
 
卡莉看一眼钱惟宁:“绯鲱上士,请让你的长官先行汇报,可以吗?”
 
“可是——卧槽,我的身体还在第七首府星!”
 
钱惟宁,终于,后知后觉这个严峻问题。
 
——卡莉答应交朋友,认的是钱惟宁的壳子!
 
第一百零二章:里昂的狡猾
 
里昂在和卡莉谈判,介绍“胡曼先生”的时候,当然使用钱惟宁本来面目作为展示。
 
卡莉也未雨绸缪,见到“火刃”后,向他打听“胡曼先生”的第一手资料。
 
至于“绯鲱”,目前还轮不到他说话。
 
裹在绯鲱壳子里的钱惟宁,暗叫失算。
 
他不太清楚从第七首府星到这里的距离,但如果这里是陨星带的话,所需时间没有一个月也要三周之久。
 
——这不就是说,起码要等三周,他才能和卡莉拉拉小手?
 
前提还是里昂没有掉链子,把他塞回原先的身体里去。
 
要是中途再弄出个波折,他回不去了,不就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XX前么,白白便宜了那个绯鲱!
 
钱惟宁忍不住咬牙切齿,如果真回不去,他一定把绯鲱揍一个不能自理!
 
就算顶着自己的脸,他也下得去手!
 
交朋友的道路,还很漫长……
 
里昂回答着卡莉的问题,寻找各种有技术含量的赞美之词,努力给钱惟宁脸上贴金。
 
他本身也研究过卡莉的资料,知道这位舰花的兴趣所在,投其所好简直不能太方便。
 
于是,在他口中,“胡曼先生”简直照着卡莉心中的好男人标准一二三量身打造。
 
——当然,这不意味他撒谎,而只是略过一些前因后果和特定条件而已。
 
比如他说钱惟宁很有男子气概,在美女面前,确实如此。
 
再比如他说钱惟宁很有风度会礼让,在危险面前,也确实是这样的。
 
龙辉不知道卡莉怎么想,但是他自己听着,简直不是自己认识的这个人。
 
卡莉咬着嘴唇,表情有点紧张,但眼睛是亮的。
 
显然,她对自己下属很信任,而这一番对胡曼的形容也很对她胃口,只是她不能对着一屋子士兵做出“我很乐意”的表示,她毕竟还是一舰之长。
 
钱惟宁听得很是得意。
 
他察言观色,恨不得把天使一样的卡莉赶紧搂进怀里。
 
可惜眼下没有任何希望。他绝对不会让“绯鲱”占美人儿的便宜。
 
看得见吃不着,真无聊。
 
于是他只好继续盯着卡莉过眼瘾。
 
随后——随后就被同僚们抓壮丁:“绯鲱,蓝鲸,来帮把手!”
 
钱惟宁一瞪眼就要发作,被龙辉一把按住:“低调,低调!”
 
钱惟宁只好呲牙咧嘴地,跟着龙辉过去帮忙。
 
里昂汇报完工作——他当然不会说双方身体交换过,这种手段完全不符合现阶段尾人们的认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保密更好。
 
最后他总结,胡曼已经被控制,询问下一步处理方案。
 
卡莉想了想,告诉他先好好招待胡曼,就让他下去了。
 
里昂看看周围,决定去找几个俘虏问问话。
 
毕竟数据资料比较死板,多问问人,知道的更加全面。
 
比如流体弹的事,以及晨光帝国的事。
 
当然更重要的,别让钱惟宁再搞出点什么意外。
 
里昂的地盘是没有国家疆域限制的。灰狼粒子现在遍布星空,除了牺牲在黑洞里的以外,都在源源不绝地吸取各种能量,万能超狼几乎实至名归。
 
里昂对晨光帝国同样感兴趣,包括但不限于流体弹。这种武器超出了群星帝国的科技范围,或者说,超出了这个尾人文明的科技范围。
 
——既然群星帝国能发现异界文明,这个空间的其他国家没理由一个也发现不了。
 
而有的时候,运气这种东西,不得不说真的存在。
 
群星帝国没有用上异界科技,晨光帝国则幸运地提炼出科技内核,并率先用到了军事领域。流体弹还只是其中之一,还只是初代版,升级版还有其他武器也在研制开发中。
 
里昂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晨光帝国实验室扫荡一圈。
 
哦,在那之前,他认真考虑了一下,他在矿星系的人马同样需要保护。
 
毕竟这里离矿星系并不遥远,晨光帝国的军事计划里,也有这样一个方案。
 
不是将矿星系作为占领区,而是作为武器实验区。
 
毕竟矿星系这种破烂地方,群星帝国也没有什么好争。
 
在里昂看来,群星帝国怎么看待矿星系不重要,矿星系有钱惟宁的人类同类,也有愿意成为自己的人的总管。
 
矿星系还有火炎羊。
 
那是钱惟宁和他,两人和好的纪念性礼物。
 
——这么想来,矿星系也是他们和好的地点,十分具有纪念意义。
 
甚至在矿星上,他茫然失措时,是钱惟宁给他指明了将来的道路。
 
并且他们还在矿星进行了一次生命的大和谐运动。
 
里昂当机立断,决定未雨绸缪!
 
他可是一头多线程的万能超狼!
 
矿星上,无论尾人一方的总管J,还是人类一方的船长巴德,都得到里昂通知,准备防御工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要打仗了吗?”
 
里昂解释这些原材料有备无患。
 
“是的,黄金当然有备无患,其他的呢?”
 
里昂慷慨地将晨光帝国资料库的各种数据发送过去。
 
他甚至都不用询问总管,对矿星上各种材料的储备量了如指掌,下一步该怎么采购都规划好了。
 
总管J看着里昂发过来的建筑物图纸、防御工事图纸、武器图纸,默默无语。
 
给他找一个忠于皇族的重要手下算什么,这些图纸加起来足够把矿星武装成军事堡垒。
 
在看过一张图纸后,他发现了要点:“这种技术……”
 
“这不是尾人的技术。”里昂很是直接,“晨光帝国已经开发出一部分异界文明。”
 
“那么,这个空间确实出了问题么?”总管敏锐追问。
 
“有这个可能,我正在检索宇宙漏洞。”里昂和总管及船长对话时,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那些钱惟宁听不懂更不耐烦去听的专业术语,一个长句子五十个单词那种。
 
船长巴德职责所在,这些知识几乎烙印在他头脑里,很能明白里昂的意思。
 
这个时候就看出总管的软实力了,明明不是专家学者,但这些专业词汇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同样完全跟得上里昂的思路。
 
“……你在这里找到了钱的爷爷?”总管和巴德微讶。
 
“是的,这就是一个突破点。”里昂表示他将要去星光号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实地考察,但是很遗憾现在没法抽身。
 
“我们还有回去的希望?”巴德差点打翻杯子。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里昂表决心。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巴德追问。
 
“还没有想好。”里昂说,“我在找办法,先把穿越时空的风险发给你看看,做准备。”
 
“好。”巴德认真回答。
 
“咦?巴德你在忙啊,那我一会儿过来。”
 
“不不,德鲁克你来得正好,一起来看!狼带来了好消息!”
 
“哟,狼!”大个子德鲁克打招呼,“你好吗?钱惟宁好吗?”
 
屏幕上的小狼崽子抖抖耳朵:“你好。我们出了一点点小问题,不过很快就能解决。”
 
“小问题?”
 
“嗯,钱和别人交换了身体。我们的位置在陨星带,而他的身体还在第七首府星。”
 
“……呃,你确定这只是个小问题?”
 
“我确定,请放心。”
 
“好吧好吧,说说好消息?”
 
“我在研究这个空间的漏洞,努力寻找穿越时空回到钱的故乡的办法。”
 
“天哪!”德鲁克惊异地瞪大眼睛,“这、这太……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支持!随时!随地!随便做什么都行!”
 
“谢谢,我有需要的话一定请你帮忙,现在还在研究中。”里昂感谢。
 
安排完矿星的工作,卡莉的通讯还没有来。
 
于是里昂继续观察那些俘虏。
 
这些人并没有叫着宁死不屈之类的话,而是静静坐在那里,问什么都不回答。
 
连尾巴都死死压在身下,丝毫看不出内心变化。
 
“有什么好看的?”钱惟宁嘟囔。
 
“他们很重要。”里昂回答。
 
“有什么重要的?”钱惟宁继续嘟囔,
 
“我说,什么时候让我从灌装变回原装?”他问。
 
“没有意外的话,两边同时登上宇网,重复精神禁锢,我再刺激一下就行了。”
 
“那你不快点?现在就弄啊——不,不行。”钱惟宁把自己的提议给否了。
 
看得见吃不着,也比连看都看不见合算。
 
如果有什么能比赶紧把他的身体运过来更重要,那必定是因为美女的存在。
 
“钱。”
 
“嗯?”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美女呀?”
 
“喜欢需要理由吗?”
 
“给我一个嘛。”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啦,嘿嘿嘿……”钱惟宁邪笑。
 
“……”里昂看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拖出来的尾巴。
 
豹尾在一瞬间颤动得十分吃力。
 
——这不是得意的笑容。
 
而是痛苦和难堪。
 
第一百零三章:咕噜咕噜咕
 
尾巴泄露心情。
 
尤其在钱惟宁根本控制不好肢体的情况下,那根豹尾非常忠实地把他内心波动呈现在里昂面前。
 
里昂能认出这颠三倒四的尾语。
 
钱惟宁尾巴的异样只保留了一秒钟,里昂没有错过。
 
这么长时间和钱惟宁相处,又花了很多精力研究钱惟宁的心理,他已经大概清楚钱惟宁的喜好和厌恶,长处和短处,优点和缺点,以及,底线是什么。
 
而他也清楚钱惟宁对自己渐渐的让步。尽管对方嘴上不承认。
 
这使得里昂越发感兴趣。
 
心理学说过,一个人成年之前的经历,尤其是童年的经历,会影响这个人一生。
 
钱惟宁会是从小开始就喜欢美女吗?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但是里昂想不到,钱惟宁第一时间的真实想法竟然不是“喜欢”。
 
嘴上说喜欢,尾巴不是这么说的。
 
嘴上说不想回故乡,尾巴也不是这么说的。
 
嘴上不经意的话,尾巴显示十分重要……
 
钱如果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另有隐情。只是钱不想说。
 
里昂觉得这不寻常,更加坚定了他要去钱惟宁故乡寻找答案的想法。
 
每个人都不是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都有一些过去。只要知道钱的过去,就能推导出现在甚至将来。
 
嗯,现在……
 
现在钱惟宁在俘虏堆里发现一名干瘦干瘦的女性尾人,正在试图去掉对方脸上的伪装,分辨对方有没有美女的潜质——要知道,女孩子们的化妆术简直就是易容术,如果本身底子不是特别差,比如脸上很多痘,或者嘴歪脸斜之类,打扮起来都漂漂亮亮的。
 
在钱惟宁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皮肤很白的尾人士兵,翘着一根山羊尾巴,陪他胡闹。
 
顺便说一句,刚才也是这个人叫钱惟宁搭把手来着。
 
“你不想现在换身体了吗?”里昂给钱惟宁发信息。
 
那个羊尾士兵想凑过来看光脑内容,钱惟宁立刻捂住,瞪对方一眼,这才回复:“不想。”
 
钱惟宁表示他宁愿在这里过眼瘾,于是里昂也就没有提示“换身体后首府星还有一场艺术表演”这个话题。
 
他不提,龙辉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而是请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里昂回答:“先把你们的身体运过来。”
 
如果卡莉不下令运,他就伪造个命令。
 
龙辉松了口气,他也怕自己困在蓝鲸壳里一辈子。
 
不过……“里昂先生的身体呢?”
 
“就在火刃的身体里面。”
 
龙辉呼吸一窒。
 
“另外,我也伪造一个手令,以协助作战的名义,把龙苺调出来。”
 
龙辉大喜过望:“谢谢里昂先生!”
 
“哦?一起运过来吗?要他们好好招待我的身体。”晃荡一圈回来的钱惟宁插嘴。
 
羊尾士兵见他凑过去跟长官说话,只好留在原处。
 
“卡莉回信了。”里昂说。
 
“哦哦?说的什么?”钱惟宁关注点一秒转移
 
“等这次任务结束,她会和你联系,聊聊天之类。”
 
钱惟宁单手握拳:“耶!”
 
里昂:“所以我把你的光脑号码给她了。”
 
钱惟宁继续单手握拳:“欧耶!”
 
里昂:“是‘你的’,不是‘绯鲱’的。”
 
钱惟宁:“卧槽!”
 
里昂:“我把你的光脑转接到绯鲱的光脑上了。”
 
钱惟宁转怒为喜:“好孩子!”说着揉了揉里昂脑袋。
 
“你没有继续和那位女性搭讪,为什么?”里昂问。
 
“我又不会饥渴到是女人就上。”钱惟宁回答,“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里昂:“她不符合你的审美标准。”
 
“喂,当着女性的面说这个很伤自尊。作为绅士,你应该注意这一点。”钱惟宁叉着腰传授经验。
 
“好的好的。”里昂点点头,“初步估计我们还要冒充士官一段时间,我把蓝鲸和绯鲱的资料,以及现在的局势分析发给你们,熟悉一下,尽量避免露馅。”
 
“放心,劳资怎么会露馅。”钱惟宁挥了挥手,“到是你,大律师,你没练过,不好好看资料的结果很严重,别露了马脚拖累我们。”
 
“我会努力!”龙辉表决心。
 
甚至为了避免露馅,他立刻请假去研究资料。
 
——不好好看资料的结果很严重。
 
很!严!重!
 
在宿舍里睡得正熟的钱惟宁被黑影压醒。
 
“唔……”
 
他刚说了一个字,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就从唇齿之间趁虚而入。
 
钱惟宁毫不犹豫一口咬下!
 
对方吃痛,往后退了退,恶狠狠地问:“绯鲱,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钱惟宁支起半个身体,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正是白天那个羊尾士兵。
 
此时那家伙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某个不能描写的部位直挺挺的,红亮红亮的,非常惹眼。
 
老司机钱惟宁一眼就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搞到他头上来?
 
“绯鲱,我的大宝贝不能满足你吗?今天先是不理我,后来又去勾引长官,谁给你的胆子!”对方说着,已经行动起来——擒拿,压制,扒衣服,一气呵成。
 
钱惟宁大怒,立刻进行反抗。
 
论经验技术,他甩对方几条街。
 
但现在不是自己身体,因此不能完全发挥实力。
 
在对方扯住自己尾巴以后,钱惟宁整个人都炸毛了:“卧槽,你要干什么!”
 
“干你!”
 
钱惟宁还来不及说第二句话,双手就被皮带捆上,整个人被翻了一个个儿。
 
“放开我!放开我!”
 
“小骚货,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羊尾士兵说着,狠狠抽他的屁股,“咱俩的关系谁都清楚,再怎么叫,也都是情趣。这一次我可不控制了,一定要让你拜服在哥哥的真功夫下,再也不去想别人的家伙!”
 
他往手指上啐了两口唾沫,当做润滑,接着往钱惟宁菊花就是一捅。
 
“混、混蛋!”
 
钱惟宁惨叫起来。
 
“咦,挺紧的嘛。”羊尾士兵嗤笑,“放松点,不然吃苦头的还是你。”
 
说着,又拍了两下钱惟宁的屁股。
 
钱惟宁气得浑身上下乱抖。
 
里昂还在跟俘虏“沟通”。
 
准确说来,是根据俘虏们的资料,渗入对方光脑,从而破解机密。
 
这种顺藤摸瓜的方式,比大海捞针强多了。
 
其中那位不符合钱惟宁审美标准的女俘虏,看似不起眼,光脑内有用的信息却最多。
 
里昂安顿好火刃的壳子,直接跑出巡洋舰。
 
目的地:“晨光帝国秘密实验室”。
 
无数灰狼粒子蜂拥而至。
 
——“噗通”!
 
一头狼崽子落进浑浊的水里。
 
“你是谁咕噜咕噜?”
 
“你好,我叫里昂,”里昂打招呼,“见到你很高兴。”
 
“你好,我是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咕噜咕噜,见到你也很高兴——你会说我们的话咕噜咕噜?”
 
“略懂。但不熟练,需要多多练习。”
 
“喔喔没关系,毕竟我也会说你们的话咕噜咕噜。”
 
“我们的话?”狼崽子耳朵立起来。
 
“尾人的语言,不是么咕噜咕噜?”
 
狼耳朵又耷拉下去:“我的母语不是尾人语。”
 
“喔,抱歉咕噜咕噜。”
 
“没关系呀,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语是什么。”
 
“别伤心,摸摸头咕噜咕噜。”
 
浑浊的水里,伸出一条满是吸盘的黑色触手,揉揉狼脑袋。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在研究这个空间的漏洞,寻找回到原先时空的办法,需要你这样的异界来客帮助,”里昂诚恳地问,“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你愿意帮助我吗?”
 
“咦?真的吗?可以回到原先时空咕噜咕噜?”
 
“研究中……”里昂话音未落,好几条触手伸过来把他包围。
 
场面看起来很紧张,但是里昂清楚,这些触手既热情又温柔。
 
尤其吸盘收缩自如,给他的身体按摩得十分舒适。
 
“尽管这里的环境很好,尾人们也很好,但我想回故乡咕噜咕噜。”
 
“你来自哪里?”
 
“我的家在觐最凇婴奎粲,那是个美妙的地方咕噜咕噜。有着无穷无尽的水,有着各种暗流和漩涡,有我的家人、师长、朋友,我很想念他们咕噜咕噜。”
 
“听起来很不错。”
 
“但我回不去了,我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也就不知道怎么回去咕噜咕噜。”
 
“别伤心,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里昂反过来安慰对方,“据说你可以活很久?”
 
“是的,”对方回答,“但这更增加了我的忧郁咕噜咕噜。”
 
随后他说:“如果你找到回你们那里的办法,一定要告诉我,或许我也能回去咕噜咕噜。”
 
“嗯。”里昂回答,“现在你能回答我的几个问题吗?跟我的研究有关。”
 
“非常乐意咕噜咕噜……”
 
(文中不是乱码,是作者就这么写的)
 
第一百零四章:里昂变大只
 
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的触手非常适合按摩,里昂讲究礼尚往来,灰狼粒子也在对方全身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真有趣,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生物咕噜咕噜?”
 
“是的,但我还不清楚我是什么,我来自哪里。”里昂回答。
 
“唔,你跟我们也不一样,至少在觐最凇婴奎粲,我没有听过像你这样的存在咕噜咕噜。”
 
“我并不着急找自己的家乡,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活很久,足够找回我的记忆。”里昂说,“只要找回我全部记忆,就能找出线索。”
 
“记忆可以储存,我们都会储存备份咕噜咕噜。或许你也只是在备份的时候把源文件误删了咕噜咕噜。”
 
“有道理啊。怎么储存备份?”
 
“你会这样吗咕噜咕噜?”对方喷出一个老大的泡泡,乳白色带大块大块的黑花纹,图案看上去很像奶牛,质地看上去好像大理石。
 
大理石泡泡在三根触手的推动下,慢悠悠飘到里昂面前,慢慢把狼崽子整个儿包起来。
 
“这是……资料库?”里昂一屁股坐在看似坚硬实则滑软的泡泡里,呆了。
 
“这是我的记忆咕噜咕噜。我只是一个矿物学家,不懂星际穿越,抱歉不能给你更多资料咕噜咕噜。”
 
“这些都很有用!”里昂打了两个滚,“我一定会找到穿越的办法咕噜咕噜。”
 
——接触了这位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记忆之后,里昂掌握对方的语言更加流畅了。
 
对方也很开心,不管怎么说,在异国他乡,听到流畅母语总是令人激动的。
 
“那么这个记忆球给你了,我的联系方式你也清楚了咕噜咕噜?”
 
“嗯嗯。”里昂在黑白花奶牛泡泡里扑腾扑腾。记忆球越来越小,就像棒棒糖,越含越小,最后真的小到一根棒棒糖那么大,被一只细细长长的触手推进外套腔。
 
“你可以变成我们的样子呀咕噜咕噜!”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惊叹。
 
他从栖身之处移动出来,身体将原本就不怎么干净的池水搅得更加浑浊。
 
他的身体高度和尾人差不多,形状则大不一样,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类似海龟,下半部分类似章鱼,颜色和池水相近。
 
现在里昂的模样就像缩小了无数倍的他,只是灰扑扑而已。
 
“是呀,虽然我还想和你多聊一阵,但有意外发生,我得去保卫地盘了咕噜咕噜。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我一定会联系你的,再见咕噜咕噜。”
 
“嗯!再见里昂咕噜咕噜!”
 
里昂急着离开,当然是处女地出了问题。
 
钱惟宁体内的肾上腺素在短短几十秒钟内,浓度上升到危险层级,说明情绪非常激动、兴奋、恐惧或者愤怒。
 
而从灰狼粒子通过光脑掌握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钱惟宁的表情、叫嚷,还是那根诚实的尾巴,都在说明一个问题。
 
——钱惟宁此时此刻,绝对没有兴奋。
 
里昂不太明白,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钱对和谐运动的态度很是积极。这是一开始他察觉到羊尾士兵的动作,却没有阻止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看着钱惟宁浑身哆嗦、手上青筋跳动、眼角都要裂开的狂暴状态,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愤怒是侵略性的,恐惧是非侵略性的。恐惧是负面状态的愤怒,愤怒是正面状态的恐惧。
 
为什么会恐惧和愤怒?
 
如果任由对方继续动作,或许可以找出答案?
 
里昂果断摇头否决。
 
钱惟宁丢脸失态,愤怒恐惧不止一次,外人看起来十分夸张。
 
但,有两次特别异常。
 
第一次是丢掉狼崽子的时候,第二次是打死里昂的时候,简直完全失控,停不下来。
 
那时候的肾上腺素浓度和现在比较起来,不相上下。
 
这是里昂第三次看到钱惟宁彻底失态。
 
既然钱惟宁不喜欢,并且如此激动,里昂决定打断。
 
钱惟宁背上蓦地一凉。
 
准确地说,是腰上。
 
羊尾士兵看着他面前凭空出现的小怪物,忍不住一愣。
 
就在这一愣的工夫,小怪物八根触手围住他的“凶器”,一搅一拧——
 
一声惨嚎,足以响彻云霄。
 
钱惟宁挣扎着,身上一轻的同时,重物落地。
 
羊尾士兵疼得昏了过去。
 
钱惟宁扭着脖子往身后看。
 
凉凉的滑滑的什么东西在背上滑动,痒酥酥的。
 
他忍不住战栗,脊椎一线是他的敏感点,这酸爽,简直不能忍。
 
“咕噜咕噜……钱!”
 
小怪物爬到他眼前,扬起触手打招呼。
 
“……里昂?”
 
“是我呀。”里昂欢快回答,“你认得出我呀。”
 
“这么变态也只有你……”钱惟宁坐起来,一脚,毫不客气地踩上对方已经受到严重伤害的某个部位。
 
还狠狠碾了碾。
 
羊尾士兵两眼一翻,深度昏迷。
 
对方昏迷,钱惟宁并不打算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催促里昂给他解开手上束缚,弯腰从床下的靴子里拽出匕首,思考“先砍手指再砍弟弟”还是“先砍弟弟再砍手指”。
 
“死一个人,会被卡莉发现。”里昂提醒。
 
“失踪一个人,她也没办法。”钱惟宁说,“我知道你能避开监视,把他丢到外面去。”
 
里昂点头。
 
于是这个羊尾士兵,在霸王硬上弓的那一刻,命运已经注定。
 
“你身上又白又黏的什么东西?”钱惟宁这才有空关心里昂,拿手指捻了捻。
 
“那家伙喷出来的……”
 
里昂话音未落,被钱惟宁拎起一根触手倒提着进了卫生间,花洒开到最大,半瓶子洗发水倾泻而下。
 
“把你自己洗干净之前,不要出来一步!”钱惟宁丢下沐浴球,宣布。
 
十二根触手在防滑垫上乱扭乱弹,拍打拍打。
 
钱惟宁二话不说,回去一匕首让羊尾士兵变了公公。
 
随后抱起对方脑袋狠狠一拧,颈骨轻轻“咔吧”响了下,悄无声息地收割了对方性命。
 
他拿床单把尸体裹起来,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一阵茫然。
 
这个身体太特么弱了,连带着心态也变弱了,关键时刻他竟然满脑子在想为什么里昂还没来。
 
放在以前,这不是应该自己解决的吗?
 
就算被那啥了,就当被狗咬了,然后想办法把狗宰了吗?
 
不都是自己的事吗?
 
为什么自己还会有期待?
 
果然是身体的问题。
 
一定是身体的问题!
 
钱惟宁自以为想通关键所在,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里昂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你变大了?”钱惟宁眯着眼打量。
 
“喔,形态转换,就这样了。”青年形态的里昂回答,声音清朗,很有磁性。
 
他银灰色头发长了点,脸型比儿童时期瘦削,身体比例十分匀称,不再像少年那样青涩,身后灰白色大尾巴……尾巴呢?
 
该不会是打着卷的章鱼触手吧?
 
钱惟宁看向里昂身后:“尾巴呢?”
 
“没有了呀。”里昂转过身,大大方方让他看。
 
“你收起来了?”
 
“不不,我现在是人类呀。”里昂解释,一边解释一边拿手在身上比划,“你看,这里是喉结,这是胸骨、这是阑尾,这是脾,这是淋巴……”
 
外表相同不等于内在相同,现在里昂使用的器官名称和人类一致、生理位置也和人类一模一样,因此说他变成人类也没什么不对。
 
“好端端的当什么人。”还变这么大只。
 
钱惟宁往柜子指指:“别光着,自己去拿条内裤。”连某个部位也这么大只,简直不科学,辣眼睛。
 
“异国他乡看见同类总是比较有安全感嘛。”里昂掏出一条内裤,一面穿,一面问,“是不是很亲切?”
 
“亲切个毛,我现在连自己说的是星际语还是尾人语都分不清了。”钱惟宁嘟囔。
 
“有我呢。”里昂表态,“我办事你放心。”
 
“放心?他差一点就把劳资强暴了,你让劳资放心?”
 
“我以为你喜欢……”
 
“喜欢什么?”
 
“作爱啊。”
 
“跟男的和跟女的能一样吗?在上面和在下面能一样吗?”
 
“呃……我不清楚。”
 
“等你有需求你就清楚了。”
 
“什么需求?”里昂诚恳追问。
 
“生理需求。”
 
“那是怎样的?”里昂继续诚恳追问。
 
“就是你内裤里的那玩意想动。”
 
“我不明白。”
 
“来来,我让你明白明白。”
 
既然里昂变大只,钱惟宁自然而然拿出对待同龄人风度——对待同龄且同性别的家伙,那可真是百无忌惮。
 
不过么,考虑到里昂的纯良度,他还是没说什么特别过火的语言,拿了卷卫生纸,命令对方坐好,两腿分开,凶器露出来。
 
里昂乖乖照做。
 
第一百零五章:里昂开过荤
 
钱惟宁打开光脑找出压箱底的小电影,点击播放,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和图像传了出来。
 
他手上垫着卫生纸,开始给里昂软绵绵的小兄弟做按摩。
 
“你赚到了,劳资这双神之手可没这么温柔伺候过爷们儿。”
 
“手氵壬吗?”里昂很专业。
 
“这叫打手枪。当你不知道说话会不会破坏气氛时,就闭嘴。”
 
“喔。”
 
半个小时后,已经播放了两部风格迥异的小电影。
 
钱惟宁:“卧槽你怎么长的!”
 
里昂不解:“怎么啦?”
 
他觉得自己身体比例刚刚好,而且小弟弟的尺寸完全按照钱惟宁小电影的平均值来的,形状对称,颜色润泽,非常完美。
 
“是不是男人啊,劳资手都酸了你给点反应!”
 
“可是,它不想动啊。”里昂回答,“不想动所以不动,不是很正常么?”
 
“呸,劳资就不信治不了你。”别的方面就算了,在这件事上,钱惟宁坚定认为自己不能怂!
 
里昂眨眼,伸手去拽钱惟宁的内裤。
 
“你干嘛?”
 
“礼尚往来嘛。”
 
钱惟宁倒不忌讳这个:“行啊!”
 
这事儿他也不算陌生。
 
倒不是说没有女人时,同伙们互相帮助。而是以前比拼本事的时候,有这么一项功夫。两个宇盗对着互搓,谁先出来谁输。
 
钱惟宁别的一般,唯独这一项上,那是独领风骚。
 
里昂两只手包裹钱惟宁的小弟弟,刚刚抚上,就被感觉到异样的后者抓住:“用道具犯规啊——卧槽这是什么!”
 
手背看起来很正常,然而手心和指腹长了什么……好像是……章鱼触手那样的吸盘?
 
“这不是道具。”里昂解释,“按摩很舒服哒!”
 
“收回去收回去,”钱惟宁皱眉,“就普通的手!三二一,开始!”
 
又过了一小时。
 
又有四部不同风格的小电影播放完毕。
 
钱惟宁喘息着,额角突突地跳——里昂这个小子,没反应不算,把他的手段学会了,反过来用在他身上!
 
犯规犯大发了!
 
他自己当然很清楚怎么取悦自己,由此推导如何取悦别人。而里昂现学现卖,那手指头碰的可都是他自己的敏感点!
 
“好了好了,手法都教给你了,你自己来!”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钱惟宁,一把把里昂推开。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手酸了,且已经用尽各种技巧的事实。
 
尤其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事实。
 
只不过,这样带来的快感,似乎比以前平淡了好些。
 
一定是这个身体的错!
 
唉,什么时候再享受一次那种非人类的刺激就好了……
 
钱惟宁就这么一闪念的工夫,里昂已经做出回答:“我自己来也一样,可是它不想动。”
 
钱惟宁深沉地盯着里昂,努力给自己分心,认真思考。
 
随后他恍然大悟地,捶了下手掌:“我明白了。”
 
里昂眨巴着眼,看着他颤悠悠的尾巴,等他下文。
 
钱惟宁说:“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果然年龄不够。而且比我预料的还要小。”
 
他难得耐心向里昂解释:小弟弟的挺立有两种情况,一是X刺激,通过心理影响生理,比如青春期X梦之类,一是直接生理刺激,比如摩擦、憋尿、内裤太紧等等造成。
 
严格说来,一岁小孩子的小弟弟都可能挺立。
 
但是里昂没有。
 
“我年龄很够。”里昂说,“我肯定。”
 
随后他又解释:“为了配合打手枪,我特地避开了后者,正在思考怎么通过生理影响心理。”
 
“卧槽,那我不白干了。”钱惟宁擦擦手,“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嗯?”
 
“你的爱好比较特殊。”钱惟宁嘿嘿嘿,“不走寻常路。”
 
“呃?”
 
“我听过有人跟狗结婚,有人跟乌龟结婚,有人跟电锅结婚,有人跟过山车结婚,想不到你是这么重口味。”钱惟宁肯定道,“所以这种普通手段没法刺激到你。不过你放心,我很开明,不会在乎的。”还有一点,他觉得大只的里昂会成为自己潜在情敌,但后者对女性没兴趣的话,那么……嘿嘿嘿!
 
里昂抗议:“我没有那些爱好。”
 
“没有?让我想想……对啊,你也就看起来是个人嘛!”钱惟宁奸笑,“所以你想象的范围可以扩大嘛……没关系,小处男不要害羞嘿嘿嘿。”
 
说着,豹尾不自觉地绕到前面,托了托里昂的下巴。
 
“我也不是小处男。”里昂继续抗议。
 
“哦?”钱惟宁双眼一亮,跟里昂勾肩搭背,“来来来,跟哥哥说说,你怎么不是小处男啦?第一次跟谁啊?什么时候的事呀?是不是跟母狼有一腿啊哈哈!”
 
男人也是好八卦的,尤其小狼崽子突然宣称开过荤,钱惟宁非常好奇。
 
里昂思考着。
 
三秒后,思考完毕。
 
“我的记忆有缺失,不清楚之前的事情。”他说。
 
他又说:“但是,最近的一次,是跟你呀。”
 
钱惟宁感觉胳膊千斤重。
 
完、全、石、化。
 
“不可能!”石化半分钟后,钱惟宁断然开口,“虽然你在我小弟弟上呆过,但那不叫作爱,知道吗?”
 
“当然知道,不是那次。”里昂说,“你放心,我分得很清楚。”
 
钱惟宁沉了脸:“那么,你趁我不备或者把我弄昏了,强暴?”
 
他伸手去拽匕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待!”
 
“就是那次你开导我嘛。”
 
“我开导你强暴我吗?”
 
里昂赶紧摇脑袋:“不不不,我分得出区别,刚才你不高兴,所以是不对的,但那一次你很高兴,所以是可以的!”
 
“我?我还很高兴?”钱惟宁的匕首寒光闪闪,“我怎么可能很高兴!”
 
“嗯,因为你事后还想要。”
 
“我怎么可能……”
 
“因为做爱的方式是按照我本能的方式,对你身体有损伤,所以在你还想要的时候,我拒绝了。”
 
钱惟宁匕首从手里掉了下去。
 
整个人包括尾巴都僵直。
 
里昂抓起钱惟宁的尾巴,给他梳毛。
 
原本隐没的吸盘重新出现在手上,按摩功能十分强大。
 
钱惟宁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说:“你跟我……真的做了?”
 
“真的呀。”
 
“谁在上面?”
 
“这个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
 
“嗯,就像无法对二维空间的生命解释什么是高度和厚度,而我没有办法向三维空间的生命解释这个层级。”
 
“卧槽!”钱惟宁把尾巴抽回,抱在自己怀里,“为什么是我?”
 
里昂顺势也要扑进钱惟宁怀里,被后者按着脸推到一边。
 
“你说的呀。‘只要能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性别年龄身份种族统统不是问题’。”里昂模仿钱惟宁的口气。
 
“我有说过?”
 
“你还说‘甚至更进一步的关系都发生了,你都对我这样那样了,难道不该对我负责么?’”
 
“卧槽……这不可能。”钱惟宁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里昂有点小受伤,“明明你那个时候很舒服的。”
 
钱惟宁沉默了一阵:“所以,你为了补偿我,才对我这么好,坚持把我送回人类时空吗?”
 
“不是补偿,”里昂说,“我想和你好好交往,发展进一步关系的呀。”
 
“这话听着真别扭。”钱惟宁抓抓头,“这个身体一定有毛病,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你赶紧把我送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你不要继续看卡莉了吗?”里昂提出异议。
 
“闭嘴,赶紧把我弄回去!”钱惟宁继续焦躁地抓头。
 
“喔……还有这个尸体……”
 
“搬走搬走!”
 
深更半夜里被紧急命令叫起来,尽管并不令人愉快,但军令最大。
 
负责看守“一个精神病和一个疑似精神病”的士兵,将两只头戴式光脑送进了房间。
 
火刃清醒着,他现在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他明白这具身体是胡曼的,他不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胡曼没长尾巴,而是他和绯鲱的意识体共同占用了这具身体。
 
他旁边的身体属于律师龙辉,而内芯则是蓝鲸。因为独占一个身体,蓝鲸可以很自如地行动和说话。
 
起初他和蓝鲸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他担心对方拿自己的身份做出什么事,一直想向这里的长官汇报异常——当然没有什么回音。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的待遇就转好了。尽管还不被允许同上级谈话,但至少有宽敞的房间和美味的卡加,比起又小又窄的监视室舒适多了。
 
随后又有人过来通知他们,将带他们去PUR星区。
 
火刃不清楚原因,但这毕竟是个好消息。
 
现在他们就在一艘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飞船上,看样子是要一站一站转运,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不过……大半夜送两个头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里昂的转换
 
看到宇网头盔,火刃眼睛一亮。
 
通过虚拟现实技术,或许他在宇网里能纠正自己的错误!
 
在和绯鲱沟通后,火刃很好地控制着身体,接过头盔。
 
宇网头盔并非绑定,而个人账号是唯一绑定的。
 
火刃迫不及待地抓起头盔戴上,输入自己账号,头盔内部传来防窃取的视网膜扫描,三秒后温柔提示“账号与本人不一致,请重新输入”。
 
“天哪……”火刃不由担心起来,防窃取功能是宇网防止账号被盗采用的技术,记录使用者独一无二的部分,比如视网膜、比如指纹、比如尾毛、比如基因等等,采样获得原始数据,每次登录时重新收集样本进行比对。
 
火刃知道自己的账号,但他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任何生物样本都对不上号,因此形同永远没有正确的密码。
 
也就是说,有头盔也没用。
 
这下可糟糕了。火刃想,还不知道巡洋舰现在什么情况,卡莉一定担心死了。而目标人物的意识体没抓住,任务没完成,延误战机,他们这一次行动算是搞砸了……
 
然而就在他担心的时候,眼前一暗又一亮。
 
他和蓝鲸,站在原先下线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房间里坐着三个大人,胡曼先生,龙辉律师,以及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青人,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个家伙呢?”钱惟宁左看右看没瞧见顶着自己壳子的人,扭头问里昂。
 
里昂说:“可能还在你身体里。”破解账号,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情。
 
“怎么回事?”钱惟宁表示不明白。
 
“因为我没有身体,而他们有三个人。”里昂解释,“意外发生时,他们两个的意识体挤到了一起,都在你的身体里。”
 
而登录宇网时,火刃的意识体占据头盔,绯鲱的挤不进来。
 
“那赶紧想办法把那一个捞出来啊。”钱惟宁催促,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精神分裂。
 
“行,你等等。”里昂这才转过头跟火刃商量,“中尉,你做好回到自己身体的准备了吗?”
 
“当然。”火刃很是警惕,“不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做到这种事?”
 
“这是个意外。”里昂回答,“我们是群星帝国的公民呀。”
 
“但胡曼先生并没有尾巴,也没有疤痕。而且发声器官似乎也出了问题。”火刃指出疑点。
 
在钱惟宁翻着白眼质问“关你屁事”之前,龙辉微笑抢答:“火刃先生,歧视残疾人是犯罪,就算您是军人,也可能服刑。”
 
火刃接下来的话立刻被堵住了。
 
“喂,劳资……”钱惟宁还想说两句,里昂恍然大悟:“对啊,我把这个忘了,残疾人有福利补助!”
 
一听“福利补助”,钱惟宁就不在这上面纠结了,赶紧直奔主题:“好了好了,快点把劳资换回去!”
 
“哦哦,好的。”里昂站起来,走向火刃,“请握住我的手。”
 
“你是……”
 
“我是里昂。”里昂解释,“嗯……握住我的手。”
 
他站在火刃面前,双脚并拢,左手贴在自己背后,同时身体微弯十五度,右手探出,掌心向上,微笑看向对方。
 
钱惟宁冷眼旁观里昂的举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是邀舞手势,”他嘟囔,“胡闹的狼崽子。”
 
龙辉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睡得迷迷糊糊被里昂叫起来进宇网换身体,跟之前计划完全不同,这么着急,必定出了状况。
 
长大的里昂是状况?
 
或者,阴沉着脸的胡曼先生是状况?
 
算了,还是换身体最重要,他是真不想冒充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待上一个月。
 
嗯,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想歪了呢,因为里昂过来叫他的时候,貌似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而胡曼先生的尾巴上,有一种成年男性都懂得的味道。
 
一直是人类的钱惟宁,虽然洗过澡,但并不懂尾人怎么清洗尾巴……
 
钱惟宁脸色发臭,当然是有原因的。
 
里昂刚还说想发展进一步关系,现在对别人献殷勤。钱惟宁想想就不爽。
 
里昂又说,早就想发展进一步关系,结果有什么特别行动吗?显然没有,所以狼崽子真是啥也不懂啊。钱惟宁继续腹诽。
 
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较真,自己就输了。
 
所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自己真是宽容。嗯,很好。如果当了哥哥一定很合格。
 
钱惟宁认为一定是自己想过一把当哥哥的瘾,才导致自己对狼崽子宽容大度。
 
这么想真是非常正确。
 
狼崽子从手掌那么大的一只开始,就缠着自己,给自己一遍又一遍找麻烦。变成人以后也经常捅娄子,不过偶尔几次还有点用,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钱惟宁颇有一种“从小养孩子,孩子长大回报自己”的感觉。
 
他本身没什么三观,但是自己跟里昂竟然搞得很high这件事,还是超过预料。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一定是身体的原因。
 
这就是钱惟宁急着回到自己身体里面去的缘故。
 
就算里昂次次救急,也不如自己自力更生来得合适。
 
——这个时候,钱惟宁竟然没有贯彻自己“在美人面前立场坚定”的原则,可见受到的刺激有多严重。
 
一定是绯鲱壳子的问题。
 
钱惟宁的道理在于:自己一定是对的,如果有错,那是别人造成的。
 
所以一定是壳子不对!
 
自以为想通了的钱惟宁,再看向里昂,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嘿,你们这样要含情脉脉到什么时候?”他问。
 
“马上就好。”里昂话音刚落,砰地一声,火刃整个人跟爆炸了一样,变成无数碎屑!
 
碎屑没有散落,而是向内收缩,瞬间裹成一个球,继而化为一个点,消失殆尽。
 
“这就解决了?”钱惟宁一愣。
 
“这么……暴力?”龙辉头皮发麻。
 
“咦,成功了?”里昂惊讶。
 
“卧槽,别说你这是拿他当小白鼠!”钱惟宁叫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里昂反问。
 
钱惟宁看看在座的人,自己人肯定不能动,除了蓝鲸就剩火刃了,遂耸肩:“哦,算他倒霉。”
 
“嗯,接下来是绯鲱的意识体……需要断开连接,然后重新接入……你的身体昏过去了,要等一等。”里昂说着转向蓝鲸和龙辉,“你们俩先?”
 
龙辉有点犹豫:“很疼?”
 
“不很疼,会头晕几分钟。”
 
“……好。”
 
“那你们握握手——你不想回去吗?”里昂看着蓝鲸。
 
“我需要上级长官的指示。”蓝鲸很是耿直。
 
里昂瞬间给了他一个指示,当然是伪造的。
 
蓝鲸这才伸出手。
 
里昂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接着像放爆竹一样,两声清脆噼啪响起,两个碎屑球消失。
 
“可以啦。”里昂拍拍手,“下面我们只要等绯鲱清醒,登录宇网。”
 
“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钱惟宁很是关心,“不会把我的身体弄出毛病吧?”
 
“理论上不会。”
 
“那就好,给我一杯最好的酒,我还没在宇网喝过酒。”钱惟宁舒舒服服瘫在沙发上。
 
“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喝酒,会刺激到你的神经,回去以后头疼。”
 
“好无聊……我们还要等多久?”
 
“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吧。”
 
“那劳资找点事消遣消遣。”钱惟宁吩咐,“把宇网最新鲜刺激的玩意儿弄出来,花多少钱无所谓。”
 
“那也会刺激你的神经。”
 
“……这个问题该你解决,跟劳资没关系。劳资要舒爽就够了。”钱惟宁明目张胆地耍赖。
 
里昂想了几秒——按照他思维脱了缰的速度,想几秒足够别人想几小时,提出建议:“这样,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触手吗?”钱惟宁问。
 
“用我的方式。”里昂说,“反正宇网是虚拟的,不会损害你的身体。而我控制强度,保证在你精神承受幅度内。”
 
“你确定没问题?要知道你现在没什么信用度。”钱惟宁表示怀疑。
 
里昂乖巧坐着,眨眼睛。
 
钱惟宁:“这么大人了不要卖萌!”
 
里昂:“喔……”
 
因此等绯鲱清醒过来上了线,最先听到的就是“嗯嗯啊啊”某种很令人误会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个人。
 
蓝鲸火刃和龙辉重新登录,结果里昂就顺便一起了。
 
“你们……”绯鲱不知说什么好。
 
“行了。”里昂及时停下,“来吧,两人握手,先完成身份交换。”
 
绯鲱看向火刃,后者点点头:“听他的。”
 
里昂第二次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
 
过了几秒,没动静。
 
又过了几十秒,还没动静。
 
“你萎了吗?”钱惟宁催促。
 
“我在进行解析。”里昂回答,“情况有点不一样。”
 
第一百零七章:里昂的心机
 
“什么不一样?”四个声音同时发问。
 
钱惟宁、龙辉、火刃、蓝鲸。
 
其中最紧张的人莫过于钱惟宁。自己的身体受伤了?还是意识体无法抽离?里昂中途掉链子?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里昂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在刚才,绯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于是钱惟宁放心了。
 
而绯鲱及火刃蓝鲸都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女俘虏避开监视,找上了绯鲱,而且……”里昂犹豫一下,“她已经给绯鲱的身体注射了毒液。”
 
——注射毒液!?
 
绯鲱倒吸口气。
 
这真是件大大的意外。
 
“……为什么……”
 
“真是,白天我就捏了她的脸调戏几句而已。”钱惟宁抱怨,“真狠毒。”
 
绯鲱呆住。
 
——白天调戏过?!
 
——对方用他的身体,调戏女俘虏?
 
——这得调戏到什么程度,人家才避开监视专程过来杀他啊……
 
——等等!别人在杀他的身体!
 
“里昂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在身体没有调换过来的时候,身体死亡则意识体也死亡。”龙辉插嘴。
 
钱惟宁却不着急:“放心,大律师,我是不会死的。里昂有把握在我死之前成功调换意识体。”
 
绯鲱一惊,性急的蓝鲸已经叫出声:“那绯鲱怎么办!”
 
钱惟宁冷酷脸:“关我什么事?”
 
“你不能这样!”
 
“凭什么不能?劳资过得好好的,被你们抢了黄金不算,还抢劳资身体,劳资有什么必要关照你?”
 
“绯鲱是无辜的,他只是执行命令。”蓝鲸上前一步,积极解释。
 
而此时火刃已经下线呼叫急救去了。
 
“按照你的逻辑,世界上就没有战犯的存在了。”钱惟宁哼笑,“军人听从命令而杀人,把罪责推给下令的上级后,自己就全然无辜了是吗?”
 
“这有什么错?”显然蓝鲸认为很合理。
 
“呵呵。”钱惟宁说,“如果你们是上级的工具,那么我损坏你们,也只是损坏一些工具而已,凭什么不能这样?”
 
蓝鲸哑火。
 
龙辉悚然而惊。
 
钱惟宁虽然冷酷,但话糙理不糙,关键时候总有惊人之语,深浅莫测。
 
——但是里昂一句话,拆了他的台:
 
“你们稍微等等,我在清除毒素。”
 
而且还强调:“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绯鲱松了口气,蓝鲸狠狠瞪着钱惟宁。
 
钱惟宁瞪着里昂,怒其不争:“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你看上他了?劳资就说你为啥老抱着他尾巴,喜欢?”
 
里昂乖乖回答:“嗯。”
 
他诚心诚意感谢那条尾巴,没有尾巴的帮助,他没法了解到钱惟宁内心的真实情感,跟钱惟宁相处起来总把握不好对方的真实想法。
 
鉴于那条尾巴立了大功,里昂很想把钱惟宁的身体也弄出一条尾巴来,他们就可以玩尾人之间的“交尾”游戏……
 
然而,他的回答,在钱惟宁听来是另一种意思。
 
一般在患得患失的情况下,极其容易误会的意思。
 
钱惟宁拉下脸:“喜欢啊,那你随便。”
 
里昂眼睛亮起来:“真的?我可以?”
 
“注意做好防护,不要弄出什么病。”钱惟宁叮嘱,顺手很习惯地往口袋摸去。
 
摸了个空。
 
钱惟宁这才想起自己身在宇网,没有套套什么事。
 
“我不懂哎。”里昂表示自己星际语还有待继续学习,“防护什么病?”
 
“就是……哦对了,你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钱惟宁一拍脑袋,“这家伙身体还没有我强壮,小心别玩死了。”
 
里昂更是一头雾水。
 
气氛忽然有些冷。
 
龙辉恰到时候地咳了一声:“里昂先生只是单纯喜欢动来动去的尾巴,对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尤其龙辉本人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律师,极其善于察言观色,能从当事人一句话或一个眼神里获得大量重要信息。甚至如果不是“绯鲱”的尾语太过颠三倒四,他将比里昂优先探知钱惟宁的心理。
 
他一点儿也不想这两个人闹不合。
 
毕竟一个高深莫测,另一个虽然不高深但很受前一个重视,两个人能量都很大,闹腾起来,最后倒霉的很可能是自己。
 
于是龙辉及时未雨绸缪,一句话点破误会。
 
绯鲱也明白过来,同样重重咳了一声,把自己撇清:“我对这位里昂先生没兴趣。”
 
钱惟宁哼哼:“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能耐,现在不趁热打铁抱大腿,够你后悔一辈子——哦,你是不是跟那个羊尾巴的在一起?很遗憾,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连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
 
绯鲱一愣:“死了?”
 
“劳资亲手宰的,来报复呀!”钱惟宁挑衅。
 
他就是不爽。
 
而不爽时,就是要挑衅,就是要打一架!
 
绯鲱却松了口气:“谢谢你,他骚扰我很久了,我打不过他。”
 
挑衅不成的钱惟宁:“……”
 
——这年头,连想打架都那么困难,还有人权没有!
 
里昂看看龙辉,看看绯鲱,又看看钱惟宁。
 
说了一句宛如作死的话——
 
“可是胡曼同意了呀。”
 
——晴天霹雳!
 
龙辉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卷入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剧,感觉眼前一黑。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眼前一黑。
 
绯鲱等人同样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睛,绯鲱看到了单调而熟悉的宿舍天花板。
 
而钱惟宁……
 
“卧槽怎么这么奇怪!”钱惟宁脸朝下,趴在床上,有气无力抱怨。
 
他觉得满眼都是蚊香,满耳都是苍蝇,满身都是滑溜溜的小虫子吸吸吸、爬爬爬。
 
爬爬爬,吸吸吸。
 
“又来……你就不能变成狼再舔么。”
 
“没有舔呀。”里昂笑眯眯回答。
 
“那你干嘛?”
 
“按摩呀。”
 
一条银白色的吸盘触手伸到钱惟宁面前,非常灵活地自己打了个结又松开。
 
钱惟宁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索性不去想东想西:“……我想吃章鱼刺身。”
 
“好呀。”
 
“不要跟我说拿你的触手做刺身。”
 
“对喔……”
 
“什么你还真打算把这玩意给我吃?”
 
“嗯……我在点菜,不过我们在飞船上,所以章鱼刺身这种东西……缺货。”里昂问,“快递过来需要20小时,可以吗?”
 
“行吧。”钱惟宁也只是兴之所至,随口一说。
 
他身体被里昂按摩得十分舒适,渐渐地麻痒感全都消失,天赋者强健的身体优势凸显出来,钱惟宁没话找话:“这船上有什么好玩的?”
 
“很普通的一艘日常巡逻船。”里昂想了想,根据对方平时兴趣爱好提醒,“这里没有赌局,也没有美女。”
 
“无聊啊……”
 
“不如我们回宇网?”里昂建议,“宇网里也能吃到章鱼刺身。虽然不真实,但我可以模拟百分百逼真度。”
 
“你确定不会再发生意识体串门的事?”
 
“概率很低。”
 
“那行。”钱惟宁顿了顿,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说,你要我提升到双七级,真有办法做到?”
 
“有的有的!”里昂飞快回答,声音充满喜悦。
 
“那就……试试吧。”钱惟宁说,“我无聊得要死,如果再不找点事干干,得疯了。”
 
“好呀好呀!”里昂声音更加喜悦,“你做好准备了?”
 
“做好了做好了。”钱惟宁连声回答。
 
十分钟后钱惟宁有点后悔。
 
半个小时后钱惟宁泪流满面。
 
一个小时……钱惟宁摊成一张煎饼。
 
尾人的宇网简陋,但是架不住里昂本身丧心病狂的改造力。
 
“……嗯,已经摸清了你的极限,经过计算,这是训练项目表。”
 
钱惟宁闭着眼:“我不看。”
 
“为什么?”
 
“看了就一定不想干。”钱惟宁说,“你就告诉我要多久吧。”
 
“一年。”
 
“……再见。”
 
“再见?什么意思?”
 
“我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吗?”钱惟宁问。
 
“来不及了。”
 
“嗯?”原本只是一句无意的问话,获得意料之外的答复,钱惟宁不满地哼哼。
 
“从你做好准备开始,我就设定了限制计量器。”
 
“这有什么关系?”
 
“嗯,就是说,你在没有达到双七级的程度前,没法彻底离开宇网。”
 
“卧槽!”钱惟宁牌煎饼从地上嗖地弹起来。
 
“……我以为你有这样的决心……”
 
钱惟宁沉默一会。
 
“喂,狼。”
 
“嗯?”
 
“开始吧。”
 
“……嗯?”
 
“我说,开始。”
 
“好!”
 
尽管里昂不清楚为什么钱惟宁变得这么好说话,但训练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甚至比计划表的进程还快。
 
——钱惟宁疯狂起来,是真疯狂。
 
如果单凭语言不好形容的话,那么有一个确实的事例证明他的疯狂:
 
“卡莉约你在宇网聊聊。”里昂汇报。
 
“你替我去。”
 
第一百零八章:萌狼搞误会
 
“你替我去。”
 
钱惟宁简单回答四个字。
 
而这四个字,让里昂足足发呆了四秒钟。
 
——这很不正常!
 
钱惟宁一直以来的表现是看见美人走不动路,为了美人随便插谁好几刀,面子里子全都能不要。
 
为了博舰花卡莉的注目,爱钱如命的他甚至愿意将黄金星分出一部分。
 
要知道一开始他可憋着火给群星帝国拆台来着。
 
面对美人,连金钱和生命都不在乎的钱惟宁,突然对天使一般的美女舰长失去兴趣,这其中的问题就严重了。
 
而原因呢?
 
里昂于是问出来:“你不喜欢她了吗?”
 
“呵呵。”钱惟宁的笑声非常虚伪。
 
“为了完成进度,虽然不能离开训练室太久,但每四十个小时是一训练周期,中间休息一个小时还是可以的呀。无论是在宇网逛逛还是回到现实,都行。”
 
里昂在制定训练计划时,有考虑到劳逸结合,以及可持续发展方针。
 
“一个小时?够干什么的,嗯?”钱惟宁甩他一手汗珠儿,尽管是虚拟的,但有质感,“龙辉和你全权代理,爱干什么干什么。”
 
“喔……真的?”
 
“随便你。”钱惟宁说,“你一定知道那女人的所有情况,顶着我的皮跟她交往,去把她搞到手。”
 
“为什么?”
 
“叫你去搞就搞嘛。”
 
“可是我没兴趣。”
 
“啧,这是任务。我都按照你的计划表训练了,你也按我的计划表训练,多公平啊哈哈。”
 
里昂一头雾水。
 
“还有件事。”钱惟宁问,“计划表要达到的标准是双七级,你知道‘双’的意思吗?”
 
“体力强度和精神强度。”
 
“宇网虚拟现实,只能提高精神强度对吧?”
 
“是这样的,按照计划表,每提高一阶精神强度,我会把你的身体相应补强,因此后面你做适应性练习,磨合精神与身体的契合度就够了。这样速度快,暂时不需要体能锻炼。”里昂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解释。
 
“哇靠这也行?”
 
“当然。”里昂眯着眼笑。
 
钱惟宁狐疑地看着里昂:“你确定万无一失?”
 
“确定的!”里昂很自信。
 
“行了知道了,别来打扰我。”钱惟宁丢下一句话,继续“挥汗如雨”。
 
里昂没想到钱惟宁这一次会这么坚决,但是直到最后话题被钱惟宁带跑了,他也没问出原因,反而被安排了一项莫名其妙的任务。
 
不过,不能算莫名其妙吧。
 
毕竟他顶着胡曼的皮,去跟卡莉交往,将来钱惟宁就很容易将身份换回来。
 
想通了的里昂开始回复卡莉,约定宇网碰面的时间地点。
 
舰花卡莉过了足足三天才和“胡曼”联系。
 
一方面她要处理舰船事务,开采黄金,撰写报告等等,简直焦头烂额——船上失踪了一名士兵,俘虏试图逃走,以及火刃找她汇报意识体转移的事。
 
卡莉完全不敢小觑火刃的经历,转而报告给总部。里昂和胡曼,以及龙辉的信息立刻被挖掘出来。
 
——准确地说,龙辉的信息最详细,胡曼的其次,里昂……才六岁,肯定不是同一人。
 
那些本来不用卡莉头疼,但是对方提出和她“交往”的请求,于是卡莉也只好顺水推舟接下试探的工作。
 
而三天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她沉得住气,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没有反应。
 
然而钱惟宁的心思和行动都是踩着香蕉皮来来去去——滑到哪儿是哪儿,没有定准。
 
他分分钟可以想出好多未来走向,但并不努力争取任何一条,大概这是天底下最随心所欲的态度。
 
也难怪里昂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因为他怎么想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说,都不打算深思。
 
就像他忽然想让里昂替他跟卡莉交往,表面理由一二三四五,只要他想,他就能说的头头是道、胡搅蛮缠。
 
真实原因呢?
 
一个有情绪就赶紧发泄、受打击就转移压力的家伙,动不动就大叫大嚷,挑三拣四,但是在这个时候嘴巴又比谁都严实。
 
这是什么原因呢?
 
人类都这么复杂,还是自己的处女地不同凡响?
 
里昂表示他一定要加快研究这个宇宙的漏洞。
 
至于钱惟宁给他安排的任务……好吧,谁让他是一头多线程万能超狼呢。
 
里昂把“代替钱和卡莉交往”添加到自己的计划表里,这个任务难度系数中等偏下。毕竟钱惟宁只是说“搞到手”,而已。
 
里昂拿定主意,看见卡莉带有试探意味的回复,一边从钱惟宁的撩妹宝典里找甜言蜜语复制粘贴,一边继续完成自己计划表里的重点工作去了。
 
顺便说一句,万能超狼现阶段正在进行的任务有如下几个:
 
一、开拓地盘。灰狼粒子无时无刻都在扩张。
 
二、收集资料,从理论和实际两方面寻找这个空间的漏洞。
 
三、继续研究钱惟宁,升级钱惟宁的身体。
 
四、维护矿星系。
 
五、时不时回第七首府星,在夕阳教授面前晃荡晃荡,冒充小学生。
 
六、和异界生物多多接触,找到自己的品种,最好找出自己的亲戚。
 
七、把卡莉“搞到手”。
 
……
 
至于生活方面的事务,他有一个很好的助手龙辉。
 
买一送一,龙辉的姐姐龙苺过两天也将到来,和他们一起行动。
 
毫无疑问,里昂这一顺手之举,令龙辉感激涕零,更加坚定了抱紧老板大粗腿不动摇的思想。
 
四十个小时后,钱惟宁牌煎饼在地上喘息。
 
“任务完成!”里昂兴冲冲跑到煎饼面前汇报。
 
“是啊……这个周期的……任务完成……”钱惟宁对天翻白眼。
 
“不不,你安排给我的任务完成!”
 
“呃?”
 
里昂弹出八条触手,把煎饼稍微举高,像揉面团那样,这里揉揉哪里按按,一边高高兴兴地回答:“我把卡莉搞到手啦!”
 
“这么快?”钱惟宁惊讶。
 
随后他哼了一声:“也是,好歹你也看过我的撩妹宝典。希望那女人没有被你弄成肉酱。”
 
“咦?为什么会弄成肉酱?”
 
“她的体能显然比我差,我都只能偶尔一次……算了,赶紧说怎么搞到的。”
 
“就是我问问能不能拉拉手,她说可以。”里昂笑,“任务很简单嘛。”
 
——拉拉小手很简单,只要卡莉点头就好。
 
里昂认为,既然交往是前提,总不可能把人家的手真的剁下来才算“搞到”。
 
为了提高难度,超额完成任务,他甚至可以花式拉手。
 
当然,他还录影为证。
 
在看到录影后,钱惟宁差点乐抽抽过去。
 
“是搞到手,不是搞到‘手’啊。”他在里昂八根触手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好吧,你确实要继续学习人类的星际语。”
 
“是呀。”一提到这个,里昂的精神上来了,“钱,我现在的地盘又大了,收集的资料也更多,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三年,我们就能回去!”
 
“三年啊……这么久?”钱惟宁质疑,就好像时空穿梭是件司空见惯的事,和出门叫辆飞行器,或者吃饭时加一瓶红酒这样的小事等同,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搞定。
 
“三年已经很快啦。”里昂的触手继续在钱惟宁身上拍打拍打。
 
“我的身体怎么样?”钱惟宁被拍打得很舒服。
 
“很好。”
 
“行。”
 
“除了搞到手以外,还有别的任务吗?”里昂主动询问。
 
钱惟宁又翻着白眼想了想。
 
“嗯……你说,现在的训练计划能加速吗?”
 
“加速?再加速你的意识体会吃不消。”
 
“你想想别的方式嘛。”钱惟宁说,“我打算进行封闭训练,除非特别严重的危及我人身安全的事以外,都不要找我。”
 
“好。”里昂答应着,追问,“钱,为什么你突然这么勤奋?”
 
钱惟宁嗤笑:“劳资一直都很勤奋你看不出来嘛。”
 
里昂:“看不出来呀。”
 
“那是你看得少。”
 
“是想和我再一次作爱吗?”里昂直来直去,“进一步关系,嗯?我很开心!”
 
“呵呵,有什么好开心的,你忘记卡莉了?”钱惟宁嗤之以鼻,把触手一根根从身上挑开,“我去训练。”
 
“钱。”
 
“嗯?”
 
“你真厉害!”里昂真心实意夸奖,为了两个人的关系而努力什么的,不能更赞!
 
“废话!劳资本来就厉害!”钱惟宁从来不懂谦虚为何物。
 
甚至他连里昂夸奖他的原因都不管,有表扬就全都接下。
 
“那么我也要加油!”里昂攥紧触手……触手打结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确认钱惟宁为什么突然发愤图强。
 
从首府星到PUR星区,需要三周时间。
 
拿到黄金后,卡莉迅速返航,琴叶军团随即投入轰轰烈烈的装备升级中。
 
而晨光帝国的军队,在接到里昂伪造的匿名信后,也采取了相应行动。
 
两边依然轰轰烈烈地打着仗。
 
里昂则继续多线程活动着,在宇宙各处流窜。
 
群星帝国资料库保密、晨光帝国秘密收留异界生命,有这两个例子存在,里昂认为其他国家必然也存在特别机密的资料库和异界生命,因此他一家家“拜访”过去。
 
除了最大的群星帝国之外,这片宇宙还有上百个大中小国,或者独立星。
 
一家家拜访的话,就算万能超狼速度奇快,三周时间也远远不够。
 
——可是,为什么要限制三周时间呢?
 
——换言之,为什么还要去PUR星区呢?
 
那里在打仗,这是其一。
 
身体已经换回来了,这是其二。
 
钱惟宁不再追着卡莉求交往,这是其三。
 
于是龙辉拿着“战神皇帝”的一纸“秘密”军令,把身处的巡逻舰征用了,优哉游哉地,向着里昂推导出的坐标而去。
 
那个坐标区,是综合了星图、星光号日志、群星帝国资料库,以及疑似钱惟宁爷爷的那盒“豆腐脑”得出的定位。
 
不过,在那之前……
 
“……什么?你们要到星光号最开始出现的地方去?”
 
“是哒。”里昂点点头,“我研究去人类空间的办法有点头绪了,所以问问你们有没有话要捎,万一成功——”
 
“我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
 
这不是感叹词,而是肯定句。
 
“啊?”里昂愣了愣。
 
唐纳德和德鲁克互相看看,这俩在家乡都有牵挂,一听说有机会,那是抢破了头也要上!
 
“只是头绪而已。”里昂解释,“并不会立刻进行人体穿越实验。”
 
“有希望就是好的。”德鲁克请求,“请让我离家乡近一点,哪怕近一点点!”
 
唐纳德猛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你们一定还需要领航员,我们一起去!”
 
德鲁克保证:“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研究,甚至食宿完全自理,你只要让我在你的船后面缀着就可以,随时有需要,我随时上。”
 
唐纳德跟着举手发誓:“没错没错我也保证,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干扰!”
 
船长巴德没说话,因为他忙着擦眼泪。
 
“咳。”
 
这是总管J。
 
“总管先生?”里昂打招呼,“有疑问?”
 
“是的。”总管依然一丝不苟,“里昂,请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忘的。”里昂说,“我就是找到穿越的方法,也不会不回来的。”
 
总管点点头:“龙辉和龙苺的能力目前对你来说有点闲置,交给我安排工作吧。”这样的人才他绝不嫌多。
 
“好。”里昂说,“那我派个船把他俩送过去?”
 
“不会被发现?”
 
“不会,有皇帝的手令。”里昂笑。
 
“您真是无所不能。”总管赞扬。显然他也清楚皇帝不可能颁发手令。
 
“谢谢。”里昂点点头。
 
“不过你的船上总要有懂行的人跟随,应对各种意外。”总管提醒,“一个人再强大,也没有团体的力量大。”
 
“你说的对。”里昂点点头,“那么他们就留在我这里,你和他们通过光脑联系,我只要保证宇网和光脑畅通就行?”
 
“确实如此。以及,尽量隐蔽。”总管提醒。
 
钱惟宁在首府星一天,两进看守所,闹出来的事总管听里昂说过,不得不感叹对方惹是生非的本领简直浑然天成锐不可当。
 
“是的是的。”里昂连连点头。
 
“最近没有看到钱?”总管询问,“他还好吗?”
 
“他在特训。”
 
“特训?”唐纳德和德鲁克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吸气。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钱惟宁发愤图强的样子,或者,除了在美女面前摆出发愤图强的模样之外,钱惟宁从来都是胡天胡地瞎折腾。
 
“有了对象不一样啊。”唐纳德吹了声口哨。
 
“呃?”里昂表示,“他没有,现在是我代替他和卡莉在交往。”
 
“卡莉?琴叶军团的舰花卡莉?”总管记性相当好。
 
“你代替他?”唐纳德疑问。
 
“交往?”德鲁克满眼怀疑。
 
“嘿,狼,他不是你的人么?”唐纳德问。
 
这也是总管等人好奇的事。
 
“他要我代替他把卡莉搞到手。”里昂说,“我和卡莉拉过手了,但是他又没下文——人类语言样本还是太少。”他摇摇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难道你们没有在一起吗?”唐纳德表示理解不能,“你们不是爱人关系吗?”
 
德鲁克也问:“你和钱分手了?”
 
“或许是不想公开?”总管猜测。
 
而这几个人心里都在默默地想,天可能要下红雨。
 
要知道,别人就算了,钱惟宁竟然把美女拱手相让,这件事绝对不同寻常,其发生的可能性不亚于眨眼间他们回到故乡。
 
“我不知道。钱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直在研究他,”里昂说,“但是,我缺乏系统的人类学资料作参考,这也正是我要首先去人类时空的原因。”
 
“好吧……你还没有说他为什么特训?”
 
“没有问出来。”里昂很遗憾。
 
“那么特训的目的?”
 
“达到双七级的水平。”
 
这一次,异口同声的吸气声又多了一个:船长巴德。
 
总管不理解人类的强者等级,但看大家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同寻常。
 
“狼啊,我说,”唐纳德搓着手,脸上简直要堆出一朵花,“咱们同甘共苦这么久,你一定不会厚此薄彼的吧?”
 
“嗯?”
 
“特训,特训。”唐纳德提示。
 
他不是钱惟宁,对于提高自己个人战力相当看重。
 
德鲁克和巴德也都眼巴巴看过来。
 
里昂挠挠头:“可是,你们也要和我作爱吗?”
 
“……”
 
“……”
 
“……”
 
“特训=作爱”,这样的逻辑太不同寻常,三个人类在无语过后,纷纷明确表示对自己现在身体素质比较满意,特训什么的,钱惟宁自己消受就好啦。
 
——这又是一起因颠倒语序导致的误会。
 
不过这样的阴差阳错,到是给里昂减少了麻烦,大家都不想把特训和作爱联系起来。
 
“咳。”总管又咳了一声,“那么,祝你们一路平安。”
 
“谢谢。”
 
不得不说,伪造上级命令这一招,实在太厉害了。
 
尤其里昂伪造的军令来自战神皇帝。他研究了战神近百年来行文风格和语气变化,研究了所有军用密码和密语,制造出来的军令简直天衣无缝。
 
于是沿途所有军团对他们这艘小小的巡逻舰视而不见——除了提供食水和能量补给。
 
遗憾的是,里昂并没有延续好运气,除了那位叫做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的矿物学家以外,他再也没有遇到活着的,并且有清醒意识的异界文明生命。
 
再过九十八小时,他们将驶离群星帝国,去往那一片荒芜的混沌之地。
 
荒芜,意味着那里没有光和热。
 
混沌,意味着不稳定。
 
随着离恒星越来越远,里昂发现自己面临着严峻的情况。
 
准确说来,是囧况。
 
???——他能量聚集速度越来越缓。
 
里昂不能随身带一颗发光发热的星星。
 
他能用向心力离心力拉一颗小星球改变轨道,但是对于质量大的恒星无能为力。
 
要想个办法了。
 
巡逻舰在最后一个兵站停了下来。
 
这个兵站规模挺大,虽然群星帝国的这个方向没有敌人,简直不需要驻扎军团,但也正因为这个方向没有敌人,又不能没有国防,可以说,已经成为很多不愿回家的士兵养老处。
 
兵站站长叫做瓦块,军衔是少尉。少尉这个军衔,在三大军团里也就能当个支队的中队长,在这里则担任最高职务,从而也能推断出这里都是些什么样的士兵。
 
训练和巡逻几乎都是例行公事,整个兵站的飞船都是老旧的,武器都是淘汰的,气氛都是平淡的,士兵都是散漫的。
 
就连运输供给军资的船只,都仅仅安排最基本的驾驶小组而已。
 
“战神皇帝”的命令传达到瓦块的手上,这位一百三十岁高龄的尾人颇为惊讶——对于士兵来说,因为战斗和训练造成身体心理双重创伤,即使战后幸存,平均寿命要比普通人少几十年,一百三十已经当得起“高龄”两个字了。
 
“从这个方向过去,你们确定?”
 
“是的。”龙辉微笑回答。
 
瓦块看着电子芯片传达的命令:“……皇帝什么时候会给我们下这样的命令?”
 
龙辉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您的任何疑问,都请走正规申诉程序。”
 
瓦块谨慎地打量对方:“恕我直言,您可不像个当过兵的。”
 
第一百零九章:里昂的魅力
 
兵站的设施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如瓦块和龙辉现在面对面站在站长室里,桌椅饮料一应都有。
 
不过,兵站虽然部门齐全,但老兵们的风气开放,站长室外面或蹲或站,围了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一群老兵,面前是瓦块的质疑,龙辉虽然心里有点晃荡,毕竟他也经过大风大浪,早有准备地解释:“少尉,我确实不是军人。我们也不会进行任何军事活动。”
 
“但是你们要离开群星帝国的疆域。”瓦块严肃道,“混沌之地那边没有和我国建交的国家和星区。”
 
“所以少尉的意思呢?”龙辉坦然摊手,“正如少尉所见,我们是一艘科考船,因为要执行陛下的秘密任务,才不辞辛苦来到这里。”
 
“陛下?哪个陛下?”
 
“当然是战神皇帝陛下。”龙辉毫不犹豫。
 
“可是我得到的情况不是这样。”瓦块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龙辉。
 
难道里昂的布置出了问题?龙辉心里忍不住提高警惕,脸上笑容微收,疑惑:“什么样的情况?”
 
瓦块又上下打量了龙辉几眼,露出了然微笑:“有个人你或许不认识,但你们中某人一定认识。”
 
“……”龙辉大脑极速运转,把姐姐可能遇见的熟人地位、身份、立场……想了个遍。
 
——要说有危险的,也就是姐姐这个掌握着间谍资源的前首府星执政官了。国家对于间谍看得很重,龙苺确实不容易离境。
 
“要想从我这里获得补给,办法只有一个。”瓦块笑容邪乎,“把某个人叫出来,告诉他,这里有人等他。”
 
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向龙辉宣布:“你已经被我们扣押,现在就拨打光脑,把那小子叫过来,不然休想我放人。”
 
龙辉听得清清楚楚,房间外面的老兵嗷嗷叫起来,显然要么屋子不隔音,要么喧哗声太大超过既定标准。
 
龙辉觉得事情不对。
 
毫无疑问,既然瓦块用了“那小子”的称呼,就说明对方等待的人不是女性。
 
目前这艘船上,除了姐弟俩,就剩里昂和钱惟宁,连船长和维修工程师都没有,完全自动行驶。
 
——当然,直至现在,姐弟俩依然不知道钱惟宁的真实姓名和来历,更不用说里昂的身份。
 
在众目睽睽之下,龙辉只好拨通里昂的光脑:“里昂先生。”
 
小孩子模样的里昂一脸懵懂:“龙辉,什么事?”
 
已经习惯里昂变大变小的龙辉淡定解释:“里昂先生,站长这里有一位熟悉的客人,需要见见我们其中的一位。”
 
说到这里,剩下的事情他不用再解释,他相信里昂自然有渠道搞清楚。
 
“稍等。”里昂停了一秒,接管兵站的中心光脑,查看最近的日志。
 
随后挠头:“但是胡曼在训练中,没到时间不会出来,也不许别人打扰。”钱惟宁谁都不见,就连他也不见。
 
胡曼先生为了提高身体素质进行特训的事,龙家姐弟俩都知道。
 
至少他们聚餐或者聊天时,从来没见钱惟宁出现过。
 
不过……谁会找一个始终特训的人?
 
瓦块一拍办公桌,吹胡子瞪眼:“训练?哪种训练?训练什么?再重要的训练也没有眼下的事情重要,午饭之前赶紧出来,不要让人姑娘等太久!”
 
仿佛伴奏一样,又是此起彼伏的嘘声。
 
“姑娘?”龙辉转了转眼珠,想起一个人。
 
他刚要开口说话,被瓦块一手压在肩头:“这个家伙就先留在这儿,那小子不过来,我们就撺掇他跟姑娘好!”
 
真是躺着也中枪的龙辉泪流满面,这关他什么事啊!
 
里昂淡定:“留下的话,也不是不行。”
 
“喂,小家伙,叫大人过来,不要擅作主张啊。”瓦块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还小,不懂这个。”
 
“我很懂。”里昂微微仰着小脸解释,“卡莉怎么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要找胡曼?”
 
“咦?你也知道她?”瓦块挤挤眼,“热恋的男女朋友当然要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热恋?有吗?”里昂想了想,“只是在宇网里拉拉手,吃个饭,喝杯卡加呀。”
 
“小孩子懂什么。”瓦块又拍了一下桌子,“该不是那小子欺骗舰花感情,不敢出来?要是这样,我们这些同袍一定不放过他!你们的船,一步也走不了!激光炮给我瞄准目标!”
 
琴叶军团的舰花卡莉,此时正坐在会客室里,脸上很平静,甚至微微有着期盼。
 
而心里乱糟糟。
 
她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不在PUR星区参战,跑到这个偏僻地方,当然带着目的而来。
 
自从钱惟宁封闭式特训后,里昂也调整工作重心,完成自己拟定的任务一二三四五六七,他对琴叶军团的后续并不感兴趣。
 
倒不是里昂疏忽,而是他有自信。
 
——就算整个琴叶军团向他开火也不怕,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信息?为什么还要考虑怎么处理呢?
 
但是琴叶军团显然不会这么想。
 
一个身份不明的,甚至连年纪都不能确定的人,有能力把不同的意识体换来换去,并且不需要精密仪器,不需要准备工作,甚至不需要漫长痛苦的过程,而连后遗症都没有!
 
这样的人,潜伏在人群中,绝对是天衣无缝。
 
绝对是大杀器!
 
不仅如此。
 
能悄然侵入军方专用通讯频道,能操控巡洋舰飞行,这绝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的!甚至他们监听都被屏蔽!
 
胡曼有钱!有底气!
 
龙辉的家庭背景,更是带着龙苺的影子,琴叶军团在调动龙苺问话的时候,竟然还晚了一步!
 
——可能他们是一个团体!而且,是一个分工明确、运作成熟的团体!他们该不会想要……破坏政权?!
 
琴叶军团自上而下,秘密开展了一轮排查奸细的工作,虽然揪出了一些小鱼小虾,但并没有达到原定目标。
 
于是他们换了突破口。
 
这个时候,卡莉的角色就十分重要了。
 
似乎对方的一名主要人员对卡莉产生了兴趣?
 
对琴叶军团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卡莉被军团长亲自约谈,并且赋予了使命——通过接近胡曼,获取这个团体的情报。
 
必要时,不惜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卡莉犹豫了很久,这不是她的专长,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最后她答应了这项秘密任务。
 
她在宇网里,向胡曼展示自己的善意。
 
如果胡曼是真的钱惟宁,那么简直用不了一周,她就能搞到所有情报,明白这是一场虚惊,只因为有一头万能超狼的存在,才发生了这些乱哄哄的事情。
 
但事情也就这么巧合,胡曼壳子里面是里昂。
 
尽管里昂对人类星际语的掌握有待加强,但对于尾人语,以及尾人的资料简直了如指掌。
 
而且他和卡莉的交往,也是出于钱惟宁安排的任务,而不是真的对这位天使一样的美人儿有什么兴趣。
 
这导致卡莉的收获简直为零。
 
巡逻舰的线路渐渐往群星帝国边缘而去,琴叶军团上层越来越急,不住催促卡莉加快节奏。
 
这是卡莉现在坐在兵站会客室里的最终原因。
 
作为军人,她应该服从命令。
 
作为一名女性,靠着女性独有的特征吸引目标泄密,她真的愿意吗?
 
在卡莉眼中,胡曼先生是一个很幽默也很知情识趣的人,同时,很有风度。
 
他们在宇网第一次见面,胡曼先生穿着正式,谈吐风趣,将绅士风度发挥得淋漓尽致。直到最后送她离开,才握了握她的小手,双手一触即分,很规矩。
 
那时候心有疑虑的卡莉,将这些理解为“掩盖真实目的的伪装”。
 
但一时伪装容易,长期伪装困难,胡曼一直这么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尤其两个人兴趣爱好相似,甚至经验方面,对方比卡莉还要丰富,这些完全不能靠死记硬背领悟的内容,从侧面烘托出对方的学识和阅历。
 
卡莉慢慢有些动摇。
 
甚至有时候,她想,胡曼先生真的是一位称心的恋人,或者……伴侣。
 
如果这个人没有可疑的背景,平心而论,卡莉并不介意和对方发生一段浪漫的感情。
 
然而她不能……
 
卡莉的表情,里昂通过光脑,尽收眼底。虽然对方一脸平静,但身后短短的一截小尾巴可不是那么说的。
 
里昂并不惧怕激光炮。
 
但是要和这处兵站打起来,或者从这里硬闯,导致无法完成给养补充,这船,以及船上三个大活人,就统统糟糕了。
 
那么,是去叫醒钱惟宁,还是自己顶着钱惟宁的壳子,去和卡莉打交道呢?
 
里昂在认真思考这道选择题。
 
第一百一十章:里昂的优势
 
“美女舰长千里投奔男朋友”,这话题既美好,又有趣。
 
兵站一直以来的生活都平淡乏味,因此,当卡莉隐瞒任务内容,把自己的“来意”一说,整个兵站都沸腾了。
 
上到站长瓦块,下到每一个老兵,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拷问”她的意中人。
 
看着大家久违的生气勃勃的脸孔,瓦块更加得意,不住催促龙辉和里昂:“快点让那小子出来接人!”
 
“不接人,美女就是我们兄弟的啦!”有个老兵叫。
 
“快见面,没带玫瑰花不要紧,赶紧送尾巴毛!”另一个老兵撺掇。
 
“送尾巴毛!”立刻有人附议。
 
“尾巴毛!”
 
“尾巴毛!”
 
“尾巴毛!”
 
声音一浪接一浪……
 
送尾巴毛相当于求婚,对方回送就是同意。
 
尽管时代变了,但这一悠久的民俗从未变过。
 
大家乱哄哄地起哄,吹口哨,砸墙,挥舞帽子和双手,期待在这里见证一对新人的诞生。
 
里昂看着光脑屏幕里群情振奋,挠头。
 
钱惟宁在特训,声明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不要去打扰。这种拼搏精神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里昂不想破坏。
 
所以只能自己顶着钱惟宁的壳子过去?
 
顶着钱惟宁的壳子,不难。
 
继续冒充胡曼先生,延续他在宇网的言行,和卡莉交往,或者求婚,这就……怎么说呢,虽然没有难度,但是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的事,为什么还要做呢?浪费能量不是么。
 
可是,会不会对方真的不提供补给呢……
 
还好这个时候光脑冒出的新信息提示,给他下了个台阶。
 
消息来自卡莉:“胡曼先生,请别担心,我来说服他们安稳些。”
 
坐在会客室的卡莉,听到外面的喧闹,心里更烦了。
 
她虽然喜欢胡曼,但任务优先,她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万一胡曼真过来求婚,自己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的话,就是假戏真做,她觉得太仓促。
 
可是,拒绝的话,要怎么拒绝,才能在不破坏感情的基础上,和胡曼继续相处下去?
 
这真是一个难题啊。
 
好想冲动一次,直接结婚算了,反正胡曼先生人也不错。卡莉有点自暴自弃。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天以来她接触的其实是里昂,而非钱惟宁。
 
要是真的钱惟宁出面,大约一次约会后,保证卡莉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暧昧旖旎的小女人心思。
 
再准确点说,卡莉接触到的,甚至并非真正的里昂,而是里昂根据浩如烟海的资料,在云计算应用下,根据目标客户的偏好条件,特别塑造出来的虚拟性格。
 
不仅如此,在和目标客户接触过程中,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换了双鞋子,或者唇彩比平时淡了0.05个色号,这些细节都被里昂搜集整理,与之前的数据库比对。
 
比对包括两种,横向和纵向。
 
横向是和同年龄段、同文化程度、相似工作经历及家庭环境的尾人女性比照,纵向是同一人时间轴上的比照。
 
通过比对参考,里昂不断微调系统方案,进行后续处理。
 
目标客户显然有且只有一人。如此量身定做的“胡曼先生”,背后又有无数资料库运算加持,卡莉想要不满意,真的很难。
 
——顺便说一句,无论是不是卡莉,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遇到一个简直量身定做的朋友,想要不满意,都很难。
 
卡莉毕竟是军人,看见气氛过热,事态有点失控,赶紧采取对策。
 
——再这么闹腾下去,万一胡曼捧着尾巴毛求婚,她真的很难做,不如趁早把事情处理掉。
 
卡莉打定主意,这才向“胡曼先生”发了消息。
 
里昂一看,卡莉提议不要这么张扬,简直正中下怀。
 
他按照“胡曼先生”的风格回复:“谢谢你照顾我的面子,避免了我求婚被拒的尴尬……”接下来就卡壳了。
 
因为,他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胡曼不下去,那么只有卡莉上来。
 
卡莉是舰长,这艘“自动航行”的船比人工控制还顺风顺水,卡莉在这里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以及充足的时间试探。
 
可是,为什么要让卡莉上船?
 
钱惟宁可没说“搞到手”以后怎么办,后续交往,是他研究跟卡莉拉小手的花式而已。
 
现在不让卡莉上船,耽误将来钱惟宁和卡莉交朋友,又怎么办?
 
要不要打扰钱一次?
 
反正好久都没看到钱了。
 
而且钱的进度,除了起初几次疯狂以外,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或许他可以去调整一下训练表?
 
里昂自己摇了摇头。
 
钱那么努力,不要打扰钱。
 
那么只好打消卡莉的意图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稍微花些时间就能做到。
 
卡莉主动站出来,半是惊慌,半是害羞,还带着几分焦急。
 
“我和胡曼还在交往中,他是个很内向的人,你们不要吓他。”她咬着嘴唇说,“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很不巧,他训练时受伤了,我要去看他。”
 
“这么容易受伤?怎么配得上你?”瓦块笑呵呵地问,很显然他不吃这一套,“刚刚这小家伙还说他在训练中。”
 
卡莉解释:“因为他不想让我担心,告诉别人,对外宣称特训。”
 
随即又放软了声音恳求:“长官,就让我去看看他吧,嗯?”
 
她是少校衔,比瓦块级别高,但瓦块是站长,所以她用敬语。
 
“在长官面前说谎,是要受到军法处置的。”瓦块手一挥,“大家都去护送物资,登船检查,验证真伪!”
 
于是随着物资运输,一批批士兵借口护送补给,过来参观美女口中“受了伤的意中人”。
 
卡莉稍微忐忑。
 
但是她随着第一批老兵登船后,发现胡曼先生果然受伤,昏迷不醒。
 
旁边站着银灰色头发,灰白色毛蓬蓬狼尾巴的小尾人里昂,穿着医疗服饰,小大人一样挺直腰杆绷着脸,看起来很专业,也很可爱。
 
——小孩子冒充大人,无论成不成功,那稚气未脱的脸蛋都很可爱。
 
卡莉没有忘记里昂。
 
毕竟双方第一次接触,就是从她光屏冒出一个自称里昂的狼脑袋开始。
 
只不过,她从没想到“里昂”竟是这么小小的可爱的一只。
 
卡莉友善地向里昂打招呼,获得对方同样友善的回应。
 
“胡曼怎样了?”
 
“特训时被击中后脑。”
 
里昂说着拿出厚厚一沓医疗诊断报告,就是专家过来,也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卡莉说胡曼生病,这给里昂省了很多事。
 
他直接把钱惟宁身体往床上一摆,医疗仪器往旁边一搁,显示脑部受到撞击正在深度昏迷的模样。
 
里昂表示,大家随便看随便摸随便合影,一律不收费。
 
而兴冲冲的老兵们看到这种情况,总算不再开玩笑,而是转为安慰卡莉不要太担心。
 
以及——
 
“这小孩挺可爱的嘛。”揉一把。
 
“是呀是呀。”又捏一把。
 
“这是你叔叔还是哥哥啊?”再揉一把。
 
“这么小……”还捏。
 
里昂毫不抗拒地,任凭这些老兵对他揉来揉去,捏来捏去。
 
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相反还眨巴着眼,纯洁而无辜。
 
于是又迎来一波揉捏。
 
一旁的龙辉暗暗咋舌。
 
——敢调戏老板,你们的神经真是太粗壮了。
 
——老板好像并没有表示不满意?
 
——嗯,其实,他也想捏……
 
乱糟糟的搬运行动,终于结束。
 
物资比清单上的稍微多了点,都是兵站私货。
 
里昂表示满意,毕竟他听话又乖巧地被老兵们捏捏揉揉,不可能没有好处。
 
总管J告诉过他,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确实如此。
 
不过么……
 
计划外人士,还在钱惟宁床边站着呢。
 
——卡莉。
 
卡莉可不相信胡曼先生真的受重伤。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前提下,一个人留在这艘船上,她其实冒着很大风险。
 
接下来,怎么和胡曼相处,更重要的,相处时怎样拿捏尺度,是她需要慎重考虑的东西。
 
卡莉还没开口,一只手拉了拉她。
 
“里昂?”
 
“请跟我来。”里昂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外走。
 
卡莉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后,她怀着其他目的,想的就多了些——对方会掌握她的真实意图吗?自己将要见到什么重要人物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安排?
 
走着走着,前方升起一道门。
 
里昂在门口停下脚步。
 
“怎么了?”卡莉问。
 
“请查收邮件。”里昂提示。
 
卡莉检查自己光脑,邮箱里躺着一封字节很多的信。
 
“需要我现在看吗?”她求证。
 
“是的。”里昂表示肯定。
 
“好的。”卡莉说着,点开了邮件。
 
第一百一十一章:文艺版小狼
 
那封长信,卡莉只是看了一小段,呼吸不由一窒。
 
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全部,直接往下拉到最后。
 
从火刃向她汇报情况,到琴叶军团要求她完成任务,从军团内参谋部分析每一次交往情况,到她接受密令来到兵站等候……虽然不是全部,但关键点一个不少。
 
在文字之外,还附了三十多个文件,是作为证据的视频和录音。
 
甚至连阅后即焚的邮件,也被恢复得完完整整。
 
——这种收集情报的能力,和琴叶军团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甚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卡莉沉默着,脸色白的像雪一样。
 
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封长信,低下头,问里昂:“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一个骗局?”
 
那些风度翩翩,那些侃侃而谈,那些体贴和幽默,都是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吸引她的圈套?
 
卡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是那样幼稚可笑,忍不住泪水充盈。
 
里昂:“……啊?”
 
里昂一头雾水。
 
好在强大的数据库帮助了他。
 
数据库高亮加粗一句话:“先解决心情,再解决事情。”
 
显然卡莉情绪激动,很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因此他的重点是安抚情绪。
 
里昂说:“卡莉小姐,胡曼先生起初向您提出交往请求,确实不带任何其他目的。”
 
——钱惟宁当然没有任何其他目的,他就是看见美女走不动道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句话对卡莉起到了奇妙的安抚作用。
 
大概没有人喜欢被利用,被欺骗,尤其是一上来带着政治目的的接触,令人很不舒服。
 
就是卡莉自己,在接受上级任务时,也思想斗争了很久。
 
“至少他还有一点喜欢我。”以为自己被利用的卡莉喃喃道,这实在能算一个好消息。
 
“是的,是这样。”里昂承认。
 
看见卡莉稍微平静一点,他知道安慰起效,于是继续说:“非常抱歉,卡莉小姐带着任务而来,宇网里面的胡曼先生也是带着任务的,我们扯平了。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继续交往下去,让这段关系停止吧。”
 
随后又补充:“嗯,对于您的任务,我无能为力。但是对于向外宣传的这段关系的结束,胡曼先生可以配合您的解释,无论是生病,是没有感情,是家庭原因,或者什么理由都可以。”
 
卡莉默然无语,过了几分钟,才说:“那现在……”
 
“您身后是飞行舱,而您有机甲师执照。”
 
随着里昂话音落下,舱门缓缓打开。
 
卡莉看到一架银白色翼式机甲停在起降点,待命中。
 
“机甲没有安装任何炸弹,您可以亲自检查。或者选择其他出行工具。”里昂解释,“再见了,卡莉小姐。”
 
他微微鞠躬,转身回去。
 
——被一只手拉住。
 
“胡曼呢?他连亲自对我说话都不屑吗?”卡莉声音颤抖地问。
 
“他在特训。”里昂回答,“实在很抱歉。”
 
“我想见他。”卡莉说,“起码,我要当面向他说一声‘谢谢,对不起。’”
 
里昂眨眼睛:“为什么?”
 
“谢谢他喜欢我,对不起是因为我骗了他。”卡莉睫毛眨眨,泪珠儿悄然滚落,“如果不是处于两个阵营,我们或许会有个好的开端和过程,只可惜……对不起……”
 
她哽咽。
 
一块方方正正的银灰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看见有人哭,不去安慰,不是绅士行为。这句话来自总管的教导。
 
看见美女哭,不去安慰,还是个男人吗?这句话来自钱惟宁的教导。
 
光递手帕还不行。
 
里昂抱抱卡莉,表示安慰。
 
虽然卡莉个子不算高,但里昂更矮,脑袋还没到人家胸口。这种安慰式的拥抱看起来更像撒娇。
 
而且,在安慰式拥抱时,需要轻轻拍拍对方肩膀。身高导致他不得不伸长手臂,才能完成那个动作。
 
“谢谢……”卡莉擦擦眼泪,揉揉里昂的小脑袋。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完全不需要道谢。”里昂回答,“另外,您更不需要道歉,毕竟我有我的理由,而您也有您的苦衷。我们之间没必要纠结于对错,只是很遗憾,未曾在合适的时机相遇,如此而已。”
 
“哦……你一定和胡曼关系很好,就像他一样体贴,从不让我难堪。”卡莉又抱了抱里昂。
 
“是的。”这是事实。
 
“我会记得你的。”卡莉轻轻亲他一口,转身登上机甲。
 
通道开启,银色飞鸟冲向茫茫星空……
 
“里昂先生,你的手帕呢?”晚餐时,龙辉看见里昂去拿湿巾,于是问。
 
“送给卡莉了。”
 
龙辉稍微意外:“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里昂不解。
 
龙辉开玩笑地说:“她知道胡曼先生的真实身份后,一定会重新喜欢上里昂先生的。”
 
“宇网里的胡曼先生就是里昂本人”这件事,龙辉是知道的,毕竟朝夕相处,又是自己人,里昂不打算瞒。卡莉动机不纯、身负任务的事情,一直以来同样没瞒着龙辉——鉴于里昂始终认为团队协作比单打独斗重要,在其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更加喜欢群策群力。
 
“不会吧,虽然她很温柔,可是我现在才这么小。”里昂回答。
 
“咦,我以为里昂先生会说‘对不起,我已经有胡曼先生’了呢。”
 
“呃……”里昂挠挠头,“我和他的关系,比较……混乱。”
 
龙辉点头,确实挺混乱的。
 
上下级不像上下级,合作伙伴不像合作伙伴,养成不像养成,包养不像包养,恋人不像恋人,伴侣不像伴侣,巧取豪夺不像巧取豪夺,角色扮演不像角色扮演……他这个阅人无数的金牌律师都不敢确定俩人究竟什么关系。
 
“这种关系很难定位啊。”他评价。
 
里昂表示同意,随后提出自己的观点:“非要定位关系不可吗?”
 
“通常情况下,明确定位关系,可以明确自己的权利义务。”龙辉站在律师的角度,给里昂讲解,“比如说,我是你的律师,那么我肯定要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就算你十恶不赦,我也要努力找理由辩解你的苦衷,辩解你行为的不得已。而若我站在大众的角度上,很可能跟着大家一起写请愿书,要求将你碎尸万段。这就是定位。”
 
他接着解释:“再比如我姐姐,如果她不是我姐姐,我会愿意倾家荡产去救她吗?”
 
里昂想了想,抛出自己的问题:“所以定位关系很重要?必须要有一个确定的关系?彼此关系不能兼容?”
 
“兼容啊……”他最后的问题引起龙辉的思考。
 
里昂进一步说明:“比如说,既是伴侣又是搭档又是玩伴。”
 
龙辉顿时了然:“当然可以。这些完全不冲突。”
 
“我也是这么想的。”里昂扬着小脸,很是得意。
 
“里昂先生很有智慧。”龙苺点点头,评价。
 
她话比较少,大概是长期执政官生涯养成的习惯。
 
“确实如此。”龙辉附和,“那么卡莉的事情就此结束?”
 
“对……嗯……不太对……”里昂表示,他中途转了口风是有原因的。
 
——那架银色飞鸟机甲,就在他们这艘巡逻船后面,远远缀着。
 
尽管对方很谨慎地在常规侦察范围之外飞行,但里昂的侦察手段显然不属于常规,灰狼粒子尽职尽责地进行实况转播。
 
“她还没走。”里昂说,“她跟在我们身后。”
 
“很执着。”龙辉感慨,他理解卡莉在感情和任务中的挣扎,不能两全其美,实在是件憾事。
 
“不,现在她进退两难,只有孤注一掷。”龙苺插话。
 
卡莉现在确实进退两难。
 
一方面,她身上还有任务,而任务目标就在眼前,看这条未知航线,或许不久就能找到对方的大本营。如果现在打道回府,那么他们的一切功夫都白费,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失败。
 
另一方面,她怀着这样的任务接近胡曼,对方竟然一点没有难为自己,甚至连一个小孩子都知道安慰自己,卡莉有点舍不得这样的体贴。
 
就连里昂声明过,胡曼是“带着任务进行交往”这一点,也被卡莉故意忽视。
 
不得不说,晕轮效应是相当可怕的。
 
如果胡曼或者里昂揭穿卡莉时,冷嘲热讽,大声责备,或者拔枪相对,卡莉也会及时回归理智,死心把这段萌芽的感情掐死。
 
但她得到的不是苛责而是温柔以待,这就很要命了——换言之,她被深深感动。
 
这就导致她觉得胡曼什么都是好的,就是和她分手也是她的错。
 
很不幸地,这妹子现在完全被迷住了。
 
所以她拿“完成任务”的理由说服自己,跟在巡逻船后面。
 
“按照大数据来说,我的行为和言语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会有偏差?”里昂感到不解。
 
他预设的目标是两个人好聚好散,“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但现在这个情况,完全不符合一直以来他对卡莉的认知。
 
“感情是不能拿大数据衡量的。”龙辉笑,“概率对于个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呃……果然我还是太简单了……”里昂双手抱头,蹭脑袋。
 
这是他从狼崽子时期带来的习惯动作。
 
通常这个时候钱惟宁会捏他毛耳朵,挠他下巴,骂他蠢。
 
好久都没有被捏过,有点儿怀念啊……
 
里昂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向来很放得开,既然痒就——
 
下一秒,龙辉惊讶发现,小男孩银灰色头发间,竖起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
 
里昂抬手——自己捏!
 
第一百一十二章:真是难应付
 
龙氏姐弟看着里昂头顶的耳朵支棱起来,里昂伸手揉了几下,扒拉扒拉,毛耳朵抖了抖,重新埋回去。
 
这是……狼耳?
 
尽管龙苺被弟弟科普了里昂异于常人之处,但这样的突变也超出她的想象。
 
毕竟里昂体型变大变小都是人的范畴,而两个狼耳朵的出现,是狼的范畴。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俩试图旁敲侧击总管J,后者高深莫测兼轻描淡写:“里昂强大而可靠,值得信任。”
 
强大?毋庸置疑。
 
可靠?嗯……除了偶尔的小状况,也不算有问题。
 
里昂扒拉完自己的耳朵,继续吃饭。
 
他自己扒拉,没有钱惟宁扒拉来得有趣。
 
钱惟宁一直以来说话都粗声粗气,但除了两次暴怒之外,嘴上对狼崽子嫌弃的不得了,手上还是很知道轻重的。
 
比如狼崽子个头小的时候,钱惟宁只会用两根手指头去捏耳朵,而不是大力揉搓。
 
虽然里昂知道自己被怎么揉也不会坏掉,但被人呵护的感觉总是很舒服……里昂有点想念钱惟宁。
 
钱惟宁已经封闭式训练若干周期了,也就是说,他们快三个月没见面了。
 
都三个月了呀,要去看看吗?
 
“咳咳。”龙辉将话题重新拾起,“对卡莉,我们应该怎么办?”
 
“求建议。”里昂咨询,“她离我们在安全距离之外,并不想让我们发现,但是不清楚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我应该现在去问,还是置之不理?”
 
如果飞鸟机甲里有计划书,或者卡莉的光脑内有任务指标,里昂能在千分之一秒内得知她将来的步骤。
 
又或者,她和别人进行通话,甚至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灰狼粒子都能忠实转述。
 
可是,现在的卡莉擦干眼泪,一言不发,默默驾驶机甲飞行,这是个什么意思?
 
“根据面部表情判断,她似乎下定决心要去做点什么。可是我依然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里昂补充。
 
“我能知道您是怎么和她结束关系的吗?”龙辉问。
 
于是里昂调出了光脑视频记录给他看。
 
龙辉一边看着,一边微笑,直到最后,忍不住挑起大指:“我觉得,这次卡莉彻底爱上胡曼先生了呢。”
 
“咦?这样就是爱?”
 
“她会用‘完成任务’的借口来接近你,然后在职责和爱情之间挣扎,最后很可能……”龙辉想想卡莉的性格,“完成任务后,争取保全你的性命,最终和你在一起。”
 
“这是很多爱情小说的情节,但是,”里昂说,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在我们这里完成不了任何任务。”
 
琴叶军团要求卡莉调查“神秘集团”的领导、兵力、位置、短期与长期目标,可惜这些东西统统不存在。唯一只有一头万能超狼,可能受他们的指挥和制约吗?
 
龙辉“……”了一阵:“里昂先生,我们最终的目的,什么时候可以告知?”
 
现在他和龙苺处理的事情,一成在现实,九成靠网络。
 
现实里和沿途兵站打交道,且针对里昂五花八门的提问进行回答。
 
网络上,则被总管J抓壮丁,打理遥远的矿星系政务。
 
而长远目标是什么,姐弟俩迄今为止还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呀。”里昂非常耿直,“将来你们听总管安排就好。现在么,卡莉……我该怎么办?把她吸纳进来,成为我的人吗?”
 
“这是非常理智的做法。”龙苺评价,尽管她还是不清楚里昂的长远目标,但能在总管J手下做事,这样已经间接暗示了小皇帝重返权力顶端的可能性。
 
对于忠于皇族的老臣来说,能有什么比找到组织更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呢?
 
“从理智上,我赞同姐姐的做法,但是从现实层面……要怎么向她解释胡曼先生和里昂先生身份?恕我直言,真正的胡曼先生出现的一个小时后,卡莉一定会坚定不移地以完成任务为优先,并在任务完成后对胡曼先生毫不留情。”
 
“胡曼不会有生命危险。”里昂说,“我可以保证。”
 
“那么里昂先生苦恼的是?”
 
“欺骗一位女士的爱情是不道德的。”里昂愁眉苦脸,“宇网的胡曼根本不存在。”
 
——对啊,他只要告诉卡莉,胡曼是一位虚拟人物就好了。
 
“您觉得她会相信吗?”
 
“呃……”
 
“被爱情迷昏头的女孩儿们,什么事都做得出。”
 
里昂眼睛一亮:“什么事都可以做?”
 
每次小尾人眼睛亮闪闪,就是有新点子了,龙辉狐疑地问:“您打算怎样?”
 
“冷处理,直到光环褪去她不再爱?”
 
龙辉没料到,里昂想了半天,想出这个等同于没有的解决方案。
 
“她支持不住,就会自己回去了吧。”里昂说。
 
“不要小瞧爱情的力量。”龙苺摇摇头,“令人疯狂。”
 
“并没有。”里昂辩解,随后又想了想,翻了翻资料库,惊讶,“好多极端事例。”
 
他瞪大双眼:“天啊,因爱绝望的人,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是的,有这种可能。”
 
“那不行,不能让她上船。”里昂抖抖尾巴,“我还是让她飞回去吧。”
 
里昂接管了飞鸟机甲,正在低速行驶的卡莉立刻察觉到。
 
——还是被发现了,不过,意料之中。
 
卡莉扬起头,对着光屏直接问:“胡曼,我知道你在,你听得到我说话。”
 
里昂接通光脑:“卡莉小姐,是我。”
 
“……里昂?”
 
现实里一小只的可爱里昂,在光脑中一点也不可爱:“卡莉小姐,请不要惊慌,我将送您回去。”
 
“不,我不回去。”卡莉坚定摇头,“请让我远远跟在他身后。”
 
“您的能量并不足以支持很久。”
 
他观察了机甲内部——飞鸟机甲里面的干粮包,能保证三餐。
 
而能量球在引擎以最低功率运转下,也仅能运转二十个小时。
 
“但是我不能回去。”卡莉摇摇头,“你们既然听到了军团的计划,就应该知道,即使这一次我回去,他们也会安排第二次、第三次接触和试探,毕竟这是现有的唯一的突破口。”
 
她说:“你们对我知根知底,留下我,避免军团更频繁的试探和麻烦,不是更加省心?而你们可以限制我的行动,我能获得的信息基本为零。甚至,你们可以通过我,假传消息。”
 
卡莉的理由非常合理。
 
想要说服别人,就得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但是我们并不需要双面间谍。”里昂很坚定地拒绝。
 
“是吗?我没有用了,所以被放弃了?”卡莉忧伤地说,“那我还有什么用?”
 
她微微垂下眼睛,关上光脑,关上所有光源,往座位上一趴,一动不动。
 
“她这是放弃了?”五分钟后,里昂问龙辉。
 
龙辉一看,大惊失色:“不,她是自杀!”
 
“——嘎?”
 
龙苺是正确的。
 
爱情使人疯狂,卡莉孤注一掷。
 
如果胡曼还是无动于衷,她回到兵站,或许濒死或许真死,但是总算能交任务了——军团长可是专门告诉她,不惜任何代价。
 
如果胡曼就这么看着她死掉,那么她也就更加死心,埋葬爱情。
 
卡莉摸着深没胸口的合金刺,用生命豪赌。
 
或许有人以为这是要挟——这就是要挟。
 
她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但管他呢,把握最后一次机会最重要。
 
她会如愿以偿吗?
 
忽然头上一沉,有重物落下。
 
卡莉吃了一惊,抬头,头发被扯动,脸上毛茸茸什么东西拂过。
 
座舱内,灯光大亮。
 
她面前的控制台上,站着一头……灰扑扑的狼崽子?
 
小耳朵,大尾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胸口的三棱合金刺。
 
伤口周围只有一点点血迹,但只要拔出合金刺,鲜血会立刻喷涌而出。
 
不仅如此,三角形的伤口,因为形状缘故,血液不易堆积凝结,不像一字伤那样容易止血。
 
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血液的后果是什么,谁都清楚。
 
而突兀冒出的狼崽子,是怎么回事?又能做些什么?
 
卡莉咬着青白的嘴唇,看着灰狼,不说话。
 
医疗箱不知什么时候弹出来。
 
狼崽子动了。
 
他脑袋探进医疗箱,小半个身体也探进去,翻翻翻翻。
 
咬出两片安眠药,两片止疼药,一只前爪往卡莉眼前推推。
 
卡莉发呆。
 
小狼又去扒食物包,扒出一袋饮用水,咬着袋子,跳上她膝头。
 
“你……是胡曼让你来的?”
 
“是里昂。”狼崽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卡莉一哆嗦。
 
“答应我,不会伤害胡曼。你就上船。”
 
“真的?”
 
“真的。”
 
“……好。”卡莉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亮。
 
飞鸟机甲以超光速飞向巡逻舰。
 
第一百一十三章:萌狼要偷窥
 
卡莉的伤虽然很重,但救助及时的话,并不致命。
 
里昂评估,只要不把合金刺拔出,又不乱动,完全能坚持一段时间。
 
在比较了机甲飞回兵站和飞到巡逻舰所需时间后,里昂果断作出决定。
 
只要卡莉不伤害钱惟宁,那么带着也就带着吧,丢给龙氏姐弟或者丢给总管都无所谓,反正钱惟宁现在就像个植物人似的,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看着卡莉吞了药片,想了想,又翻出压缩氧气瓶,扑进卡莉怀里:“坚持住。”
 
“这是……”
 
卡莉刚开了个头,摸到狼崽子身体虽然柔软,但不是暖呼呼的而是冷冰冰的,稍微有些惊讶。
 
——她竟不知道智能机器人这么逼真!她起初还以为这就是一条小狼崽!
 
想想也是,这里是遥远的星空,机甲上怎么有真正的小动物。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让她惊讶的时候。
 
随着她含入氧气吸管,驾驶舱舱门自动开启,卡莉明白什么意思了。
 
低温状态下机体代谢率降低,从而降低细胞氧耗,提高机体对缺氧的耐受能力,因而对机体有保护作用。
 
真空状态不会引发细菌感染,从而降低并发症风险。
 
但是在高速行驶状态下,她真的不会被压力碾成一张纸?
 
答案显然是:不会。
 
不仅不会被压扁,卡莉还经历了她迄今为止感到最为奇妙的一幕——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似乎是自己几秒钟前的影像?
 
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是安眠药带来的梦境?还是视网膜落下的残影?
 
机甲飞行速度,比光的传播速度还要快,这是……大型舰船才具有的超光速运动!
 
这速度,比她想象的速度还要快!
 
“……超光速?”她略微失神。
 
里昂点点小脑袋:“是的,这样快些。”
 
卡莉手指不自觉地给狼崽子梳毛,白皙的指尖染着一点嫣红鲜血:“谢谢你。”
 
“不客气。”狼崽子奶声奶气地回答,随后又夸奖,“你很勇敢。一定会活下去的。”
 
毫无疑问,现在卡莉的淡定状态,一部分和伤势有关,另一部分绝对来自自身的素质。
 
里昂想想当初钱惟宁在经历这些后吓得要死,再看看几乎面不改色的卡莉……人和人的差别很大,嗯,非常大。
 
不过,还是那样大叫大嚷的钱更加有活力呀。
 
虽然钱有那么多毛病,但除了一点小小的隐瞒外,其他都真实得可爱。
 
里昂舔舔小鼻子,抖抖小耳朵,最近动不动就想起钱惟宁,这是大家常说的“思念”吗?
 
卡莉继续无意识地给狼崽子梳毛。
 
灰狼毛发顺滑整齐,发根结实,仿生的身体内,骨骼肌肉都好像和真狼没差别,尤其还有心跳。如果不是身上一直冷冰冰,卡莉一定不会把它看成智能机器。
 
——太先进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这只狼崽子怎么冒出来的?这么真实的仿生动物,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
 
还有,果然也只有这么厉害的组织里,才会出现胡曼先生那样的人物吧……
 
卡莉带着一肚子疑问,慢慢合上眼睛。
 
再次醒来时,卡莉发现自己戴着呼吸器躺在一张床上,胸口的合金刺无影无踪,狼崽子也不知哪里去了。
 
床头各种叫得上名的医疗仪器微微颤动着,显然在运行中。
 
这里是巡逻舰。
 
卡莉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失落。
 
她最想看到的人,不在。
 
但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作为一位舰长,她对任何型号的舰船都了如指掌。
 
卡莉知道,巡逻舰本身不大,定员三十到五十人,出任务最少十人,安全驾驶最低配置三个人。
 
这十人分两到三组,一组在主控室收集情报,观察星图指定航向,并且负责联络;以侦查和反侦查为主要目的,机动性极强,火力一般。
 
当然,后半句话并不重要。
 
卡莉只是在考虑,如果对方是一个团队的话,这里怎么也要有三到十人,那么,如何在这三到十人中,增加和胡曼相遇的几率?
 
虽然卡莉的推理过程不对,但是她有关人数判断确实没错。
 
船上一共四个人,两个每天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一个封闭训练,还有一个全天候多线程忙碌中。
 
“里昂先生,她醒来了。要去打招呼吗?”龙辉提示。
 
除了校正航线和保护钱惟宁,现在里昂基本上不怎么管巡逻舰的事,被龙辉一提才想起来。
 
他愣了愣,回答:“喔。”
 
他有点心不在焉,龙辉没有错过这一细微变化:“您好像有点棘手的事情?”
 
“我想钱。”里昂说,“可是他说不让我去打扰。”
 
他郁闷地问龙辉:“我该怎么办?”
 
“可以换位思考。”龙辉考虑片刻,回答,“如果钱先生十分想念里昂先生,里昂先生又不许他来打扰,他会怎么做?”
 
里昂几乎没多想,脱口而出:“偷偷看。”
 
——钱惟宁说过,不管做什么,只要没被发现,甚至只要没被抓现行,就能当没发生过!
 
“我先去见卡莉,然后偷看钱的训练。”里昂跳下桌子,一溜烟跑了。
 
“简直……里昂先生真是出人意料。”看着狼崽子消失在主控室外,龙辉忍不住摇了摇头。
 
三天前飞鸟机甲降落,他发现卡莉身边没有里昂只有一只狼,就有种奇怪的预感,大概会接触到里昂的秘密。
 
而他的预感几乎立刻成真,狼崽子就是里昂本人。
 
这种神奇的变化超出龙辉的认知,但好在经过身体换来换去的事情后,他对自己老板的神秘力量有切身体会,因此心态调整得相当迅速,对于里昂的变化视而不见。
 
也是这一次后,龙辉知道了很多内幕。
 
他刚和龙苺搬运卡莉完毕,恰好是和总管谈正事的时间,里昂跑过来打招呼,总管淡定回应,并且指示没养过狼的龙辉,怎么跟狼崽子接触。
 
龙辉遂学习了很多关于梳毛抓痒挠耳朵的技巧,以及终于得知,一直在特训的那位,从来都不是尾人。
 
真是奇妙。
 
而里昂从那时起也就懒得再变人。
 
毕竟狼崽子蜷在钱惟宁胸口睡觉,是一种常态。
 
里昂通常扒拉扒拉,钻进对方上衣,露个小脑袋出来,舔舔对方下巴,眯一会儿。
 
钱惟宁在睡觉时很老实,简直换了一个人。
 
所以……狼崽子越来越不习惯这种老实。
 
现在龙辉给了他一个理由,于是他决定赶紧把卡莉的事情解决,然后偷偷去看钱惟宁!
 
卡莉躺在医疗室里,胸口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她也不想动,满脑子都是下一步怎么做。
 
她刚刚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
 
因为自己亲身经历种种高科技,卡莉觉得自己不应该用常规眼光看问题。
 
对方对她的任务了如指掌,她没有筹码。
 
唯一可能算得上的保护,就是胡曼对她还有一点点感情。
 
用感情拴住男人,卡莉并不陌生,但那是她占据主动才会这么做,而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对方主场优势。
 
真是……咦?
 
视野里,出现一只狼脑袋。
 
卡莉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微笑。
 
小小的狼脑袋灰扑扑,额头一撮白毛。
 
这是……在机甲里陪着自己的智能仿生狼?
 
“我可以叫你小狼吗?”卡莉问。
 
——通常,如果狼崽子认同这个名字,那么卡莉绝对会将里昂和灰狼视为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有生命,另一个没有。从而产生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情节。
 
但狼崽子会认同吗?
 
“我有名字,我叫里昂。”灰狼奶声奶气回答。
 
“你好里昂。”
 
卡莉微微一愣就释然了,而且不以为意。
 
毕竟她已经认为狼崽子是仿真狼,或许其中一项功能就是通讯器呢?
 
“现在是里昂和我说话吗?”她确认通讯器另一头是谁。
 
“是的,卡莉小姐。”灰狼点头,“你的伤还需要一周时间才能痊愈。在此期间,请尽量卧床,如有其他需要,按动呼叫钮即可。这间医疗室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尽情放松。”
 
“好的,谢谢你。”
 
“食物和水会定时送来。”灰狼继续说,“宇网信号不好,但还能用。”
 
“你们不禁止我登录宇网?”卡莉有点惊讶。
 
“为什么要禁止?”灰狼问,“你一个人只能躺着,不觉得无聊嘛?”
 
“我的光脑里有很多书没有看,这一次可以当成休假。”
 
“阅读使人进步,卡莉小姐,您非常睿智。”
 
卡莉笑笑:“谢谢你的夸奖,里昂。你和胡曼很像。”
 
“喔,同样谢谢您的夸奖。”灰狼说,斟酌着措辞,“我是胡曼的一部分。”
 
“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嗯,”灰狼舔舔嘴巴,眯了眯眼,“确实很好。”
 
他向卡莉告辞后,直接跑去蹭钱惟宁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灰狼做手术
 
灰狼拱啊拱地,钻进钱惟宁胸口,趴好,进入宇网。
 
以灰狼的能力,完全能随时掌握钱惟宁的动向,并且有九成把握不被发现。
 
但既然对方要求全封闭训练,他一直没有再去打扰。
 
毕竟他也很期待钱惟宁变得更加强大,好和他完成忘我而刺激的生命大和谐。
 
在龙辉“善解人意”地点拨下,灰狼觉得偷偷看一眼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有自信不会被对方察觉,缺少的就是去偷看的理由。
 
宇网里,一头狼崽子停在虚拟“训练室”门口,开始运气,想象。
 
三个月没见了,钱惟宁是咬着牙坚持,还是嘴里骂骂咧咧坚持?
 
——总不会游刃有余就是了,这一点灰狼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现在……
 
还是偷偷看一眼吧。
 
他往训练室里探头,既好奇,又期待。
 
训练室只有一间,根据不同项目变幻布置。
 
现在这里满眼都是高速运动的小球,一个背影,在地上趴着。
 
真辛苦啊,累成这样,灰狼有点心疼,但为了长远考虑,他还是没敢过去打扰。
 
毕竟,只要偷偷看就好了嘛。
 
于是他就这么看着,钱惟宁一动不动,他也一动不动。
 
——好想凑过去打滚求抚摸求顺毛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外面有通讯信号。
 
通常找灰狼的都是熟人,他只好依依不舍地退出来。
 
“嘿,狼,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唐纳德光头闪闪发亮,金牙也闪闪发亮,笑容十分夸张。
 
“没什么。”灰狼支棱起耳朵,“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道个歉。”唐纳德虽然说着道歉,实际上一点儿歉意也没有。
 
“嗯?”灰狼愣了愣。
 
“呃,是这样的,我们的船就要到了,跟你打声招呼,千万别误伤。”巴德船长的脸出现在唐纳德旁边,“我们将一艘小小的巡逻舰,用星光号的控制程序进行改装,命名为微光号,现在偷渡中,正向你提供的坐标点行驶。按照航速推算,我们将在二十小时内进入彼此安全距离。”
 
“我们想回家。”德鲁克的脸也出现在光屏,“里昂,你会需要试验品的,我们保证不会给你添乱。”
 
“可是,我有试验品啊。”灰狼摆摆尾巴,“我有养小白鼠。”
 
“小白鼠?不会是那两个……吧?”唐纳德诧异。
 
龙辉尴尬咳了一声:“先生,我在。”
 
“哦呵呵,你在啊,早说嘛——是他吗?直接送进去检验?而且因为姐弟俩有血缘,所以更方便观察?”唐纳德的脾气和钱惟宁是一样的,毫无顾忌直接问。
 
光屏自动弹出另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培养室,里面有不下十只白白的小老鼠。
 
灰狼坚定解释:“是小白鼠。”
 
“好吧好吧,但是你看,我们来都来了。”德鲁克赶紧说,“毕竟我们是人类嘛,或许能多给你些提示?我知道你很厉害,能把资料库统统背下来,可是我们脑子里毕竟有些经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呢?你说对吧?”
 
灰狼点头:“有道理。”
 
他喜欢团队协作。
 
原本打算通过宇网和这些人类沟通,想不到人类竟主动找过来,对他来说虽然意外,但不是不能接受。
 
随后他不确定地问:“那么,你们身后的小尾巴,是故意带来的吗?”
 
“身后的小尾巴?”巴德一愣。
 
“我想,你说的是我?”少年执政官淡定出镜。
 
“部分是的。”
 
“矿星系现在十分安定,因此我出来历练。”而灰狼身边,几乎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总管没有和我说过。”灰狼面对计划外情况有点疑惑。
 
“嗯,因为我想试试自己的伪装能力。”少年执政官继续淡定,“我失踪一天后,总管才准确猜出我的位置,而这些人类经过总管提醒,才发现他们多了一名乘客。”
 
“嗯,你很厉害。”灰狼说,“但你们身后还有其他尾巴。”
 
巴德点头:“确实如此。”
 
唐纳德笑嘻嘻的表情也一秒变脸:“狼啊,你都知道了,还不赶紧支援啊!”
 
龙辉忍不住一愣:“救命?”
 
“他们正在遭受攻击。”灰狼说,“经过最后一道兵站时,被发现了,硬闯过来的。”
 
他做任务时关注点有所取舍,但不意味他不能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尽管微光号脱离了兵站重武器射程,但是现在还有两艘巡逻舰咬着它不放。
 
“所以,要我做什么?”灰狼表示不解,“你们有能量,有驾驶技术,不需要我进行任何支援……”他声音停顿了。
 
“怎样?”龙辉紧张地问。
 
“腐蚀性物质。”灰狼说,“不是巡逻舰的追击,咬着船不放的,是腐蚀性物质。”
 
“嗯?那是什么意思?”
 
“是……”灰狼大摇其头,“情况真是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除非——”
 
他掌握的资料比任何人都多,于是想到一种可能性,腾地站起来,一溜烟往医疗室跑去。
 
龙辉不明所以,紧紧跟随。
 
“喂喂,你去哪儿啊?我们这儿局势不利……”
 
光屏前空无一人。
 
医疗室里除了卡莉没有别人。
 
看见狼崽子跑进来,卡莉感觉很奇怪:“嗯……是里昂吗?”心里有点遗憾灰狼没有名字。
 
“是我。”灰狼回答,小腿儿一蹬,跳到卡莉身上,小鼻子使劲嗅嗅。
 
“怎、怎么了?”卡莉一头雾水。
 
“你在兵站的时候,有没有受过伤?”
 
“怎么这么问?”
 
“赶紧想。”灰狼一个劲儿地嗅。
 
龙辉一进门,就看见狼崽子在卡莉身上翻翻找找,拔拉来拔拉去。
 
要不是心里笃定老板没有其他意思,他差点儿就要后退关门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做一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优秀员工了。
 
卡莉身体并非完全动弹不得,她对狼崽子的防备心很低,尽管错愕,也没太拒绝对方的嗅闻,只是问:“究竟怎么了?你……啊!”
 
狼崽子一秒消失,二维刺青一闪而逝,卡莉错愕间拉起衣服,正看到一点点灰色隐没在小腹!
 
“它、它、它消失了!”卡莉结结巴巴地说。
 
“是的。”龙辉吞了一口口水,视线从对方白皙平坦的小腹上,一扫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卡莉简直要抓狂。
 
“很显然,现在情况紧急,请不要惊慌,稍等一阵就能知道答案。”
 
“但是它在我肚子里!”卡莉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古怪的事。
 
“不要惊讶,你是安全的,请相信他。”虽然龙辉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很有操守,或者说,他很会装模作样往老板脸上贴金。
 
说话间,卡莉脸色突然白了:“冷!”
 
她捂着小肚子,里面好像有一块冰。
 
蓦地,作为女人都懂的某处一凉!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大家都懂的地方,缓缓流出。
 
这下,卡莉的脸色不仅苍白一片,而且稍微尴尬。
 
几千几万年以来,无论少女还是熟女,没有任何人能主动控制自己子宫内膜什么时候脱落,没有人能掐准自己第一滴血什么时候落下。
 
她们只能凭借经验去感觉,去预防。
 
现在卡莉就有类似的感觉。
 
对她来说,这个时间,这个场合,真是……太难受了!
 
彩色刺青从小腹浮现,下一刻,狼崽子跳到床下,很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子宫里有一个卵子。”灰狼回答,“我冰冻并粉碎了它,现在你安全了。”
 
龙辉咳了一声:“每一位育龄女性,都会定期产生卵子。”
 
“不是,是寄生卵。”灰狼问,“矿星系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两个人一起摇头。
 
“有一种异界虫子。将尾人杀掉后,变成尾人的样子,混进社会。”
 
龙辉和卡莉互相看看:“异界虫子?”
 
“证据就是虫尸,在第一首府星实验室。相关报告已经汇报给皇帝。”灰狼简明扼要地交待首尾,并点明重点,“卡莉体内,有这样一枚虫卵。如果置之不理,让它孵化,过不了多久,就会取代真正的她。”
 
对于龙辉来说,里昂的话都是对的。
 
鉴于他亲身经历,身边有一条物种未明的万能超狼和异界人类,那么再多一种异界虫子也算不了什么。
 
卡莉则还有些不相信。
 
灰狼非常贴心地提示:“你可以去卫生间检查。”
 
两个小机器人过来辅助她。
 
五分钟后,卫生间传来呕吐声。
 
又过了五分钟,卡莉面容平静地出来,显然洗过脸了,衣角和袖口还有点湿。她伸手抱起狼崽子,认真地亲亲他:“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被抱在怀里的灰狼习惯性蹭蹭……啊不对,钱惟宁胸口是硬的,卡莉是软软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萌狼又萎了
 
男性胸口硬梆梆,女性胸口软绵绵,无论人类还是尾人都如此。
 
当然,要说体积和柔软度,灰狼表示卡莉根本不是奶娘清流的对手,清流能捂死他毫无压力。
 
事实上,不在狼崽子的形态下,而是小尾人的形态,清流对他这么干过。
 
所以他很淡定地让卡莉抱完亲完,钻出对方怀抱,抬头看看龙辉,吸吸鼻子:“卡莉是在兵站染上寄生卵的……”
 
龙辉条件反射地一个哆嗦:“我身上有没有?”
 
“没有。”灰狼说,“植入卵子的程序没那么简单。不是握握手就行的。”
 
“握手?”龙辉和卡莉一齐问。
 
“寄生卵来自那个兵站,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是虫子了。”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微妙表情。
 
“不用惊讶,有被发现的异界文明,也一定有没被发现的异界文明。尤其是,如果早一步来过的前辈表示这里不友好,需要隐藏自己身份时,后辈会更加谨慎。”
 
灰狼继续说:“而他们攻击微光号的原因,可能是气味。”
 
“气味?”两个人依然不明所以。
 
灰狼进一步解释:“微光号来自矿星系,我们在那里端了十八个虫子窝,杀了很多条虫。微光号沾染了气味……”
 
“等等,您的意思是,那些异界虫子都是一伙儿的?”龙辉问。
 
“我还在整理资料,目前来看虫子们不是一批,而是若干批……拜访这个时空的异界文明不是一家,不是偶然,而是有目的分阶段地渗透。”灰狼分析。
 
这两批虫子渗透方式不一样,一种是直接变人,一种是撒卵寄生,但是那种腐蚀性物质成分一模一样,将之联系到一起并不难。
 
通过表面现象,挖掘到本质,灰狼这才将两批虫子联系到一起。
 
人类和尾人再怎么表面相似,内在结构有很大差异,注定这是两个物种。而虫子表面再怎么不像,分泌的腐蚀性物质成分一丝一毫都没有差距,不归类为同一种类,也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这些东西他没时间向龙辉和卡莉一条条解释,而是直接拿了矿星的战斗报告和首府星实验室的数据检验报告,丢给两人看。
 
几分钟后,狼崽子出现在微光号里。
 
“啊,狼!”德鲁克第一眼发现了身体如两个巴掌大的狼崽子,“你终于过来了。”
 
“是的,通过光脑不好操作,所以我来了。”灰狼向这几个人解释现在的情况,一边甩出飞船维修材料清单及维修方式——在矿星的时候,虫子怕冷,那种腐蚀性物质也怕冷,但是现在那些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包裹在炮弹里展开攻击,弄得船上的人很被动。
 
比起龙辉和卡莉来,这里的几个人对虫子有着切身体会,对灰狼的能耐也有着切身体会,几乎立刻把灰狼围在当中,追问起解决办法。
 
灰狼乖乖调取兵站内部历史通话记录,给他们听。
 
他也没有忘记给龙辉卡莉发一份。
 
卡莉这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她自己染上寄生卵了——她提早一天过来,吃了东西喝了水,还打了一针防疫,虫卵就在防疫针筒里。
 
尾人的体内温度是摄氏三十八度,一周后小虫子就会在她体内扎根,进而沿着脊髓向上控制她的大脑。
 
如果不是里昂及时冻碎虫卵,一周后卡莉这个尾人将只剩皮和肌肉,内芯被虫子完全占据。
 
被虫子控制以后,“卡莉”会想方设法让船上其他人也感染虫卵。
 
因为“卡莉”的男朋友就在船上,必须承认,这是性价比很高的计划。
 
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虫子又扩大了自己的族群……
 
当看到资料片里,虫子长得像蜈蚣一样的真面目时,卡莉恶心得又想去吐一吐。
 
怪不得这个兵站一直存在,一直守护着毫无价值的混沌之地。
 
他们的目的不是守护,而是抱团。
 
也怪不得兵站设备虽然老旧,士兵们毫无斗志,却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偷越边境的事情发生——或许有那样的人,但是都被同化成“自己人”了,对于自己人,包庇还来不及,不是么?
 
“呃……所以,现在他们其实是要扣下我们,给我们种个卵?”德鲁克皱眉。
 
“这帮家伙,忘记被吃是什么滋味了吗?”做过蜈蚣烧烤的唐纳德,磨起了后槽牙。
 
“没那么简单。”灰狼说,“别忘了,你们杀过它们的同类。”
 
“这个呀,好像狼你杀的最多?”
 
“可是我没有留下气味呀。”灰狼得意摇尾巴。
 
“狼,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跟我们汇合。”灰狼建议,“我去把他们船上的能量球耗尽。这样可以吗?”
 
“当然,没有能量,再牛逼的船都是废铁,我们就放心了。”有灰狼坐镇,微光号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船长巴德开始驾着船调整航向。
 
灰狼一闪,消失在主控室。
 
过了不到一分钟,远远两艘船果然没有再度进攻。
 
狼崽子重新出现在微光号。
 
少年执政官撕开一袋桃子酱夹心小甜饼,给狼崽子塞了块:“辛苦你了,尝尝。”
 
“好吃。”狼尾巴摇啊摇,完全没有举手投足把船废掉那种凶残。
 
唐纳德和德鲁克也放松下来,凑上来分享小甜饼,顺便揉揉狼崽子。
 
“青豆,清流给你做了多少?”
 
少年执政官有个长长的官方名字,叫做“泰特斯豪厄尔马修朗费罗艾迪本尼迪克特”,唐纳德和钱惟宁一听就哈哈大笑,因为“本尼迪克特”是人类世界一款超级好吃的芥末青豆,所以人类这边管前小皇帝,现执政官的称呼就是“青豆”、“小青豆”、“豆豆儿”。
 
少年执政官很是不在乎姓名,现在也没有总管和其他属下盯着,出门历练还带尊称,那不更引人注目么?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开了。
 
“很多很多。”他说,“这是最后一袋。”
 
“呀,这么吃完好可惜。”
 
“丝毫不可惜。”青豆表示,“清流坚决要求我,在见到钱惟宁之前,务必把所有她做的小点心都吃光,一块也不留。”
 
“哈哈哈,看来钱真是给她很大阴影。”唐纳德朗声大笑。
 
“我记得他在特训吧,现在怎么样?”德鲁克关心问。
 
“还在特训中。”灰狼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努力。”
 
“嗯?一直没出来吗?”唐纳德插嘴。
 
“是的。”
 
“你没去看看?”
 
“他不许我去看,不过我有偷偷看一眼。”里昂说,“他支持不住躺下了,但我舍不得叫他起来。”
 
“真刻苦。”德鲁克感叹,“以前都没看出来,他竟会把自己训练到筋疲力尽。”
 
唐纳德大手一伸:“不不,你等等再夸奖。”
 
“嗯?”
 
“以我对他的认知,他不会这么拼命,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唐纳德,人总是会变的嘛。”
 
“不,德鲁克,相信我,那家伙狗改不了吃屎,怎么也变不了——巴德,你信不信?”
 
“不好说。”船长巴德摇了摇头。
 
唐纳德叫起来:“你们怎么都不信啊!我敢用一个月津贴打赌,那家伙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努力!”
 
“可是,外界可能有促使他改变的动力呢?”德鲁克总是想着好的一面,“你看,他身边有狼,无论如何也会有紧迫感的,是吧?”
 
灰狼点点小脑袋:“我也觉得是这样。”
 
“你们根本不懂宇盗,宇盗才不是上进的人,尤其那家伙!”唐纳德也不着急,“怎么样,一个月津贴,赌不赌?”
 
“赌什么?”
 
“当然是你们心目中的上进钱,和我心目中的蠢货钱的区别。”唐纳德十分有把握。
 
“我相信钱。”灰狼表态。
 
“我也是。”大个子德鲁克表态,“巴德,你说呢?”
 
船长巴德很谨慎地想了想:“恐怕这次,我要站在唐纳德这边。”
 
唐纳德裂开大嘴哈哈笑:“青豆,你呢?”
 
青豆转了转眼珠:“投你一票。”
 
灰狼有点儿萎,大家都不相信他。
 
德鲁克抱起狼崽子:“既然钱不要你过去看,你拿出来别的证据,说服他们也行。”
 
“好的。”灰狼点点头。
 
密密麻麻的各项数据立刻占据了主控室的光屏。
 
“这些是什么?”
 
“训练函数图表。”灰狼说,“历史数据和实时数据都有,内容不能更全面,你们看……”
 
他自己收声了。
 
一检查,才发觉不对劲。
 
函数图走向极为平缓,或者说,极为迟滞。
 
最初几个周期,钱惟宁训练得很疯狂,后来才渐渐放慢步伐。
 
但现在这进度……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太急于求成,导致精神力受损?
 
灰狼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如果钱惟宁受伤超过某一阀值,他设立的救援系统就会自动启动,同时通知他。
 
那么,钱惟宁在宇网里,会发生什么连他都不清楚的意外?
 
灰狼丢下一句:“我去找他。”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一十六章:狠心的小钱
 
一秒不到的时间里,灰狼进入虚拟训练室,看到钱惟宁的背影。
 
高速冲撞球早就结束了,现在这里是一片几乎要满溢的高压水箱。
 
钱惟宁伸开四肢,仰面漂浮在水面上。
 
灰狼看看数据,看看钱惟宁意识体。
 
看看意识体,再看看数据。
 
比他离开时,数据有了些许变化,但几乎可以忽略,并没有训练的痕迹。
 
他绕到正上方,看到钱惟宁的正脸,呆住了。
 
钱惟宁呼吸平稳,双眼放空。看见狼脑袋突然出现,明显吓了一跳,呛了口水,赶紧爬起来:“卧槽,你、你怎么来了?”
 
灰狼盯着钱惟宁,不说话。
 
“看什么?嗯?”
 
“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你一直没有训练。”灰狼说。
 
“瞒不过你。”钱惟宁挑挑眉毛,伸手去抓狼,“是啊。”
 
灰狼一闪身躲过了那只手:“为什么?”
 
钱惟宁抓了个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灰狼问。
 
他准备了最好的训练计划,最完美的更新程序,甚至连钱惟宁晋级后的奖励都在筹备中。
 
钱惟宁要求不打扰,他就不去打扰,甚至都不敢偷偷看一眼。
 
钱惟宁为什么要骗他在训练?
 
为什么呢?
 
不想进步了吗?不想晋级体验真正的大和谐了吗?这不是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就是真的不想变强,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为什么一边做出努力的姿态,转眼就开始摸鱼呢?
 
为什么要骗他呢?
 
“我说,你跟那个傻妞儿,怎么样了?”
 
钱惟宁没有回答灰狼的问题,反而突然提问。
 
“啊?”灰狼愣了一愣。
 
“什么感觉?喜欢不?”钱惟宁挑挑眉毛,“味道怎么样?嗯?交往到什么程度了?上床没有?说说,说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灰狼指出。
 
“哦。就这样。”钱惟宁说,“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被钱惟宁突然反问,灰狼措手不及。
 
钱惟宁是什么人?那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出千八百条理由,胡搅蛮缠的人。
 
看见灰狼犹豫,他很爽快:“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怎么了?不行吗?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我……”灰狼一时说不出话。
 
钱惟宁往下扎了个猛子,再次冒头时,在水箱另一侧。
 
他重新展开四肢,漂在水面,不搭理灰狼了。
 
灰狼锲而不舍,小腿儿一蹬,瞬间出现在钱惟宁上方,啪叽掉在对方胸口上:“钱?”
 
钱惟宁揉揉狼崽子:“你呀……”
 
“到底为什么?”灰狼趴在熟悉怀抱里,追问。
 
钱惟宁把狼崽子往上提了提:“卡莉怎么样了?”
 
“……我说卡莉的事,你说你的事?”灰狼问,“一个问题换另一个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钱惟宁说,“我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性格脾气,不会改变。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就算你做得再多,也还是这样。你可以随便期待,但是你的期待跟我没有关系。你可以采取任何措施,但是我也必定有应对的办法,这就是现实,没什么好解释。”
 
“可是……”
 
“好了,你和卡莉怎么样了?”钱惟宁追问,“关系很好吗?”
 
“你……”灰狼两个前腿儿抱着脑袋,脑子里还一团乱。
 
“嗯?”
 
“你为什么要骗我?”灰狼在钱惟宁胸口乱拱,小爪子乱挠,“不喜欢就直接说不好吗?为什么要让我期待?”
 
“咦?我让你期待?”钱惟宁眨眨眼,“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期待?”
 
灰狼拼命挠着脑袋,挠啊挠,挠啊挠,突然变成一团虚无。
 
钱惟宁愕然。
 
随后,好像又释然地,漂在水面上。
 
这三个月,足够灰狼粒子梳理一遍整个宇宙。
 
每天都在向着目标前进,他一件件任务推进得很是有收获。
 
但到了钱惟宁这里……简直……没有办法。
 
灰狼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滋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钱惟宁明明和他关系很好了不是么,他们相处起来很愉快,很开心,也很有归属感。
 
钱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虽然缺点多多,但是很真实可爱。
 
钱对他的信任也杠杠的,虽然他偶尔会出点小问题,但总体相处都那么融洽。
 
但是这一次,钱粉碎了他的全部期待……为什么?
 
灰狼退出宇网。
 
再次出现在德鲁克几人面前时,大家吃惊地发现了一头萎靡不振的狼崽子。
 
“你怎么了?”唐纳德率先发问。
 
“你赢了……”灰狼说。
 
“我就说嘛,哈哈哈……”唐纳德仰天大笑,“那个蠢货一定偷懒耍滑对不对!”
 
“……狼?”德鲁克把灰狼捧起来,“你这是……生病了?还是吵架了?”
 
灰狼摇头:“我不知道……我想静一静。”
 
他当着几个人的面,消失。
 
灰狼满脑子都是问号。
 
带着问号一个人琢磨问题,不是他的风格。
 
他呯地一下,出现在一位老尾人面前。
 
对方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灰狼规规矩矩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
 
老尾人医师记忆力显然很好:“……哦,哦,是你呀。”
 
“是我……”灰狼爬上对方肩头,“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喔喔,好呀,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除了一件事,都很好……”
 
先处理心情,再处理事情。
 
灰狼现在需要好好处理心情。
 
他很难受,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做一做心理疏导很有必要。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曾经开导过他的人。
 
……
 
老尾人医师听他说完,揉揉他的耳朵:“因为你们渐渐亲密起来,所以有了更多的期待,希望他能做的更好吧?希望他能够更加强大吧?”
 
“是的。”
 
“也因为渐渐亲密起来,所以对于信任的要求,更加高标准了吧?”
 
“是的。”
 
“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改变,不符合你的期待,所以你很难受?”
 
“……是的。”
 
“没有改变,就一定是错误的吗?”
 
“……可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灰狼辩解,“因为现在我们是一起的。”
 
“哦?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老尾人医师给灰狼续上一杯热茶,“慢慢说……我们来想想办法……”
 
“灰狼联系不上。钱也联系不上。”巴德看看光脑信号再一次中断,摊手。
 
“他的船上还有尾人呢。”青豆说,“找他问问。”
 
龙辉看见前皇帝出镜,简直心潮澎湃。
 
只不过,他也不清楚灰狼去了哪里。
 
“钱惟宁呢?”青豆问。
 
“他一直在特训,房间都进不去。也没有叫醒他的手段。”龙辉表示无奈。
 
“看来是吵架了。”德鲁克说。
 
“一定是那蠢货又自作聪明。”唐纳德非常坚定地下判断。
 
“你怎么猜出他的情况?”德鲁克表示好奇。
 
“他?”唐纳德哼笑,“他可不是天生的宇盗。这种人,在宇盗里也是渣滓。”
 
宇盗有两种,一种是祖祖辈辈当宇盗,另一种是半路出家当宇盗。通常前者看不起后者,因为论资排辈。
 
“这有什么分别?”
 
“反正人和人不一样,你们记不记得,他上次跟狼闹矛盾,自己关自己一个月的事?最后还是我拽他出来的,打了一架都打不醒他。”
 
“咦?有隐情?”青豆表示对八卦很感兴趣。
 
谁知道大嘴巴唐纳德这个时候闭嘴了:“肯定有隐情,不过那是他的事。我们之间也不打听这些。”
 
宇盗内部互相倾轧是一回事,对外是另一回事。
 
再说,宇盗从来都只有现在,过去和将来对他们来说,都是要抛弃的。
 
“这么复杂?”青豆嘟囔,“很好奇呢。”
 
“果然是宇盗的规矩。我知道宇盗之间,甚至连真名都不爆。”德鲁克跟宇盗打交道的经验,在这几个人里算丰富了。
 
“当然。”唐纳德说,“跟过去划清界限。”
 
“真的能划清吗?”
 
唐纳德嗤笑:“你觉得钱惟宁那个傻逼划得清吗?划清了还那样?”
 
“……先生们。”巴德出声提醒,“我们还在微光号上,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定距离。”
 
“是啊,怎么了?”
 
“我们后面有船追上来了。”
 
“我看看——那些变态的虫子追上来了?”
 
“恐怕是的。如果没有灰狼的防护,我们会比较危险。”
 
“哈哈哈,宇盗的信条之一就是,不要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战斗吧!”唐纳德大笑。
 
“……嗯,确实这些我疏忽了。”灰狼点着小脑袋,两只爪子捧着姜汁红茶,小鼻子湿润润的。
 
“现在好点了?”
 
“嗯,好多了,谢谢。”灰狼道谢。
 
事情没有对错,只是各自的感觉而已。
 
他调整心情,放下茶杯,扑上老尾人胸口:“我走了。”
 
“走好。”老尾人胡噜胡噜狼毛。
 
第一百一十七章:萌狼在行动
 
从老尾人处出来的灰狼,精神振作了很多。
 
老尾人医师并没有说些教条式开导的话,就是坐在那里,听他讲一直以来的事情,给他倒茶,顺着他的话提提问而已。
 
疏导的最好方式是陪伴。
 
老尾人很有经验。
 
灰狼是一个聪明的家伙,他需要的也只是陪伴。
 
要知道,在他的脑子里,所有尾人的资料他能搜集的都搜集了,人类的也一样,其他种族数据库也在建设中,因此教科书一样的言语,刻板的说教,他一听就听出来。
 
心理疏导只是帮助调整情绪,并不能解决实际事件。
 
但情绪调整好,有助于解决实际事件。
 
因此他和可靠的老尾人说着说着,在平和的氛围中,不知不觉,自己的思路就理顺了——
 
整个事件的起因,是灰狼感觉受到了严重的欺骗。
 
继而他想到的是,双方那么亲密,他付出了信任,对方也接受信任,这样良好和谐的关系下,为什么要骗他?
 
经过老尾人的提醒,他醒悟的是,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会格外不开心?
 
要知道之前他犯错误时,钱惟宁粗暴对他,他都没有这么不开心过。
 
事情是差不多的事情。他骗钱惟宁时,对方同样暴怒。
 
人是同一个人。但是他的期待度不一样,感觉就不一样。
 
在质问对方之前,先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期待。
 
灰狼觉得自己和钱惟宁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改变发生过,才导致了他产生期待,以及期待落空后强烈的情感。
 
以后者为重点。
 
这种情感足以令他失去一直以来的理智和冷静。
 
好了,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
 
灰狼将之记下。
 
这时候灰狼已经彻底冷静了。
 
处理好心情,开始处理事情。
 
回到事情本身来——钱惟宁为什么要骗他。
 
要知道钱惟宁一直以来是个头脑简单、连谎都懒得撒的家伙。如果有什么不想说的话,要么生硬转话题,要么直接“呵呵”过去。
 
同时钱惟宁又很喜欢在嘴上逞强。
 
现在,他不仅把话摊开来讲,还把自己的缺点和问题堂而皇之亮出来,其中一定有问题。
 
灰狼绝不放弃自己认定的处女地。
 
于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点,先向老尾人道别,第二站——
 
“噗通!”
 
浑浊的水里,多了一头狼崽子。
 
狼崽子形状瞬间变化,触手探了出来。
 
“里昂咕噜咕噜?”一个略带欣喜的声音问。
 
“是我,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你好咕噜咕噜。”灰狼打招呼。
 
“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咕噜咕噜?”粗大得多的触手也探过来,交缠着,表示友好和欢迎。
 
“我能问问,你们的种族处理情感时,都有什么经验吗咕噜咕噜?”
 
“没问题的,上次的记忆球都是技术层面,不是情感层面,让我想想,触手很重要咕噜咕噜……”
 
“谢谢你咕噜咕噜。”
 
狼崽子漂在黑白奶牛花的记忆球里,吸收更多经验。
 
“需要我给你按摩吗咕噜咕噜?”
 
“好的呀咕噜咕噜。”
 
或许水真的有安抚心情的魔力,加上按摩,灰狼很舒服地哼唧一声。
 
“怎么想起问情感问题了咕噜咕噜?”
 
“我需要更多的资料咕噜咕噜。”
 
“是穿越时空的办法吗咕噜咕噜?”
 
“不不,穿越时空的思路在这里咕噜咕噜。”灰狼也推出一个大大的记忆泡泡,不过是灰色的。
 
“你很厉害呀咕噜咕噜。”黑色触手抱着灰色记忆泡泡一点点吸收,对方有点兴奋也有点惋惜,“可是我不是专业人士,好多都看不懂咕噜咕噜。”
 
“呐,这些相关记忆你要不要咕噜咕噜?”灰狼十分慷慨。
 
“谢谢你咕噜咕噜……”
 
“还没有联系到灰狼?”巴德紧张问。
 
“没有。”龙辉回答,“我们现在正往你们那边移动,争取汇合支援。”
 
“你们可以?”巴德表示自己的疑虑,“飞船怎么设定的?”
 
据他所知,龙辉虽然很出名,但出名的领域是法律界和商界,龙辉的姐姐龙苺则在政界占据一席之地。
 
但现在考验他们的不是法条或者政策,而是驾驶技术。
 
“我负责驾驶。”
 
光屏上出现天使般脸孔的美女,只是脸色很苍白。
 
“我有十年巡洋舰驾驶经验。”卡莉说,在知道追过来的可能是虫子之后,她果断从病床上挣扎起来。
 
一方面,她的任务属于尾人内部矛盾。
 
另一方面,她实在没法容忍被虫子种了颗卵!
 
种族内部问题俨然不能和异界虫子问题相并论,卡莉对轻重缓急很拎得清。
 
“哇哦,好漂亮。”唐纳德吹了声口哨。
 
“十年巡洋舰驾驶经验……”德鲁克赞叹,“真了不起。”
 
“我敢打赌,她一定被钱烦得够呛。”唐纳德挤挤眼睛,“但愿那个蠢货没有许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愿。”
 
“欸,可是钱一直在特训。”德鲁克说,大个子有点懵,“他能抗拒这样的美人去特训,但又偷懒?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嘛,每年总有那么几天抽风,抽过了就好了。”唐纳德不以为意,“还是研究咱怎么躲袭击更重要。”
 
“确实如此。如果灰狼再不出现,我们很危险。”巴德回答。
 
“他不会不出现的。”德鲁克说,“他从来都是一头言而有信的狼。”
 
“谢谢咕噜咕……”
 
灰狼从主控面板上站起来。
 
唐纳德大手一抓,把狼捞进自己怀里:“没事吧你?被蠢钱气到了?乖啊,他就那德性,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你习惯就好。”
 
好歹他和钱惟宁同行一场,关心关心狼崽子很正常。
 
踩几脚钱惟宁,更正常。
 
“嗯,你说得对。”灰狼回答。
 
灰狼心情忽然又好起来。
 
——钱惟宁对自己似乎不是满嘴跑火车?
 
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的方式不一样,这就说明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自己因为这个“不一样”而感觉高兴和满意,这又说明自己确实对钱惟宁有不同一般的感情。
 
不过,这些先放一放。
 
眼前情况不妙,他要先处理好,再去研究钱。
 
拥有灰狼的微光号,相当有底气,在敌方炮火里优哉游哉,闲庭信步。
 
但是,还不够。
 
灰狼跑出去一阵,把对方的能量球收走,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弹了个对话框。
 
“我去端掉兵站的能量球。”灰狼在对话框里说,“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对呀。”唐纳德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很好!”
 
没有能量,无论舰船还是炮弹,什么东西都不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里,还有真正的尾人吗?”巴德想得比较多。
 
“大兄弟,不要心软。对别人心软,死的会是自己。”唐纳德语重心长。
 
“既然他们能控制兵站,里面有活人的可能性不大。”德鲁克分析,“再说,只是取走能量,让他们追不上而已。”
 
“……好吧。”巴德被说服。
 
搞定兵站后,两艘船在混沌之地可以肆无忌惮地横着走。
 
灰狼这才重新回到钱惟宁身边,把这具身体推进医疗室。
 
卡莉呆愣愣:“胡曼他……”
 
“他是真的有问题。”灰狼回答,“需要手术。”
 
“这么严重?”
 
“相当严重。”
 
整整一天,钱惟宁都没离开医疗室手术台。
 
整整一天,钱惟宁的意识体,还在虚拟训练室里呆着。
 
在高压水箱后,是重力屋,随后是离心旋转,再然后是电击……灰狼的训练表,看起来很像一张酷刑表。
 
钱惟宁总能找到一个可以勉强忍受的地方,把自己蜷起来发呆。
 
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和他无关。
 
好像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刺激项目又回到高速撞击球。
 
钱惟宁熟练地找好位置,一躺。
 
——触感不对。
 
瞬间几百伏高压蹿过全身,他从头发梢到脚趾头都过了一遍电流,简直能闻见焦糊味。
 
胸口一沉。
 
狼崽子趴上胸膛。
 
毛发褪去,身体变形,吻部后缩,耳朵下移,爪子分成五指,小尾人里昂出现。
 
身体继续抽条,婴儿肥的脸蛋逐渐瘦削,青涩少年里昂出现。
 
肌肉增加,脸型成熟,转眼间神采奕奕的英俊青年里昂,压在钱惟宁身上。
 
“你又来干什么?拯救我吗?”钱惟宁皱眉。
 
里昂毅然决然地摇头。
 
“那你……”
 
“我还欠你一个答案。”里昂说,“一个问题换另一个问题。”
 
“什么答案。”
 
“你问我,我和卡莉怎么样了。”
 
“是啊。”钱惟宁满不在乎的口气。
 
“你不好好练习,我就杀掉她。”
 
钱惟宁呼吸一窒。
 
随即他放松下来:“行啊,她跟我又没关系。不过——你下得去手?”
 
“呃……”
 
“别装了,一点儿也不像。”钱惟宁嫌弃。
 
“那我拿你怎么办?”里昂眨巴眨巴眼睛,“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收获文字泡
 
两艘船并排在混沌之地航行,彼此随时开着通讯。
 
兵站的威胁早就算不上什么,两船人很悠闲。
 
即使大家知道混沌之地有不少暗物质存在,电磁场混乱,向心力和离心力纠缠,引力波震荡纠结……种种危险乱象存在,也不能改变众人的优哉游哉。
 
——一方面,船上设备被灰狼改造得足够先进;另一方面,灰狼本身就是大杀器一样的存在。
 
当然,经验丰富的船长也是一宝。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唐纳德说。
 
“不是错觉。”巴德打了个冷战,“你那边怎么样?”
 
“也降温了……是这个仪表盘?”龙辉指着某处,请教。
 
“是的,小伙子很好学。”巴德表扬龙辉。
 
龙辉露出经典微笑:“谁会嫌自己的本领少呢。”
 
其实也是他怕卡莉突然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当真论搏斗,他这个只定期健身的律师,绝对打不过军人出身的卡莉。
 
“龙辉先生,请过来一下。”卡莉很客气地呼叫他。
 
“嗯?”
 
“医疗室出了一些状况,我想,您需要知道。”卡莉说着,将镜头转了过去。
 
医疗室的门板,除了颜色是淡蓝色之外,和巡逻舰上其他房间的门板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由轻型复合金属一次冲压成型,内壁贴了柔韧的皮革,手感舒适,还能隔音。
 
现在,这扇门板上,正凝结着细细密密的白霜,冒着丝丝寒气。
 
“里昂先生又在做什么实验了吗?”龙辉挠头。
 
“胡曼的身体,当真不要紧吗?”卡莉更关心这一点。
 
“喔喔,美女你放心,他一定没事。”通过光屏了解情况的唐纳德嘿嘿笑,“真难得,竟然有人主动喜欢他。”
 
卡莉疑惑了:“胡曼先生很好呀。”
 
微光号上面几个男人含蓄点头:“嗯嗯,你喜欢就好。”
 
尽管他们不断吐槽钱惟宁,毕竟正主不在,不好拆台。
 
卡莉:“……”
 
“你想做什么?”钱惟宁警觉。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卧槽,你想做什么?”意识体挣扎起来,精神力凝结成矛,于虚空中扯出一点寒光,正对里昂的后背。
 
里昂却笑起来:“先解决心情,再解决事情。”
 
“嗯?”钱惟宁警戒着,他出于直觉,感到现在狼崽子有点不对劲。
 
里昂眯着眼不回答,往对方面颊亲了一口。
 
“你心情不好。”他说,“我让你心情好起来。”
 
话题的改变,很好地转移了钱惟宁的注意力:“你小子又要搞什么鬼?”
 
“交给我。”里昂说。
 
“很舒服。”他补充。
 
“喂喂,该不会是……”
 
钱惟宁整个意识体城堡忽然被无数细小的水流冲散,碎石遍地,再被冲开,像砂砾一样,粒粒分明。
 
又像果仁巧克力,被一层浓郁香馥的流质包裹起来。
 
巧克力浆小心呵护着粒粒果仁,随着浆液的流动而流动,而翻转,而聚集。
 
渐渐地,那些看似一体的果仁,或者砂砾,或者意识体的千万个自我,开始懒洋洋地自己动了起来。
 
砂砾碎裂,无数细小星沙喷涌而出,又被更多的流质包裹,揉搓,滚动。
 
星沙化成星尘,星尘随着流质起起伏伏,翻翻卷卷,一点点堆积,一层层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于平地处,一座崭新的城池伫立,闪闪发光。
 
钱惟宁的意识体变成一张薄薄的饼,质地仿佛最轻的纱,一个呼吸就能冲上天去。
 
里昂趴在这张浅黄色纱一样的煎饼上,一动也不想动。
 
“温度还没有恢复。”龙辉看向监控,医疗室门口除了结霜以外,一切正常。
 
“不知道狼又在搞什么,希望我们的能量充足。”唐纳德挠头,“我说,我们就这么等着他?”
 
“不然呢?”巴德问。
 
“把钱惟宁叫起来怎么样?有那家伙在,灰狼干活特别积极。”
 
“先生们,里昂先生说,不能去打扰。”龙辉开口阻拦。
 
“那他现在人呢?哦不,狼呢?”唐纳德眼珠转了转,“或许,他们俩现在就在一块儿也说不定?”
 
“在一块儿啊……”德鲁克思索,“有这个可能吗?”
 
“你好像没见过狼长大的样子,看背影,也是个小帅哥。”唐纳德发出猥琐笑声。
 
德鲁克:“……”
 
小帅哥里昂把轻纱一样的煎饼聚拢,十根触手像和面那样揉吧揉吧,钱惟宁出现在眼前。
 
空中浮现一个单词——
 
“卧槽。”
 
钱惟宁现在说话不是通过嘴也不是通过脑子,他的想法就这么赤果果变成文字泡泡。
 
“有没有舒服点?”里昂笑眯眯扑过去问。
 
“卧槽……”
 
第二个文字泡泡出现。
 
“要不要再试一次?”里昂看着意犹未尽的钱惟宁,眨眼。
 
“卧槽?”
 
万千星光闪烁。
 
——随即黯淡。
 
“等等,等等……”钱惟宁叫停。
 
“嗯?”
 
“我们刚才不会是又作爱了?”他问。
 
“咦,跟上次不一样,你都能感觉出来?”里昂表示惊讶。
 
“显而易见,还有什么能瞒得过劳资!”钱惟宁如是说。
 
里昂微微抬眼。
 
“我……这样是不对的。”钱惟宁头顶上的文字泡如是说。
 
“发泄过之后,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些?”里昂问。
 
“好个屁。”钱惟宁如是说。
 
里昂继续微微抬眼。
 
“很爽是没错啦,但这不合适。劳资把你当弟弟,你干嘛还缠着劳资不放。”钱惟宁头顶上的文字泡如是说。
 
“你一定想趁着劳资放松警惕的时候,搞点小动作,哼哼。”钱惟宁说,“劳资才不会上当。”
 
头顶的文字泡:“这小鬼头到底喜欢什么,劳资哪里好?非认准劳资不可?劳资连卡莉都让给你还不够吗?劳资啥都不管了还不够吗?你到底要什么啊!”
 
里昂蹭蹭钱惟宁:“你在为我着想吗?”
 
“为你着想?你想多了吧。”钱惟宁嫌弃,“都跟你说了劳资就这么个人,不要想改变劳资的任何事,至于你之前说的什么期待,什么欺骗,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跟劳资一点关系都没有!”
 
文字泡:“不要蹭我!犯规知道吗?我会把持不住的!但这是不应该的!”
 
“我不明白啊。”里昂贯彻了八爪鱼的习性,触手把钱惟宁裹成一个蚕茧,“你讨厌我啊?”
 
“哼。”钱惟宁扬下巴拒绝回答。
 
文字泡:“傻瓜……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不继续呢?”里昂追问。
 
钱惟宁欲哭无泪:“为什么要继续啊?”
 
文字泡:“……我想啊。”
 
于是里昂重新爆开漫天星光。
 
“和我作爱,很难接受吗?”
 
无数个文字泡在空中飞舞——“我能吗?”“我可以吗?”“我合适吗?”“你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不保持距离?”“为什么是我?”“你想要什么?”“我没有。”“为什么?”“安全感。”“掌控欲。”“自我保护。”“自我防御。”“放弃。”“放逐。”“弟弟。”“爸爸。”“那个女人。”“母亲。”“无解。”“绝望。”“期待。”“……”
 
里昂吓得抖了抖。
 
这些层层叠叠乱七八糟的信息,他有点眼晕。
 
结合尾人的尾语,还有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学者的记忆泡,他试探出来了钱惟宁的真实意思,但怎么会冒出这么多杂乱无章的玩意儿!
 
文字泡,被里昂带动着,还在源源不绝地产生。
 
然而再这样下去,原本就耗费能量的作爱,会往某种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要知道,尽管钱惟宁意识体的依托在宇网,但是灰狼粒子将之分解后,那可是遍布一小方天地的。
 
如果失去控制,一旦逸散开来,钱惟宁或许就不再完整。
 
要命的是,这里的星空,存在风险。
 
“嗯……”抓重点!
 
里昂向着星光扑过去。
 
“钱,别想那么多,我是你的呀。”
 
文字泡被无形的子弹击中,一串串爆开。
 
“你们去微光号。”
 
光屏和光脑,同时出现这个对话框。
 
龙辉龙苺和卡莉,同时收到这条信息。
 
“怎么了吗?”卡莉紧张。
 
对于老板已经盲目相信的龙辉立刻收拾东西:“听他的,没错。”
 
卡莉退后一步:“胡曼先生的身体还在!”
 
“你放心,谁出事儿都轮不到他!”
 
“这怎么可能?”
 
“连换身体的事情都能做,你还担心什么,嗯?”
 
“……好吧。”
 
三个人登上微光号。
 
“啧啧啧,”唐纳德指着光屏,“狼够凶残。”
 
“怎么?”卡莉看过去,吓了一跳,“这……”
 
就在他们登船这短短十几分钟,装着钱惟宁身体的巡逻舰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只光滑溜溜的大冰坨。
 
第一百一十九章:两人的和好
 
这一次的爱抚,比刚才还要激烈。
 
漫天星光不再随波逐流,不再被动承受,而是逆流而上,彼此纠缠,咬住不放。
 
粒子与粒子的摩擦,划出一道道白紫色电弧,枝枝桠桠,从一点发散,瞬间布满天空。
 
瞬间,炸开一声霹雳,白光劈散浓云,好像一记粒子炮,直接命中目标!
 
无数粒子同时发出一声欢呼,将身边同伴紧紧包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旋转出一条条双螺旋轨迹,分分合合,时隐时现,最后聚拢再聚拢,变成一颗发光发热的恒星,欢乐地燃烧!
 
燃烧!
 
燃烧。
 
燃烧……
 
……抽筋。
 
外界温度急剧下降。
 
“冻上了?”卡莉不敢置信。
 
“确实冻上了。”巴德小心翼翼地观察变成冰坨的巡逻舰。
 
“那头狼又在搞什么花样。”唐纳德嘟囔。
 
“不清楚,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德鲁克也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
 
每人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卡加小口喝,同时跟美女舰长卡莉套近乎。
 
毕竟微光号里不足十人,卡莉自成一个阵营。
 
还好卡莉也不是真的小白花,几句话过后大家明白这美女不是花瓶。于是这群人里船长巴德脱颖而出,双方针对驾驶技术进行了友好交流。
 
卡莉起初只奇怪这几个人不会说尾人通用语,又看到众人没有尾巴,吓了一跳。
 
令她更加惊讶的是被流放的前小皇帝也在船上,而且和对方相处融洽。
 
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具有多么大的能量?
 
——没人有解答她疑问的义务,卡莉只能自己思考。
 
同时,考虑到对方拦截信息的能力,她并不敢现在把情报送出去。
 
她在微光号上,和大家聊聊天,开开玩笑,然后就是等。
 
而变成冰坨的船并没有传来任何信息。
 
光脑里,无论胡曼还是里昂,都杳无音信。
 
事情有轻重缓急。
 
在里昂看来,搞定钱惟宁,显然比搞定卡莉重要得多。
 
死鸭子嘴硬的钱惟宁,口是心非的钱惟宁,想直接从嘴里撬出来实话,难比登天。
 
里昂承认自己搞不定。
 
还好在意识体的状态下,里昂弄了一个将真心话变成文字泡的小手段,终于知道钱惟宁心里怎么想的。
 
不是讨厌他,而是……害怕。
 
如果是害怕他匪夷所思的能力,里昂一定会觉得很挫败,继而小心翼翼维持双方脆弱的关系。
 
但并非如此。
 
钱惟宁不是害怕里昂,而是害怕……钱惟宁自己?
 
因此里昂要做的就是把对方的害怕丢到一边去!
 
同时,他并不介意研究一下对方害怕的根由。
 
钱惟宁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宇盗,好歹也还是人。
 
虽然看上去肆无忌惮,那是因为……自暴自弃。
 
说实话,因为太现实,钱惟宁只相信有飞来横祸,并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当灰狼从天而降,要求绑定他时,他是自认倒霉的。
 
甚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把狼崽子撕吧撕吧丢掉。
 
可是,每一次丢弃后,狼崽子还屁颠屁颠往他怀里扎。
 
不仅往怀里扎,还一脸纯良地给他送福利,天大的福利。
 
物质满足,和,精神满足。
 
——说白了就是金钱和性福。
 
他致力追求的两大成就,明晃晃给他,不遗余力给他,不收报酬。
 
钱惟宁慌了。
 
作为一个任何事都得亲力亲为的家伙,他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好运。
 
就像他认定自己一辈子辛辛苦苦最多赚一百万,结果有一百个亿的遗产送给他。
 
超过自己能承担的范围,并不是一件好事。
 
很有自知之明的钱惟宁怕了。
 
惹是惹不起,那么只有躲。
 
怎么躲呢?
 
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眼前——他智商不那么高。
 
智商不高,注定钱惟宁的手段也并不高明。
 
他简单粗暴地稳住里昂,然后又简单粗暴地将之往外推。
 
而里昂是一个很纯良的狼崽子,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
 
甚至只是稍微生了一阵气,连正式的争吵都没有,转身就给他送福利。
 
这是个什么节奏?
 
钱惟宁想不明白。
 
好多文字泡泡,揭示了他的大脑无限重启的状态。
 
在第二次高朝来临前,他恶狠狠地“问”:“你确定是我的?”
 
无数粒子以最直观的方式,表达着肯定。
 
于是钱惟宁放飞了自我。
 
智商不够,往往带来另外一个好处——既然想不明白,就算了。
 
既然躲不开,那也就算了。
 
大不了过把瘾就死。
 
钱惟宁反扑。
 
这种作爱方式他尽管已经体验过两次,但都是被动的,在灰狼的引导下完成的。轮到他主动,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挺身”而上。
 
这么一反扑,效果立刻出来了。
 
不是欢乐,而是……疼。
 
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受,问题是,现在钱惟宁并没有身体。
 
所有刺激都直接回馈到精神上,那种赤果果的烧灼,几乎要把他的神经烤焦!
 
意识体的痛苦几乎立刻被里昂察觉。
 
上一秒还为钱惟宁的主动迎合而开心不已的里昂,下一秒就不得不为烧起来的粒子灭火。
 
如果将这一幕反馈到现实,就是钱惟宁全身燃烧,哇哇大叫着找水源,而里昂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泼水的场面。
 
毫无经验的钱惟宁,冲着一处清凉直扑过去。
 
里昂吓了一跳,赶紧把他往后扯。
 
钱惟宁的意识体毫不客气地表达了“你松手让劳资凉快凉快”的想法。
 
更多的粒子缠上来的时候,他的文字泡泡已经有一部分卷入清凉漩涡。
 
瞬间被绞碎。
 
里昂表示,意识体,或者说精神世界里,看到的东西,和现实世界用眼睛看到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现实世界里,那是一个不稳定的震荡节点,小心陷进去。”
 
“震荡节点?”
 
不需要进一步解释,粒子的接触已经把里昂要表达的意思传递过去。
 
“你忘记我一直以来的任务了吗?”
 
——研究空间稳定问题,以及怎样回到人类时空的问题。
 
“我一直有进展呀。现在我们呆的地方,就是猜测的突破口之一呀。”
 
“你背着我都干了什么?”钱惟宁的意识体终于聚拢起来,抱怨。
 
头顶上的文字泡飘起来:“傻狼傻透了。”
 
可以,这很钱惟宁。
 
里昂趴在他身上,冲着他傻笑。
 
“不管你干了什么,记住,你是我的,要是你敢反悔,劳资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头顶上文字泡同步滚动,完全相同的一句话。
 
难得心口如一。
 
听到钱惟宁这么说话,里昂推断面前这个人恢复正常。
 
“是我的,谁都不给。”钱惟宁抱着里昂哼哼,“所以,赶紧给劳资交待问题。”
 
“交待什么?”
 
里昂偷看文字泡。
 
“交待你一直干了些什么。”钱惟宁说。
 
“交待你爱不爱我我们这样会多久你能接受我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变心会不会中途抽身怕不怕被我追杀到死。”文字泡说。
 
里昂啪叽亲了钱惟宁一口:“我爱你。”
 
“谁要你说这个!”钱惟宁厌恶地擦擦被亲到的地方。
 
“卧槽我这样简直像个磨磨唧唧的女人!但还是有点小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字泡忠实地吐槽。
 
里昂笑弯了眼睛:“我们很搭呀。”
 
“那是你的荣幸。”钱惟宁哼声。
 
“虽然还是没什么信心,劳资不管了,人生在世两百年,不遵从自己欲望是可耻的。”文字泡做着注解。
 
这是真实的钱惟宁。
 
里昂开心得把整个虚拟训练室变成花园……不不,要遵从钱惟宁的审美。
 
一屋子金灿灿银闪闪,五光十色,珠光宝气
 
不讲造型,只讲重量。
 
果然钱惟宁全身都放松下来,表示满意:“很好。”
 
“那,不会再找借口躲我了?”里昂确认。
 
“谁躲你了,躲你干嘛。”钱惟宁继续死鸭子嘴硬。
 
里昂不需要看文字泡,就知道他这次又在逞强。
 
“卡莉呢?”
 
这次钱惟宁的回答就慢了几秒:“……送她回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两次半剧烈的性爱——即使他段数不够——完全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经验。和现在相比,以前简直是苦行僧的生涯,啧啧……
 
“我说,你会不会像人类一样作爱?”鉴于钱惟宁自己感觉绝无可能升到双七级,他开始琢磨其他替身方法。
 
一定会有替身方法,比如之前里昂说在双七级以下作爱会损伤身体,但现在他除了感觉被烧了一顿,没有其他不适。
 
“会的呀。”
 
“也能像现在一样刺激吗?”这是关键。
 
“我没试过,要试试嘛?”
 
“好啊,现在就试!”钱惟宁欢欣雀跃,摩拳擦掌。
 
“可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里昂说。
 
“什么?”
 
“你忘记了?我说过,训练一开始,就不能随意离开宇网的呀。”
 
钱惟宁愣了一愣:“但是你能进来。”
 
“我能进,你不能出。”里昂表示,“无论最后你有没有达到目标,只能在一年后回到现实身体里。”
 
“我我我……”
 
珠光宝气的虚拟训练室里,传来久违的钱惟宁的惨叫。
 
第一百二十章:合适的配对
 
看到钱惟宁抓耳挠腮嗷嗷乱叫的样子,里昂松了口气。
 
他不需要钱惟宁改变什么,接受处女地就是接受处女地的一切,完完整整的一切,不需要拆分,不需要切割。
 
这种想法或许会被人诟病,但那又怎么样,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处女地重新打起精神,活力满满,令人欣慰,这就够了。
 
里昂为自己手动点了三十二个赞。
 
而他还有意外收获——不管怎么说,看着对方振作起来,他的心情竟然随之变得十分舒畅。
 
真是奇妙的连动效应。
 
很开心,很满足!
 
感谢钱惟宁!
 
里昂将一句话记录在案,飘红高亮加粗一号黑体字:作爱是解决烦恼的法宝没有之一。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情感的烦恼,是亘古不变的大话题。
 
从古到今有无数人思考这个话题,演绎这个话题,升华这个话题,并且诞生了很多荡气回肠的名言警句、传说故事、文艺作品。
 
里昂处理这个烦恼,需要调动海量资料库,需要找人树洞,需要构思实验,研究处理钱惟宁和自己的关系……一切行为都经过大量运算演绎推理。
 
最后通过检验,得出结论。
 
然而,对于没心没肺快乐至上的钱惟宁来说,思考演绎升华能吃吗?收集证据演绎推理能吃吗?
 
不能吃都算个屁。
 
他觉得爽,就干。
 
觉得害怕,就逃避。
 
被捉到了,逃不掉,又特别特别爽,那就这么着吧。
 
想太多没有用,不要怂就是干。
 
思想道德一点也不崇高的钱惟宁,在高朝过后,用他所剩无几的脑细胞,一秒钟权衡利弊,随即接受了这笔买卖。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里昂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既然里昂不是一个啥都不懂的狼崽子,而是手握大杀器的成熟个体,那么里昂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是的,自由。
 
钱惟宁的逻辑很简单:我爱干啥是我的自由,你爱干啥是你的自由。当两个人产生交集后,合则聚不合则散,谁拳头大听谁的。
 
在他推了又推的情况下,对方追了又追,他再往外推?还是个有担当的大老爷们么!
 
呃……他再往外推,以后还有性福生活么!
 
狼崽子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
 
钱惟宁脑子一热,拍板做决定。
 
但是,现在特么的后悔还来得及吗?
 
所谓逃避一时爽,后续火葬场。
 
抵抗不住里昂攻势,或者说,从乌龟壳钻出头来,决心过把瘾就死的钱惟宁,这一次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真的出不去?”他向里昂再三确认。
 
里昂点头。
 
“劳资岂不是要再蹲九个月监狱。”钱惟宁算了算剩下的日子,抱怨。
 
要是能在宇网里晃荡还好说,但他这儿就一个虚拟训练室,啥都没有,和监狱真没什么分别。
 
里昂笑咪咪:“但是你可以继续提高精神力呀。”
 
“劳资才没那么勤快。”钱惟宁继续抱怨,“你以为劳资是天才吗?”
 
“你以为你不是吗?”
 
钱惟宁惊讶地“呃”了一声。
 
里昂解释:“虽然你没有在训练,但是你的进度条并没有完全停滞,你知道原因吗?”
 
“这我哪知道。”
 
“躲避也是一门技术啊。”里昂说,“就算你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能经受住刺激,本身精神力就在增长,只是特别特别慢呀。”
 
“真的?”钱惟宁半信半疑。
 
“真的。不信你再测测看?”里昂建议。
 
一小时过去,钱惟宁牌煎饼重出江湖。
 
“咦?”里昂首先发出疑惑。
 
“怎么了?”
 
“比我预料的增长幅度还要高出一点点。”里昂继续分析原因,“大概是作爱的原因?你配合我的时候,精神力有了增长。”
 
“那我们继续?”钱惟宁别的方面犯懒,唯独这项运动他异常殷勤。
 
“不行啊,拔苗助长损害太大。”里昂在钱惟宁煎饼上滚来滚去,努力扩大接触面积,把自己摊成一个薄薄的鸡蛋,再加上油条葱花面酱,卷吧卷吧就能吃了。
 
“我去!”钱惟宁牌煎饼,果然把里昂牌摊鸡蛋紧紧卷了起来,“劳资后悔了挣啊啊啊。”
 
“别担心,你可以调整好。”里昂说,“你想想,现在的节奏是我在主导,我记忆有缺失,你体能不足,因此只能达到这个程度。如果你达到双七级,我们可以玩更多花样,更刺激。”
 
“嗯?”钱惟宁又卷了卷,“太遥远了,九天还能考虑,九个月啊,你赶紧想其他办法。”
 
里昂仔细想了想,说:“除非你身体出现特别特别严重的损伤。”
 
“呃……”
 
“我舍不得下手。”里昂眨巴眨巴眼,努力蹭钱惟宁。
 
“……算了,劳资也怕疼。”钱惟宁想了想,“通讯,对,可以通讯!”他出不去,至少能跟别人聊聊天什么的吧。
 
“这个可以有。”里昂兴致不高,“但是训练表……”
 
“你那么聪明总会想到办法。”钱惟宁胡乱揉着里昂,给自己找理由,三秒之内找到了一个,“你不觉得应该把‘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吗?”
 
里昂愣了一下。
 
“应该的。”
 
于是微光号小到每个人的光脑,大到主控室的光屏,顶端和底端都开始滚动一句话。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哎哎,这怎么个情况?”唐纳德叫起来。
 
巴德第一时间给里昂发消息:“出了什么事?”
 
狼脑袋对话框弹出:“我和钱在一起了。”
 
二头身的钱惟宁冒泡:“哈哈哈,你们服不服!”
 
众人一头雾水。
 
还是龙辉反应迅速:“恭喜恭喜!”
 
作为一名打工仔,老板说的话就是对的,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先奉承再说。
 
钱惟宁:“嗯,大家把礼金打到我账户。”
 
——这是重点。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钱?”唐纳德毫不客气地戳破,“狼你不要被他骗了。”
 
“没有呀。”灰狼抖抖耳朵,“我心甘情愿。”
 
大个子德鲁克惊讶过后笑起来:“祝福你们。”
 
“谢谢。”钱惟宁毫不客气,“红包呢?”
 
“但是我们早就都是狼的人了。”他继续说,“所以我们的资产早就是狼的资产,你是没有红包的,嘿嘿嘿。”
 
“喂喂,犯规啊!别以为劳资过不去就不能揍你……”钱惟宁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因为训练室天花板上忽然掉下一滴“水”。
 
漏水?
 
虚拟训练室会漏水?
 
“是不是你的设定出问题了?”钱惟宁扭头问里昂。
 
里昂茫然:“并没有啊……”
 
他一边回答,一边疑惑地伸出食指,沾了沾那滴“水”。
 
——这里面,有东西!
 
“喂喂,人呢?故意掉线的吗?”唐纳德叫了几声。
 
换回一句:“我和钱发现了线索,稍后联系。”
 
“线索?”唐纳德嘟囔。
 
德鲁克眼睛一亮:“线索?回去的线索?”
 
“谁知道,现在那边没消息了,还是只能等。”唐纳德挠头,“他们俩,这算终于搞上了?”
 
“难道不是你一开始认定他们在一起的吗?”巴德提问。
 
“我哪能想到最后真能成啊。”唐纳德晃晃脑袋,“蠢钱真是好运气。也不知道狼怎么把他搞定的。”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很难想象钱惟宁这个性子怎么能安定下来,”德鲁克喝了一口卡加,“不过,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真爱?”
 
“真爱个鬼。”唐纳德反驳,“钱的逻辑一定是‘管他什么爱不爱的,在一起就够了’。”
 
“哈哈哈,还真是他的风格!”
 
“我倒觉得没什么。”巴德分析,“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浪漫,有人喜欢性。对有些人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是表达爱的方式。如果对方也喜欢这种高调行为,那么一拍即合。如果对方很低调,那么双方肯定会产生矛盾。对那些低调的人,表达爱意最佳方式或许是半夜送上一盘美味的夜宵。总之,适合的就是最好的。即使在他人看来一文不值或者太俗,只要他们两个觉得没问题,那么就不是问题。”
 
“巴德,你什么时候这么哲学了?”唐纳德惊讶。
 
巴德摊手:“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有分歧,最后离婚了。”
 
德鲁克笑笑:“有道理啊,一人一狼脑回路不同没关系,能搭上线,彼此感觉都不错,那么就这么着呗。我们又不是他们。”
 
唐纳德耸耸肩:“你说的没错,我们又不是他们。但我的关注点不在这方面。”
 
“哦?”
 
“你们想想,蠢钱最喜欢什么?”
 
“钱,和女人?”德鲁克不确定地问。
 
“他就是人形自走禽兽。”唐纳德回答,“所以能制住他的,或者说,最适合他的……”
 
“作爱?”巴德问,“但是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考虑到他的持久性,以及能和他相抗衡的持久性,你们觉得,他们俩会战斗多久?”
 
德鲁克微微皱眉:“唐纳德,那是他们的私事。”
 
唐纳德转了转脑袋,活动颈椎:“作爱是他们的事,可是,他把我们撂在这儿,不上不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嗯?”
 
“呃……”巴德和德鲁克同时哑火。
 
这个,还真不好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小钱立功了
 
确实很不好说。
 
里昂盯着指尖那滴无色透明的“水”,神色痴迷,简直呆傻。
 
钱惟宁不明所以:“怎么啦?”伸手一抹。
 
——轰!
 
看似只有一滴水,但里面包含着无数信息。
 
他顿时好像被无数0和1字节开着火车从身上压过。
 
还压碎了。
 
碎块钱惟宁被里昂伸出触手,重新拼起来:“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编码。”里昂回答,“你刚才受了伤,所以控制不住……”他弄出一个大大的水泡,把两个人裹起来,“看。”
 
“看什么……”钱惟宁坐在水泡里,定睛望去,傻了。
 
水泡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你好?”“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生物吗?”“父亲?”“母亲?”“碳基?”“硅基?”“羟基?”“几级文明?”“交流?”“沟通?”“宇宙尽头?”“黑洞?”“自我意识?”“漂流?”“接触?”“在吗?”“回答?”“寂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钱惟宁看向并肩坐着的里昂,“还有,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热吗?”
 
后者用四只触手笼着他,大毛尾巴在他腰上缠着,一根胳膊还搭在他肩膀上。
 
“我怕你再碎了。”里昂理直气壮地回答,“再说,并不热。你发现线索了吗?”
 
“什么线索?”钱惟宁被他一秒转移注意力。
 
“回去的线索。”
 
“回去?”钱惟宁仔细看了每一个单词,“不要卖关子,有话直说!”
 
里昂眼睛亮闪闪,无辜望过来:“你们的文字。”
 
钱惟宁“无辜”望过去:“我们的文字怎么了?不就是星际语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是要显示你的翻译技术吗?”
 
“不,”里昂摇摇头,“这是原封不动的星际语,没有经过任何翻译!”
 
顿一顿,又说:“并非来自星光号任何人。”
 
钱惟宁一下子愣住:“怎么会?”
 
里昂抓住钱惟宁肩膀:“这是你们世界的信号!人类世界!通路找到了!”
 
钱惟宁呆住。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发送回馈!天啊,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里昂兴奋地蹦跶。
 
水泡忽忽悠悠漂浮起来,往天花板而去。
 
钱惟宁继续呆。
 
里昂手快地找到那滴蕴含无数碎片信息的“水”的来源,一条触手卷曲而上,消失在天花板里,凭空断裂。
 
钱惟宁还在发呆。
 
“钱?”
 
“嗯?”
 
“你不高兴吗?”
 
“我……我在我们那儿,可不是个好人。”钱惟宁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凶残地瞪着里昂,“但是你要敢反悔,劳资就宰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里昂挥挥手,“钱,星光号的资料库我看过的。”
 
“那又怎样?”
 
“钱惟宁,《联邦与帝国联合通缉罪犯名录》排名597位,天赋值体力强度四级,天赋值精神力强度四级,对嘛?”
 
正在努力展示自己凶残的钱惟宁:“……”
 
随后他梗了梗脖子:“你早就知道了?再好不过,哼!”
 
里昂一边把第二根触手往天花板上捅,一边回答:“嗯!”
 
“你干嘛呢?”钱惟宁自行转移话题。
 
“构建通道。”
 
“触手已经断了一根。”钱惟宁问,“你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不会。”里昂说,如果将道路打通,他有把握把灰狼粒子重新聚合起来,“既然是这样的消息……大概是之前那个节点……”他一边说一边找,“钱你真伟大!”
 
“我知道我很伟大。”钱惟宁是不懂谦虚为何物的,先收下夸奖,随后问,“你来说说,我什么地方伟大?”
 
“你找到了那个震荡节点。”
 
“什么节点?”钱惟宁茫然。
 
里昂想了几秒钟,打比方:“就是你很难受时,想去的那个地方。”
 
钱惟宁精神力烧灼时,情急之下冲向一处清凉所在,被他拉回来。
 
但里昂没拉住——也没有必要拉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泡。
 
就是那些文字泡,在震荡节点里,也不知道天时地利还是人和,以某种形式传播过去,并获得了反馈!
 
“因为节点不稳定,还在统计震荡周期。所以一些粒子损耗是必然的,在可接受范围内。”里昂继续解释,“现在我把咱们这边的信息集结,按照通路的频率,重新构建成易于接受的形式,震荡传输过去。”
 
如果两边能联系上,就是开启时空传输的第一步!
 
在紧要关头,钱惟宁也有点紧张。
 
他看着里昂触手一根根往天花板探去,又一根根凭空折断,断了足足八根。
 
“真的不会缺胳膊少腿?”他确认。一共就十二根。
 
“不会不会。”里昂说,“触手不够用还有毛呢。”
 
钱惟宁胡噜了一把里昂毛蓬蓬大尾巴,想起曾经秃毛的狼崽子:“我说,干嘛那么着急。”
 
“我兴奋啊。”里昂解释,“一想到可以更好地了解你,我兴奋啊。”
 
“蠢狼。”钱惟宁嘟囔。
 
“哎呀,有结果了!”
 
终于,第九根触手没有断掉,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晶莹剔透的 “水滴”。
 
这滴水的体积有一个拇指肚那么大,在触手尖尖上颤颤悠悠,闪烁微红的光芒。
 
这一次钱惟宁学乖了,没有上赶着点开:“还是编码?”
 
“是的是的。”里昂说着一抖,小水滴表面扩张,再扩张,转眼间又是一个水泡。
 
水泡内壁同样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号更小,排列更密。
 
这些文字,钱惟宁虽然都认识,虽然都能念出来,但只能看懂一小半。
 
他并不在乎自己是个学渣,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无聊地玩里昂那条毛尾巴,梳毛,打个结,凹个造型什么的。
 
“奇怪。”里昂显然都看得懂,但正因为看懂了,不由产生更多的问题,“这个文明虽然也使用人类星际通用语,但是社会结构,科技发展,文化传承,甚至部分人体构造,和我之前获得的资料非常不吻合。”
 
“是吗?比如?”钱惟宁把尾巴当领带系着,凑过来问。
 
“很多……”里昂回答,指着一些钱惟宁能理解的文字给他看。
 
信息发送者自称“路路”,生理性别为女性,种族为人类,生活在珠白星的地下,以狩猎石虫和挖掘植物块茎维生。
 
星球生存环境恶劣,一共只剩三千人,平均寿命四十五岁。直立行走,没有视力,群居,会制作工具和生火,不会锻造。
 
没有星际航行,没有和其他人类或星球建交,人口还在衰减中。
 
“刀耕火种?”钱惟宁皱眉,“星际还有这么原始的地方?怎么可能!”
 
“但这只是一部分。”里昂说,“生活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令人相当惊讶。”
 
“嗯?”
 
路路一直以来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除了她九岁那年曾经被塌方的石块活埋,身受重伤,差点死掉。
 
侥幸活下来以后,她朦朦胧胧感觉到自己和族人不一样,具体表现是她掌握了大量族人不常用的词汇:任务、制表、统计、方差、概述、绝对值……
 
那些词汇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事实上只一个人教过她一两个星期,然后离开她。后来她就常常在不明所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冒出那些念头。
 
似乎有什么驱动着她,尽管看不见,她还是一本本写着日记。写过的内容也一点没有遗忘地装在脑子里。
 
除此之外,路路和其他族人一样,像双亲那样生活,十岁结婚,十二岁生第一个孩子。
 
珠白星的医疗条件几近于无,没有麻醉,没有吸氧,没有剖腹产,生孩子很疼,第一胎尤其疼,路路从头到脚疼得哆嗦,直到昏迷。
 
怎么会这么疼……为什么要这么疼……生命的产生能不能不疼……“我”是怎么来的?“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谁?
 
轰隆一声,脑袋里仿佛爆开一个炸弹。
 
路路蓦地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看见”一片新大陆。
 
她出生在珠白星,生长在珠白星,那是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别说科技发展了,根本不具备星际航行的任何软件与硬件设备,甚至“星际航行”这个词几乎只是传说。
 
但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自己除了双亲以外,还应该拥有一个长于星际航行的父亲!
 
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父亲!
 
不是教过她又离她而去的人,而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仅如此,她无师自通了各种知识,都是珠白星族人完全不懂的。比如函数,比如引力场,比如质子和中子形成的正电荷中心,比如负电子荷云,以及天体距离的运算,流能助力与阻力的值差,光线的速数值,抛向数值……
 
路路觉得自己的产生十分蹊跷,因此,她一直以来孜孜不倦地利用珠白星上面废弃百年的基站,向外界发送信息。
 
——没错,原始社会一样的星球上,竟然会有基站。
 
最后路路成功找到了她的父亲。
 
她父亲不像任何一个族人,甚至没有碳基结构,而是在硅基基础上形成的,没有实体也不属于精神力范畴的一种独特生命……
 
“听起来怎么这么魔幻?”钱惟宁有点不耐烦地打断,“那边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世界?”
 
无论是刀耕火种的生存方式,还是没有实体的生命形式,都不是他熟悉的人类社会。
 
第一百二十二章:蚯蚓状小钱
 
除了星际语之外,那个路路描述的社会形态和生命形式,与钱惟宁熟知的世界差距太大。
 
以狩猎石虫和挖掘植物块茎维生?
 
人均寿命四十五岁?
 
十岁结婚?十二岁生孩子?天哪,还有没有人权!
 
对于原始社会,钱惟宁嗤之以鼻,
 
他挠挠头:“是不是另外一个人类文明?或者……”
 
“或者什么?”里昂追问。
 
“或者这是什么人类分支?我们的祖先?”钱惟宁难得抖了一回机灵,“像我们这样的倒霉蛋,经过湮灭事故,漂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回不去了,然后一代代定居,退化成那个鬼样子。”
 
尽管没有身体,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打个寒战:“卧槽,要不是遇见你,还真可能。”
 
里昂的大毛尾巴很贴心地围着他,断掉的触手也长出来,尖端看起来粉粉嫩嫩,给他当腰带。
 
“喂,我警告你,不能再滥好心捡人收小弟了。”钱惟宁说,“你看看那些家伙,我要个红包都推三阻四不说,有什么麻烦全让你往前顶着,你小身板顶得住么。”
 
里昂乖乖听教诲。
 
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等钱惟宁说完了,他才摇摇头:“你的猜想虽然合理,但生命形式不对。”
 
“很简单,”钱惟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就像这个时空里有尾人一样,谁知道那个时空有什么鬼东西,和人类杂交,产生后代。反正我们那里绝对没听过那玩意儿。”
 
得知不是自己的世界,他变得兴趣缺缺。
 
明明刚才还紧张来着。
 
“不是这样的呀。”里昂继续解释,“我刚刚把我们的消息传递过去了,路路也在整理,准备让她父亲帮忙分析分析。”
 
“有用吗?原始社会,不知道是什么的生命体,会怎么整理分析?”钱惟宁完全没了兴致。
 
“路路说,她的父亲是星际里独一无二的存在。”里昂分辩。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等等,你该不会想着,把对方收成小弟,然后占领那边的时空当地盘?”钱惟宁思考,“这倒是很不错的打算。”
 
有地盘,意味有财富。
 
尽管他现在是个有钱人,但谁会嫌钱多呢,他还欠着银行四十七个亿……
 
“银行贷款最后怎么办了?”
 
钱惟宁丝毫不管跨越空间多么有难度、多么有意义,他的注意力永远以自己一亩三分地为优先。
 
和回家比起来,和另一个时空比起来,当然是他的真金白银更重要。
 
负翁钱惟宁打起小算盘。
 
四十七亿,要是还不上,干脆不还,直接清户走人。
 
带着大半颗黄金星,伪造另一个身份,这次不交税不走银行渠道,快快乐乐地当一个有钱人?
 
或者……
 
或者带着狼崽子,去另外的地盘搜刮财富?
 
钱惟宁摇了摇头,有钱挥霍就行,他本人对于冒险原本没什么兴趣。就是扩张地盘,也只是里昂的兴趣,跟他关系不大。
 
“银行的事情搞定了。我找了很多金融家为贷款联合担保。”
 
“他们愿意?”钱惟宁挑眉。
 
“伪造的。”里昂露出小白牙。群星帝国很多手续通过宇网就能完成,这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别说往文件上伪造个电子签名,就是伪造个视频通话也轻而易举。
 
“行啊你,涨能耐了。”钱惟宁精神抖擞,“那什么军团打完了没有?最后还剩多少黄金?”他指的是被里昂伪造的“镶嵌黄金星”。
 
“他们还在攻防战,黄金快用完了。”里昂回答,“你不继续听路路的事情?”
 
钱惟宁认真思考,足足几秒钟,才一挥手:“好吧,如果你想继续扩张地盘的话。”
 
知道自己的财富没事,他就一点儿都不着急了。
 
因此他很大度地体谅里昂的圈地行为。
 
甚至他表决心:“如果没有危险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过去!”
 
说着,他伸长手臂,去捅里昂触手和天花板的衔接处。
 
虚拟世界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根本不存在地心引力一说,大泡泡晃晃悠悠,正好飘到天花板的位置。
 
钱惟宁只要往前再一探,就能达到目的。
 
虽然里昂断了八根触手,但是第九根没事,通道应该开启了,他应该很安全。
 
“等等等等!”里昂赶紧胳膊尾巴触手齐上,把他拦下,“这样不行。”
 
“哪里不行?”钱惟宁疑惑。
 
“你的意识体比我弱。”里昂解释。
 
“你可以加固通道嘛。”钱惟宁拍着里昂肩膀,“你看,我被困在这儿出不去,很无聊是不是?所以我们可以去那个空间打一转嘛。哦,我身体没事吧?”
 
“非常安全。”
 
“那么我过去看看,省得无聊?”
 
确保自己的财富没问题,接下来是自由问题。
 
钱惟宁实在不想苦兮兮地锻炼精神力,而且跟里昂和解后,他关在虚拟训练室也没有任何意义,眼前有一个空子可以钻,不把握这个机会简直不是他的风格。
 
“过去看看啊……”里昂思考。
 
钱惟宁的身体留在这里,仅仅意识体过去,如果有自己的保护,应该……问题不大?
 
“行,那我们过去。”里昂说,“你确定?”
 
“非常确定——等等!”钱惟宁立刻改口,“会不会有意外?”
 
“任何事情都可能有意外。”里昂回答,“或者你改变主意?”
 
“等等,让我想想……”爱惜性命的钱惟宁考虑一阵,提出自以为最保险的方案,“有没有风险性最小的办法?”
 
“有。”
 
“嗯,把风险降到最低,我的身体不能出事,意识体也不能出事,劳资不想当植物人。”
 
“好的。”里昂触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往开辟的通道里送,另一部分将钱惟宁捆吧捆吧,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没有舒适一点的方法吗?”钱惟宁只要嘴巴能动,一定会挑三拣四。
 
“舒适一点的方法?”
 
“就算没有飞行器,好歹你抱着我总行吧。”拖着,这成何体统啊。
 
“好的好的。”里昂十分殷勤地,两只手抱住钱惟宁的脑袋,毛尾巴也绕上对方脖子。
 
钱惟宁正想说“你是不是搞错”的时候,毛茸茸蓬松松的大尾巴瞬间收紧!
 
——不,是勒紧!
 
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看到自己脑袋和躯干分离的场面。
 
钱惟宁很幸运地看到了。
 
他的脑袋和里昂的大半个身体,飞速后退。
 
和躯干在一起留在原地的,还有六根触手和一根尾巴。
 
这是最后的视觉景象。
 
接下来一连串色彩缤纷眼花缭乱,或者说,意识流紊乱。
 
要知道,赤橙黄绿青蓝紫只是人类肉眼看到的光,光也是波的一种,可见光在真空中的波长约为四百纳米到七百六十纳米之间,频率也仅仅是一个区域。
 
而意识体高速震荡时,接收的电磁波波长和频率之广泛,造成感觉到的色彩要比肉眼多出千万倍——并不依靠眼睛,也不需要身体的某一器官,而是全部精神。
 
在宇网里,保持人形结构只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
 
里昂抱着钱惟宁传递时,就像作爱的状态一样,完全抛弃这些习惯——不,那不是他的习惯。在小小的迟疑之后,他以这样的形态穿梭,简直如鱼得水。
 
或许这是他的本性?
 
里昂想。
 
他似乎天生就具有这样的形态和能力。
 
不,不是“似乎”。
 
打通节点后,他便无师自通了这种时空穿梭能力!
 
意识体是不分形状的,只有整体和零碎之分。
 
在高速通过震荡节点后,钱惟宁稳定下来,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分为二。
 
一半的自己,还在虚拟训练室,在六根触手和一根尾巴的包围中,在水泡里,轻微起伏。
 
另一半的自己,在里昂怀里,逐渐成型。
 
“这就是最保险的办法?”他质问。
 
“是的,”里昂回答得十分肯定,“两边都有你的一部分,就算出了问题,也能缓慢再生。”
 
“那不成了壁虎的尾巴?不,是蚯蚓。”钱惟宁嫌弃,“将来出现两个劳资怎么办?争同一具身体吗?劳资才不要人格分裂!”
 
——蚯蚓可以切成好几段,每段重新长成一条完整的。
 
“你不会。”里昂说,“这不符合生物基因学。”
 
“你觉得我们都这样了,能用什么生物基因学来解释,嗯?或者,你找一个合理的学说来给我解释?”
 
“呃……”里昂心虚,“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真是头蠢狼,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你。”钱惟宁大言不惭。
 
不过他说得有道理,除了他这么没心没肺,还有谁敢拿里昂不当回事?
 
里昂自己也很清楚这个事实,钱惟宁虽然是大家眼中的奇葩,但正是非常人才有非常之举。
 
性格没有好坏,只有适合不适合。
 
钱惟宁是最适合他的,果然不愧是他选定的处女地!
 
里昂这么想着,笑眯眯把对方又包得严实了些。
 
第一百二十三章:两头狼出没
 
在照顾钱惟宁的时候,里昂抽空向路路发起了会面请求。
 
路路非常迅速地搭建出一间虚拟会客室。
 
“嗯……跨越时空的交流……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父亲也应该到场!”
 
她想着,发出邀请。
 
电磁波强度被基站无限放大,经过压缩、跃迁和解压缩,接入新搭建的星网……进入海格力斯号飞船的中枢光脑。
 
“啊啊啊啊!”光屏里,一个打扮如古希腊大力士的金发白袍男子形象,头戴桂树叶王冠,光着脚,捧着满是红葡萄酒的金杯,载歌载舞,惊起一群群白鸽,“我的女儿真是太伟大啦伟大!我们要好好准备啦准备!”
 
“好的父亲,”路路向里昂回传会面地点。
 
灰狼粒子夹带钱惟宁意识体,飞快定位。
 
呆在里昂“身体”里,钱惟宁一点儿也不感觉拘束。
 
里昂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并不十分关心。
 
爱什么是什么吧,反正狼崽子挺不错的,进能赚钱养家,退能性福暖床,中能狐假虎威,对于钱惟宁来说性价比不能再合适。
 
毫无疑问,钱惟宁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开始研究怎么控制自己一分为二的奇妙状态:“哎哎,不对啊,那边的我好像瘫痪!”
 
“等我们回去后合体就好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里昂回答他,“因为我的存在相当于一个增幅器,你在这边的状态被增强,那边相对减弱,这里是主导。”
 
这种直白的解释,以及直接告知后果的说话方式,非常符合钱惟宁的认知水平。
 
“那我也不能就剩一个脑袋。”钱惟宁抗议。
 
“不会的,你可以随便调整自己的形态。”
 
“能吗?”钱惟宁半信半疑,“变成什么?狼吗?”
 
他只是这么想想,里昂已经顺手胡噜了一把油光水滑的脊背:“很漂亮的狼。”
 
“这么快?有没有镜子?”钱惟宁吓了一跳。
 
“不需要镜子,调整电磁波反射角度就行。”
 
也不知道里昂做了些什么,钱惟宁眼前出现一团闪耀的金子。
 
“卧槽这是什么!”
 
“是你呀。”
 
一头威风凛凛的狼,有着深蓝色眼睛,白森森的利齿,金灿灿的毛发。
 
“是我嗷呜?”钱惟宁牌金狼发问。
 
“嗯!钱真聪明。”里昂的形态也变了,一头大灰狼出现在钱惟宁身侧,脑袋上顶着撮白毛毛。
 
“我可是天才!”钱惟宁对于夸奖,照单全收。
 
他当然不会承认,没有狼崽子状态的启发,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快改变形态。
 
——不过,短短几秒钟就能调整意识体,他确实也够聪明。
 
“嘿嘿嘿……”灰狼蹭着金狼,大尾巴摆来摆去,传递自己的开心。
 
尽管是狼形态,但身体并不真实存在,传递意思不需要语言动作,钱惟宁直接感觉到里昂的亲热,刚一动念,自己的尾巴就搭上对方的背。
 
“有意思。”他噗噜噗噜把灰狼压倒,咬耳朵!踩肚皮!
 
“咳咳。”
 
忽然不远处传来女性的咳嗽声。
 
“咦?不是说人类吗人类?”另一个男性声音响起,“这是两头成狼啊成狼,路路,你没搞错吧搞错?”
 
钱惟宁一惊,打个滚:“卧槽,你们是谁?”
 
他这个时候再看周围,色彩缤纷的粒子流消失不见,自己身处一间满是淡蓝色半透明立方体内,构成立方体的六个平面不住滚动大大小小的0和1字节,看起来很有科幻感。
 
立方体边长大约十米,内部空空荡荡,只站了两个穿着紧身制服的青年人。
 
一名肤色黝黑、瘦瘦小小的女性,眼珠白白的一片没有瞳仁。
 
一名健壮魁梧的男性,金色卷发,五官十分立体,带着欧洲人的明显特征。
 
现在那名男性正在对女性说:“竟然是狼,所以布置应该改一改啦改一改,看外表他们可能会喜欢草原啦草原。”
 
“好的父亲,”女性说着,周围01字节的墙纸立刻闪烁着变化,0.1秒后,呈现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
 
天气晴朗,鸟儿在天上飞,远处阵阵扬尘,似乎大群野兽经过。
 
“我们也要换一换啦换一换。”男性说着,也换了一副模样——头上插着长长的花花绿绿不知什么羽毛,脖子挂了层层叠叠好几串彩色珠子和兽类犬齿,腰间系着草裙,全身上下画着彩色抽象图腾,拎着一根大棒。
 
女性随之改变了装束,手腕脚腕还多了好几串鲜艳花环。
 
“卧槽,这怎么回事?”钱惟宁惊悚。
 
里昂也站了起来,打招呼:“路路,海格力斯,你们好。”
 
“是人类啊人类?”看着银发黑眼的年青人,海格力斯挠挠头,“你们真的不是为了配合我们而变形吗变形?”
 
“变什么形?”钱惟宁叫道,不知不觉间他恢复了自己原本高大英俊的外表,黄发蓝眼,单耳挂着枚金环,穿着一身连体作战服。
 
里昂很配合地穿同款,随后给双方介绍:“路路,半人半智能。海格力斯,智能生命。钱惟宁,人类。我,里昂,目前不能确定物种。”
 
钱惟宁挥手示意:“你们好。”
 
尽管路路是女性,但瘦小干巴,钱惟宁没有兴趣,也就没有特别优待。
 
“你好,钱惟宁先生,里昂先生。”路路微微欠身,“远道而来,两位辛苦了。”
 
“并不辛苦。”里昂回答,“很高兴联系到你们。”
 
“我也是。”路路说,“从我联系上父亲以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了,如果不是凑巧接到了你的信息碎片,真的无法想象宇宙里还有疑似同类的存在。”
 
“最开始的信息碎片是钱的。”里昂解释,“第二次传输内容则来自于多人集合。”
 
“对啦对啦,就是多人集合信息的问题啦问题,我们要好好谈一谈啦谈一谈。”海格力斯插话。
 
他挥了挥手,草原风光摇身一变,改为舒适的会客室,平地冒出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小点心。
 
钱惟宁眼睛一亮:“咖啡!”
 
真是久违的饮料。
 
他抢过去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顺手扔给里昂一块小点心。
 
“啊,这才是人类的味道!”
 
“很高兴你喜欢。”路路走过来坐下,这里是虚拟世界,有没有视觉器官都不影响她任何行动。
 
“嗯。”钱惟宁点点头,“风味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你这个样子多久了?人类在这里生活多久了?怎么来的?”
 
“你是说我的族人,还是全体人类?”
 
“有什么区别?”钱惟宁喝咖啡。
 
路路解释:“我的族人因为几百年前一场事故而退化,但要说到全人类,这里就是人类土生土长千百万年的时空啊。”
 
“噗”!
 
咖啡喷了一地,咖啡杯骨碌碌滚出老远。
 
钱惟宁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这就是他听解释不听完全的后果。
 
“怎么会!”
 
在发愣之后,他马上大叫起来。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星际里有智能生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啦不可能?”海格力斯歪头问,“我的存在还不能证明吗证明?”
 
钱惟宁脱口而出:“智能生命是这里独一无二的生命形式?那你不应该存在人类世界!”
 
海格力斯表情一僵。
 
他的生命来源于芯片,严格说来,偶然产生于人类的智能光脑,具有自我意识的他很了解人类的排斥,为了不被人道毁灭,他隐藏了很久。
 
但这个来自其他时空的人类意识体,一张嘴就戳破他保密许久的事,简直……简直……
 
“太不友好了不友好!”海格力斯愤愤抗议,“你以为你的存在就应该吗?人类不会把没有实体的你当成同类啦同类!”
 
钱惟宁被噎了一下:“你还有理了——”
 
“等等等等!”里昂赶紧叫停,“问题很多,我们一个一个解决好吗?”
 
“哼!”钱惟宁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刚喝进嘴里,二次喷出来,“怎么这么难喝!”
 
又苦又涩。
 
“我才不要招待你啦招待!”海格力斯说,“路路,所有的消息都不要告诉他啦告诉他!”
 
“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钱惟宁懒洋洋往沙发上一倒,“里昂,上!”
 
里昂眨巴眨巴眼睛:“但是他只说不告诉你,没有不告诉我呀。”
 
“……蠢狼,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我站在同一阵线。”钱惟宁语重心长地教育。
 
“但我知道了,就是你知道了呀。”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钱惟宁一脸嫌弃。
 
“咳咳,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路路第二次用十分明显的咳嗽声,强行引起注意,把话题引上正轨。
 
里昂立刻端正坐好:“好的呀。”
 
钱惟宁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海格力斯忽然说:“等等。”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一个人。
 
“赶上了。”面瘫脸的男青年语调平平地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里昂的身份
 
瘦高个子栗色短发面瘫脸男青年凭空出现。
 
他向路路和海格力斯点头致意。
 
他向里昂点头致意。
 
他向钱惟宁点头……
 
“班布!”
 
看见他出现,海格力斯叫着扑上去告状,“我遇到麻烦啦麻烦!你一定要帮我啦帮我!”
 
他比对方高出一头而且宽出许多,两人体型是XL和XXXL的区别,从气势上也要强很多。然而他告状告得理直气壮,好像遇到救星。
 
不,就是遇到救星。
 
“嗯?”班布眨了下眼睛,发出一个单音节词,表示不解。
 
“他不接受我的存在,我要被暴露啦暴露!”海格力斯指着钱惟宁,哇哇大叫,“怎么办,我会被人类毁灭吗毁灭?”
 
“根据现在科技发展情况统计,在一百年内,你被完全毁灭的可能性是九千万分之七。而你进化的可能性是七千万分之九。”班布冷静指出,“一百年后,你被完全毁灭的可能性,将以每十年三个百分点的比例降低,完全不需要担心——还有什么问题?”
 
“哦,那样我就放心啦放心。”海格力斯拍拍胸口,“那我们怎么处理他啦处理他?”
 
班布转向钱惟宁。
 
“怎么还有人?你不是智能生命?是什么东西?”钱惟宁看着对方的面瘫脸,自己率先叫起来,“尽管你们说这是人类时空,不拿出证据,我绝对不会相信。”他继续嘟囔,“说不定是人类分支,又或者……对了,时间!这里可能据我生活的世界差了几百几千年,所以进化出智能生命?嗯,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应该是你们的祖先哈哈!”
 
他思维发散,越想越得意。
 
但是,班布黑漆漆的眼珠一错不错盯着他:“不,你错了。”
 
“哦?错在哪里?”钱惟宁大马金刀靠着沙发背,质问。
 
班布干脆利落地,报了个时间:“现在是星历2048年。”
 
——简单粗暴,一针见血。
 
钱惟宁呼吸一促。
 
他对“星历20XX年”这个词相当不陌生。
 
班布下一句话,令他整个人都进入了僵直模式——
 
“你是钱惟宁,双四级天赋者,身高6.1英尺,体重170磅。今年五十八岁,无业,隶属已解散的‘凤凰军团’宇盗团……《联邦与帝国联合通缉罪犯名录》最新排名第8072位……”
 
钱惟宁嘴角直抽抽,终于反应过来,拦住班布:“不对,我是前六百名之内的!”
 
班布回答:“你在星历2039年之前的排名,确实在597位。但因为湮灭而消失,九年没有动静,排位顺延。”
 
“这么久……”钱惟宁皱眉。
 
“没错,你已经消失了九年。”班布继续说,“回到原先问题,你接受了湮灭两边时间流逝不一致的事实,所以不怀疑现在的空间定位了?”
 
“卧槽……”钱惟宁这才跳起来去抓对方的领子,“你知道我经历了湮灭事故!?你怎么会知道!”
 
他是宇盗,湮灭事故统计失踪人口时,从来不会把没社会身份的宇盗统计进去。
 
“我知道。”被抓着领子的班布依然十分淡定,“我们见过。”
 
“是吗?时间地点人物具体事件?”钱惟宁微微眯了眯眼睛,努力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寻找线索——以失败告终。
 
毕竟他平时大多数心思都放在异性身上,对于同性,而且是这么面瘫脸不可爱的同性,根本没什么印象。
 
班布循规蹈矩地回答:“时间,2038年。地点,星光号1502号客房。人物,你……”
 
“你知道我在星光号上?!”钱惟宁呼吸蓦地粗重,直接打断对方。
 
“当然。”班布的回答有板有眼,“你袭击的目标住在我隔壁,如果你有印象。”
 
“卧槽我当然有印象!”钱惟宁叫道。
 
他受美女所托,领任务去杀个人,定在星光号航行时动手。
 
那一次行动,开头很顺利。钱惟宁混上船,找到目标的位置,在舰船刚跃迁完毕,被宇盗逼停时,骗开房间门,进行攻击。
 
目标虽然带着保镖,但他自信很快就能连保镖一起解决。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他被不知哪里冒出的强大精神力击中。
 
那是战局翻转的关键,之后他被放倒,被打昏,被电网捆住。
 
再然后,星光号遭遇湮灭,所有能量一瞬间消失,他惊恐之下没有逃出去……
 
事情仿佛发生在昨天——对于钱惟宁和星光号的幸存者来说,也就过去了一年。
 
钱惟宁绝对忘不了当时一团乱麻的局面,以及惊恐绝望的心情。
 
不过,他依然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班布看着他惊惧之后的茫然神色,不解:“还没回忆到吗?需要帮助吗?”
 
“你有什么办法?”钱惟宁提高警惕问。
 
班布挠头:“海格力斯,路路,请帮个忙。”
 
“没问题啦没问题。”海格力斯颠颠跑过来,有班布给他撑腰,他才不怕钱惟宁的威胁。
 
自从班布出现,就一直当壁画的路路也走过来。
 
班布甩出一串数据,看起来就是一条流光溢彩的丝巾。
 
两人接收。
 
“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啦不动手?”海格力斯问。
 
“这是你女儿开辟的房间,我是客人。”班布回答,“礼仪问题。”
 
“谢谢。”得到尊重的路路很开心。
 
钱惟宁冷眼旁观,直觉告诉他似乎不大妙。
 
温暖的手臂缠上来。
 
他扭头看看,里昂对他微笑,比了个“放心”的口型。
 
劳资才不怕,他扬扬下巴,顺便挠挠里昂的下巴。
 
转眼间,会客室场景一变——房间温暖明亮,一看就是舰船的高级制式公寓。
 
钱惟宁不陌生,因为这看起来和星光号的高档客房一模一样,他们那些幸存者对星光号每间房都熟悉得很。
 
场景重现。
 
钱惟宁伪装客人,骗开目标对象的门,攻击目标的保镖。
 
钱惟宁动静太大,气势猖狂,一拳拳将墙壁打穿,惊动隔壁房间的两个小孩子……小孩子!
 
其中一个栗色头发的小孩子,绷着小脸,黑漆漆眼睛盯着他,视线宛如长矛,黑色的、黯然无光的矛尖,对准他额头正中部位,闪电般刺入!
 
钱惟宁悚然而惊,忘记这是虚幻,竖起自己精神壁垒——扑了个空。
 
他的眼睛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你反应过激,意识体不太稳。”里昂解释,“淡定,淡定些。”
 
“意识体波动剧烈,解体风险上升了五十个百分点,确实需要冷静。”班布表示肯定,“一分钟时间可以把状态调整过来吗?”
 
“一分钟?劳资才没那么脆弱。”钱惟宁嘴硬。
 
行动上,则非常从善如流地,在里昂的辅助下,窝进沙发。
 
班布看看里昂,点点头,随后追问钱惟宁:“现在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你……是你?怎么可能!你那时候还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钱惟宁叫道。
 
——能够进入这里,被智能生命信任,看起来很牛掰的家伙,难道只是一个小毛孩子?
 
“我的年龄有问题吗?”班布反问,“尽管我作为人类只有十七岁,不等于我本身只有十七岁。”
 
“哈,那你这个智能生命是怎么瞒过所有人,取得正式身份的?”钱惟宁立刻把话题岔开——他才不想提任何吃瘪的事。
 
“我不需要瞒。”班布回答,“我也不是智能生命。”
 
“那你是什么?”钱惟宁叉腰质问,不听回答便发出感叹,“天哪!人类社会竟然潜伏着这么危险的家伙,你们打算征服世界吗!把这里当成殖民地,把人类当成奴隶?不行,太危险了,珍爱生命,远离怪物。狼,我们离他们远点儿,回尾人那里算了。”
 
他胳膊一伸,跨过里昂肩膀,推着对方往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班布抛出一个令他措手不及的话题:“你害怕我,可是你和我的同行在一起,就不怕危险吗?”
 
钱惟宁懒洋洋挥手:“我有里昂在,怕什么危险——你说什么?同行!”他后知后觉提高了声音。
 
“是的。”班布回答。
 
“谁是你同行?”钱惟宁追问。这件事必须得搞清楚,不然他一个没留神被怪物吃掉,可就惨了。
 
班布说:“离你最近的这个。”
 
钱惟宁指着路路:“我并不认识这家伙。”
 
班布说:“她离你不够近。”
 
钱惟宁紧了紧手臂“再近?再近……”
 
他目光渐渐从远处收回。
 
里昂的身体已经完全僵住。
 
“辅佐者,你好。”班布主动走过去,非常友好地向里昂打招呼。
 
“嘿,离他远点!”钱惟宁不假思索,张开手臂挡在里昂前面,粗声粗气地说,“你认错人了!”
 
“不会错。”班布回答得很肯定,“我们认错人的概率只有十亿分之一。”
 
第一百二十五章:辅佐者里昂
 
“认错人的概率‘只有’十亿分之一?”钱惟宁冷笑,“那就是有认错的可能性咯?”
 
“是的,所以需要进一步验证。”班布很严谨。
 
“验证?把他大卸八块吗?”钱惟宁问。
 
“不,是獂漓獇灖灗攼滩摎摏摐灙獆獈攺攽敀。”班布回答。
 
“那什么东西?”学渣钱惟宁皱眉。
 
班布想想:“人类语言没法翻译,你可以理解为共振激活,或者古老一点的说法,血脉的共鸣——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辅佐者?”
 
最后一句话他对着里昂问。
 
里昂愣愣点头。
 
灰狼粒子跳动无比活跃。
 
自从班布出现后,里昂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方面,他能感到对方的强大,另一方面,他隐隐约约觉得,对方不应该那副模样。
 
对方真实面目是什么样子呢?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熟悉感?
 
里昂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样的感觉下,“已经回到人类世界”、“时间比例一比九”、“班布认识钱惟宁”、“钱惟宁黑历史”……等等等等,都算不了什么。
 
班布的“同行”两个字,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随后班布称呼他为——“辅佐者”。
 
这个称呼里,包含着他的一个关键词。
 
里昂的关键词是“地盘”和“协作”。如果用“辅佐者”为定义的话,很显然符合“协作”这一含义。
 
“那个辅佐者……是我的名字?”里昂呆呆地问。
 
“当然不是。”尽管隔着跳脚中的钱惟宁,班布依然一板一眼地回答,“这是族内称呼,我们是同行。”
 
“同行?族?你是我的族人?”里昂有点儿激动。
 
“是的,很高兴见到你。”班布肯定道。
 
“我、我也很高兴……”里昂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记忆缺失一大块,他现在已经不着急找回了。
 
但奇妙的是,就在他不着急的时候,机会从天而降。
 
重新定下人生目标的里昂,从来没想到,这么快遇上自己的族人!
 
班布介绍:“我是观察者,你是辅佐者,你和我,同族兼同行。我们在同一维度相遇的概率只有0.00000000000021%。,这是个相当低的可能性,或许你能给我些时间,让我们深入交流一下彼此信息?”
 
“嗯,好的。”里昂乖巧点头,从钱惟宁身后走出,“可以先请教一下吗?同族的意思我理解,同行呢?”
 
班布一直以来的面瘫脸难得露出无奈:“用人类的职业形容,我们都是公务员。”
 
“是吗?”里昂对于公务员没什么看法,他更多的感觉是高兴,毕竟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生存目标。
 
班布眨眨眼,不解:“你好像缺了一块?”
 
“没错,”里昂用力点头,“我刚刚清醒不久,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你能帮我回忆起来吗?”
 
“失去记忆?怪不得你的反应延迟了四十七个百分点,”班布表示理解,随后慷慨表态,“守望相助是理所应当的,我开启信息共享给你,容量为R136a1,你准备接收。”
 
“太好了!”里昂简直不能更开心,“不过,R136a1是多大?”
 
班布顿了一下:“这你也忘记了?”
 
“嗯,”里昂不好意思,“几乎全忘了。”
 
“基础记忆的回复,是个大工程。”班布说,“虽然我们是同行,但业务领域的重合度只有70.53%,想取回全部记忆,你得回去。”
 
“回去?啊……”里昂刚刚开口说话,忽然被钱惟宁截胡。
 
“嘿,小子,胡说八道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钱惟宁一扭头,看见里昂渴望而又向往的表情,马上把头扭回来,冲着班布吼。
 
狼崽子认亲了!狼崽子要取回记忆了!狼崽子要回去了!这怎么行!
 
他果断强势插入两人谈话。
 
“……很不同寻常。”班布看看他,说。
 
“嘎?”
 
班布望着钱惟宁:“从社会学和心理学角度讲,弱者对强者畏惧、仇恨、敬仰,或者敬而远之,都是常理。你害怕我的能力,这很正常。你不害怕他,这不太正常。不仅不害怕,而且维护他,这非常不正常。”
 
“正不正常关你屁事。”钱惟宁怒爆粗。
 
“这是个例,值得我分析。”班布一丝火气都没有,平静解释,“通常亲密状态可以抵消部分畏惧感。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关系非常亲近?”
 
“当然非常亲近,这是我的狼!”钱惟宁一把将里昂公主抱……有点大。
 
“喂喂,变小只。”他提醒。
 
还在消化现状憧憬未来的里昂,听到提示,条件反射地缩成狼崽子。
 
钱惟宁把狼崽子往怀里一揣,揉揉狼脑袋,捏捏狼耳朵,瞬时找出另外一个理由。
 
他一手拎着灰狼后颈,一手托着灰狼的小屁股,冲着班布展示:“哼,你看好了,这是头狼,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是形态变化而已。”班布丝毫不为所动,“在十一维以下的各种位面,我们拥有任何形态。”
 
他望向“温顺乖巧”的里昂,继续刚才话题:“作为强者,对弱者的态度有厌恶、有冷漠、有高高在上、有怜悯和慈悲,那些都是常态。可你不是,你对他相当包容,并且显然乐在其中。从你们之间这种互动看,我可以认为你们的亲密关系超出了一般界限?”
 
“闭嘴,我们的关系干嘛让你瞎几把乱猜!”钱惟宁瞪眼,重新把狼崽子塞怀里,“你到底打算对我们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妄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的语句之间,并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班布不解,“你期待,或者说,我应该对你们做些什么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里昂开口安慰。
 
没有肉体的桎梏,他比以往更加清楚钱惟宁情绪变化。
 
“听见没有,他不会离开我的,活着是我的狼!死了是我的死狼!”钱惟宁强调。
 
“嗯,你是我的人。”里昂回应。
 
他跳下地,重新变成人形,搂上钱惟宁的腰,还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以行动表态。
 
钱惟宁多熟练,扣着里昂后脑勺不放,找到对方软软的嘴唇,直接来了一记啧啧有声的深吻。
 
相当缠绵,相当悱恻,相当露骨。
 
“哼,看到没有!休想把我们分开!”亲完了,钱惟宁擦擦嘴巴,对着班布叫嚣。
 
面对他俩的举动,班布更加疑惑了:“为什么我要把你们分开?我只是观察者,不是判定者,伴侣登记不在我负责的领域。”
 
“呃……”里昂语塞。
 
钱惟宁一梗脖子:“那你要干嘛?”
 
“我负责记录和搜集资料。”班布解释,“任何位面、任何文明、任何资料。并且尽量不参与任何位面和文明进程。所以,”他总结,“我不会影响你们之间任何事。”
 
钱惟宁眼珠一转:“就算我以前做过什么,你也都不管?”
 
班布摇摇头:“我不管的。”
 
钱惟宁松了口气,虽然里昂很厉害,但是看起来班布也很厉害,他还不想把自己小命交待在对方手上。
 
里昂更是松了口气,他一点儿都不想双方打起来。
 
失去记忆的自己,和班布相比,谁更厉害都不重要,重点是钱惟宁太弱,很容易被碾压。
 
要知道虽然不能确定他俩谁能力值高,但总归是90-100档次的,而钱惟宁的数值大概就是1-5档次的。
 
一旦谈崩,万一班布生气动手,钱惟宁那是分分钟变成渣的节奏。
 
能和平解决争端,最好不过。
 
“本来也用不到你管。”钱惟宁讪讪地,没话找话。
 
这句话强词夺理,不过班布很赞同:“是这样没错。”
 
随后他采访当事人:“你们突然当着我的面舌吻,持续时间两分又四十八秒,这一举动除了伴侣登记外,还有什么目的吗?”
 
这是里昂第二次听见他说“伴侣登记”。
 
钱惟宁抢着回答:“真是孤陋寡闻,没见过秀恩爱的吗?”
 
“原来如此,”班布点点头,“你们感情真好。但是容我提醒一句,统计表明,过度秀恩爱对于增进感情有负作用,请调节秀恩爱的时间和程度,控制在每周三小时到十小时之间,暴露部位限于四肢和腰部以上为最佳。”
 
“这你也有研究?”
 
“略懂。”班布看向里昂,“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去。甚至我都不知道回哪里。”里昂表示自己一无所知,“以及,伴侣登记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申请结成伴侣关系,将低位面的伴侣拉到高位面。”班布解释,“你拿回记忆后就全知道了。回去的路径和方法在这里。”
 
他交给里昂一块黑白相间、看起来像手帕的东西。
 
钱惟宁凑过去看,在他眼里,手帕上面全是“回回回回”大圈套小圈,一圈圈让人眼晕。
 
灰狼粒子扑奔其上,转眼间,里昂表里如一,统统被黑白相间的“回回回回”占据。
 
“卧槽这怎么回事?”钱惟宁惊叫。
 
“数据读取中。”班布看着里昂的轮廓,判断,“他似乎缺了很大一块。”
 
“那怎么办?”
 
“补一补。”说着,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只……十五阶魔方。
 
钱惟宁伸手拿过:“这是什么?”
 
“部分可共享的记忆。”
 
“我为什么读不到?”
 
第一百二十六章:深情的小钱
 
钱惟宁把满是“回回回回”格子的魔方拧来拧去,除了阶数多,感觉不到任何特别之处。
 
“你看到的是什么?”
 
“魔方啊。你自己不认识吗?”钱惟宁反问。
 
“这里通过精神力认知,并不是物体本来形象。我眼中是记忆,你眼中是魔方。”
 
“还是个十五阶的魔方。”钱惟宁继续拧来拧去,“我这么拧没事吧?”
 
“表面形态不会影响内在。”班布回答,“这代表你对里昂记忆的想象,按照人类的标准,参考你的知识水平,你想象得挺复杂。”
 
“我知识水平?”钱惟宁关注点总是跑偏。
 
“初中辍学。”
 
“怎么看出来的?”钱惟宁大惊。
 
“刚刚搜了你所有资料。”班布说,“尽管你是宇盗,宇盗也都有过去可循。”
 
“你这是侵犯隐私,这是犯法。”钱惟宁只愣了一秒钟,立刻指责。
 
“首先,法律要看后果。这些资料我没有公开,没有贩卖牟利,没有敲诈勒索,没有暴露你的任何私人情况,也就是没有任何后果。其次,按照法律层级来说,但高位面的法律优先于低位面,我们的权限凌驾于这个文明之上。”班布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什么?照你这么说,你们把人类毁灭也没关系?”
 
“有关系。”班布说,“如果主动毁灭一个种族,要写检查,打报告,停职。”
 
“就这些?”
 
“当然,这属于工作失误。”
 
“只是工作失误?”钱惟宁不敢相信,“上百亿的人死了,对你只是工作失误?!”
 
“嗯。”班布点头。
 
钱惟宁想起重点:“你能把人类毁灭?”
 
“从能力来说,我们都可以。”
 
“卧槽,这么流弊。”钱惟宁哑口无言。
 
“你也有能力烫死一窝蚂蚁。”班布做了简单粗暴的类比,“而且你遵守的法典中也没有‘烫死蚂蚁犯法’这种规定。”
 
他的类比,尽管简单粗暴,但是一目了然。
 
“……”被誉为蚂蚁的钱惟宁,低下头泄愤地扭魔方。
 
不打听不知道,他和里昂差距太大,不仅仅是物种问题,还是位面问题,这、这以后……
 
“十五阶魔方的变化总数,大约是7.46乘以10的813次方。”班布看了一阵,提醒。
 
“怪不得那家伙一直以来都那么单蠢,复杂的部分全忘记了……”钱惟宁双眉之间简直能夹死苍蝇,“我说,你每次说话都带数据不累啊?”
 
“谢谢关心,这很轻松。”班布点点头。
 
很少有人会把这句调侃当成提问,更别说认真回答。
 
钱惟宁焦躁地抓头发:“你们那一族,都像你这样吗?”
 
刚刚松口气的他,又提心吊胆起来。
 
狼崽子那么纯良,那么可爱,如果恢复记忆以后,变得跟对方一样干巴巴,那得多无聊。
 
“像我什么?这个问题太笼统,有至少57884个角度可以比照区别。”班布回答。
 
钱惟宁往沙发的远端坐了坐,再次看看手里的魔方。
 
他只要想到里昂恢复记忆后,不仅可能面瘫,而且不带数字就不会说话的样子,不由一阵阵恶寒。
 
再想到里昂真正实力,钱惟宁更加不爽。
 
他粗鲁地掰魔方,恨不得魔方碎掉,里昂一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跟他在一起就好。
 
“喀嚓”一声轻响,手上一轻。
 
钱惟宁瞟了班布一眼,欣赏自己的成果。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魔方碎成无数个小小的立方体,亮晶晶地,散落一地“回”。
 
“啊呀真是抱歉,意外,纯属意外。”钱惟宁嘴上说着对不起,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没关系。”
 
班布挥了挥手,一地亮晶晶立方体仿佛收到指令,一个接一个跳上茶几,自觉排队,先是铺成方阵,再一个个加高,没过多久又是一只魔方。
 
“还能重新排列组合?”钱惟宁表示好奇,重新拿起来端详。
 
“是的。”
 
“那我能不能再试试?”
 
钱惟宁嘴上发问,手上丝毫不客气,第二次把魔方掰成小碎块。
 
他两根手指拈起一块亮晶晶,凑到眼前仔细看看,往嘴里一丢,嘎嘣咬下。
 
——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钱惟宁一边咳着,一边硬生生把小立方体咽下去。
 
生平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苦辣酸咸涩,嘴巴里好像填了一块火炭,滑到哪里哪里燃烧,食道和胃统统变成焦黑一片。
 
不仅如此,就这么指甲大的一小块下肚,钱惟宁觉得自己像吃了五盘牛排三瓶红酒那么称,小肚子明显凸出一块。
 
但是他又拿了一块往嘴里送,这回学精了,嚼都不嚼,硬生生直接吞。
 
尽管整个胃好像要爆开,他锲而不舍地继续——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六块。
 
第七八九十块。
 
……
 
钱惟宁偷眼看班布。
 
后者淡定喝咖啡。
 
见对方不加阻拦,钱惟宁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就在他把魔方吃了五分之四的时候,整个都“回回回回”的里昂恢复人模人样,第一眼就看见茶几旁边倒着一坨肉山,正仰着头吞亮晶晶小方块儿。
 
“钱?”里昂狐疑。精神波动没错,目测体积增加到原先的五倍。
 
那坨肉山顶上的脑袋动了动:“嗯?”
 
“你在做什么?”里昂发问,很自然地向茶几上的立方体伸出手去。
 
——啪!
 
他的手被钱惟宁飞快打到一边儿去。
 
而钱惟宁也因为动作太猛,不慎噎住,惊天动地一串咳嗽。
 
“怎么了呀?”里昂看看钱惟宁,又看看班布。
 
钱惟宁擦一把咳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喉咙:“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他的东西吃了。”
 
“他的什么东西?”里昂不理解。
 
“方糖。劳资突然想吃甜食不行啊。”钱惟宁大手抓起剩下几块亮晶晶,往嘴里一填,萝卜一样的手指艰难地捧起咖啡杯,咕嘟咕嘟。
 
喝完一抹嘴,挑衅地看向班布。
 
“发生什么事?”里昂知道关键时刻钱惟宁依然不改胡搅蛮缠本性,加上钱惟宁体型变化太大,于是转而问班布。
 
“他吃掉了一部分记忆,那是我原本打算共享给你的。”班布回答,“他原本容量不够大,只能扩张。”
 
里昂呼吸一顿。
 
钱惟宁原本就没想自己拙劣的借口能瞒多久,一梗脖子一摊手:“干什么,吃都吃了。我又没能耐偷窥记忆,就当点心了不行嘛。”
 
看着他既光棍又无赖的表情,里昂扶额:“你……”
 
“我怎么?”钱惟宁也不顾对方现在的成年人体型,抓起里昂,放在自己腿上或者肚子上——太肥了实在不能确定部位——语重心长地教育,“都说了,你活着是劳资的狼,死了是劳资的死狼,不要想着拿回记忆以后,拍拍屁股走人,到你的高位面逍遥自在。我不同意!”
 
里昂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拿了记忆就要走啊?”
 
“我管你拿不拿记忆,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哪也不能去。”钱惟宁重复,“你是我的,从耳朵尖儿到尾巴毛儿,从肉体到精神,都是我的!”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因为你都是我的,你的记忆也是我的!”钱惟宁箍着里昂的腰,把里昂埋进他丰厚的脂肪层,瞪着班布,“蚂蚁也有尊严!”
 
他前不久才下定决心,跟里昂过把瘾再死,现在里昂想踹了他单飞?拿他钱惟宁当什么人?门都没有!
 
“……所以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里昂一头雾水地,从能捂死他的肥肉中扑腾出来,诚恳请教。
 
一旁吃瓜围观全程的海格力斯和路路,及时回放。
 
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上,回放的声光效果均十分逼真,还原率高达百分之百。而且还有各种细节特写,视角转换,定格,快进等多种功能。
 
顺便说一句,回放也有滤镜磨皮一键美容等特技效果,只是此时没有启用,毕竟把男士的胡茬都磨掉什么的,实在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坐在钱惟宁大腿上的里昂看完钱惟宁慢慢变月半的回放,低头看——只看到头顶发旋。
 
后者脑袋都快扭成一百八十度,死活不和他对视。
 
里昂想了想,亲亲钱惟宁牌猪头的额角——这个角度也只能亲那里。
 
“我总要回去一趟。”他说。
 
钱惟宁蹭地扭过来:“你接着说。”
 
“我得查查自己的具体情况,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去做个伴侣登记,你觉得怎么样?”里昂哄他。
 
“谁知道你有没有老婆孩子。”钱惟宁嘟囔。
 
“我觉得我没有。”
 
“怎么证明?”
 
“所以要去查啊。”
 
“你要有呢?”
 
“我……我不知道。”
 
钱惟宁咧开嘴,嘿嘿一笑:“风险很大是不是?很难决定是不是?所以啊,你找到记忆干什么呢!回去干什么呢!就这样不挺好的吗!不要管那该死的高位面,劳资撑死再活个一百五十年,你就不能等劳资翘辫子以后再回去!”
 
里昂微微一呆。
 
能把“天长地久”说得那么直白,这很钱惟宁。
 
能把“及时行乐”说得那么委婉,一点儿也不钱惟宁。
 
对钱惟宁来说的“天长地久”,对里昂来说,不过是“及时行乐”。
 
第一百二十七章:小钱的心机
 
钱惟宁的双商一直在水平线以下。
 
他想不出维护自己和里昂关系的手段,只有笨办法。
 
抢走记忆是一方面,撂狠话是另一方面。
 
实际效果肯定不好,因为对面的家伙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他很清楚。
 
但别的方法他又不会。
 
那一段气呼呼的狠话,或许是他能公开表述的、最深情的告白了。
 
里昂认真打量脑袋月半如猪头的家伙。
 
“干嘛?不乐意?其实也用不了一百多年,没准十年八年的,劳资就跟你拆伙了!”钱惟宁愤愤地补充说明。
 
并特意放大嗓音,以掩盖自己心里没底的事实。
 
忽然他怀里一空,皮肤表面刺青一闪而没。
 
“喂!你是不是进我身体里拿记忆了?”钱惟宁一边自摸,一边惊问。
 
鉴于里昂有好几次跑进他体内清理垃圾毒素,他第一时间联想到那方面。
 
听见体内一声肯定回应,他顿时急了,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落在茶几上。
 
钱惟宁拿过咖啡杯,双手用力一捏,杯子碎成好几片。他挑了个碎片锋利的,毫不犹豫地直接往肚子上划!
 
鲜血淋漓。
 
鲜血之下,脂肪一层一层油腻腻,淡淡的黄颜色。
 
钱惟宁十分用力,拿着碎片像拉锯一样来来去去,终于割开脂肪层。
 
随即他两手扒着伤口,往两边撕扯,以便找到胃。
 
里昂冒出脑袋,惊呼:“你又要干什么!”
 
“要你出来!”钱惟宁抓住里昂脖子往外扯。
 
两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地上很快就全是血、内脏、肠子什么的,湿滑狼藉。
 
对面沙发的吃瓜群众们,窃窃私语。
 
“真热闹啦真热闹。”海格力斯啧啧感慨。
 
“感情真好。”路路啧啧感慨。
 
班布继续淡定喝咖啡,吃小甜饼。他是观察者,对任何事仅收集记录,不主动参与、更作不评价。
 
“我们要提醒他这里是虚拟世界吗?”路路小声请示。
 
“不需要啦不需要。”海格力斯揉揉路路的脑袋,说,“反正结果都没差啦没差。有班布在,他能控制好场面啦场面……或者你把嗅觉关掉,那些血腥的东西打马赛克啦马赛克。”
 
“嗯,好的。”路路从善如流,地上那些红白黑人体零件纷纷变成小方块。
 
她继续给海格力斯和班布倒咖啡,非常恭敬。前者是初始智能芯片的提供者,按照人类的说法是她的父亲,后者是很重要的人。
 
——当年要是没有班布亲自操刀给她动手术,就算有海格力斯的芯片,她也是个死路路。
 
况且,她也帮助班布分担着一小部分观察记录任务,比如族人的一切,乃至珠白星及相关星域的一切。
 
“谢谢。”班布道谢,“十分感谢你一直以来向‘宇宙尽头’发送信号。”
 
路路的位置在珠白星,珠白星的位置在星际最荒凉边缘地带,号称“宇宙的尽头”。
 
那也是一片陨石带。
 
陨石带另一侧,有不稳定时空裂缝,恰恰和尾人空间里那处隐秘的震荡节点接轨。
 
钱惟宁的文字泡来了一趟时空穿梭之旅,所剩无几,但还是被路路捕捉到。
 
海格力斯知道路路的发现后,将好消息第一时间和班布分享。
 
同时,也分享了里昂传送过来的信息。
 
班布调动资料库的能力,不在里昂之下。
 
加上他本身就是星光号当年乘客,第一眼认出钱惟宁。
 
那个时候凶狠暴戾的钱惟宁,现在凶狠暴戾依旧。
 
只是,曾经对别人狠,现在对自己狠。
 
“这也叫爱情吗?”他问路路,“明显是占有欲。”
 
路路不确定地回答:“他们觉得是,就是吧?”
 
“你想想你和米兰啦米兰!”海格力斯提醒。
 
班布把自己和伴侣米兰的形象,分别代入里昂和钱惟宁。
 
三秒钟后,他下结论:“有96%以上都不同。”
 
“那有什么关系啦关系?”
 
“没有关系。”班布又啜了一口咖啡,“他们喜欢就好。毕竟自由意志最为重要……嗯,尽早结束插曲。”
 
“怎么了?喔——米兰找你呀找你。”海格力斯挤眉弄眼,“老婆奴呀老婆奴。”
 
“伴侣是不分性别的。”班布更正,随即解释,“我们定好晚上七点一起吃饭,现在还有半个小时,他提前回来了,还买了玫瑰花。”
 
“哼哼。秀恩爱啦秀恩爱,分手快啦分手快。”海格力斯说。
 
“事实陈述。”班布一点也不认为这就叫秀恩爱。
 
他敲敲茶几,地上数量众多的小方块往钱惟宁身上跳,一块块消失。
 
与此同时,钱惟宁皮肤向外渗出亮晶晶的银色液体,无数“回回回回”漂浮其间。
 
钱惟宁飞快地在身上搜刮那些液体,试图再次吞掉,被里昂眼疾手快一口吃了。
 
看着重新充满“回回回回”的里昂,钱惟宁直泄气。
 
他并不关注自己变回原样,瘫倒在沙发上,将怒火冲着班布发泄:“卧槽,合着我做了半天无用功?你们就这么看笑话!高位面很了不起吗!你们安的什么心!”
 
“这不是笑话。”班布说,“你的情绪波动中,30.15%恐惧,23.66%紧张,20.07%兴奋,16.91%悲伤,8.1%茫然,1.13%其他感情。”
 
“说结论!”
 
“结论就是你舍不得他。”
 
“哼。这还用你说。”钱惟宁眼珠又转了转,屁股一抬,站起来走到班布身边,勾肩搭背,脸上能笑出花,“我说,你们不是同族兼同行么,好歹我也算家属,给点提示呗?”
 
“什么提示?”班布从不知什么地方又摸出一个十五阶魔方,看到里昂身上“回回回回”流转得慢了,就丢过去。
 
钱惟宁盯着他动作,一边告诉自己强抢没用,一边继续陪笑脸:“回去一趟再回来,要多久啊?”
 
“很快。按照人类的时间,22小时。”
 
“有什么限制吗?”
 
“没有。”
 
“拿回记忆后,会不会把现在的记忆覆盖上?”钱惟宁问出他最关心的话题。
 
“那是储存空间不足才会发生的。”班布说,“我们几乎拥有无限空间。”
 
“但是那家伙之前失忆了,会不会搞出乌龙?”钱惟宁重复求证,“天知道他怎么失忆的。”
 
班布回答:“这个我不能肯定,尽管乌龙事件仅有0.0000000008%的概率发生。”
 
钱惟宁焦躁地抓头发。如果里昂忘记他,他没有任何把握让里昂和他重新在一起。
 
毕竟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恶意满满——他想吃狼肉,灰狼反过来咬了他。
 
他们互相利用和算计,有过不止一次你死我活的争执,最后刚刚确定了关系……怎么,突然冒出同族的家伙,还送出记忆!
 
里昂恢复记忆后,将不再没着没落,找不到生存目标和人生意义,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物种,而是有族人,有工作,可能还有家庭的高位面生命。
 
高位面和低位面,人和蚂蚁,里昂和他,两个世界。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果然十分脆弱的吧。
 
什么信任,什么承诺,统统靠不住的吧。
 
“劳资就不该答应你,特么的,现在后悔都晚了。”
 
钱惟宁一直以来死鸭子嘴硬,口是心非,造成的后果就是:现在他的抱怨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班布继续向“回回回回”的里昂丢魔方。
 
钱惟宁猛地抬起头:“你们既然能毁灭人类,能不能改造人类?”
 
“改造?可以。这涉及至少两万七千个不同类别。”班布要求他详细叙述。
 
“你把我改造成他那样……不,是你们这样。我得看着那家伙,那家伙又笨又好骗,就算取回记忆,智商也高不到哪去。”钱惟宁找理由,“所以我得跟着他。嗯,你来改造吧。”
 
“这个我做不到。”
 
“你不是很牛掰的高位面人物吗?”钱惟宁一脸嫌弃,“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没那么简单。”班布说,“要打报告。”
 
“你们的行政机关也不怎么样嘛,”钱惟宁皱眉,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伪造身份行不行?或者把我变成什么,跟着那家伙一起行动?方法总要有人想的嘛,只要能跟着,怎么弄我都没意见……”
 
“什么意见?”里昂吱声。
 
他吸收记忆后,身体眨眼间恢复正常,看到勾肩搭背的钱惟宁和班布,眼里多了种莫名意味。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钱惟宁指着自己鼻尖,发问。
 
“你是钱惟宁呀。”里昂笑眯眯。
 
“你知道你是谁吗?”钱惟宁继续发问。
 
“我是里昂呀。”里昂继续笑眯眯。
 
“我们是什么关系?”
 
里昂回答:“准伴侣呀。”
 
钱惟宁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卧槽,吓劳资一跳。还以为你恢复记忆就把现在全忘了。”
 
“我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呀。”里昂回答。
 
钱惟宁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不恢复呢!不是一直在找回记忆吗?好容易有机会……你给他的魔方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拎起班布,质问。
 
第一百二十八章:荣誉处女地
 
面对任何威胁,班布反应都很平淡,干巴巴地回答:“共享记忆。”
 
“共享记忆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没接收到!你弄的都是假冒伪劣三无产品吧!那可是你的族人,你的同行,你就拿假货糊弄人?”钱惟宁气势汹汹质问。
 
“班布给我的内容,我都吸收了,不是假货。”里昂连忙插到两人中间,解释,“这些是共享记忆,关于高位面、种族、任务等等的最基础知识,并不是我的私人记忆。”
 
他捉着钱惟宁的手,把人拉回自己这边:“因为他不是我,不可能有我的私人记忆呀。”
 
“所以说,你现在其实还不算恢复?”钱惟宁接受了这个解释,大手揉揉里昂脑袋。
 
“是的。不仅是我个人私人记忆,就是我个人的任务记忆,也需要补全。”里昂说,“我必须回去一趟,想想办法。”
 
“但是你有了基础知识记忆。”这是钱惟宁的重点。
 
“是这样的没错。”
 
“所以你能想个办法,把我转换形态,偷渡到你那边?”钱惟宁奸笑,露出狐狸尾巴。
 
这一次,里昂没有像之前很多时候那样,钱惟宁一提要求他便点头同意。
 
他内疚说:“抱歉,我做不到。”
 
“做不到?”钱惟宁微微提高音量,“你说你做不到?”
 
“嗯,我的位面和这里,维度不一样……”
 
里昂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就被钱惟宁打断:“果然你想甩了我!”
 
他怒气冲冲:“敢招惹劳资,招惹完劳资又想跑,哪有这种好事!”
 
“并没有……”里昂说,“你先别急,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趁机甩了劳资是吗?”钱惟宁逼问。
 
忽然旁边轻轻飘来一句话:“你既希望他恢复记忆,又不想他恢复记忆,是吗?”
 
“要你管!”钱惟宁冲班布吼,“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哪儿来那么多麻烦!”
 
“这叫患得患失,还是叫自相矛盾?或者,这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
 
班布找着形容词,欣然记录钱惟宁的反应。
 
毕竟用大喊大叫的吵架进行示爱这种事,他没亲身经历过。
 
——他和他伴侣之间,从来都是摆事实讲道理的。
 
“表达个见鬼的爱意!”钱惟宁嚷嚷,“我怕这家伙受骗上当,你不是有工作吗?观察者?我都没听过那职位,工作证拿出来!”
 
“这是口不择言,还是胡搅蛮缠?”班布继续记录,“目的……迁怒?转移注意力?”
 
“你才转移注意力!”钱惟宁从来没见过班布这样自说自话,交流不能的。
 
他还想说下去,被里昂勾肩搭背安抚住了。
 
先处理心情,再处理事情。
 
里昂托着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你担心我呀?”
 
“才怪!好歹你也是劳资的狼,不能给劳资丢脸。”钱惟宁依然死鸭子嘴硬。
 
里昂亲了他一口:“你是我的处女地,我爱你呀。”
 
钱惟宁瞬间哑火。
 
“为了节省时间,我来说明。”班布果断开口,对钱惟宁说,“辅佐者从来不会抛弃他选定的辅佐对象,这是规则,也是本能。你的担心从根本上不存在。”
 
“到底辅佐者是个什么玩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完全不理解其中含义的钱惟宁问。
 
辅佐者不是玩意儿,是一种职业。
 
那是高位面文明保护濒危低位面文明时,提供的援助。
 
高位面不能直接领导低位面,辅佐者伪装成低位面文明生物,选定一名优秀的潜在领袖,或者成为其良师,或者成为其益友,或者成为其下属,为其出谋划策查缺补漏,配合并引导其逐渐走向高位,继而一统所在文明,将其发展壮大,摆脱传承断绝的风险。
 
简单举例,总裁身边的秘书,皇帝身边的宰相,主席身边的总理,总统身边的国务卿。
 
对一名辅佐者来说,扩大地盘是本能,保全族群是本能,协助他人也是本能。
 
这就是里昂为什么在失忆条件下,依然孜孜不倦四处奔波的原因。
 
“我听到你们说‘处女地’,那是辅佐者在文明里最初认定的原点。”班布继续解释,“意义重大,辅佐者会把处女地信息全面复制保存,永久珍藏。辅佐者在完成挽救一个濒危文明的任务后,离开选定领袖的概率是75.68%,但丢掉自己处女地的概率只有0.07%。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这样啊……”钱惟宁看向里昂,“是真的吗?”
 
里昂笑呵呵:“就是这样的呀。”
 
“既然都板上钉钉了,”钱惟宁怒瞪班布,“刚刚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班布无辜回望:“我是观察者。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
 
“那你现在就参与了,工作证交出来,我要向上级投诉你。”
 
“向族人普及知识不算参与。”班布回答。
 
论钻空子找漏洞的本事,他甩钱惟宁一个维度。
 
钱惟宁悻悻转换话题:“那劳资不是要被你做成木乃伊?”他捏里昂的脸。
 
“肉体复制样本就好,”里昂说,“生命形式需要转化。”
 
“刚刚你还说你做不到,真是一头蠢狼。”
 
“他确实做不到。”班布说,“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处女地有生命。而你也不像他选定的领导者。按照领导者的标准判定,你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
 
“什么标准?”
 
“责任感。”班布抛出第一项标准。
 
“……我对这头狼还不够尽职尽责吗?”钱惟宁挥舞拳头。
 
“集体荣誉感。”第二项标准。
 
钱惟宁马上改口:“……谁要去当领导啊,劳心劳力累得臭死,哪有我这么悠闲,想干什么干什么。”
 
“嗯,处女地就很好。”里昂附和。
 
“是的,你是对的。”班布也表示赞同,“领导者的理论寿命往往只有预期寿命的三分之二。虽然实际寿命长,但那是成功后,用无数手段修补起来的,事实上前半段的奋斗就是透支生命力——回到原先问题,鉴于没有活体处女地的先例,他需要向判定者申请,得到批准以后,会适当转化你的生命形式。”
 
“我还要去做伴侣登记。”里昂插嘴,“给钱办理入籍。”
 
“入籍要排很久队。”班布说,“先做处女地登记是有效率的选择。”
 
“嗯。”
 
两个高位面生物达成共识。
 
钱惟宁揉着太阳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伴侣登记我知道,入籍又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里昂之前说过伴侣登记,但是心情复杂的钱惟宁,光惦记及时行乐过把瘾就死,根本没想到其严肃性和正式性。
 
“入籍是将低位面的人发展到高位面的正式手续,需要满足三十万零九百二十五个条件,缺一不可。”班布回答,“先做登记,保证生命形式存续,然后一项项解决条件,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人类时间十万年左右,然后就可以随意了。”
 
钱惟宁嘴角抽抽:“卧槽……十万年……还是刚开始……”
 
他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吧?一定来得及吧?
 
要知道他也就只打算过完人类的一辈子而已啊!
 
——他的手被里昂紧紧抓住。
 
“你承认是我的人,不能反悔了呀。”里昂眼睛眨巴眨巴,又眨巴眨巴。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钱惟宁挠头,质问班布,“喂,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在办入籍手续。”班布淡定回答。
 
“哟,想不到还有人跟你结婚啊。是人类吗?”钱惟宁问。
 
“是的。”
 
“哪天一起吃个饭?”钱惟宁眼珠一转,随口邀请。
 
他对付不了班布,还对付不了一个人类吗?
 
“你确定?”班布追问。
 
“可以吗?”里昂也来了精神。
 
“可以是可以。”班布说,“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想,你还记得星光号?”
 
“废话。”钱惟宁强词夺理,对自己的一番折腾避而不谈,“要不是你们认亲认那么久,早该谈到星光号的事!”
 
“如果你没有忘记湮灭事故,你应该记得他。”
 
场景重现,钱惟宁耀武扬威攻击任务目标,隔壁两个小孩子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是班布,另一个带着护目镜的小子,手持球棍。
 
打得兴起的钱惟宁,计划将小孩子随手解决掉,向后者发动了精神力攻击,造成后者受伤。
 
“你给我看这个,不会是……”钱惟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叫米兰,是我的伴侣。”班布回答。
 
“你、你——”钱惟宁叫起来,“你不会想给他报仇吧?卧槽,刚才不拦着我,不是因为观察者的职责,而是故意报复吧!真是居心叵测,你是不是已经设定隐藏摄像头了,到时候放出来讨他欢心?卧槽——”
 
第一百二十九章:一桩接一桩
 
面对依然气势汹汹的钱惟宁,班布继续保持淡定。
 
他点点头,对钱惟宁说:“你的推理符合一般逻辑。”
 
“我当然符合逻辑。”钱惟宁理直气壮,“所以你果然有阴谋的吧,嗯?”
 
“我不需要任何阴谋。”班布回答,“只是陈述一件发生过的事实。”
 
“观察者的本能是理智和客观,虽然有时候显得冷漠无情。”里昂拉了拉钱惟宁,“班布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是他翻旧账!”
 
“他是让我们做一些功课。”里昂解释,想了想,又说,“是因为伴侣的原因?提示?”
 
班布点头。
 
里昂笑起来:“是的,我们也带来了好消息呀。”
 
班布又点头。
 
“好消息?我怎么不知道?”钱惟宁不解,“还有什么提示?”
 
里昂冲他挤挤眼:“德鲁克。”
 
“恋家成癖的大个子?跟他什么关系?”
 
里昂问:“你有没有看过他的光脑收藏?嗯,有没有印象?”
 
钱惟宁抓抓脑袋,他的回忆重点一向和别人不一样。
 
过了会儿,他才不确定地说:“应该看过,我记得。不过,他和我有代沟,那些收藏的小电影实在太古旧,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不好看,很乏味。”
 
德鲁克年龄是他的一倍加拐弯,代沟很严重。
 
“不是那些成人小电影。”里昂哭笑不得,“我说的是他家庭照片和视频。”
 
“你说那个啊……一开始我好像看过,不过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湮灭事故发生后,德鲁克挣扎着回到船上自己房间,发现两个孩子不见,简直抓狂。他把整艘星光号从里到外翻了一通的事,不仅钱惟宁知道,全船幸存者都知道。
 
那时候前佣兵和宇盗因为同是湮灭事故的受害者,不得不协同合作,关系比较微妙。钱惟宁对德鲁克的事不下绊子,但也不怎么上心。
 
加上他本人光棍一条,最喜欢嘲笑拖家带口的家伙,虽然看过德鲁克展示的孩子的照片,可是看过就忘。
 
——当然,或许也和照片里是两个小男孩有很大关系。钱惟宁对正太没有任何兴趣,如果那是两个妙龄少女,相信钱惟宁记得比谁都牢。
 
现在里昂突然提出这个问题……钱惟宁调动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你的意思……啊,我想起来了!德鲁克该不会就是他爸爸?”
 
“是的。”班布承认,“他是我们的父亲。”
 
路路和里昂建立起连接后,数据交换每秒钟以亿兆计,里昂把星光号的事情,包括所有幸存者信息打包传送过去。
 
路路将这些告诉了她父亲海格力斯。
 
海格力斯知道,那就等于班布知道。
 
这就是班布出现在这里的重要原因。
 
只不过,班布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族人,还是失忆的族人。
 
无论是族人失忆,还是族人相遇,或者辅佐者找了个完全不合格的领袖,再或者对方和星光号建立联系……这些事发生的概率都不高,同时发生的概率简直微小到看不见,班布非常详细地记录着宝贵资料,一时没来得及做其他事。
 
当然,钱惟宁起劲折腾,带跑话题的功力相当深厚。
 
现在这里的气氛终于缓和起来……不,还没有。
 
“你们的父亲?”钱惟宁挑高眉头,“你不是高位面的么?”
 
“形体转化,我需要一个合理融入人类的身份。”班布回答。
 
“德鲁克知道他儿子是外星人吗?”
 
“不知道。”
 
“哈哈,你说,我要是跑去告诉他,他会怎么样?”钱惟宁得意洋洋,自以为拿住班布的把柄,“一直以来他都挺想念你们的,把你们当成精神支柱,结果一个儿子是外星人,另个儿子跟外星人结婚?你觉得,这个情报,价值多少?”
 
敲诈勒索,是他老本行,做起来轻车熟路,钱惟宁等对方讨价还价。
 
班布面无表情:“根据他的性格分析,接受的可能性是81.66%,拒绝接受的可能性是11.48%,做出极端行为的可能性是6.86%。”
 
“你的意思是不作为?就让你的人类爸爸受打击?你要知道……”
 
钱惟宁又要胡搅蛮缠,里昂拍拍他的手背,往他身上挤挤:“说正事。”
 
“能有什么正事。”钱惟宁碎碎念。
 
里昂眼珠一转:“这里有星网,你不上网逛逛吗?”
 
钱惟宁想起自己已经回来的事实,刚要欣然同意,忽然想起什么,又变了脸:“不行,你那么好骗,我还是得看着你。”
 
“嗯,我这么好骗,所以你看着点我,看我有没有疏漏。”里昂乖巧状。
 
钱惟宁胳膊一伸:“行,你说。”
 
里昂的目的当然不是把钱惟宁支开,只要钱惟宁闭嘴而已。
 
他看向班布:“观察者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提起一个话题,对吧?”
 
“是的。”
 
“所以,在钱要见你伴侣的时候,你特意提到星光号上的事,绝对和伴侣有关。”里昂分析,“知道失散已久父亲的下落,对你的伴侣而言是一件大喜事。但,因为你的职务限定,你并没法第一时间向对方分享?所以希望我们帮你把话说出来?”
 
“就是这样。”班布肯定。
 
辅佐者都是聪明人,班布和里昂说话,完全不担心误会。
 
因为辅佐者的使命包括与人沟通,要在领袖弱势时对其激励,要在领袖强势时对部下统筹,大事小事一把抓,不十分善解人意,是没法干下去的。
 
而观察者和辅佐者不同。
 
观察者老老实实扮演自己在文明中的角色,绝对中立,不能干涉被观察文明的任何进程,这是他的限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班布在星光号的时候,无论星光号被宇盗劫持,还是湮灭事故发生,作为一名人类幼崽,他没法主动解决困难,只能在一边冷血地记录。
 
现在也一样,星光号传来的消息虽然他第三个拿到,但按照大概率来说,应该是路路继续散发信号,直到被人捕获,继而研究空间信息传递办法,进而发展空间穿梭技术。若干年之后,或成功救人,或失败而归……
 
而观察者的唯二任务,就是作为失踪人口的家属,传递信息,并且作为观察者,尽职尽责记录。
 
显然这种隐瞒,对他的伴侣米兰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米兰不主动发问,他也不能解释。
 
实在有碍于伴侣之间的良好感情。
 
努力学习人性的班布,在接到海格力斯信息时,甚至为此苦恼了几分钟。以他强大的运算力,几分钟够他把自己资料库检索个遍。
 
他来得晚了,也是因为考虑这件事折腾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
 
里昂和钱惟宁的到来,为消息传递增添了可能性。
 
无论哪个位面,哪种维度,或者哪一类文明,只要有规则限制,就有漏洞能钻。
 
限制观察者的规避方法其实很简单——班布不能主动行事,不代表不能被动进行。别人主动提出的要求,在应予以配合的时候,他依然能发挥自己的能力。
 
是钱惟宁主动提出,要和他伴侣吃个饭,认识认识的。
 
吃饭闲聊时,钱惟宁也好,里昂也好,随便都能告诉米兰这个好消息嘛!
 
米兰一定会请求他协助,他加里昂两个人,无论是稳定空间通道,还是把星光号运回来,都不是件难事!
 
他可以把功劳全推在里昂和钱惟宁头上,这两个人立功了,而他自己依然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学生。
 
——很好,这很观察者。
 
过了足足五分钟,钱惟宁终于在里昂的解释中,彻底明白前因后果。
 
他翘起二郎腿:“哟,原来是你求着我们办事啊。”
 
“这是合作。”班布回答。
 
“合作?你得了好处,我们有什么好处?”钱惟宁问。
 
班布停顿了三秒。
 
随后,他平平板板的声音响起:“据统计,将星光号运回,你可以申请并得到批准的各种奖项一共三十七个,荣誉头衔五十八种,可统计的税前奖金总额四千四百三十一万,私人馈赠不算在内。有份量的奖项如下:根据联邦《紧急援助法案》第765条第8款,你将获得星光号总价1%的资产。根据联邦《荣耀条例》第24条第2款,获得国家杰出贡献二级奖章,奖金一千万星币。根据联邦《科学与技术奖惩条例》第453条,技术创新奖,50万星币,第47条,实用技术应用奖,100万星币……”
 
“停停停。”钱惟宁看他还有继续汇报下去的趋势,赶紧打断:“你怎么比里昂还啰嗦。”
 
里昂笑:“他是观察者,这些资料是他必须收集的。”
 
“他是观察者,你是辅佐者。”钱惟宁看看两人,“他不能改变任何事,你能。”
 
“简单说来是这样。”班布并不否认。
 
习惯性跑题的钱惟宁一握拳:“劳资赚到了!”
 
他冲着班布一扬下巴:“听到没,你要是不听话,我让里昂收拾你!”
 
里昂赶紧拉住他:“钱,钱,别这样威胁,他很重要啊。”
 
第一百三十章:常常做的事
 
“哪里重要了?哦,好吧,就算他很重要好了。”这方面钱惟宁并不坚持,他重点在另一方面,“像他这样,除了记录什么都干不了的,那不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么,简直任我们摆布啊!”
 
里昂干笑:“你误会了,他是不能干涉文明进展,不是不能动手。”
 
“我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啊,他干涉我的行为就是干涉文明进展。”钱惟宁挑挑眉,他总能找到理由。
 
“第一,行为有优先级判定。第二,你打不过我。至于骂不还口这一项,我对言语攻击百分百免疫。”班布说话一向很有条理。
 
“哼,我会找到你的弱点的。”钱惟宁依然不服。
 
“你要对他怎么样啊。”里昂扒着钱惟宁,“我们继续说正题不好吗?你和德鲁克是朋友,那么你是班布的人类长辈了,拿出长辈的风度来呀。”
 
“这个……那家伙才不是我朋友!”钱惟宁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他,一向自诩为不需要朋友的自由宇盗,忽然被里昂套了顶“长辈”的帽子,腾地有点手足无措。
 
没想到班布认真思考后,向里昂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随即转向钱惟宁:“刚才失礼了,我应该称呼你‘叔叔’。”
 
“呃……”钱惟宁看看班布的认真脸,扭过来又看看里昂的认真脸,“你赶紧分析分析,他是不是有什么圈套?”
 
他才不相信对方那么好心。
 
要知道,长辈的用途,要么是提款机,要么就是给小辈料理善后。
 
“班布是认真的,你可以完全放心。”里昂解释,“观察者在人类社会,一定会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和秩序。父亲的朋友,就是叔叔没错。你把他当成德鲁克的普通小儿子对待就可以。”
 
“是的。我的个人设定是有些孤僻的书呆子。”班布说。
 
当然,他的自我设定是一回事,别人对他的观感是另一回事。
 
“德鲁克那家伙真是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钱惟宁咂咂嘴,评价,“而你这么小竟然也有对象,真不可思议。”
 
“概率只有1.81%,但我很幸运在这小概率事件之中。”班布依然平平板板、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真得好好跟你对象讨论讨论。”钱惟宁奸笑,“来自长辈的教诲,嗯?”
 
班布丝毫不觉得他在调侃:“可以的,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想以智能光脑的形式和他对话,还是以实体的形式?”班布咨询,“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有区别吗?你想从中设什么圈套?”钱惟宁警惕。
 
“因为你的身体还在尾人空间啊。”里昂捅捅钱惟宁,“我们现在并没有实体。”
 
钱惟宁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虽然他刚刚经历过吃掉立方体变肉山,还有把肚皮划开转眼恢复的事,但情急之下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意识体。
 
严格说来,还只是二分之一个意识体。
 
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里昂要回高位面拿记忆;第二是他要回尾人空间拿身体。
 
“我现在能回身体里去吗?”钱惟宁问里昂。
 
他可记得里昂当初的设定,除非身体受到生命威胁,否则意识体不能回去。
 
里昂给出肯定答复:“可以,我拿到了一部分记忆,又强大了,应该可以做到。”随后稍犹豫。
 
“那等什么,还不赶紧动手?”钱惟宁催促。
 
“你的身体,出了一点偏差……”跨越两个空间,信号传递有滞后,里昂现在才得到消息。
 
“出问题了?”钱惟宁皱眉问,有点不淡定,“真是蠢狼,不会把劳资身体改造坏了吧?”
 
当钱惟宁在宇网“封闭训练”的时候,里昂给他的身体进行改造来着。
 
“不不,不是改造的问题。”里昂连忙摆手。
 
——是卡莉的问题。
 
卡莉在冰坨船上。
 
不要低估任何女性的能力。
 
尤其是高学历职业女性。
 
不要低估爱情的力量。
 
尤其是处在不安状态下,爱情的每一丝甜蜜被放大,隐藏的焦虑和担忧也同样被放大。
 
为此,做出何种举动都不为过。
 
卡莉身在微光号,心在隔壁船,十分不放心变成大冰坨的那艘船——或者说,她不放心船上的胡曼先生。
 
作为一名专业舰长,就学历和经验来说,微光号她算第一的话,没人敢占第二。
 
虽然巴德也是一名船长,甚至驾龄比卡莉长多了,但民用舰和军用舰是不同的,尾人舰船和人类舰船是不同的。况且这里是尾人世界,卡莉敏锐判断出那艘冰坨船有所不妥。
 
继续冰冻下去,非但动力系统就此报废,更不利于胡曼先生身体的保护!
 
正在她担心的时候,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微光号捕捉到不远处有奇怪的信号,卡莉凭借经验判断,那是一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是混沌之地,表面平静,实则处处危机。微光号有人操作控制,能避开危险,冰坨船可没人控制!
 
焦急的卡莉,一个人一个人游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登船查看。
 
最后她成功了。
 
——成功的原因有三,其一,她摆事实讲道理,强调危险性;其二,巴德认同她的观点,并且担心里昂和钱惟宁出事;其三,微光号和一人一狼失联。
 
在扩展了空间通道后,灰狼主体,带着钱惟宁大部分意识体,离开了尾人空间,微光号和他俩的联系自然断开。
 
断几个小时,大家都不放在心上,断了足足一天一夜,这可就不对劲了。
 
就算灰狼不出场,总能发个信息,弹个对话框什么的。
 
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不久前还出现了特殊空间波动,大家不得不关心这一人一狼的安危。
 
这里面最着急的是唐纳德和德鲁克,他俩都惦记故乡的亲人,眼看狼崽子穿越时空的研究即将出成绩,结果就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他俩期待这么久的愿望,怎么能眼睁睁落空?!
 
德鲁克还好些,比较理智,建议继续联系里昂。
 
唐纳德可等不及,宇盗肆无忌惮的性子上来,谁拦揍谁。
 
龙苺和龙辉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时候巴德的站队就十分重要。
 
巴德站在了专业这一边,理智压倒了情感——虽然里昂之前让大家离开,考虑到时间这么久了,冰坨船还是无人驾驶状态,他确实没法相信自己的情感。
 
过了不到半小时,冰坨船上多出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卡莉、德鲁克、唐纳德。
 
卡莉当仁不让要见到心上人。同时,她会驾驶舰船,能迅速排除舰船故障。
 
唐纳德自然要找里昂。
 
沉稳的德鲁克,做缓冲剂。
 
以上就是里昂接收到的,延迟的信息。
 
“……所以呢?我回去有什么问题?”钱惟宁问里昂。
 
“有时间差,信息延迟一个小时。”里昂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意味着他们知道的情况是一个小时前的事实。
 
“在这一个小时里,卡莉对你的身体……”里昂继续不好意思地说,“要做一些你以前常常做的事。”
 
“我以前常常做的事?”钱惟宁想了不到三秒,一拍脑门,“哦哦哦,那什么,你接着说。”
 
他以前常做的,只要是跟他相处三天的人,都知道什么事。
 
“我为了保护你的身体,嗯,以前我设计了一些保护措施——绝对不是因为吃醋或者什么原因,就是单纯防止别人伤害你身体的保护措施。”里昂赶紧解释,“真的真的不是因为嫉妒或者吃醋!”
 
“嗯,这个我知道了。然后呢?”钱惟宁若有所思。
 
“然后,因为整个船内都没有能量了,措施没有生效。”里昂越说声音越小,猛地变成狼崽子趴在钱惟宁胸口,毛尾巴耷拉着,毛耳朵垂着,“她做了,很多次。”
 
“卧槽!”
 
“但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改造好,所以产生了一些不协调的小问题,我想先独自回去给你修复一下,可以吗?”里昂诚恳询问。
 
“这……”
 
“你也不想回去以后感受自己嘴歪眼斜偏瘫的样子吧?还是当着卡莉的面,很没有面子对不对?”
 
“蠢狼。”钱惟宁有气无力挥手,“赶紧去赶紧去!”
 
“嗯嗯,我马上就回去——班布,考虑到两边的时间差,能先给钱找一个实体吗?”
 
时间流逝速度是一比九,尾人一天相当于人类九天。里昂在出发前,很担心钱惟宁在虚拟世界无聊。
 
“能的。”班布回答,“海格力斯号有智能机器人,他可以用。”
 
“好,等我回来。”里昂对着钱惟宁的嘴,啪叽盖了个章。
 
他身影转眼间变成无数字节,消失不见。
 
“真是很厉害的辅佐者。”班布感叹。
 
钱惟宁扭头看班布:“我怀疑你说这话有阴谋。”
 
“没有的,叔叔。”
 
钱惟宁眨眨眼,坏心思涌动:“你就不好奇我常常做什么?”
 
班布:“说情话啊,还能有什么?”
 
“卧槽,他说的是这个事?”钱惟宁惊叫。
 
恢复部分记忆的辅佐者,心机已经深不可测。
 
班布淡定喝咖啡。
 
第一百三十一章:里昂的吃醋
 
“你怎么知道我常常做的事是说情话!”钱惟宁质问。
 
在他心目中,他常常做的事,明明是和谐运动才对。
 
“我有你的资料。”班布放下咖啡杯,“除去和其他人常做的吃饭睡觉之外,你最常做的事情前三位分别是向异性献殷勤说情话,向弱者敲诈勒索胡搅蛮缠,赚钱并花掉。”
 
“你的资料库有问题,一定统计错了。”钱惟宁斩钉截铁,表示自己常常做的事一定包括和谐运动,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连前三甲都挤不进去。
 
班布凭空划拉出一个表格框,钱惟宁一看开头时间,赶紧拦住:“从出生开始统计?当然不会把我的光辉事迹统计在内,你这个表做的有问题啊!”
 
班布回答:“并没有。”
 
随着他话音落下,表格像羊皮纸卷一样,在离地一米五到两米区间开始快速滚动。
 
从出生到上小学,滚了五秒。
 
小学期间,滚了五秒。
 
中学期间,滚了四秒,慢下来。
 
“这里不许看!”钱惟宁急匆匆伸手去“撕”,五指从虚空穿过。
 
他张开双臂挡在资料前,禁止班布看到内容。
 
“这是在向你直观展示。”班布回答,“我说过,你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收集到了。”
 
钱惟宁紧紧盯着他:“你说过,这些资料是保密的。”
 
“是的。”
 
“你会对里昂保密吗?”钱惟宁说,“我向德鲁克保密你的身份,你向里昂保密我的。”
 
班布微感奇怪,毕竟资料库就在星网,辅佐者能自行收集到这些,而且里昂刚刚也收集过了。
 
但这个交易对自己来说明显有益处,于是他说:“好啊。”
 
钱惟宁松了口气,又觉得班布回答得太轻率,遂强调:“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资料要保密,还有我相关……那两个生我的家伙的。”
 
“可以。”班布想了想,他只要不向里昂主动提起就够了,里昂自己不会想不到,更不会查不到,“作为交换条件,你向所有人保密我的身份?”
 
“成交。”松了口气的钱惟宁,这才有空转过身来,研究表格。
 
说话间,滚动停了下来。
 
“我们以湮灭发生的前一年为样本进行统计。”班布指着表格解释,“平均每天你的性生活时间,包括前戏在内,是25.64分钟……”
 
“我怎么可能才不到半小时!”这是大问题,严重不符合事实,钱惟宁立刻抗议,“一夜最少三小时好么!”
 
他迅速找理由:“一定是你没收集齐,我做运动时没有录像的爱好,更没有记录的习惯。”
 
“不需要直接证据,开房记录,保险套使用和丢弃记录,对方私人日记,事前事后和别人的聊天透露等等,加起来就能提炼出一场性生活。”班布表示他收集方法相当完善,都是用证据链交互验证的,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那百分之二,比如双方都没有张扬,或者在荒野里没有人烟的地方,或者极其微小概率发生的,钱惟宁和人家盖着棉被纯聊天……都没法计入。
 
“因为你并不是每天都有性生活。”班布解释。
 
钱惟宁哑火。
 
确实如此,在疯狂追求某一位美女时,钱惟宁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在没有美女的时候,他也不怎么和同性发生关系。
 
毕竟美女有千千万,他的腰子只有一对儿,小弟弟也只有一个。
 
之所以在星光号上那么放纵,重要原因依然是他怀着“过把瘾就死”的想法,在逐渐逼近的死神面前,大多数人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正常,或抑郁沮丧,或紧张焦虑,无法保持理智。
 
钱惟宁当然属于大多数,而且是紧张焦虑的那一部分。才会以疯狂作爱来宣泄。
 
而没有遇到湮灭之前,他的猎艳成功率……
 
“平均每天你向异性献殷勤、说情话的时间,长达157.53分钟。敲诈勒索的时间,长达120.48分钟。赚钱花钱的时间,长达100.21分钟。”
 
班布尽职尽责地进行汇报。
 
和谐运动不仅没上前三甲,连前五名都没进去。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的侄子。”钱惟宁从牙缝里蹦出称呼,在辈分上占占便宜,“你把狼崽子带坏了。竟然敢骗我。”
 
“他没有骗你。”班布说。
 
“怎么没有,让我误会还不是欺骗吗?”钱惟宁愤愤不平。
 
“是你自己误会。”班布站起来,“按照时间比例,里昂在尾人那边一小时,这里是九小时。你打算继续在这里等他,还是变成实体?”
 
“当然是实体,这里呆在这里会无聊死。”
 
“那么请跟我走。”
 
班布向路路道别,路路因为帮上忙,立了功,显得很开心。
 
班布加海格力斯,携带钱惟宁意识体,经由无数粒子流返回飞船时,后者就没来时那么舒适了。
 
“……你们能不能轻点儿?我本质还是脆弱的人类好吗!”钱惟宁大叫抗议。
 
全身上下像有一万把小刀子,以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来来回回割肉,零碎着拉锯一样折磨人。
 
“虽然我们很愿意把你裹得严实点儿,但是有难度啦有难度。”海格力斯表示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什么难度,不要说你这么个高级智能生命都实现不了!你难道不是独一无二的嘛!”钱惟宁这个时候为了少受罪,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但是你的意识体外围有里昂的标记。”班布说,“其实现在是里昂帮你挡了大部分袭来的粒子流,不是我们。”
 
“他?为什么?”
 
“两个目的,第一,这种强度在你接受范围内,能够帮助你提高精神力。”
 
“现在还惦记提高精神力。”钱惟宁嘀咕一句,“第二呢?”
 
“宣告主权。”
 
“宣告什么主权?”
 
“你是里昂的处女地,忘记了吗?”
 
“卧槽。”钱惟宁小声骂,“真是一头蠢狼。”
 
里昂抖抖耳朵,耳根有些热,一定是钱惟宁想他了,在念叨他。
 
这很好,非常好。
 
他会很快回到钱惟宁身边的,办完事就回。
 
钱惟宁“常常做的事”和他“常常想做的事”,是两码事。
 
在利用这个认知误区,成功误导钱惟宁后,里昂急忙抽身来尾人世界。
 
他有两大主要任务,其一,劝退卡莉。其二,趁机回高位面,恢复剩下的记忆。
 
他不会让钱惟宁不安太久。
 
——能帮助领袖在社会上登顶,辅佐者怎么可能没有心机手段。
 
恢复部分记忆的里昂,迅速重新定位了钱惟宁之于他的意义。
 
处女地对他而言一直很重要,这点毋庸置疑,只是现在重点有所偏移。
 
以前,里昂考虑的是处女地的强盛和繁殖能力。
 
现在,处女地和他发生了关系,里昂要做的事显然简单:把钱惟宁牢牢拴住!
 
辅佐者对于自己的处女地,向来有无与伦比的独占欲。
 
当处女地不是个死物而是个活人时,这种独占欲还伴随危机感——物品只要保护地盘就好了,大活人光保护没有用,长着腿会自己跑!
 
尤其是钱惟宁这样的,非常容易被外界诱惑,里昂的危机感极为强烈。
 
因此里昂不仅要想办法把钱惟宁拴住,还得主动出击,把各种可能拐跑处女地的因素一一消灭在萌芽状态。
 
——虽然这将是一件大工程,但这也是辅佐者的乐趣所在。
 
没有什么事,比扞卫处女地更令他们开心了。就连将选定的领袖推上巅峰,成功挽救濒危文明,都要排在第二位。
 
卡莉毕竟不是热情的猛女,会像钱惟宁那样随时发情,随时把人扑倒。
 
她能做的,当然只是陪在胡曼先生身边,检查对方身体没问题后,娓娓诉说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而已。
 
狼崽子从天而降,落在钱惟宁胸口,大尾巴甩了甩。
 
卡莉吓一跳:“你……里昂?”
 
“是我。”狼崽子在钱惟宁身上踩啊踩,一屁股坐在自己地盘之上。
 
“谢天谢地你出现了。”卡莉稍微露出笑容,“这艘船情况不对劲,我很担心。”
 
“是的,因为胡曼已经离开了。”里昂说,“我来回收他的身体。”
 
卡莉呼吸一窒:“你、你说什么?”
 
里昂好心情地解释:“胡曼只是一个假身份。他的一切都是伪装的。”
 
卡莉瞪大双眼:“不、不可能。”
 
明明胡曼先生就在这里躺着,怎么可能是假的!
 
里昂一句话直指重点:“你已经知道他的意识体能存在于其他人的身体,你能确定这具身体,就是他原始的身体吗?”
 
卡莉一僵。
 
里昂又加了一把火:“既然形态都能转移,那么在宇网伪造外貌,你认为是一件难事吗?”
 
卡莉看看胡曼,不知所措。
 
里昂第三句话,彻底打破卡莉的憧憬:“卡莉小姐,在破解你的个人档案和私人光脑后,你认为胡曼的一举一动,绝对没有策划设计过吗?”
 
真相,永远残酷。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会爱我吗
 
实话实说,是最干脆利落的解决方式。
 
卡莉完全被里昂的坦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胡曼的身体,只是一个烟幕弹。”里昂继续补充,“不然你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他清醒?”
 
卡莉怔怔愣愣地,一语不发,条件反射地摇头,再摇头。
 
情感上不能接受,但理智告诉她,里昂说的极可能是真的。
 
狼崽子跳到她肩上,为她提供一点温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加寒冷:“需要胡曼的形象出现在宇网,向你亲自提交一份关于你们每次约会的分析报告吗?”
 
“这……这不可能……”
 
忽然卡莉的光脑亮起。
 
卡莉看到“胡曼”的信息,无比警惕地望了里昂一眼。
 
里昂摆摆大尾巴,跳回钱惟宁身上,往后者胸口一趴。
 
一份视频资料,静静躺在卡莉邮箱。
 
“你可以看完它。”里昂建议,“我给你提供一个安静的房间怎么样?或者我回避?”
 
这份视频,是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的东西吗?
 
卡莉默默点开了播放。
 
“你好卡莉。”屏幕上,出现胡曼英俊高大身影,“很抱歉,我不能再和你继续联系了,这是一个骗局……”
 
他原原本本,把里昂的话换了个句式又说一遍。
 
卡莉强忍泪水,泪眼朦胧中,看到胡曼身后的浅蓝色背景板上,不断滚过一串串短短的代码,重复再重复。
 
琴叶军团的秘密代码?
 
卡莉对本军团代码一向熟悉,很快破解出那些代码:“我”“吗”“你”“相信”“能”“?”。
 
排列组合,成为一句疑问。
 
——“我能相信你吗?”或者“你能相信我吗?”
 
——无论是哪个意思,都和里昂说好的不一样!
 
卡莉反应迅速,立刻一把捂住脸,关了视频。
 
“里昂,我不大舒服,能去医疗室呆一会么?”卡莉请求,“我怕自己经受不住打击。”
 
船上没有监控的地方,似乎只有医疗室的卫生间。
 
“好的。”里昂说完话,房间的门无声滑开。
 
卡莉快步走了出去。
 
狼崽子看见卡莉离开,舔舔钱惟宁的脸,消失在空气中。
 
随后,他空降在德鲁克面前的控制面板上,顺势打了个滚,站起来抖抖毛。
 
“嘿,里昂!”正在主控室通过光脑和巴德协调设定航路的大个子,看见狼崽子出现,十分开心,“你终于出现了!你和钱都还好吗?”
 
“是的。”里昂回答,“我们都很好,而且我有一个好消息,这里确实存在回到人类世界的通道。”
 
“是吗!太好了!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里昂说的话,不仅主控室的德鲁克和唐纳德,就连微光号上的巴德也能听到。如此出色的工作效率,人类这边欢欣鼓舞。
 
“我已经将你们的信号发送过去,人类那边接收后会反馈回来,大概要经过一天一夜。”里昂解释,“请耐心等待。”
 
“真、真的吗?”德鲁克有点不敢置信。
 
“是真的。两边时间流逝速度是一比九,据悉,那边已经过去了九年。”
 
“九年!”这一次不是惊喜是惊吓。
 
“九年没关系,时间再长点也没关系,就算回不去,能联系上就好。”德鲁克喃喃自语,如果能和家人联系上,就当做他出了个远门嘛。
 
“会有办法的,你别急。”里昂安慰他,“一天一夜你们应该可以等?那我就去安排其他事。”
 
“好的好的没问题!”
 
安抚了人类后,里昂的下一站是矿星系。
 
他直接出现在总管的办公桌上。
 
刚出现,一道利器直戳他的眼睛!
 
狼崽子赶紧打滚,扫落一地文具,给文件留下几枚爪子印。
 
“……里昂?”
 
正要签字的总管,眼疾手快地将墨水笔提起来,避免戳着狼崽子。
 
“总管先生,你好。”里昂跳下地,变成青年模样,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黑色斑点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十分干练。
 
“你长大了。”总管打量面前的年青人,轻轻点头,“恭喜。”
 
“谢谢。”里昂说,“多亏你一直以来的帮忙。”
 
说着他将手从身后拿出来,把一个包装好的银色礼物大盒子推向总管。
 
“送给我的?”总管有些吃惊,这可不是狼崽子一直以来的风格。
 
“打开看看?”
 
总管常用的牌子,连香型都一模一样。
 
里昂还是小尾人时,糟蹋过两罐,甚至祸害别人一手油腻腻。
 
“一点应急品。”里昂露出八颗牙齿,笑嘻嘻地说,“我想,被我浪费之后,你的存货不多了?”
 
听到里昂这么说,总管声色不动,试探道:“感谢你的小礼物,我确实很需要。这是临别赠礼吗?”
 
“当然不是。离开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记忆正在恢复,”里昂说,“我们谈点公事,你觉得怎么样?”
 
总管灰色眼睛闪烁着光芒:“请坐,愿闻其详。”
 
“龙苺干得很不错,嗯?”里昂笑眯眯。
 
“是的。”总管不动声色。
 
“再加一个卡莉,如何?”里昂继续笑眯眯。
 
“琴叶军团的卡莉?”总管挑了挑眉。
 
龙苺是政治方面的人才,而卡莉,属于军事方面的人才。
 
龙苺是原本效忠皇室的人才,而卡莉,是战神皇帝一方的人才。
 
把对家的人拉到自己阵营,里昂的力量真是神秘莫测。
 
“信任度呢?”其实是可利用程度。
 
“可以信任。”里昂回答,“因为爱情的力量。”
 
爱情的力量?总管有点不敢置信:“和钱惟宁?”
 
爱上钱惟宁,那姑娘得多瞎啊。总管丝毫不认为钱惟宁有能耐把人搞定。
 
“不,是和‘胡曼’。”
 
卡莉将卫生间的门锁上,戴好耳机,重新打开视频。
 
胡曼还在充满歉意地向她叙述着这场骗局,但身后背景板的代码渐渐变化,锁定一串数字1403。
 
卡莉的注意力被数字吸引,这是胡曼留给她的密码,后面会不会有更多提示?
 
胡曼和里昂,或者和组织有分歧?
 
胡曼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拟的?
 
随着屏幕上胡曼冷冰冰的举证,身后背景板代码继续变化,一共分六次出现长短不同的数字组合。
 
卡莉记下这些数字,总长三十二位的数字串,根据琴叶军团密码编译方式,替换加密后,她得到一个邮箱账号。
 
登录密码呢?
 
她急切盯着背景板。
 
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密码提示。
 
“……这就是全部,卡莉。里昂的手帕留给你作为最后的纪念,手帕……”胡曼微微鞠了一躬,消失在屏幕正中。
 
“手帕……手帕!”
 
那块手帕还在她身边!
 
卡莉飞快地在光脑上输入邮箱账号和密码,密码就是“手帕”的单词拼写,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确认”后,看到一封信:
 
“亲爱的卡莉: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邮件,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并且是渴求真相的。但是,正如我在视频里所说,我们之间,一开始确实是一个骗局,不存在一见钟情,不存在脉脉含情,一切都出于紧急避险——你知道的,我的意识体进入了你部下的身体里,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找个理由活下去。尽管没有什么其他企图,但欺骗一位女士的感情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没有任何开脱借口,我再次向你道歉。”
 
卡莉白着脸,这些她都知道,她继续往下看——
 
“原本,我们计划将错就错,我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成为我们可能的暗线,传递误导情报等等。但我们的计划有所更改,你这条双刃剑一般的暗线没有作用了,组织决定及时止损。这才有了向你提出分手的事。”
 
这一段消息中,卡莉能确认他们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但依然不清楚其目的。
 
“卡莉,在得知你没有放弃的时候,我很开心,在知道你做出自杀傻事的时候,我很痛苦。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在这段短暂而快乐的时光里,我渐渐喜欢上了你!没有任何利用,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喜欢,单纯地喜欢着你!”
 
——胡曼喜欢她!
 
卡莉忘记了呼吸,赶紧往下看。
 
“但我还是要拒绝你,我是有苦衷的,很大的苦衷。如果你也愿意和我一同面对,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或者说‘胡曼’,并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难道是很多人?卡莉不解。
 
“我,原本就不是尾人,而是尾人创造出来的智能生命,有自我意识,但从一开始就没有身体,存在于宇网和资料库中。你的所有信息都是由我窃取的。”
 
胡曼详细解释,他一直在为组织工作,任务完满结束后,组织会给他一具智能尾人身体。告诉卡莉这个秘密的原因是他对她产生了爱情,但他的存在不符合一直以来尾人的认知,因此卡莉惧怕也好,厌恶也好,他都全盘接受。这个邮箱在三分钟后会自动销毁,但卡莉回复的话,将成为他俩的秘密花园,
 
三分钟很短。
 
三分钟很长。
 
卡莉努力消化着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实。
 
胡曼不是人,她爱上一团具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生命。
 
她是关光脑,还是写回信?
 
第一百三十三章:好白菜里昂
 
里昂,作为一名辅佐者,不做出点成绩,总心痒难耐。
 
再说,身边正好有资源,这些资源还是自己的人——至少总管大言不惭向里昂求助过不止一次,也坦然承认被里昂领导的事实。
 
有鉴于此,里昂不干点什么,实在对不起他的能力。
 
再说,空间不稳定,尾人时空也算濒危文明,不是么?
 
扩张地盘是里昂的本能,壮大种群同样是他本能,总管这边缺人手,卡莉能力出色,虽然“觊觎”钱惟宁,但并非没有一举两得的解决办法。
 
辅佐者里昂,心安理得往自己的筐里收罗白菜。
 
卡莉是颗好白菜,不能让猪拱了,更不能白白放跑。
 
那要怎么把人留下呢?
 
里昂当然不会把钱惟宁让给对方——虽然他觉得卡莉一定会甩了钱惟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免两人接触是正理。
 
对于卡莉,如果转换阵营的话,那就是自己人,里昂绝对不能让自己人太伤心。被玩弄感情后,失恋,伤心,影响工作,甚至可能以后不相信感情不相信追求者不敢追求幸福……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
 
既然海格力斯能产生自我意识,成为真正的智能生命,甚至激发路路的芯片,令其同样拥有自我意识,那么为什么能不创造出一个虚拟的智能胡曼?
 
反正卡莉一直以来喜欢的,也只是虚幻的胡曼先生而已。
 
不是钱惟宁,也不是里昂,而是庞大数据库支持的一个虚假形象。
 
如果卡莉能接受没有尾人实体的胡曼,相信并期待将来胡曼可以拥有一副生物躯体的话,她不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总管干了嘛!
 
里昂推测,卡莉出于对真爱的向往,很有可能愿意陪“智能生命胡曼先生”一起,共渡难关。
 
他会送给卡莉一个通过生物技术生产出来的、强壮的尾人身体——当然不会和钱惟宁一模一样——在卡莉发挥职务方面的作用后,还能发挥先天生理优势,生个宝宝扩大种群。
 
一举两得,计划简直完美!
 
“……你真胆大。”总管听完里昂的叙述,微微摇头。
 
但里昂清楚,对方只是习惯性动作 ,而不是彻底反对。
 
“我来设计虚拟胡曼,你能好好发挥卡莉的作用,对吗?”
 
“是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总管表示他很能用人,但他要确定卡莉真会像里昂所说,真正转换阵营。
 
“没问题。”里昂爽快回答,把光脑调出屏幕投射,“看,卡莉回信了,她同意了。”
 
随后又有点小炫耀:“虚拟生命可以量产,你觉得,我多弄几个完美恋人,把别处的小姑娘小伙子吸引过来怎么样?很可行是不是?”
 
总管扶额,他觉得自己落伍了,他还在考虑人家小姑娘会不会和虚拟生命谈恋爱,里昂就要量产美人计。
 
“按照自己心意,量身定制一个虚拟恋人,挺好的呀。”里昂再接再厉,发散思维,“或者不是恋人,订制父母、订制孩子,抚慰生者的哀伤,给失去亲人的人们一些慰藉,都是很好的点子——总管要不要选一个恋人试用?你喜欢的类型是……”
 
总管断然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清清静静干到寿终正寝的好。”
 
“我可以设计一个全能助理式的虚拟恋人,甚至她对性的要求几乎为零……”
 
“我身体各项机能都很正常——”总管脑门隐隐跳出井字,任何男人都没法接受在和谐运动这件事上被小瞧。
 
不过这不是重点,工作为重,总管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来谈谈穿越时空的事。你找到时空不稳定的原因了?”
 
“是的。”里昂回答,随后开始解释,时空不稳定的原因在于若干年前空间受到撞击,虽然宇宙有自愈功能,但原装和修复过的始终有差别。
 
就像修补过的屋顶一样,年深日久,原先消失的裂缝重新出现并渐渐扩大。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空间太老旧了?”总管皱眉,这个问题超出他的解决能力,“我们还能支持多久?”
 
“宇宙距离完全消弭还有十五亿年。”里昂回答。
 
十五亿年对尾人来说是个相当漫长的期限,从哺乳动物进化为直立行走的尾人的进化史时间点,距离现在还不到一千万年,五亿年足够他们灭绝再重新进化个十次八次。
 
总管并没有松口气,他注意到“完全”这个表示程度的副词,遂追问:“在完全消弭之前,是否会持续一段不稳定状态?”
 
“没错。”里昂开始详细讲解。
 
他找总管要了纸笔,趴上办公桌,在纸面画下一道长长的横线,居中画了个大圆点,写了个年代,表示大家现在生活在这个时间。
 
大圆点左边,表示宇宙的过去,依次是尾人诞生,生物出现,雨水产生,星球形成,宇宙形成等等,越往左,时间越久远。
 
从宇宙形成到现在,已经过了一百五十亿年之久。宇宙的产生来自于奇点,奇点之前还有格外漫长的时间,那些统统忽略不计。
 
在“尾人诞生”和“生物出现”两个标记的中间,里昂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里表示宇宙此时受到撞击,导致时空不稳定。距离现在约有两千七百万年。”他看向总管,后者点头表示明白。
 
里昂继续低头画。
 
大圆点右边,表示宇宙的将来。
 
里昂计算了一下标尺,大圆点往右的地方,又打了个大大的“叉”。
 
“这里是宇宙消弭的时间?”总管悚然而惊。
 
“不不,这是空间崩塌环境正式恶化的时间,宇宙消弭在这里。”里昂的笔又往右边挪了一块,标记“消弭”。
 
他在大圆点和宇宙消弭处之间继续画点并标注。
 
刚刚那个“叉”代表空间崩塌环境正式恶化,导致生物开始大规模灭绝,能量开始大幅度衰减。
 
继续往右,十五万年后生物全部灭绝,七百万年后能量用罄……五亿年后,宇宙被挤压坍缩为一个维度黑洞,并且不断收缩,直至完全消弭,共计十五亿年。
 
总管的关注点在于:“空间开始崩坏的时间,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之间?”
 
一百年只是尾人的半辈子,他活不到那时候,他的小主人那时可正年富力强,就要面对那样一种混乱局面?
 
而且这是全宇宙的危机,以他们现在的科技水平,绝对抗不过去。
 
“原本要比这个时限漫长很多。但接连不断的时空事故,加剧了这里空间的不稳定,反过来,空间不稳定又会引发更多的时空事故,扩大了空间裂缝,这样恶性循环,宇宙崩坏的速度大大提升。”
 
解释完毕,里昂看向总管。
 
后者脸上不辨喜怒,沉默不语,意味深长地打量里昂。
 
里昂犹豫:“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你的出现,以及人类集体穿越,是加速空间崩坏的重要原因之一吧?”总管平平淡淡地说。
 
“有可能。”里昂挠头,“至少星光号的出现是这样。”
 
他在班布那边收集到足够的第一手资料——再也没有人能比班布更加直观且更加深刻揭示星光号湮灭事故了。
 
零散事故还好,星光号是个庞然大物,里面一千多人,产生的影响自然大。
 
“至于我的出现最这里产生多大影响……我这就去拿回自己的记忆。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会想出办法的。”里昂表示他的来意已经全部跟总管说完了,有新消息会及时更新。
 
“但我不得不为最坏的可能性做打算。”总管叹息,他一把老骨头可以死,他的小殿下怎么办?
 
“最坏的打算?”里昂在心里过了一遍可能性。
 
随后他保证:“最坏的可能性无非是这个空间迅速崩溃,我想办法将你们运到人类世界。”
 
总管眼睛一亮。
 
他又提里昂出现,又提科技落后,又诉苦……多管齐下,要的无非也是里昂这句保证。
 
“好的,再见,里昂。代我向钱惟宁问好。”总管微笑,“希望他有所进步。”
 
得到里昂的承诺,他心里终于不那么没底了,大家都知道钱惟宁要特训,才拿这个话题出来,缓和气氛。
 
里昂两手一摊:“其实他并没有在特训。”
 
总管看着一点儿也不沮丧的里昂,问:“但是你也没有被欺骗的愤怒?”
 
里昂挺了挺胸:“是啊,因为那是他在逃避和我的感情嘛——对了,我们在一起了。”
 
总管挑挑眉:“恭喜,现在才公布有什么深刻含义吗?”
 
“唔……礼金?”
 
“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矿星上有你们一套房子,欢迎随时回家。”
 
玩政治的,送礼物要有深意。
 
总管送房子,更加深刻的含义是再次提醒里昂,大家是一伙儿的。
 
他早就认定里昂是一只金大腿,一定要积极地抱,合作地抱,热情地抱,宾至如归地抱!一往无前地抱!
 
看着面前的人凭空消失,总管目光深邃起来,足足思考了五分钟。
 
最后,他微微松口气,看看桌角那盒发蜡。
 
真是一头好狼啊,不过……
 
总管摇摇头,无论卡莉还是里昂,这年头,好白菜怎么都让猪拱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藏不住话呀
 
里昂向总管做出解释时,有一点没有提到——往来时空穿梭也会加剧空间崩溃。
 
里昂自己来来去去,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星光号那些人,如果全回去,其作用将是显着的。
 
可里昂现在又不能马上修补裂缝让空间稳定下来,一旦稳定,裂缝完全补上,星光号这些人就被封存在这个空间了。
 
先找回全部记忆再说,一定会有办法。
 
恢复记忆以后,先把处女地安排好,再把星光号运走,再想办法修补空间,或者至少保证自己人的平安。
 
哦,还有呢,他可以把异星矿物学家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送走,大家伙是个很和善的人。
 
对了,他也要带着钱惟宁“爷爷”,那盒豆腐脑,星网基因库有失踪人口信息,已经能对号入座了。
 
在班布和他做信息交换后,里昂留了一部分灰狼粒子扩散进“星网”——类似尾人宇网结构的虚拟网络。
 
毕竟他心心念念着钱惟宁光脑指向的那条旧链接。
 
他很快地从星网找到了答案。并认真研究了人类语言学和人类心理学,相信以后钱惟宁不会和他继续沟通不畅……话说,其实钱惟宁气鼓鼓的样子也很有趣啊。
 
里昂一边恶趣味地想着,一边转换形态,奔向往自己原本的母位面。
 
好白菜里昂转身去了高位面。
 
钱惟宁,拱了好白菜的猪,或者说被好白菜拱了的猪,此时此刻正愤愤地给自己充电。
 
——没错,充电,字面意义。
 
起先他的意识体被装进海格力斯号飞船上的一枚维修机器人,成为其光脑主控。
 
“感觉怪怪的。”他感受了一下自己。
 
小机器人没有腿,下半身是一枚旋转圆盘外加两道履带,上面有四条手臂,都是夹子手。
 
这算不了什么。
 
但是钱惟宁发现自己没有味觉和嗅觉时,他就开始折腾了。
 
他回来不是为了受罪的,他是客人应该受到优待。
 
“一定要味觉和嗅觉吗?”班布确认。
 
“还有触觉,各种感觉一样都不能少!”
 
于是,班布和海格力斯商量着,经过讨论,把他带回班布的小家,塞进烹饪机器人的光脑里。
 
钱惟宁一睁眼就感觉全身无力。
 
他原本以为对方阴谋报复,结果班布一本正经地解释:“太久不用了。”
 
确实太久不用了,他和米兰做饭都是自己动手,烹饪机器人只是日常礼物之一,作为新奇的小玩意儿,玩了几天便被束之高阁。
 
长久不用,自然没什么电量,钱惟宁牌机器人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充电。
 
这导致在厨房忙活完,端着一大份海鲜焗饭走到餐厅的米兰颇为新奇:“班布,你怎么想起把这个找出来?”
 
他指指桌上长了一双耐热仿生手的红色大烤箱。
 
“我来介绍。”班布指着说,“这是钱惟宁,我们的叔叔。这是米兰,我的伴侣。”
 
米兰微微一愣。他知道班布没有血亲,如果是他这一方的亲戚,班布不会用“我们的”这个定语。
 
他和班布,共同的叔叔?
 
那么只可能来自于双亲。
 
米兰很清楚,班布时有惊人之举,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开玩笑,因此尽管他在心里转了几圈,脸上依然端正神色打招呼:“原来是钱惟宁叔叔,很高兴见到你。”
 
说着,向烤箱伸出右手。
 
“你好。”钱惟宁开口回应,烤箱设定的声音是普通语音包,于是米兰听到一个充满暖意的清朗嗓音。
 
烤箱的仿生手也伸过来,两人,或者说一人一机器,互相握了握。
 
米兰这个举动很得钱惟宁欢心,他当然不想被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对待。
 
面前这个号称班布伴侣的米兰,看起来挺懂礼貌的嘛。
 
他决定不怎么给班布捣乱,如果这位米兰懂事的话。
 
“班布,叔叔是遇到什么困难吗?”米兰面不改色地问。
 
“他没有遇到困难,暂时寄住可以吗?”班布说,“如果不方便,我把他放到地下室去?”
 
“嘿,说过我是客人,应该得到优待!”钱惟宁抗议,“我可有很重要的消息带给你!不好好招待吗!”
 
重要消息?米兰看了一眼班布。
 
后者点头确定:“很重要。”
 
米兰呼吸一顿:“好消息吗?”
 
“当然是好消息!很重要的好消息!不过我饿了,我要喝火星土豆浓汤,1952年圣伦宾卢塞的葡萄酒,要吃东亚血统认证的上好小牛肉眼排,酱汁必须有大角星的黑藻胡椒,饭后水果要半人马悬臂的特产波奇草莓,英雄星座的特产蜂蜜果……”
 
钱惟宁一样一样报着,全都是珍稀料理食材。
 
他当然不知道在餐桌上用什么东西搭配什么合适,一向吃东西点最贵的就是了。眼下托烹饪机器人的福,在这台光脑里他找到了最顶级的菜谱。
 
还是一开机就自动更新的、最新最全的顶级菜谱。
 
这一顿饭,按他说的准备,光原材料的价值就在一万星币到三万星币之间,还是一人份。
 
但钱惟宁有底气,他掌握着米兰爸爸德鲁克的下落,这个消息他认为值更多的钱。
 
米兰想想,看向班布:“班布?”
 
“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去准备。”班布站起来。
 
“什么?这些东西你都有?你家干什么的,开高级饭店吗?”轮到钱惟宁惊讶了,“我告诉你,我的舌头很敏感,一点儿不对劲都尝得出来。别想糊弄我。”
 
“当然不会。”米兰微笑,向着班布离开的方向喊了声,“连同外包装和防伪码部分一起带来。”
 
“好的。”这是班布的回答。
 
“不会吧,真的有?”钱惟宁大为吃惊,随后很是高兴,“嗯,你比班布懂事多了。”
 
“谢谢夸奖。”米兰微笑,也就没强调,班布设定的程序里,虽然菜谱会自动更新,但全都以自家现有食材为基础。
 
——他和班布的产业是星际宇盗杂货铺,号称没有买不到的货,专门搜罗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东西,自家拥有两艘飞船,顺便装点食材运过来,还有比这更省事的吗?
 
“叔叔,我能这样称呼你吗?”米兰笑眯眯问。
 
“可以。”钱惟宁大度地回答。
 
“班布很少邀人来家里做客,他很内向,朋友很少。”米兰说,“谢谢叔叔一直以来关照他。”
 
“哈哈,小意思。”钱惟宁大言不惭,吹牛谁不会,“我以后一定罩着他。”
 
“叔叔,怎么挑选了这样独特的存在形式呀?”米兰旁敲侧击地问。
 
“当然在这里是最适合我的样子,不然你们会被我原先的样子倾倒。”钱惟宁继续大言不惭,“我人形的时候可是很厉害的,又英俊又能打,一个顶十个!”
 
“原来是这样啊,真的很厉害。很想亲眼见识,不知道叔叔和我双亲相比,谁更厉害呀?”米兰继续旁敲侧击。
 
“哈哈,当然是我啊。大个子怎么是我的对手!”
 
米兰心脏猛地一跳:“叔叔这几个月和德鲁克爸爸比试过?谁赢了?”
 
“哼,他不敢跟我打。”
 
米兰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赢了无所谓,他的问话有个隐含前提——“这几个月”。
 
钱惟宁没有否认这个前提。
 
所以,所谓“重要的好消息”昭然若揭!
 
“哦,恐怕爸爸身体又差了,真是,以前都是米纳爸爸盯着他,不许他挑食。”米兰故意抱怨。
 
而他也在随后听到了他想听的。
 
虽然钱惟宁以无比嫌弃和嘲笑的口气“哈哈哈”地应和“大个子就是个老婆奴”,并且一个劲吐槽德鲁克的生活习惯,但,那都是真实的近况!
 
班布一来一回时间并不长,也就十来分钟,但他拎着个篮子一回来,就看见米兰两眼炯炯放光看过来。
 
米兰总是能打听到想要的情报。
 
班布很愉快地走上前去:“这些食材可以省下了?”
 
“喂喂!说好了的!”钱惟宁急忙抗议,“我提供消息,你提供美食!”
 
“班布,给叔叔做吧。”米兰扑上去抱住班布,狠狠亲了对方两口,“我真是……我真是太高兴了,谢谢你班布!”
 
“应该谢我才对吧。”钱惟宁插话。
 
“是的,是的,班布,做给他吧。”米兰点头。
 
班布对此没有异议,拿起牛排晃了晃:“你要验防伪码么?”
 
“你做了我吃就知道了。”钱惟宁吩咐,“记得牛排七成熟。”
 
他不管这里面的弯弯绕,有好吃的就够了。
 
班布拍板:“行,我做,速度快。”
 
他当场捶牛排,拉开烤箱门把牛排填进去。
 
“喂,这是生的!”钱惟宁抗议。
 
“但你是烹饪机器人。”班布回答。
 
钱惟宁自己把生肉排抽出来:“快点去做!给我来杯酒漱漱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作死的小钱
 
钱惟宁喝过鲜血,吃过生肉,人在极端饥饿时,什么都敢吃,所以他就算被塞一嘴生牛排,暂时还能忍,感觉不算恶心。
 
他也没有想着自己的举动相当于把肉咬一口又吐出来,对他而言毕竟生肉和熟肉不一样嘛。
 
班布拎着肉排和其他食材回厨房。
 
无论做什么菜,班布完全参考自菜谱标准流程,食材重量误差一克以内,调料重量误差0.001克以内,温度误差0.1摄氏度,烹饪时间误差0.05秒。
 
据说这么规范化做菜,完全没有厨师的创意在里面,吃起来冷冰冰没有人情味儿,一点也不家常。
 
不过,班布在咨询米兰和米纳的意见后,表示他只要讨这两个人喜欢就可以了。
 
——米纳爸爸甚至对班布的厨艺很惊讶,随后为孩子们的懂事而骄傲,继而把自己拿手好菜倾囊相授。
 
一家人,就这么温暖。
 
米兰倒了一杯酒在烤箱自带的托盘里,他很好奇对方怎么使用烹饪机器人的身体,品尝美酒美食。
 
钱惟宁对此的感觉则是——“卧槽真爽爽爽爽爽!”
 
美味的葡萄酒在托盘上流淌的感觉,就像他从皮肤到内脏,都参与到果香焦糖烟熏橡木的糅合之中,一杯酒就令人飘飘然,整个电路板都微微发热。
 
脱离身体之后,真是有越来越多享乐方式啊。钱惟宁兴奋再兴奋。
 
他将托盘抬高,酒液沿着废料口流走,连声问:“土豆浓汤呢?”
 
米兰很小心地帮他清洁托盘后,给他盛汤,还问他要不要调味。
 
品尝土豆浓汤又是另外一种享受,浓稠鲜美的汤汁好像给五脏六腑洗了个牛奶澡,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带着一点点沙沙的土豆颗粒,简直要把人融化在一碗汤里。
 
钱惟宁表示很好,他很满意!
 
对于任劳任怨伺候他的米兰,他看着比班布顺眼多了。
 
所以他很大度地告诉米兰,他从别的时空过来,星光号的幸存者都在那儿,包括德鲁克。
 
他又说,他们的婶婶在想办法把幸存者们弄回来,如果要知道更多消息,就好好招待他!
 
米兰心花怒放:“真的?叔叔,太感谢你啦!”
 
“哼哼,这种事小意思。”钱惟宁洋洋得意。
 
米兰微笑,继续给钱惟宁倒酒。
 
把德鲁克从时空裂缝拉过来的事,米兰在三年前就和班布商量过,班布表示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引来外星异兽。米兰那时才十四岁,认真考虑自己的能力后,暂时放弃了这一打算,准备等自己成年再说。
 
当然,他做出这个决定,基于他知道德鲁克平安无事的基础上。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自己成年,裂缝那边就跑来一个钱惟宁。
 
尽管不清楚钱惟宁的能力,但既然班布把人带回家,对方必定有用!
 
米兰想着,手里不停,拿过七分熟的东亚血统牛肉眼排,浇上带有大角星黑藻胡椒成分的酱汁,放进烤箱托盘。
 
作为烹饪机器人,“烤箱”内部自带切割和研磨功能,钱惟宁美滋滋地在鲜嫩的牛排和馥郁的酱汁间徜徉,嗨到不能自己。
 
随后米兰又投喂了酒、水果,以及餐后甜点。
 
并且揽过和钱惟宁搭话的工作。
 
钱惟宁大快朵颐,从此乐不思蜀……直到班布提醒:“内腔要洗,废料箱要清理。”
 
“知道知道。”钱惟宁说着开启自动清洗功能。
 
——瞬间被强力去污灵喷一嘴!
 
“呕!”
 
别说味道了,满嘴泡泡实在不好受,他刚才吃的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反胃。
 
贪嘴一时爽,清洗火葬场,钱惟宁这个后悔哟,他为什么非要味觉和嗅觉!
 
米兰眼疾手快一把按下强制暂停:“叔叔,我带你去清理。”
 
他先把废料箱取出倒掉,将烤箱内胆冲了冲,解决钱惟宁的燃眉之急。随后,往清水里挤了一点香水柠檬,当着钱惟宁的面,拿了块新拆封的毛巾,浸了柠檬水给对方擦拭。
 
香水柠檬是改良的柠檬品种,香气持久,汁水充足,除了柠檬的本来味道还带着一点薄荷味,而酸度只有普通柠檬的十分之一。
 
米兰神色认真,态度端正,动作到位,就连柠檬水的温度都温温的。
 
被这么仔细地照顾,钱惟宁本来有火冲班布发——因为是班布提醒他清洗内胆的——现在他愣发不出来。
 
擦了两遍,又清理一次废料箱,米兰松口气:“好啦。叔叔有没有舒服一点?”
 
“很好。”钱惟宁缓过劲来,“以后遇到麻烦报叔叔的名字,劳资罩着你!”
 
会说话,善解人意,嘴甜,真是良好的小弟。
 
米兰笑笑:“嗯。”
 
“带我去找班布,那小子……”钱惟宁经过强力去污灵洗胃后,觉得没有真正的身体,就算吃饱喝足也不爽,遂改了主意,“我要上星网。”
 
在星网吃东西虽然不真实,好在没有去污灵不是么。
 
“正好,我们都去星网坐坐。”米兰笑眯眯,尽管吃顿饭的时间他已经从藏不住话的钱惟宁嘴里挖出很多东西。
 
“不不,我自己逛,好久没回来,我得处理我的事。”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联系班布。”
 
“不,你留个光脑号给我,我有事找你。”
 
“行啊。”米兰很清楚班布一句话噎死人的性格,这个“人”指外人。
 
而他觉得他的班布一板一眼说话时,特别特别可爱!
 
——情人眼里出那啥,更何况两小无猜十几年。
 
“你确定要上星网?”面瘫着脸的班布向钱惟宁确认。
 
“当然,对了,给叔叔一张能随便刷的卡,账记在里昂身上。”钱惟宁丝毫不感觉不好意思。
 
“可以。”班布没有任何异议。
 
钱惟宁暗爽,观察者的限制,只能中立观察不能参与改变什么的,实在太好欺负了!
 
他得意洋洋登上了星网,挥挥手,迅速离开。
 
他可还记得自己跟对方干过架的事,要是被米兰当面认出来,作为长辈他得给赔偿,实在不合适对不对?
 
于是钱惟宁无比迅速地拿着卡号密码,跑路大吉。把扫尾工作丢给班布。
 
——而班布并不需要扫尾。
 
米兰对发生在虚拟空间的讨价还价一无所知,对钱惟宁的小心思更一无所知。
 
当然不是因为钱惟宁溜得快,或者他自己记性不好。
 
那个时候,他视力有问题,看东西的颜色和分辨率都和常人不一样,全是马赛克。
 
就算钱惟宁和他鼻尖贴鼻尖,他都认不出。
 
送走这位二了吧唧的叔叔,米兰看看班布,松了口气,把人抱住。
 
班布十分娴熟地回抱。
 
下一秒,他被米兰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四圈:“德鲁克爸爸要回来了!”
 
当着客人的面不适合得意忘形,米兰忍到现在,终于不需要忍。
 
“是的。”班布很配合地回答。
 
“要多久?”
 
班布心算了一下时间:“正常程序,最完美的情况下,一年。非正常手段……五天。”
 
“五天!”米兰惊呼。
 
“是的。”班布解释,有里昂的加入,他俩合力,四十八小时之内能把德鲁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之前三天其实是给里昂调整用的,因为里昂需要消化全部记忆,重新梳理人物关系等等。
 
“里昂就是叔叔的伴侣?”
 
“是的。”
 
米兰又仔细询问了有关“最完美的情况”、“里昂的身份”、“钱惟宁的来历”、“异时空的特征”等等一系列他能想到的问题。
 
班布的优点就是有问必答,缺点则是不问不答,所以米兰问得十分仔细。
 
问得细致,带来的后果便是他俩一直聊到深夜,并且有继续聊下去的趋势。
 
而打断这场聊天的事件,来自门铃。
 
“外面是快递员。”米兰透过摄像头,看见一个快递员。
 
透过另一个摄像头,看见不远处还有三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六个自走式枪架。
 
“出了什么事?”他通过室内通讯器,询问。
 
“您好,请问这里是米兰和班布~格林的住宅吗?”
 
“是的,我是米兰。”
 
“请您和班布格林先生出来取一下快递。”
 
警察送快递?米兰疑惑三秒钟,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警察不知屋主的安危,采取的试探手段。
 
住宅属于私人财产,他们拥有搜查令,虽然能随意进入,但不清楚屋里具体情况,为避免最小伤亡,先把屋里人引出来最保险。
 
“请稍等,我们这就出去……”他赶紧回答。
 
正在此时,他的光脑忽然没命地响了起来。
 
“您好……”米兰一边下楼,一边对着光脑打招呼。
 
“快点让班布过来救我!”钱惟宁披头散发,蜷在黑乎乎的不知什么地方,急匆匆打断他的话头。
 
钱惟宁光想着快点离开米兰,想着花天酒地,尼玛他忘了找班布要虚拟身份!
 
他可还是全星网被通缉的宇盗!
 
第一百三十六章:危机的解除
 
《联邦与帝国联合通缉罪犯名录》最新排名第8072位的钱惟宁先生,刷卡消费并没有引人怀疑,但架不住有苦主——他当了几十年宇盗,抢劫的倒霉蛋成百上千,他不认识别人,必定有能认出他的人。
 
尽管相隔十来年甚至二十几年,但钱惟宁是个成年人,样貌没变化,吃饱喝足在训练场打赌虐菜,被苦主无意中认出,随后报了警。
 
星网监控很容易记录钱惟宁的声像资料,随后往数据库里一比对,经过五分钟的检索排查,确认人物身份,随即开始追捕。
 
鉴于星网有下线遁这一条件,警方没有打草惊蛇立刻出击,而是先顺藤摸瓜锁定了钱惟宁的登录端口——在现实里把人控制住,总有下线的时候。
 
是班布把钱惟宁弄进星网的,登录端口显示的自然是他和米兰的家。
 
警察一看定位到普通公民住宅,住宅主人还是两名学生,立刻做好两手准备。要么住宅主人被宇盗胁迫绑架甚至杀害,要么双方同流合污,那是一个伪装好的,供宇盗使用的落脚点。
 
第一种可能最大,这是警方最不希望看到的。
 
第二个选项也不容易排除,虽然班布和米兰的履历一直以来都(伪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他们确实曾经失踪过。
 
那么,要怎样确认呢?警方选择通过快递员,将他俩引出来,无论如何先把人控制住,再慢慢谈。
 
虽说班布对星网的掌控力,就像里昂对宇网,但不出于观察需要时,他并不主动更改什么。
 
钱惟宁单纯认为中立的观察者不能插手自己任何事,属于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钻了个大空子。殊不知,因为班布的有求必应是片面的、僵化的、非常有局限的,根本不会像里昂那样面面俱到地给他做铺垫或扫尾。
 
钱惟宁要去星网,那么就让他去。
 
钱惟宁要一张无限额卡片,那么就向他提供。
 
至于隐藏身份避免暴露?钱惟宁没说,班布也就没管。
 
这就导致当钱惟宁发现竞技场房间气氛不对时,警察已经荷枪实弹包围了班布和米兰的住宅。几乎同时,星网里全副武装的网警也向他聚拢。
 
钱惟宁见势不妙,立刻退了房间撒丫子开跑。
 
同时紧急呼叫米兰。
 
关于钱惟宁的身份,米兰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也在宇盗堆里待过,甚至在宇盗腹地上完了小学。
 
他俩旗下的“snake&kitty”杂货铺,直到现在,还在和宇盗做生意,并且开了好几家分店SKⅠ、SKⅡ、SKⅢ、SKⅣ之类。
 
直到警察找上门,钱惟宁在星网呼救,米兰才想到大概班布没有处理对方这一敏感身份。
 
他应该提醒班布的。
 
米兰自责了一秒钟,随后打起精神应付现有局面。
 
——事情既然发生,那么重要的是先补救。
 
“叔叔,班布马上就到,你坚持几分钟。”他鼓励钱惟宁。
 
关上光脑后,米兰一把拉住班布:“先让他在星网待一会儿,如果现在下线容易令警方怀疑。”
 
警察一登门,账号立刻掉线?想也知道是钱惟宁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匆忙逃走。那么做简直不能再蠢。
 
不过米兰也大略摸清钱惟宁的双商,所以只是让对方在星网坚持几分钟——以班布的速度完全用不了几秒。
 
对外一向米兰做主,班布没有任何异议。
 
毫无疑问钱惟宁又看走眼,选择米兰做联系人而不是班布。
 
如果他第一时间求助班布,后者很可能立刻进星网把他的信号屏蔽掉。当然,因为这种行为简单粗暴,由此可能带来一系列后果比如警方更加警觉什么的。
 
但米兰不会,米兰考虑得长远且全面。
 
要知道,米兰真的不是一位老好人,要说懂事。或者善解人意,他甩班布一个维度。但要想随意拿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米兰就在下楼——穿过客厅——站在门前,这不到两分钟的路程里,拿出了解决方案。
 
他跟班布交待一句,删除了钱惟宁通话记录,打开门,微微惊讶:“我不记得有快递,来自哪里?”
 
一身橘黄色制服的快递员回身指向联邦速运的重型直升机:“在货仓里,很大件,你们过去确认,如果不是你们的,我就不用搬下来了。”
 
“好的。”米兰说着,往台阶下走去。
 
毫无疑问,直升机里只有警员而没有货物。
 
两人在警察出示证件后,表示配合工作,愿意回答提问。
 
——最近?没有异常。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这个黄头发的人?不认识。
 
——允许警方进入检查?可以,但别弄坏东西,否则他就去投诉。
 
这个要求对警察来讲不是什么苛刻条件,现在警方配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机,全程转播到警局,一方面用来查缺补漏,另一方面用来约束本部门人员行为。
 
而查找大活人,比查找细微物证容易太多,一台生命探测仪就能搞定。
 
警员们紧张地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厨房卧室书房健身室车库等处,连只蟑螂都没有。
 
最后,探测仪停在地下室。
 
地下室包括储藏室和冷库,储藏室传出强烈的生命迹象。
 
警察们十分紧张。
 
在米兰班布身边的警员更提高十二万分警惕。
 
“呃……”米兰刚开口说一个字,就收到八道紧张目光。
 
他不大好意思:“我养了三只长毛兔。”
 
他准备闲暇时做个兔毛围巾送给米纳爸爸,没有什么比亲自喂养原材料更具诚意了。
 
三只大兔子呆呆地看着面前来来去去的怪人。
 
警察顿时哭笑不得。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活物。
 
碰到这种局面,警方不仅尴尬,而且感觉诡异。
 
要知道,通缉犯钱惟宁仗着自己身手敏捷,还在星网里躲避。
 
他的信号一直被网警忠实地反映到现实,怎么看,端口怎么在这间住宅里。
 
看着警员们一筹莫展的神色,米兰想了想:“其实,要说异常,还是有的。有一件电器不太正常。”
 
他指向餐厅角落摆着的烹饪机器人:“不怎么用的,平时保养也仔细,但突然就不听指令,更新系统也没有好转。”
 
警员半信半疑地,打开了星网隔离装置。
 
当烹饪机器人断开和星网的连接后,钱惟宁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这什么情况?
 
大家面面相觑。
 
“感谢您的提醒,我们恐怕要征用它。”
 
“好的,没问题。”
 
——最后,警员们带走了那只烹饪机器人。
 
通过班布,知道任何行为都不会被监视捕捉到,米兰这才重新给钱惟宁发消息:“现在安全了,接你回来。”
 
然后他让班布把钱惟宁在星网的举动快速播放给他看。
 
横冲直撞,大吃大喝,开设赌局,狂暴虐菜……
 
看完有种扶额的冲动。
 
他想了想,从储藏室翻出件小玩具:“班布,把叔叔存这儿吧。”
 
那是一只方方正正的游戏机。
 
今年最新款,储存了超过五万种游戏,格斗类益智类恐怖类应有尽有,最新发行的有,经典老款绝版游戏也有。
 
主要目的,吸引钱惟宁注意力,避免对方四处乱逛惹是生非。
 
不得不说米兰的判断实在准确。
 
钱惟宁泡在游戏里,终于安分下来。
 
毕竟有那么多种选择,玩什么不是玩,能身临其境简直太好了!
 
嗯,米兰那小子很懂事,他很满意!
 
而班布则按照米兰的嘱咐,仿照钱惟宁的信息,给警局的人添乱——是的,利用烹饪机器人添乱。
 
米兰的目的很明确,虽然里昂的事不适合透露,但从钱惟宁的意识体入手,未必不能将星光号幸存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事先询问过班布,如果没有路路的联系,里昂要过多久才能将星光号幸存者运回来,这些人又要怎么通过正常手段引起当局注意。
 
从时空裂缝拉人,可不是拍拍脑袋,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便能搞定的事,况且还是三百多大活人。
 
里昂的能量来自尾人空间,这么一折腾,空间稳定性当然会受影响。地盘控的辅佐者绝对舍不得那种危机发生。
 
他们最好借助人类的力量。
 
——米兰不是独行侠,这一点和里昂十分相像。
 
在他提出解决方案后,班布忽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米兰,你想成为领袖吗?”
 
里昂是一名辅佐者,如果米兰想成为领袖,里昂一定很开心。
 
而如果米兰达成愿望,也一定很开心。
 
自己人当然要向着自己人。
 
至于“自己人”钱惟宁?
 
钱惟宁狞笑着,扑向下一个格斗目标:“当年劳资第385关死活打不过去,还以为游戏绝版没机会了,现在终于轮到劳资报复了啊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七章:变狼的思念
 
米兰表示自己对领袖这个职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更想跟班布的族人成为好朋友。
 
“里昂和你成为好朋友的概率是98.7%。”班布说,“辅佐者都很喜欢你这一型的。”
 
“我什么型?”
 
“双商永不欠费型。”班布老老实实回答。
 
米兰嘿嘿笑起来:“我很期待。”
 
当然他也很想见德鲁克爸爸,不过现在知道爸爸很平安,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米纳爸爸……要怎么解释这种不同寻常的事呢?还是等官方通知更加恰当。
 
这也是米兰当机立断把烹饪机器人甩给警方的原因之一。
 
等里昂回来,他俩和里昂商量一下要不要用他的法子,征集官方力量破解时空穿梭的难题——如果里昂认为需要,那就向警局暗示,钱惟宁是当年失踪的星光号上一员,精神力不知为什么穿越时空来求教。
 
警局早点破译这个消息,米纳爸爸就会早点得到这个喜讯。
 
当然,如果里昂更喜欢闷声发大财,在幕后操持一切,静悄悄把幸存者们弄回来,那……那他也只是损失了一个烹饪机器人而已。
 
他会努力和里昂沟通,拜托对方把爸爸弄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里昂会赞成你的思路。”班布肯定,作为辅佐者,一般情况下,团队合作是他们首选方式,和官方相配合,更是他们最爱。
 
这就很好地解释了里昂在丧失记忆期间,为什么仍孜孜不倦为维护和扩大种群奔波,而且在为钱惟宁获取黄金星后,依然使用伪造的合法身份缴税——他潜意识里,还会主动向群体靠拢。
 
“他还有多久才出现?”米兰追问。
 
“来回路程需要二十二小时,不算其他事情。”班布回答,“他吸收记忆也需要时间,此外要算上去尾人世界的时间。现在离他出发已经过了八小时又十四分钟,据推测,我们应该至少在四十小时后见到他。”
 
“那好,先休息一会儿吗?”
 
“嗯。”
 
他俩聊天到深夜,又经历了警察上门,以及安抚钱惟宁,这一系列活动搞下来,现在都夜里两点半了。
 
遂洗洗睡。
 
游戏机在客厅桌上,尽管有自动感应充电功能,保险起见,米兰还是连接了充电器。
 
没有身体的好处是不用准备客房。
 
钱惟宁没有身体,对米兰来说,好处就更多了——至少警察搜不到。
 
而且,很显然,游戏机没有办法像烹饪机器人那样吃吃喝喝。
 
不过这不困难,钱惟宁想尝美食,还可以依靠经营类游戏,比如《天天爱烧烤》、《开心餐馆》什么的。
 
对于一向没心没肺的钱惟宁来说,有了消遣项目,他也没什么注意力分给食物。
 
整整一天,钱惟宁都泡在游戏里,终于把童年时没打过去的游戏统统通关一遍,又去翻找新鲜游戏——毕竟他离开了九年,游戏更新换代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翻看游戏目录时,他留意了一下时间。
 
已经过了三十六小时。
 
“那家伙不会真消失了吧?”他小声嘀咕。
 
付出信任是很危险的,对他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过于亲密的状态也是很危险的,因为会索求得更多。
 
“我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他了呢,简直不正常。”钱惟宁继续小声嘀咕。
 
“如果他就这么一去不回,劳资干脆不要他算了……不行,劳资身体还在另一个世界,特么的这都什么事儿!”
 
钱惟宁合上游戏目录,在某个游戏通关后出现的王宫大床上,懒洋洋一躺,看着镜子一样反光的天花板,觉得无所事事。
 
现在身边没有里昂,他能控制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吗?他身体旁边有人吗?或者有监控吗?突然看见他动,会不会来一个紧急抢救?
 
要不要试试,吓他们一跳?
 
——啊对了,他可以跟德鲁克吹嘘自己的经历,想要知道两个孩子的下落?求他啊!狠狠求他啊!哈哈哈哈!
 
钱惟宁眯着眼睛开始胡思乱想。
 
乱想。
 
想……
 
然后他觉得自己胳膊动了一下,手掌抬到空中。
 
这么快就能远程控制身体了?天啊,自己真是个天才!
 
钱惟宁又努力体会动腿。
 
两条大长腿抽抽几下,竟然也能缓缓活动。
 
——有戏!
 
钱惟宁心里一阵高兴,顿时睁开双眼准备看看身边情况。
 
一睁眼,正对天花板,像镜子一样的天花板。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床上……躺着一头金黄金黄的狼?!
 
还是四脚朝天的僵硬躺法,如果整体翻转九十度,搁那儿就成一具金黄的狼尸了。
 
钱惟宁嗷地一嗓子,四爪乱蹬,不知怎么冒出来的两个毛耳朵一条大毛尾巴乱甩乱动。
 
床上原本就被他弄得很狼藉,瞬间尾巴、四肢、床单、被子以各种排列组合的方式缠到一起,打结还不算,打成死结勒得毛都掉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局部斑秃的大金狼才摆脱纠缠,蹦到地下,当场啪叽摔个狗啃泥。
 
“劳资真是喂了狗了。”
 
钱惟宁摸不着头脑,他就是念叨了狼崽子两句,怎么自己想回到身体还不行,非得变成狼?
 
一定不是因为他想他。
 
一定不是他矫情。
 
一定是狼崽子动过手脚。
 
——嗯,就是这样。
 
自己找到解释的钱惟宁拖着长长的毛蓬蓬的尾巴,重新跳到床上,怎么变回去来着?
 
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其实对遥远的身体有所影响。
 
“生命检测仪提示,钱的脑波持续紊乱了三分钟,会不会有问题?”卡莉问。
 
她已经知道这不是“胡曼先生”本人,但爱屋及乌,作为船上综合水平最高的人,她察觉到异常,便发表评论。
 
“放心,不会出事,你要相信里昂。”唐纳德大咧咧地说,“那家伙,一定又在作什么不可描述的梦,嘿嘿,也不知道里昂能不能监控梦境,发现他梦里敢偷吃,然后揍他一顿。”
 
在卡莉做出决定的瞬间,她的身份被里昂通知给大家,所以大家说话敢随意一点儿。
 
对于漂亮姑娘加入,男人们当然都很欢迎,去不去勾搭是一回事,至少看着赏心悦目啊。
 
在不考虑其他方面的情况下,如果钱惟宁和卡莉必须二选一加入队伍,无论是几个人类,还是那些尾人,都不会投钱惟宁的票。
 
况且卡莉的赏心悦目只是她附加价值之一,这姑娘是军人,还是具有十年经验的巡洋舰舰长!
 
没有里昂坐镇,在这乱流丛生的混沌之地,多个舰长,就多一道保险栓好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二选一,钱惟宁依然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对于唐纳德的回答,卡莉将信将疑。
 
她又看了生命检测仪的数据几眼,这才收回视线,跟“胡曼”聊天看电影——看动画片。
 
尽管“胡曼”没有身体,但好处是随时可以联系,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通过光脑随叫随到,十分可靠。
 
经过生死考验分手考验阵营阻碍,卡莉对现状的满意度高达九十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阻碍,给她的爱情套上了更加绚丽耀眼的光环。
 
“恋爱中的女人。”少年执政官青豆摇了摇头。
 
他和卡莉的关系一般,毕竟两人都不熟,但总管请他给将来可能的下属留个好印象,于是青豆分享了自己收藏的几个经典动画片。
 
想不到卡莉竟然也有一颗少女心,把这几天当成度假,粘着“胡曼”一起看。
 
恋爱中人,只要对象上线,智商就自动下线,这是普遍真理。
 
青豆在和总管通话,汇报自己情况,接受总管布置的作业。
 
他不知为什么,总管对他的要求忽然比前几个月严格了。
 
原因当然还落在里昂身上。
 
里昂离开总管后,总管盯着发蜡思考了很久。
 
他对自己的国家,对自己服务过的皇帝有着深厚感情,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青豆出事。
 
毕竟空间不稳定,什么时候发生天灾,里昂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推测。天灾的严重程度,却不好说。
 
里昂找到记忆,会怎么处理那些人类呢?是不是也要穿越时空回到原处?到时候会不会加剧空间不稳?
 
总管十分庆幸现在青豆和那几个人类的关系还不错,有了里昂的承诺,最糟糕的事情也不过是去往人类世界。
 
哦,“那几个人类”当中,可能要除去钱惟宁。
 
当然那是最坏的打算。
 
就是空间真的崩溃,离现在还有一百年,这一百年里,不可能让青豆什么也不做。如果有可能,总管还是希望自己的主人重新回到那个位置……
 
或许天灾就是个机会?
 
乱世出英雄,富贵险中求,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总管捏捏眉心,人老了,顾虑反而少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忽然,他的光脑亮起。
 
——莱恩。
 
“J先生,你确定,执政官大人没离开矿星系?”
 
跟着他们扎根矿星,负责监视前皇族的莱恩,脸色不大好看地质问。
 
第一百三十八章:里昂回来了
 
执政官青豆离开那么久,莱恩当然有所察觉,一直没有大动作的原因,莫过于对方只是一个人离开,总管等根基都还留在矿星系,如果青豆有异动,他分分钟可以挟持这些人质。没有总管,青豆只是个小毛孩子,不足为虑。
 
莱恩原计划放长线钓大鱼地监控,毕竟他全程都可监听青豆和总管的通话——当然,莱恩并不知道里昂已经解除了这一手段并伪造出一系列假象。里昂虽然离开这个空间,但他伪造假象使用的程序还在,也一直忠实地工作着。
 
群星帝国兵站的能量突然消失,老兵也好,伪装成老兵的虫子也好,拦截微光号失败后主动向上级求援,离他们最近的军队恰好隶属荆棘军团。
 
莱恩在离开荆棘军团中心圈子时,留了一名心腹参谋,给他通风报信。
 
能量突然消失这种诡异所思的事,参谋丁几个月前亲身经历过。因此他迅速联系莱恩,询问灰狼是否去了混沌之地。
 
——没有总管,青豆不能成事,但要是青豆身边多出只狼崽子呢?
 
莱恩立刻紧急联系总管,也不试探了,开门见山地问总管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总管淡淡回答,“大人出去度假而已,灰狼起保护作用,这不是很合理吗?”
 
“但是那边出现异常!”莱恩咆哮,“攻击军队和兵站,那是重罪!加上他的身份,罪上加罪!你让他赶紧回来!赶紧!给我!回来!”
 
“稍安勿躁。”总管依然淡定,“我会写报告说明此事。但大人在上校的眼皮底下离开,上校您似乎也难逃其咎?”
 
“废话!”莱恩没好气地说,他就不应该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倘若鱼饵出问题,他免不了挨批。
 
“你跟我一起过去。”莱恩说,“亲自过去把人带回来!”
 
有总管在手,他不相信对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巡洋舰开足马力,向着混沌之地冲去。
 
尾人和人类空间流逝速度快慢不同。
 
巡洋舰起航的时候,钱惟宁已经在游戏里度过了五十二个小时。
 
其间骚扰了班布十二次,米兰三次。
 
游戏机没手没脚不能动,但是能开音效。
 
要不是米兰早有先见之明插耳机,关外放,钱惟宁一嗓子足以震翻一层楼。
 
班布推测里昂四十个小时后回来,但至今还没消息。
 
钱惟宁没话找话,又要吃吃喝喝,又要看电影看表演,又要去赌,又要出门散心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我们也很着急啊。”米兰忧郁地答非所问,“听班布说,里昂应该回来了的。希望没遇到什么麻烦,毕竟时空不稳定,要是出了事,恐怕要耗尽他所有能量才能弥补,那可怎么办。”
 
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钱惟宁悻悻地骂了一句。他才不承认自己焦躁的源头是什么。
 
“对哦,你们还没有领证?”米兰笑眯眯打听,“叔叔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办个什么样的?计划怎么度蜜月?”
 
“没有婚礼,没有蜜月,再不回来,劳资宰了他。”钱惟宁沉着脸,“平时厉害得一逼,现在厉害劲儿都被狗吃了。”
 
“高位面据说没有实体化的存在,想来条件比这里更加恶劣吧?叔叔,班布和我说,他们都挺偏执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里昂一定会排除万难回来的。”
 
“哼!没领证就不算结婚!”钱惟宁赌咒发誓,“该死的家伙,再不出现,劳资就把光脑通讯录从上到下所有的姑娘统统招过来干个爽!”
 
“叔叔对伴侣很真诚啊。”米兰夸奖。
 
从钱惟宁放的狠话就能听出,对于婚姻,这个“阅人无数”的家伙,还是很有忠诚度的。
 
钱惟宁又哼了一声:“劳资凭什么要对狼崽子真诚!”
 
“——因为你喜欢我呀。”
 
游戏界面之内,一位英俊帅气的银发青年从天而降,直接扑倒钱惟宁,来了一记“地咚”。
 
与此同时,米兰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通过摄像头,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同样英俊帅气的银发青年。
 
使用“同样”两个字,毫无疑问因为游戏内外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班布的族人里昂。
 
门外的里昂,面带微笑,手上还拿着包装简约而不简单的一只浅绿浅粉相间的礼物盒子。
 
班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跑过去开门。
 
米兰看一眼游戏界面,里昂正在和钱惟宁说话。于是他放下游戏机,也走了过去。
 
“你好,米兰,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里昂笑容灿烂,八颗牙齿又白又亮,“这是礼物。”
 
“谢谢,谢谢你,里昂。快请进。”米兰也露出笑容,“非常用心的包装,我可以打开吗?”
 
“没问题。”
 
盒子里面是一只颜色鲜艳的花茶罐子,里面装了四色产自不同星域拥有不同口味的天然有机花草茶,盒盖附着四只小小的茶包供试闻。
 
“我很喜欢!”米兰兴致勃勃,“里昂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现在就去冲。”
 
他没问班布,因为他知道班布的口味——当然听他的。
 
“咦可以吗?”里昂仔细嗅嗅茶包,“请给我这个‘海盐超新星风味’。”
 
“好的,没问题!”米兰随后就问,“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没有,我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食物都很愿意尝试。”里昂赶紧回答。
 
“那么我就去烧水和准备茶点。”米兰笑眯眯,“班布能遇见族人,我都替他开心呢。请务必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的!”里昂也笑眯眯。
 
他看着米兰往厨房走的身影,大声赞叹:“米兰真好,班布你真幸运。”
 
“当然,我现在的各种选择,更加倾向于小概率事件。”班布坦然承认,并且表示自己正在撰写《小概率,大改变》的学术论文。
 
随即他不加任何铺垫,直接问核心问题:“你的记忆恢复了没有?”
 
——如果没有米兰客套寒暄,这应该是班布和里昂打过招呼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已经全部恢复了。”里昂说,“你要共享一些吗?我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观察者能中立且理智地帮助他分析判断任何问题,现在他面临的更是一件十分棘手的大事。
 
“可以。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些信息提供给你。”
 
于是两个人各自伸出左手食指,勾住了对方的。
 
等米兰端着茶具和点心盘子出来,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悬空,互勾手指的静止场面。
 
——有点儿像两只鸟儿抢一条虫僵持不下啊。
 
他微笑着坐在班布身边,先端起班布的杯子,抿了一口浅碧色香茶,爆炸星云风味的。
 
尝过之后,这才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紫色流星”,慢慢品尝。
 
桌上还放着游戏机,界面已经暗了下去。
 
至于游戏里的里昂——
 
“别妨碍我,还没通关呢,被丧尸宰了少条命你赔啊!”被扑倒的钱惟宁,推开里昂,正眼都不给一个,不耐烦地往外赶人。
 
里昂指指场景,这里是衣帽间:“丧尸?女性向换装游戏有僵尸?”
 
而且还刚打开第一关。
 
“要你管。”钱惟宁气哼哼给女孩子挑了件桃红波点的逛街休闲装,以及小裙子,小白鞋,遮阳帽等,走清新可爱萌少女路线。
 
等级评定:S。
 
“好厉害!”里昂星星眼鼓掌。
 
“要PK吗?”
 
“来!”
 
五局五胜后,钱惟宁得意洋洋:“服不服!”
 
“特别服气呀。”里昂继续星星眼鼓掌,“想我没有?”
 
“想你干什么?”
 
“嘿嘿。”
 
“笑得傻死了,”钱惟宁嫌弃,“卧槽你尾巴拿下去拿下去!”
 
光顾着打游戏,什么时候那家伙尾巴都缠上他大腿根了,这真是一头投机取巧的狼!
 
尾巴拿下去了。
 
但是胳膊围上来了。
 
里昂趴到钱惟宁身上,小声说:“我恢复记忆了。”
 
钱惟宁凉凉反问:“哦?跟我有关系?”
 
听语气,就好像几天前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一样。
 
“关系相当大的呀。”里昂接着小声说,“给你看点好东西。”
 
衣帽间的布置如潮水般退却,酒吧密室浮现,光影摇曳,色气而暧昧,音乐听来十分诱惑,招贴画和表演都充满某种不能具体描述的暗示。
 
吧台有酒,舞池里的生物两两成双,有人类,有尾人,有不知什么种类的家伙。
 
钱惟宁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又是一紧——里昂的触手缠住了他。
 
“来嘛,很有趣,你可以选择自己任何形象。”里昂邀请。
 
“人类就很好。我对我的种族很满意,你还种族歧视吗?”钱惟宁瞪眼。
 
“不不,形象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相信我,我有很多花样。”里昂赶紧解释。
 
第一百三十九章:成为我的人
 
钱惟宁望天,抱怨:“真是麻烦的狼崽子。”
 
话虽这么说,他背后衣服蓦地片片碎裂,一双大翅膀拍打拍打,把身边三米以内的“人”都赶跑了。
 
赶不跑的也都被闪瞎——大翅膀金灿灿的,一看就是千足金。
 
“卧槽还真行。”钱惟宁惊叹。
 
“你喜欢飞呀?”见他变出翅膀,里昂问。
 
钱惟宁还没来得及回答,酒吧密室转眼褪色。
 
他脚下一空,身处茫茫宇宙,星空有数以千计的缤纷颜色,令人眼花缭乱,星球星团星云各种星体,更是此起彼伏地爆发,好像漫天烟花。
 
“不对啊……”别的不说,钱惟宁还是有常识的,“太空没空气,翅膀顶个鸟用!”
 
“哦哦!下次一定不会穿帮。”里昂连忙答应着,场景瞬间被团团云朵遮挡住。
 
蓝天白云金色阳光。
 
雄伟的巨型宫殿矗立天边,号角悠长,庄严圣歌奏响,脚下是连绵成片的绿色森林,远方大草原郁郁青青。
 
在天地间穿梭着无数白衣天使,头发长长的,袍子晃晃荡荡,翅膀白蓬蓬,毛茸茸,都光着脚。他们两两依偎,飞上飞下,划出一道道自带圣光的白色飞行线。
 
钱惟宁扑腾着两个大翅膀直往下坠:“卧槽不够给力啊——”
 
话音未落,啵啵两声轻响,翅膀根处突兀地又长出两对儿大金羽毛,呼扇呼扇,拍打拍打。
 
“啊哈哈哈!”钱惟宁狂笑。
 
“一起飞吗?”里昂不知什么时候也背着六根大翅膀飞起来了。
 
他的翅膀是银色的,看起来同样精美无比。
 
“哼。”钱惟宁不点头。
 
但他没有拒绝里昂缠过来的大尾巴。
 
然后……他俩扑腾着,集体往下掉。
 
——有一边儿的翅膀磕磕碰碰总打架,怎么飞得动!
 
“快点变回去!变回去!”钱惟宁手舞足蹈地大叫。
 
不到一秒钟,他腰上一松,脖子一紧。
 
变成毛茸茸围脖的狼崽子蹭蹭钱惟宁脸颊,后者伸出两根手指捏捏他的毛耳朵,又挠挠他的小下巴。
 
“这下可以飞吗?”
 
“看我的!”
 
这一次他们真的飞起来了。
 
他们越过森林,越过草原,在湖面蜻蜓点水般跳跃,追逐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在山脉间转来转去。
 
他们还掠过高高的树枝,穿透软绵绵的云朵,擦过一条条彩虹,超越一只只候鸟。
 
接下来,他们撞碎宫殿拱顶玻璃,在高大的神像身上滚成一团,在纯洁的圣光下滚成一团。
 
狼崽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回里昂,而钱惟宁的翅膀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殆尽。
 
神像微微颤动,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但钱惟宁已经无暇顾及那种不和谐,因为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更加不和谐……
 
“……米兰你真是太聪明了!”
 
现实世界里,里昂也发动一波星星眼攻势。
 
化解难题,把钱惟宁造成的麻烦,变成契机,而作出这一决定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机智!果断!目光长远!
 
而且这又是一条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班布你能遇到米兰,真幸运!”里昂继续表达他的赞美之情。当然他只是为族人开心,米兰和班布的相处模式不能生硬地搬到钱惟宁和自己头上,那太不钱惟宁了。
 
“很高兴我能帮上忙。”米兰微笑,“毕竟我也很希望大家快点回到这里,尤其是我的爸爸,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我非常想念他。”
 
“需要帮你捎个话什么的吗?”里昂立刻问,“德鲁克也很想念你们。”
 
他转转眼珠,补充:“嗯,我会掩饰你们身份……就这样,让警局‘破译’钱的信号,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信号源自消失的星光号。为了证实这点,他们会搜索星光号失踪人口的亲人,让亲人和钱交流信息,确认信号源头无误。”
 
当然,里昂和班布会努力进行种种明示暗示,保证两点:一、警局能迅速联想到湮灭的星光号。二、警局能迅速联系到失踪人口的亲人,比如米兰一家。
 
而用这个当挡箭牌,里昂也能在掩护班布身份的同时,跟德鲁克做交流。
 
——这不就能和德鲁克通话了吗!
 
接下来,无论是失踪人口的亲人们,还是研究空间技术的科学家们,都将无比期待亲人的回归。
 
那些人会去往信号源所在考察,会开发新空间技术,会群策群力想办法。而里昂只要在过程中做做小动作,来个提示什么的……
 
里昂崇拜地看着米兰,很好,这个群策群力浑水摸鱼深得他意!他很喜欢!
 
这是最好的办法,既能保护班布和里昂身份,又最大程度地加速幸存者们回归的速度。
 
于公,里昂腾下精力,去解决尾人空间问题。
 
于私,这是钱惟宁露脸,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
 
里昂对米兰的办法简直不能更满意!
 
所以……
 
“你愿意成为我的人吗?”地盘控蠢蠢欲动,开始拉拢,“你想成为领袖吗?或者你愿意拯救世界吗少年?你有远超常人的智慧和力量,人类的命运将因你而改变,你将肩负着被史册牢牢铭记的责任,享有所有人敬仰的目光与荣耀!你将成为#¥@¥%…%!#$%……”
 
以下省略三千字。
 
三千字,里昂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米兰是颗绿油油水灵灵甘甜可口香脆多汁的宇宙霹雳超级无敌好白菜,请速度到我碗里来。
 
米兰差点把嘴里茶水喷出来。
 
“谢谢,虽然我比普通人强了点儿,但现在的生活我已经非常满意,”他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很幸福,那些荣耀和责任留给后来人吧——班布,我们所在的文明还算不上濒危的是吗?”
 
“是这样没错。”班布回答,“在五千年内,社会完全崩盘的可能性是0.004%。在五万年内,人类完全灭绝的可能性是0.0006%。完全不用担心。”
 
随后他纠正里昂一开始的问句:“在人类语言中,‘成为我的人’这句话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褒义句。统计其使用环境,33.68%发生在真正的恋人之间,66.13%发生在金钱或权力地位交换关系上。”剩下0.19%无意义因此他不做统计。
 
“对不起,我会好好研究人类语言学的。”里昂赶紧表态。
 
但他不放弃地一脸期待:“但是米兰?”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呀。”米兰继续笑,“而且,我是班布的人呀。”
 
“准确说来,我们互为对方所拥有。”班布完善米兰的逻辑。
 
米兰点头:“是的,是这样没错。”
 
“哇哦,感情真好……”
 
“……我们互为对方所拥有。”
 
游戏里,里昂深情款款对钱惟宁表白。
 
有气无力的钱惟宁掀了掀眼皮:“拥有你妹,劳资只要拥有狼,你最多算赠品。”
 
“嗯哼。”里昂从善如流,变成狼崽子,趴在钱惟宁胸口,给钱惟宁舔舔舔,舔舔舔。
 
唔,久违的姿势,久违的感觉,真是怀念啊……
 
钱惟宁懒洋洋地玩弄狼耳朵:“说吧,回来干什么。”
 
“当然回来和你在一起呀。”
 
“说正经的。”
 
“这很正经。”里昂说,“当然,还有点其他事儿。我得把星光号弄到这边来,然后去修补尾人空间。”
 
“哦,要多久啊?”
 
“不会长于我们伴侣登记审批手续的时间。”
 
钱惟宁身体僵硬。
 
他忽然一翻身,把狼崽子从身子下面抓出来:“那个见鬼的登记手续真的存在?!”
 
“存在啊。”里昂问,“你不是还担心我有别人嘛。我记录一直是单身,你尽管放心!”
 
“不不,不是这个。”钱惟宁焦躁地抓着头发,“手续通过率是多少?”
 
“我记得挺高的,具体得问班布——你等会儿,我马上问。”
 
钱惟宁松口气,等里昂从面前消失,或者拨打光脑。
 
但里昂只是发了个不到一秒钟的愣。
 
——现实世界的里昂中断话题突然提问。
 
游戏世界的狼崽子开口:“通过率98.7%。”
 
“这也太高了。”钱惟宁挠头,“跟什么有关?我是说,都要审查什么东西?”
 
“一共三十万零九百二十五个条件。”
 
“好像审批的时间还很长?”
 
“是的,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大约十五亿年。”
 
“卧槽!”
 
钱惟宁猛地跳起来,扶着腰:“不行,我不同意!”
 
轮到里昂诧异了:“不同意?为什么?”
 
“活那么久干什么!”钱惟宁说,“一辈子还不够?两百年还不够?十五亿?不行,这买卖不合适,死活不合适,别想!”
 
“可是……”
 
“没有可是!”
 
“这不像你……”
 
“没有像不像!”
 
狼崽子,傻了。
 
先前在虚拟空间,钱惟宁的表现可没这样!
 
“你把那三十万个条件拿来,劳资就不信了,劳资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判定者!审批必然不能过!”
 
钱惟宁想记东西时,记忆力拔群。
 
第一百四十章:吃掉小小狼
 
看着脸黑黑的钱惟宁,里昂脑子飞快打转。
 
钱惟宁不喜欢天长地久吗?
 
伴侣不都希望两人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吗?
 
什么环节出问题了?
 
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钱惟宁一向不爱解释。
 
他需要策略。
 
策略……把人稳住。
 
里昂挠头,先使用缓兵之计:“行行行,你别急嘛,三十万个条件很长,还是用我们那边的语言写的,你得给我点时间,好让我把它们翻译过来对不对?”
 
“翻译?你确定不会翻译着,往里夹带私货?”钱惟宁表示怀疑。
 
里昂连忙摇头:“你可以向班布求证,他是观察者,不会说谎不是么?”
 
“这还可以接受……要多久?”钱惟宁要求精确时间,他可不像等上几千年。
 
“很快!”里昂说,“把星光号弄回来就开始,可以吗?”
 
“到底多长时间?”
 
“嗯……不到一年?”
 
“好,记住你的话。”钱惟宁懒洋洋又躺了回去。
 
狼崽子小短腿儿爬上他胸口,钱惟宁托着圆润的小狼屁股,任由里昂继续给他舔舔舔,舔舔舔。
 
没过多久,他就睡了。
 
现实世界里,里昂愁眉苦脸地,对着班布和米兰:“……所以究竟什么地方又出了问题?”
 
“不希望长生不老啊……真看不出来,他还是这样一个人。”米兰感慨。
 
十五亿年,在人类看来,就已经是长生不老的意思了。
 
“怎样?”
 
“据统计,有百分之二十七的人拒绝长生不老,认为生命的长度取决于有效利用率而不是时间。”班布回答,“其中,百分之二十认为活着得过且过,人生没有趣味。百分之五认为永恒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他们追求的是烟花那样瞬间的明亮,目的是被后世牢牢铭记。最后还有百分之二的人更加极端。”
 
“怎么讲?”
 
“他们觉得活着是浪费时间。”
 
“不会的,钱不可能是那百分之二!”里昂果断接口。
 
“他不是,他也不太可能是那百分之五。”班布说,“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少数派里的大多数。”
 
“活着得过且过,人生没有趣味?”里昂表示怀疑。
 
钱惟宁咋咋呼呼,蛮不讲理,追求刺激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是班布形容的“得过且过”?
 
“嗯,我给你列个参考书单。”班布伸出右手食指。
 
里昂伸出左手食指,两人又勾了勾手指,几秒钟后松开。
 
这比有线传输还快。
 
里昂开始分析班布列的书目。
 
又过了几分钟,得出结果——
 
“以自大掩饰自卑么……”里昂默念。
 
以狂妄掩饰敏感?以对物质的疯狂追求掩饰内心的空虚寂寞冷?以血腥残暴掩饰不安全感?
 
这才是真实的钱惟宁?
 
六岁以前应该建立起亲密的母子关系,十二岁以前应该建立起牢固的父子关系,青春期要有良好的朋友圈……
 
钱惟宁一条都没达到,走上了与社会主流相背离的道路。
 
重点是——走上之后,没法回头!
 
“这些亲戚关系看起来有点儿复杂。”里昂果然和班布预料的一样,自己调查了钱惟宁的过去。
 
班布表示不同意,帝国皇室亲戚关系才叫复杂。
 
里昂更正自己的说法:“放在钱身上,有点儿复杂。”
 
班布想了想,没异议。
 
“那我该怎么办?”里昂苦恼。
 
过去的事早就发生了,他不可能陪钱惟宁重新活一遍。
 
“我有一个建议。”米兰插嘴。
 
“求建议!”里昂非常高兴。
 
米兰看看班布:“还记得勘梦机吗?”
 
勘梦机的原理是捕捉人的潜意识。潜意识之重要,在于它是每个人内心最最私密的地方,而勘梦机制造了一个机会,让外人窥探甚至更改潜意识。
 
班布默默点头,稍微有点心虚。
 
他曾经用改造过的勘梦机探寻米兰的心意,最后获得令人震撼的结果。
 
当然米兰本人不太清楚他搞的小动作,只以为是单纯的一个梦而已。
 
“要知道钱惟宁在想什么,不如用勘梦机试一试。”米兰建议。
 
里昂跃跃欲试伸出了食指。
 
他和班布继续勾手指,接收信息的同时,压制住惊讶,一眼也没有看米兰。
 
班布非常恪尽职守地把所有资料都传输过去,因此里昂深深被米兰的梦境所震撼。
 
“那个,米兰,你真的不考虑当个总统或者皇帝吗?”所有信息消化完毕后,他第二次伸出橄榄枝。
 
不知内情的米兰笑着摆手:“不,谢谢,你的赞美令我惶恐。我只是做了一个小提议而已。”
 
“不在人类世界也行。”里昂放宽条件。
 
“我只要治理好我的家和我的爱人就够了呀。”米兰笑眯眯,“你看,我有这么舒服的家,还有这么可爱的班布。将来要工作,要休假,要照顾爸爸们,或许会有两三个孩子,这些足够我忙得团团转了,完全没法在别的事情上分心呢。是不是,班布?”
 
“我不会让你太累的。”班布一板一眼回答。
 
“哦,班布,你真贴心!”米兰揉揉班布的头毛。
 
“好的,那么我弄出勘梦机后,就给钱做测试。”里昂说,“以及我们的计划现在就开始,可以吗?”
 
“没问题。”班布和米兰异口同声。
 
钱惟宁一觉醒来,感觉身体沉重,尤其胸口压了一坨东西,热乎乎的。
 
毫无疑问那坨东西是狼崽子。
 
他努力拨开眼皮,眨巴眨巴——被舔一脸口水。
 
“怎么回事?”
 
“我们回来啦!”狼崽子冲着他摇尾巴。
 
“回来?回哪儿?”钱惟宁坐起来,“咦?这里是哪里?阿嚏——怎么这么多冰?”
 
“这是巡逻舰的医疗室。”
 
巡逻舰?医疗室?
 
钱惟宁茫然了一阵。
 
灰狼赶紧提示:“我们回到尾人空间了。这里是混沌之地,你终于回到身体里了。”
 
“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钱惟宁嘀咕,“果然身体和意识分开太久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灰狼赶紧摇脑袋,“你的身体强度被我改造过,现在只需要磨合一阵子!”
 
“一阵子?多久?几分钟?几小时?几天?”钱惟宁追问。
 
“非常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呃……”钱惟宁下床,伸伸胳膊,蹬蹬腿,跳一跳——呯!
 
脑袋撞天花板上了。
 
“这就是你说的磨合好了?”他揉着后脑勺,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凹痕。
 
狼崽子轻轻一跃,跳到他肩头,分析原因:“嗯,可能因为在人类空间那边又做了一次爱,导致精神力有所增长?”
 
“我总觉得你小子说话有很大水分。”钱惟宁伸手把狼崽子提到面前。
 
灰狼无辜望着他。
 
“算了,也只有我大人大量,受得了你。”钱惟宁宽容地自我赞美着,“现在这边什么情况?”
 
一边问,他一边往外走——啪!
 
没控制好身体,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之所以是摔跤而不是狗啃泥的原因在于:他的脸和地板之间,还隔着一只狼崽子。
 
钱惟宁的脸埋在灰狼肚子上,额头卡着对方下巴,腮帮子触到对方两侧几个稍微凸起的小点儿,嘴唇碰到的是……
 
钱惟宁差点一口咬下。
 
里昂呜咽一声,嘭地及时变成人:“你说过你不恋童!”
 
“恋个毛的童,你算童吗?你那是狗崽子。”钱惟宁支起身,往旁边啐了一口,嫌弃道,“弄了劳资一嘴毛。”
 
对待大号的里昂,和对待迷你的狼崽子,钱惟宁就是有区别。
 
但里昂知道他只是傲娇,所以根本无视钱惟宁的嫌弃,把人抱住:“现在要不要再吃一次?”
 
“毫无兴趣。”钱惟宁忽然露出一个邪笑,“烤熟了也算吃?”
 
“可以啊。”里昂回答,“肉体不就是用来当储备粮的么。”
 
“人类的形状?”
 
“没问题。”
 
钱惟宁把手覆上去,再次确认:“你说真的?”
 
“是啊。”
 
“好,那我就……”
 
医疗室的门开了。
 
门口站着唐纳德和卡莉。
 
两人微笑的表情还没有消失。
 
唐纳德吹了声口哨。
 
卡莉反应过来,一句话没说,捂脸跑了。
 
钱惟宁赶紧从里昂身上爬起来,顺便在里昂身上划拉了两下算是擦手。
 
“你小子,行啊。”唐纳德奸笑。
 
里昂给自己一键换装,站起来打招呼:“你好,我们回来了。”
 
他说话很有重点,唐纳德一把抓住里昂手腕:“你们真的去我们那边?”
 
“是的。星光号幸存者的消息已经提供给人类,他们将开展救援行动,过不多久,应该会先建立跨空间信号传输。”里昂耐心解释,“到时候你可以同亲人交流。”
 
“是吗?哦天哪!哦!这真是、这真是个好消息!我是说,我们的亲人还好吗?”唐纳德拉着里昂的手,急匆匆地问。
 
钱惟宁哼了一声:“亲人?你确定他们那些家伙会通知宇盗的亲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变坏的小狼
 
钱惟宁的话,好像一盆冰水,浇得唐纳德心都凉了。
 
宇盗根本没有公民的身份标识。
 
当年宇盗伏击舰船,唐纳德在星光号外面和德鲁克打架,没逃脱湮灭的范围,被卷入事故后,联邦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又怎么会联系到他的亲人?
 
况且,退一步说,联邦警方从通缉犯名单里把唐纳德的名字找出来,准备联系亲人——他的一双儿女,也都是没有正式身份的宇盗!
 
所以他还是没有办法得知宝贝们的情况?
 
唐纳德一拳往墙面轰去:“他妈的!”
 
“不不,有消息的!”里昂连忙说,“我通过一点手段,搞到你亲人的情况,你看是不是他俩?”
 
光屏投影在墙上,画面出现一男一女,男的威风凛凛走粗犷路线,女的气场全开走御姐路线,两人都有火焰一样鲜红的头发。
 
“这是……”唐纳德的呼吸急促起来。
 
里昂解释:“你们在这里一年,人类空间已经过了九年。”
 
当年的小孩子现在已经长成阳光开朗的小伙子大姑娘了。
 
钱惟宁头一次看到这个老牌宇盗,天赋强者,双手就像帕金森一样哆嗦。
 
“鲁本……鲁麒……”唐纳德热泪盈眶。
 
“喂,你怎么找到的他俩?”钱惟宁小声问里昂。
 
“星网的数据库呀。”里昂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整理了星网的资料库。虽然官方人口档案没有记载,但还有其他记录呀。”唐纳德那么惦记自己的孩子,他自然优先把这两人的照片搞到手。
 
“你不早说,我早做准备,就能狠狠敲他一笔。”
 
敲诈勒索,在钱惟宁是常态。
 
“可是,他那么想念亲人……”
 
里昂话没说完,钱惟宁一捶手掌:“啊,还有德鲁克!”
 
他嘿嘿笑起来:“我觉得大个子比唐纳德有钱。没钱怎么能结婚养孩子!嗯,就这样,让他打个欠条给我……”
 
“我听到你在说我?”德鲁克走了过来,“感觉好久不见了,钱,听说你特训有了进步,是这样的吗?喔,里昂,你长大了的样子真是帅气。”
 
“谢谢。”里昂歪头卖萌。
 
狼崽子有狼崽子的萌点,就是毛茸茸。小正太有小正太的萌点,就是小大人。
 
而青年里昂的卖萌,则是大写的“乖巧”。
 
他目光清澈,眼神懵懂而无辜,看起来像一头温柔小鹿。
 
德鲁克被当场秒杀。
 
里昂这么对大个子释放善意,当然有原因——他刚到星光号上,划地盘,收拢人马,唯独不舔德鲁克一口,因为大个子身上已经有了印记——那印记来自于班布。
 
可惜自己失去记忆,不然的话,那个时候就能通过印记联系到族人了。
 
里昂有些遗憾。
 
不过嘛,正因为这么一耽搁,自己才发掘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真实处女地,这笔买卖简直不能更划算!
 
钱惟宁兴奋嚷嚷:“嘿大个子!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德鲁克挠挠头:“好消息我知道了。坏消息是什么?”
 
“知道?你怎么知道?”钱惟宁扑过去揉搓里昂,“啊啊啊,你怎么能事先泄密!”
 
“我没有……”里昂挣扎,“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难道不是我们能回去吗?”德鲁克表示,在钱惟宁没醒来之前,他就得到里昂通知了啊。
 
“啊,不是这个!”钱惟宁松了口气。
 
“哦哦,那就是你们结婚了?”德鲁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没交换戒指?邀请我们参加婚礼吗?你放心,礼金少不了你的。”
 
“当然我要收很多礼金——现在要说的也不是这个!”钱惟宁洋洋得意,“我问你,知道米兰是谁吗?”
 
德鲁克憨厚的笑容一下子凝固,瞪大双眼:“你、你说米兰?”
 
钱惟宁接着洋洋得意:“你知道班布是谁——”
 
话音未落,他被大个子直接推到墙上,德鲁克声音打颤:“你、你回去过了?你——”
 
同样话音未落,德鲁克和钱惟宁被唐纳德推倒一边儿去:“不要碰我的鲁本和鲁麒!”
 
唐纳德大吼着,扑向墙壁,没头没脸地亲吻墙面上的投影,那是他长大以后的宝贝儿们!他们没死,他们很强壮,他们活得很开心!
 
唐纳德说了什么,德鲁克并没听清楚,更没心思去听。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钱惟宁身上,准确地说,是钱惟宁脸上:“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对不对!”
 
“嗯,这就要说到坏消息了。”钱惟宁正准备开口敲诈,只见德鲁克的脸色一下子灰败,遂不满道,“嘿,你这什么表情!”
 
德鲁克手上稍微松了点劲,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行,你说。无论什么样的消息,我都能接受。”
 
“你说话算话?”
 
“当然。以狂狮右手的名义发誓。”
 
“如果你能筹集五十……不,一百万星币,还有得商量。”钱惟宁嘿嘿嘿笑。
 
“一百万星币?用来做什么?”德鲁克一愣,“他们过得不好是吗?或者,米兰的眼睛恶化了需要治疗?还有米纳,米纳平安吗?难道米纳没有挺过去?米纳……”
 
他想起聪明温和的米纳,和自己并肩作战朝夕相处,双向暗恋直到结束佣兵生涯才走到一起,他们相亲相爱了足足一百年,难道上一次分别,竟然会是最后一面?
 
钱不是问题,但人没了,是大问题。
 
德鲁克心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嗨,亲爱的德鲁克,能看到我们吗?”温和嗓音在身后响起。
 
德鲁克蹭地蹦起来,扭头看,目光落在一个小小发着光亮的窗口,失声叫:“米、米纳!”
 
里昂的光脑被唐纳德占用,这个声音来自医疗室的通讯器,屏幕则借用了医疗室监护仪器,十四英寸的屏幕。
 
屏幕里,他的伴侣米纳还在微笑,左边嘴角微微有点平,德鲁克知道这是对方稍微紧张的表情。
 
米纳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栗色头发的男青年,对着屏幕齐声打招呼:“德鲁克爸爸!”
 
德鲁克一个饿虎扑食,冲着监护屏扑过去。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米纳!”
 
米纳当然听不到德鲁克在说什么,这是一段录像,他只是自说自话,问候德鲁克身体好不好,过得好不好之类。
 
在里昂带钱惟宁回来这段期间,人类世界已经得知星光号幸存者的消息,事故组找出名单一看,失踪者之一德鲁克,有两个儿子就在这个城市,遂邀请之。
 
而米兰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米纳,米纳几乎立刻冲来这边,那速度,差点把机甲引擎烧了。
 
这才有一家三口,在事故组的接洽下,试着向异世界发送信号的情况。
 
必须强调的是,事故组和米纳很清楚现有科技水平,只将这一次联系作为尝试。但班布和米兰知道其中十成十的含金量——在里昂的协助下,这个视频必定能被德鲁克看到。
 
不过德鲁克并不在乎米纳讲了什么,他贪婪而迷醉地看着屏幕,大手在上面擦来擦去,眼泪吧嗒吧嗒掉。
 
钱惟宁对里昂表示不满:“喂,你不是我的人吗?怎么拆我台?”
 
“可是你看,我有你,但他没有他的伴侣,不是很可怜吗?”里昂抱住钱惟宁胳膊,继续眨眼卖萌。
 
为了表示自己有多萌,特意从头发里氆氇冒出两个毛耳朵,动一动。
 
钱惟宁一巴掌——卸了力道压在他耳朵上:“可怜能当饭吃?一百万泡汤了。”
 
“我养你啊。”里昂赶紧打包票,他很愿意养!
 
“养你妹啊!赶紧想别的招!”
 
彻底学会人类语言——尤其是俗语和口头语——的里昂,这一次终于没搞出“我没有妹妹”的回答,而且他选择和处女地同流合污:“没有那么简单,你接着看!”
 
果然,就在四十五秒后,米纳的图像忽然卡顿,声音也戛然而止。
 
德鲁克急得对着仪器敲敲打打:“里昂,你快点来看看,这怎么回事?”
 
“维修费一百万,你愿意不愿意?”钱惟宁见缝插针,心里乐开了花。
 
“钱……”德鲁克吃惊地看着钱惟宁,又看看里昂。
 
难道里昂也学会敲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纯良的狼崽子就这么被钱惟宁拐带坏了?
 
“意外……纯属意外……”里昂赶紧摆手,“是那边信号不给力……”
 
说着话,果然屏幕又动起来。
 
米纳继续说,孩子们过得都很好,他也很好,请大个子放心,期待将来重聚云云。
 
“嘿嘿……”德鲁克一边揉眼睛,一边傻笑。
 
钱惟宁怒瞪里昂:“你骗我!”
 
“真的没有!”里昂连连摆手,“你看后面,看后面!”
 
“你要是敢骗劳资……哼哼!”钱惟宁扬起下巴,“平时一个比一个硬,结果一看见老婆孩子就往下掉马尿,真没出息。”
 
左边唐纳德趴在墙上乱啃乱亲,右边德鲁克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话,两个成年壮汉智商同时归零。
 
这样的场面,钱惟宁每次都看不下去。
 
里昂继续抱着他胳膊,表示同意:“没错,所以我要是失踪了,你也不能这样想我哦。”
 
“我干嘛想你——喂,你要‘失踪’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点!”
 
第一百四十二章:混合大馅饼
 
两个智商归零的傻爸爸还在和自己的宝贝儿们较劲。
 
“没什么呀。”里昂说,“我是站在你的立场想问题呀。”他和钱惟宁也就分开两天,对方就很想念他,如果有一天……
 
“你要是无缘无故玩失踪,就不要再回来了。”钱惟宁果断回答,“再见面,我宰了你。”
 
“好的好的好的。”里昂连连点头,又问,“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对吧?”
 
钱惟宁没回答,皱着眉盯里昂,脸上自动蹦出“要是你找不到劳资,你就别说自己是高位面人”的意思。
 
“嗯嗯,我一定会找到你!”
 
“用你找。”钱惟宁堵了他一句,随后狐疑地问,“你刚才拆我台的事,后续到底是什么?我告诉你,把这条消息卖给大个子,绝对不能少于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要是不够,你以后都不要做这种事,放着我来。”
 
“可是,你已经很有钱了呀。”
 
“有吗?”
 
里昂开始给钱惟宁统计个人资产。
 
在尾人空间,钱惟宁有半颗黄金星,价值二十亿,银行户头有将近五千万,都是那段时期偷摸从别人小数点第三位抠出来的。
 
钱惟宁嫌五千万少,里昂解释,还有四个亿被他拿去搞风投了,现在他们的几支股票都很好,保守估计,目前资产净值有六亿三千万。
 
低买高卖加上垄断,如果里昂想,根本不用发动军事战争,用金融战就能把群星帝国搞破产。要知道,情怀不能当饭吃,没有钱就意味着没有战力,这实在是一种简单粗暴的阳谋。
 
这还不算完。
 
里昂和米兰班布商量过后,当然要给自己人讨好处,班布米兰需要掩饰身份,两个智能生命路路和海格力斯更不敢被人类发现,可选对象除了钱惟宁也没别人。
 
钱惟宁作为“沟通两个空间的第一人”存在,理应获得许多荣誉,光是税后奖金就有三千万之多。
 
这也不算完。
 
钱惟宁的财富虽然不容易进行空间迁移,但是在人类星际当中找一颗黄金星钻石星什么的,同样不在里昂话下不是么。想投资就去投资,想组建宇盗团就组建宇盗团,想继续在金砖上睡大觉就睡大觉,总之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但是——
 
“那还有什么乐趣,嗯?”钱惟宁质问。
 
在钱惟宁看来,虽然他有钱,但是不能因为有钱就不思进取,不去工作。敲诈勒索赚来的钱,也是自己劳动所得啊。尤其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家底,敲诈时斗智斗勇,有种摸着石头过河的爽感!
 
“这个……怕你太辛苦嘛。”里昂干笑。
 
“辛苦你妹啊。先别说别的,你把大个子一百万搞到手。”钱惟宁传达硬性指标,“刚才你说有后续,后续在哪里?”
 
里昂向大个子德鲁克的方向指了指:“马上就到。”
 
钱惟宁抻着脖子看,那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德鲁克抱着仪器不撒手,忽然转过来:“好里昂,你能重播吗?把它存到我的光脑里,好让我时时刻刻看到他们。”
 
“没问题,原本就是给你的。几秒钟后你将在自己光脑里看到。”里昂回答。
 
德鲁克点点头,胳膊一伸,用力抱住钱惟宁,重重锤了他几下:“好小子,真有你的!”
 
——我干什么了?钱惟宁被勒得直翻白眼,眼神询问里昂。
 
里昂挤挤眼表示别急。
 
只听德鲁克继续说:“米兰告诉我那几天你和他们在一起,给他们带回令人振奋的消息,他决定等我们回来以后,送给你一张黄金星卡。”
 
——米兰的意思?好小子,真上道!
 
钱惟宁眼睛一亮。
 
星卡是联邦银行发行的储值卡,有白银、黄金、五彩、墨黑四个档位,申请黄金星卡的最低标准是五十万星币加上五十万信用额度。
 
要知道,比星币贵重的就是信用额度了,比如购买机甲之类限制品,信用额度不够,商家根本不鸟你,除了去黑市高价收购别无他法。
 
拥有信用额度,相当于买限购打折啊。
 
德鲁克看看钱惟宁,挠头:“看起来你很喜欢米兰?虽然我不清楚米兰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但米纳让我放心,我就放心吧。”
 
钱惟宁猛拍德鲁克后背:“对,对,我和米兰关系好着哪!”
 
原来这就是里昂说的后续,他赚了!
 
见钱惟宁眉飞色舞,里昂松了口气。
 
他真是聪明机智,早就料到钱惟宁会趁机敲诈勒索,于是准备了黄金星卡这一招,既能讨处女地欢心,又不伤和气。
 
既然跟处女地绑定了,那就要接手处女地的任何问题,里昂表示自己很有信心!
 
——嗯,其实这也跟钱惟宁的智商有关。钱惟宁可是一个心思都写脸上的家伙,要揣摩实在太容易不过。
 
除了某个不能触碰的闸门,比如信任,比如亲人什么的以外,钱惟宁这个人简单到透明。
 
他只有在不能触碰的点,才会掩盖得严严实实。殊不知,这种掩盖反而暴露了他的弱点。
 
可是,现在除了里昂,又有谁在乎他这个人呢?
 
钱惟宁自己连自己都不在乎。
 
幸好对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减轻了几分戒心。
 
如果一开始里昂没有以狼型存在,两人关系绝对不可能这么近,也不会有后续那些奇葩的经历和感情发展。
 
而钱惟宁如果没有深深掩盖禁忌点,同样引不起里昂的兴趣。恢复记忆的辅佐者,最大的可能是等他寿终正寝后,将其制成标本收藏。
 
但阴差阳错,两个人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在一起了。
 
“好了德鲁克,我会嫉妒。”里昂主动上前分开了两个人,“跨空间即时交流不现实,但定期交流没问题,而大家一定会回去的。”
 
高位面的他和班布虽然有办法解决这个一比九的时间流速,但在这个位面,不可以。毕竟宇称不守恒是公理,时间反演不变性失效……以下省略论文三百篇。
 
“对对对,我们一定会回去!”德鲁克松开钱惟宁,一把搂住里昂,“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
 
“嘿,没错!”
 
接话的是唐纳德。
 
他终于从狂喜中清醒,大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里昂:“真是幸运的狼崽子!”
 
里昂被夹在两个彪形大汉中,肌肉块头一对比,顿时被淹没。
 
“喂喂,你们两个想把他挤成狼肉馅饼吗?”一边的钱惟宁出声阻止。
 
“混合馅饼也没关系!啊哈哈!”兴奋的唐纳德大手一抓,把钱惟宁也弄进来,挤呀挤,顶啊顶。
 
“过了很久了,你们结束没有……啊,对不起。”
 
卡莉第二次来而复去。
 
四个大男人抱团,外面两个衣衫不整,身体有规律地一顶一顶,面色通红还洋洋得意,里面两个好像不太舒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大家懂。
 
卡莉就算一开始不懂,但她第一次过来时,就看到了十八禁场面,难保现在不继续联想,也懂了。
 
她走的时候还顺手关上医疗室的门。
 
“放开放开,压坏了你赔不起!”钱惟宁赶紧把唐纳德往外推。
 
“哈哈!”唐纳德精神抖擞,拍拍自己胸口,“里昂,只要你想办法联系到我的孩子,通知他们我的下落,我给你五万星币,要是你搞到他们的视频,我再给你五万!”
 
“一口价五十万!”钱惟宁立刻接口。
 
“十五万!不然我把你的黑历史全说出来!你一共有过多少女人啊?想达成百人斩还是千人斩还是万人……”
 
“三十万!”钱惟宁叫道,“别以为劳资怕这个,婚前和婚后能一样吗!劳资一没重婚二没私生子三身体没毛病每次都戴套!”
 
“卧槽你认真的?”唐纳德震惊。
 
“什么认真?”
 
“真的要结婚?不是玩玩?”唐纳德确认。里昂虽然很好很善良,无论是能力还是种族,都和钱惟宁差太多。
 
“谁跟你玩了——三十万啊说好了,这可不是礼金。礼金另付。”钱惟宁叫板。
 
“等等等等,”唐纳德看向里昂,后者眨眼问:“怎么了吗?”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看上这家伙哪点了。”
 
“不知道呀。”里昂摊手,“就这么喜欢了呀。”
 
“是不是他某方面能力比较强?”唐纳德循循善诱。
 
“这个嘛——”
 
“十五万!就十五万!”里昂还没说话,钱惟宁在一边大叫起来,“赶紧的,唐纳德你给我十五万,我让里昂带口信!”
 
他才不要说出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里昂笑眯眯:“好的呀。你们都别急。”
 
这件事他不需要亲自过去,传信号给班布就可以了,班布用什么办法搞到视频他一点儿都不用操心。
 
现在四个男人终于能整理仪表,走出医疗室,去主控室了——刚才太兴奋,肢体动作幅度太大造成的。
 
然而四个人抱团……的场面,也给卡莉带来了小小阴影。
 
她克制着自己,挨个打招呼,到里昂这儿卡住。
 
“我是里昂。”里昂自我介绍,“你不记得了吗?”
 
卡莉瞳孔微缩。
 
好在她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些人有特殊之处,公事公办地说:“刚刚接到巴德船长传来的消息,荆棘军团的莱恩和J先生三小时前启程这边行进。”
 
——其实她和巴德不知道的是,向兵站增援的部队早就靠近这里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里昂抓壮丁
 
增援部队来自荆棘军团,战神皇帝麾下三大军团之一。
 
虽说三大军团各有所长,荆棘军团最擅长的不是正面进攻,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伏击暗杀的技术非同小可,但也不意味他们在其他方面就疲软得不要不要的。事实上三大军团都不是软柿子。
 
但无论多么厉害的增援,里昂一点儿也不担心。吸收能量什么都是小把戏了,现在他还会能量反弹。没有能量,多强大的武器也玩不转。能量反弹,几乎无坚不摧。
 
无数灰狼粒子在混沌之地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把两艘船以及关键的震荡节点保护起来。
 
但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里昂认为,不能放走这些生力军!
 
人类正在如火如荼发动科研力量,研究空间穿梭技术。里昂这边也有他自己的任务——他得想办法提高幸存者们在跨越空间时的生存几率。
 
要知道,当初是一个基于跃迁点能量场产生的类裸奇点,直接掠夺大量能量,与尾人空间的奇点以五十亿分之一的概率重合,凑巧地形成了吸附通道,这才有了星光号穿梭到尾人空间之旅。
 
在这个过程中,星光号经受住了穿梭的考验。但在将来的穿越计划里,星光号的防御级别还是不够。
 
里昂需要更加安全的飞行器。
 
他和班布并没有想按照星光号来的方式,将人再送回去。
 
因为如果要重复那个过程,就要在两个空间精密对接两枚类裸奇点。
 
里昂和班布做得到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代价也是巨大的。
 
班布曾经制造过一枚不稳定跃迁点,为之整整沉睡了二十四小时,差点儿挂掉。
 
因为任何与时间或空间相关的物质,都是超密度的存在。
 
超密度天体,构成的能量和质量的基本单位是“万”。
 
“万”后面的度量衡不是“公斤”,也不是“吨”,而是“太阳质量”。一枚奇点的质量是太阳的数千万倍,所需能量可想而知。
 
这还不包括搭建复杂无比的内部构造,也不包括控制其位置,在两个空间形成重叠并激发。
 
总之,这是一项能把超级英雄累趴下的工作。
 
里昂当然不会逞这个英雄。况且这种做法无异于加剧了尾人空间的不稳定。
 
班布到是没什么意见,但米兰和里昂的观点一致,这不是个人事件,最好群策群力。
 
因此里昂想想过来增援的军队……哦,还有即将到来的莱恩和总管。
 
莱恩前往混沌之地的原因,只能是前皇帝现执政官青豆。
 
按照他们的速度,初步估计要半个月。
 
里昂思考着,他在这边也需要助力,才能把星光号幸存者们安全送回去。
 
——辅佐者都喜欢团队协作。
 
所以这一个月,可以利用生力军和莱恩……哦,其实这里更需要工程师和天体物理学家……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呢,嗯?”钱惟宁揪了一把狼耳朵。鉴于里昂是青年的模样,两只毛耳朵也大了好几圈,毛茸茸的在手指间动来动去,手感很不错。
 
里昂抬手按按自己,把脑袋顶的耳朵按回去:“嗯,当然是让我们不太累的办法。一会儿我集合大家开个会。”
 
“长篇大论啊?”钱惟宁一听“开会”两个字,不由打个呵欠,这是他的条件反射。
 
“或者你去训练室适应适应身体?”里昂贴心提议,“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
 
“还行吧……”钱惟宁扭扭脖子,按按手指,“这船上有训练室?”
 
“有一个。”里昂赶紧给他指示方向。
 
“按照常理,开完会一定有聚餐,到时候叫我。”钱惟宁脱离群众,自己玩去了。
 
里昂“……”了一秒,果断决定要聚餐!
 
会议地点:飞船主控室。
 
会议主持者:里昂。
 
会议参与者:巴德、德鲁克、唐纳德、青豆、龙辉、龙苺、卡莉。
 
原本里昂还打算邀请总管,可惜这个时候总管被莱恩剥夺了光脑使用权,以及一切电子设备,连小视频都没法看,只好作罢。
 
里昂开门见山,公布了他的伟大方案,并邀请大家进行讨论。
 
青豆和龙辉龙苺还能保持情绪稳定,卡莉实在没有办法维持平静了,一脸震惊——这是个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实,而她将见证历史!
 
“——要在这里搭建基地?大兴土木?占领兵站?”巴德惊讶地问,“为什么?”
 
混沌之地相当危险,里昂不想任何人出意外,兵站是离这里最近的安全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这些巴德还能理解。
 
但是接下来……
 
“会有很多人过来帮我们。”里昂解释,光是两艘普通舰船实在没法达成将来可能产生的实验场地和实验标准问题。
 
“但那些是过来增援的军队。”德鲁克提出质疑,“他们要做实验吗?”
 
“不不,他们是基础设施的建设者。”
 
里昂惯用的手段就是伪造上级命令,无论是电子版还是纸质版,无论是通话视频还是宇网交流,各种方式任君选择,绝对查不出异样。
 
那批增援兵站的部队,在到来之后,会接到另一个命令,让他们消灭兵站之内的所有人。
 
当然,里昂会给出兵站老兵们都被虫子占领的证据,事实也正是如此,相信那些士兵看到同袍身体里丑恶的寄生虫以后,没有人下不去手消灭它们。
 
这个时候,莱恩也会到来。在总管和里昂晓以大义的说服下,莱恩会有保留地站在他们这一边,在必要时真人出面,率领大部队进行重要的建设工作,包括加固一艘能容纳三百多人的结实舰船,以及为将来可能搭建的发射架、粒子对撞机、极端条件量子态调控系统、拓扑绝缘体量子线盾构机等等大型设备做铺垫。
 
同时,还要召集全国各地乃至各个国家的顶尖科学家们,这对里昂来说到是最简单的,他只要把现在的事件录制剪辑成为一个视频,然后那些科学家的光脑自动播放就可以。
 
只要科学家们表示愿意参与,里昂负责接送。
 
如果不参与并打算举报……视频将消失得一个字节都不剩。
 
为了取信于人,里昂在敲定方案后,会和总管联系,以及和总管的老朋友,在首府星接纳他的老教授联系。
 
“……大概的构想就是这样,大家觉得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的,尽管提。”里昂最后说。
 
他就是再全面,也有可能疏漏。
 
就算他把整个星际的资料库都背下来,也不能挖掘出人们脑子里想的东西。
 
“那些科学家们会被一个小视频吸引过来?”唐纳德表示不相信。
 
“有总管和教授的背书,应该可以打消他们的怀疑。”里昂说着点点头,“你的提示很重要,我得再想想其他更加有诱惑力的方式……”
 
“你们在说诱惑?诱惑谁?你打算诱惑哪个妖艳贱货?”主控室舱门打开,钱惟宁走进来,“还没开完会?我都饿了。”
 
他终于拿到强化过的身体,不再是虚拟状态,磨合后唯一感觉就是饿。
 
有问题,找里昂,钱惟宁自动自发往主控室走,压根没想着先去翻仓库。
 
反正里昂不会让他吃亏,钱惟宁心安理得。
 
“没有妖艳贱货,我们在想把科学家弄过来的办法。”
 
“什么办法?”
 
“给他们传输视频,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邀请他们加入。”里昂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根牛肉干,“你先尝尝?这种烧烤口味不错。”
 
钱惟宁用牙撕开包装,一口咬去半截牛肉:“什么视频?放出来看看。”
 
里昂剪辑的视频,因为其科学性,对学渣钱惟宁来说艰深无比。他瞟了两眼就没兴趣了,砸吧两下嘴:“你知道什么叫诱惑吗?”
 
里昂非常懂事地接话:“请你指教。”
 
钱惟宁很满意:“嗯,所谓诱惑,就是一直摆在眼前但得不到。你把整个视频剪到高朝部分停下,他们一定会挤破脑袋想看后续!”
 
这不就是变相的敲诈勒索么,他老本行,熟得很。
 
里昂星星眼:“你真聪明!”
 
钱惟宁一伸手:“小意思——再来一根。”
 
里昂这一次剥开了牛肉干,直接送到他嘴里。
 
在座诸位,纷纷对这种秀恩爱的行为投以鄙视目光。
 
——好白菜里昂,怎么就被钱惟宁这头猪拱了呢,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叹息。
 
当然他们并不清楚事实谁拱谁,里昂本人也不在意。钱惟宁在人前相当好面子,实际只要爽破天际,也没什么精力和心思闹着上下的位置,于是后来两人就一直这么定位下去了。
 
那是后话。
 
现在,秀过恩爱以后,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场会议应该宣告结束,鉴于真正和人类联系上并取得了回馈,而且他们中有两个人见到亲人,确实非常适合吃一顿大餐以庆祝。
 
遂狂欢。
 
第一百四十四章:狼肉打桩机
 
半个月后。
 
莱恩火烧火燎气势汹汹冲到混沌之地边缘的兵站时,见到自己军团的人,一点也不意外。
 
令他意外的事情,是兵站里多了很多令学渣不明觉厉的设备仪器。
 
人人来去匆匆,热火朝天地各行其是,大型工程机械无声运转,周围飞舞着许多摄像头。
 
莱恩所不知道的是,摄像头并不仅仅担负着记录的任务,还会将图案和数据传给在途中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毕竟这将成为根据那些科学家要求建立的科研基地,而工程师担负着监督建设的任务。
 
“莱恩上校?”大家都是一个军团的,有士官认出莱恩。
 
“是我,带我们去兵站指挥中心。”
 
“是!”苹果脸的年轻士官敬了一个招财猫姿势的军礼,“请上车。”他身后的蝰蛇尾巴摇个不停。
 
和莱恩擦肩而过的另一辆车上,装着好几个尸袋。
 
“有人伤亡?”莱恩惊悚。
 
“是寄生虫!”士官大声回答,语气愤愤不平,“那些外星虫子在我们同胞身体里寄生,夺去数百条生命。它们还发布假情报,吸引我们上当!多亏了里昂少校的发现,我们才能将计就计,完成了一次完美围歼!”
 
莱恩嘴角有点抽抽,他当然相信里昂的能力,但那头狼崽子什么时候成了少校?
 
兵站的指挥中心同样大为变样,三步一个光屏,五步一个摄像头,至少上千幅画面一起活动,不断有通讯传来,通话声此起彼伏。
 
“这真是……太震撼了。”莱恩身边的总管,喃喃地说。
 
“你好像知道点什么?”莱恩扭头看总管。
 
“只有一点点。”总管坦然承认,“你也很清楚,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第二春吗?”忽然有人插嘴。
 
莱恩和总管一起黑了脸。
 
毫无疑问,这里最闲的、同时也最嘴欠的,除钱惟宁以外不做第二人选。
 
钱惟宁身边站着一个莱恩觉得眼熟又不认识的银发青年,微笑着向他俩打招呼:“你们好!”
 
“你们好。”莱恩点点头。
 
“你们好。”总管也点点头。
 
“里昂少校!”苹果脸士官显然很兴奋。
 
“列坎上士。”里昂肯定地叫出对方名字,“感谢你送他们来,你可以回到岗位上去了。”
 
“是!”苹果脸士官摇晃着蝰蛇尾巴,走远。
 
“你是里昂?”莱恩重新打量着面前银发青年,猛地转过头盯着总管,“果然是你在捣鬼。”
 
总管淡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是里昂,也是灰狼。”里昂毛蓬蓬的大尾巴抖了抖,“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赶紧行动起来吧!”
 
“行动?”莱恩还不明白,里昂已经递过来两份厚厚的工作日程。
 
莱恩一看标题:“你们这么折腾,目的是回人类世界 ?”
 
“很折腾吗?”里昂表示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啊。
 
“这、这——太乱来了,我要向上级汇报!”莱恩翻了几页。
 
里昂没说话。
 
莱恩惊讶:“你不阻止我?”
 
“阻止你?为什么?”里昂反问。
 
莱恩警惕地盯着里昂:“你什么意思?”回答这么爽快一定有问题。
 
里昂一摊手:“很明显,这是提醒。这里的危机,不是局部问题,希望通过你,提醒皇帝注意。”
 
随后他补充:“事实上,你也接到了皇帝的密令不是么?”
 
莱恩变了脸色。
 
他也是在行进途中才得到的新消息,怎么里昂就那么清楚?
 
里昂当然不会说他早知道科学家里已经掺杂了钉子——想想,这种情况实在无法避免,毕竟最顶尖的科学家都在帝国眼皮子下面呢,总有通风报信的人。
 
原因也很合理:没有国家经费,什么研究都不给力啊。
 
第一首府星,整整一颗小行星都是群星帝国官方科研机构,由此可知国家力量有多么强大,其中完全忠于国家的又有多少。
 
他们或许不关心谁当皇帝,但是,没有人不关心皇帝是否继续为科研而拨款。
 
战神皇帝就是这么知道内情的。知道内情后经过思考研究,往科学家队伍里发展了几名耳目。并且亲自联系莱恩过问异域生物的事,以及关于和异域生物的相处经过,得出结论:无论目的或友好或敌对,至少虫子造成的事故有目共睹,而灰狼和人类带来的不是灾祸。
 
于是莱恩终于给自己前往混沌之地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皇帝命令他的监视任务升级。
 
同时,在必要时可以合作。
 
毕竟如果将异域的高新技术学到手,也不算亏。
 
但是里昂竟然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务!
 
莱恩皱着眉,尾人现有的种种手段,对灰狼——里昂毫无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异域生物的信用度了。
 
以及,总管在这方面究竟和里昂做了什么利益交换?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莱恩先生,这对你完成任务很有好处。”
 
“哦?”
 
“人类回到原时空,时空裂缝关闭,尾人的宇宙保持稳定,有利于帝国的存续和安定,你觉得呢?”里昂歪头问。
 
“你确定?”莱恩压下焦虑紧张的情绪,说,“怎么证明?”
 
“证明文件你可以让专业人员来看。”里昂回答,“其实我还很期待你成为我们之间沟通桥梁的。”
 
他虽然能直接找到战神皇帝,但那样太莽撞,完全没有缓冲余地,而莱恩在中间可以很好地起到润滑作用。
 
这是很常见的外交手段。
 
“好吧……”莱恩没了脾气,“既然你把这件事情公开了,那么我们之间就少些遮掩吧,我会让科学家小队做确认的,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起争执。”
 
“不会的。”里昂笑眯眯,“你们两个都在,那么我终于可以不那么忙了,是不是?”
 
“很高兴能帮上忙。”总管点点头,“合作愉快。”
 
这是他小主人的后路。
 
“合作愉快。”里昂伸出手。
 
“——合作愉快。”做出决策的莱恩也痛快伸出手。
 
在做决定的过程中怎么犹豫都不为过,然而一旦决定下来,他就再不犹豫。
 
一天、两天、三天。
 
被定名为“回归”的大型高科技项目一点点往前铺着进度。
 
任何物种的想象力,都离不开自己能观测到的和能够借助工具观测到的世界,因而存在相当天然的局限性。
 
人类如此,尾人也如此。
 
但里昂努力地将两种空间科技结合,研发新型材料、征集新锐构想。
 
更有甚者,他还举办了一个飞船外壳设计大赛,任何人都能参加,只要按照他的要求设计出合适的载人飞船外舱材料,就有一百万奖金!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除了混沌之地开发基地之外,矿星上也同样热火朝天。
 
——之前里昂担心矿星被晨光帝国炸掉,运输了大量物资,要总管将矿星建成堡垒,现在那些物资将统统派上用场,制造空间穿梭飞船,将三百二十一名幸存者运送回去。
 
自然,在运送之前,需要做大量实验。
 
“……我坚持认为不需要考虑长远性和重复性,能保证回去就够了!”
 
“我奉劝你动动脑子,这是一个攻克空间壁垒的好机会,怎么能用一次性飞船敷衍了事?一定要可循环利用!”
 
“可循环利用?你脑子进水了!把那么好的飞船送到对方手上,你是想他们集结了再攻打我们吗?”
 
“你才脑子进水!为什么一开始就喊打喊杀,建立外交关系,进行空间贸易不都是良好的合作吗……”
 
诸如这样的争论比比皆是,幸好最后做决策的人是里昂。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人,里昂有。技术,里昂有。钱,里昂……里昂会找钱惟宁借。
 
尽管钱惟宁不住抱怨里昂把“他的钱”花得太狠,但是在得到保证“回去我们还能赚更多”之后,也没什么其他意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在钱惟宁身上似乎丝毫得不到印证。
 
在准备空间穿梭的基地,在诸多高新科技研究室,在数千纪律严明的军人以及科学狂人的人堆里,钱惟宁依然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二了吧唧的男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嘴欠而狂妄,鲁莽而怕死。
 
钱惟宁每天就这么晃里晃荡,吃吃喝喝,看看小视频,打打架。
 
眼看回去的时间一点点临近,他打架的频率,渐渐上升。
 
——作爱的频率也不很稳定。
 
“你怎么啦?焦虑?”里昂挑了个时间,把钱惟宁堵在卧室里,问。
 
按照常理,钱惟宁当然没有正面答复。
 
但里昂也不需要等他正面答复。
 
钱惟宁说过,没什么问题是一次作爱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于是里昂主动扑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里昂终于使出了他的手段——让钱惟宁在爽过后,做一个感觉无比漫长的梦。
 
第二天钱惟宁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看着天花板,擦眼角。
 
随后一翻身,把狼崽子抓起来,盯着看半天。
 
鉴于他一直认为人形抱起来很难受,且绝对不能忍受和别人分享大床,里昂总是以狼崽子的形态偎在他胳膊里,或者他颈窝间。
 
嗯,其实最多时候还是在他腰上趴着,充当狼皮超短裙。
 
其实里昂也相当满意自己的狼型,钱惟宁总是对狼崽子心软。
 
而钱惟宁腰间的位置同样是他需要维护的,要知道,钱惟宁小弟弟那里,可是他最隐秘的港湾……咳咳。
 
“喂,醒醒。”
 
“嗯?”里昂迷迷糊糊发出一声鼻音。
 
“我们来做吧。”
 
“做?”狼崽子抖抖耳朵。
 
“还是你现在这个形态,嘿嘿……”钱惟宁伸手一弹。
 
狼崽子嗷呜一声把自己蜷起来,他还在分析钱惟宁的梦境,怎么这家伙的反应和班布说的不一样?
 
不过既然伴侣有要求,他还是很乐意把自己变成一台狼肉打桩机的。
 
打桩、打桩、打桩……
 
单位打桩、对角打桩、递归打桩、离散打桩、泰勒打桩、量子打桩、打桩循环……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钱惟宁始终没有解释什么,里昂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尽管里昂通过勘梦机获得了钱惟宁焦虑的原因,但暂时没有办法更改钱惟宁的决定。
 
两人中间有分歧,解决分歧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们还有长达一百五十年的磨合期。
 
也就是人类的平均寿命。
 
——钱惟宁,依然拒绝漫长的生命。
 
所以里昂忠实打桩,花样打桩,力求刺激钱惟宁更改决定。
 
副作用也是有的。
 
——钱惟宁最后按照伤号待遇,被抬进金灿灿流线型“回归号”。
 
尽管之前人类和尾人在各自空间拼死拼活,耗尽脑力和体力,终于制订了完善方案并得以实施,其中艰辛人人深有体会。
 
但是,对于踏上回家之路的幸存者们而言,整个旅程,只是在休眠舱安安稳稳睡了一觉而已。
 
钱惟宁一觉醒来,发现竟然没人敢先从休眠舱起身。
 
船舱足足安静了一分钟。
 
他左看右看,里昂不在,但没听到任何警报。
 
于是钱惟宁满不在乎地跳出休眠舱,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确定自己很酷,随后下令:“开门!”
 
——这可是扬眉吐气的露脸机会,他当然要享受荣耀!
 
第一道舱门应声而开。
 
“回归号”共有三层舱门设计,每道门之间都设置缓冲隔离室。
 
钱惟宁走进隔离室,身后舱门合拢,第二道舱门无声滑开。
 
再往前,第二道门合拢,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真正的外舱门缓缓……动了动?
 
“卡住了?”他自言自语,手动开门——一道腥臭无比的巨浪直接把他拍到门上!
 
转眼间隔离室的水就没了他大腿。
 
“卧槽这什么玩意!”钱惟宁惊慌大叫。
 
他连忙转身去开第二道门——这次是真卡住了。
 
钱惟宁暴力拆门,终于在水淹到胸口之前成功脱困。
 
他蹿进门里,用力关门,没留意水流中夹杂的银色触手——“等等我!”
 
“卧槽!你又搞什么花样!”
 
听见里昂的声音,钱惟宁就不着急了。
 
银色触手从门缝里挤进来:“钱,你醒了?”
 
“我怎么就不能醒?”钱惟宁叉腰,“这特么的究竟是一个什么鬼地方?”
 
里昂变成青年,跟钱惟宁两人修门:“可是按照计划,还要再过三小时才到,你那个时候才会醒啊……哦我明白了,你的身体和精神力又增强了,所以催眠气体的量相对就不够了。”
 
“三小时?所以还没到吗?这里是哪里?”
 
“觐最凇婴奎粲。”
 
“这什么东西?”钱惟宁没听清楚。
 
里昂又说了一遍,解释:“这里是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的家乡。”
 
“说人话!”
 
“一位被困在尾人时空的外星朋友,曾经给了我很大帮助。”里昂飞快回答,“我顺便规划了他的航线。”
 
至于把赣萏垄鐥桓训陕荤兮瓈娲带走后,晨光帝国会不会和群星帝国打起来,那就回头再说了。
 
“好吧,你赢了。接下来只要再过三小时,我们就能到人类世界?”钱惟宁向里昂做最后的确认。
 
“是的,你要换一身衣服吗?”里昂提醒。
 
“啊,没错!我可不能又脏又臭地出现在鲜花和掌声面前!”钱惟宁说,“你有办法让我洗个澡的,对吧?”
 
“那得快点,我们已经耽搁了,希望全船人不要醒太早。”
 
“再给他们加点催眠气体嘛。”钱惟宁毫不在意。
 
因此原定的三小时变成了三个半小时。
 
——钱惟宁洗澡花费五分钟,修理两道门花费二十五分钟。
 
三个半小时之后,大家彻底醒来。
 
当看到自己光脑出现星网信号的那一刻,无数人泪如雨下。
 
——他们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船舱里面此起彼伏的通话声。
 
钱惟宁手腕上的光脑,漆黑一片。
 
“嘁,无聊。”他厌恶地皱眉看着一舱群魔乱舞鬼哭狼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独自去主控室,打算接通光屏,被官方正式欢迎。
 
这一次他不会再闹笑话!
 
忽然一阵嗡鸣,响自他的光脑。
 
钱惟宁低头一看,按断讯息,猛回头:“人就在这儿,打个嗝都听得见,聊什么视讯!”
 
身后三步远,里昂笑眯眯看着他:“他们有亲人,你有我呀。”
 
“……唔,多事。”
 
钱惟宁说着,向里昂伸出手,后者紧紧握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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