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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星的蛋糕房(机甲)上——卫隽子

 文案:

 
退役机甲操作员霍怀,在贫民区荣耀星上,做唯一一家蛋糕店的配送员。
 
某次由于事故降落在不知名星球,发现一失忆男孩,遂带回店领养。
 
在男孩有意无意的撮合下,他竟然觉得原先讨厌的老板白德霖秀色可餐——
 
但白德霖远比想象中神秘……
 
CP:懒散精明攻×温柔(洁癖炸毛)受
 
1V1,HE,上帝视角偏主攻,略白不苏,狗血有天雷无。
 
重要声明:
 
1、发誓绝无抄袭!吐槽慎重,建设性意见欢迎!
 
2、架空时代背景为自创,考究党请放过!
 
主角:霍怀;白德霖 ┃ 配角:白鲁;莉西 ┃ 其它:主攻
 
第1章
 
霍怀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从腰间取下葫芦造型的酒器,慢腾腾喝上两口,表情甚是惬意。也难怪,室温是最宜人的80安氏度;沙发是3670年最新科技产物,根据生理需求调节柔软度;低浓度烧酒是店长从首都托熟人购买的,不然这类“稀罕物”哪里来?
 
旁边的机器人提醒,童声平板:“您的酒储量只够再喝四天,建议……”
 
“靖岚闭嘴。”矮胖身躯的家务型机器人倒有个霸气名字。霍怀垮下脸,咂咂嘴,不舍地掩上瓶盖,交给它冷藏。
 
脚步声响起,一约莫十五岁的少女探头进休息室,乍看面相丑陋,头顶还有一对突兀的尖角,气质却温婉:“又偷懒?别欺负店长和善。”
 
霍怀摊摊手,将脚翘在沙发扶手上,打算入睡。
 
说曹操曹操到。“图米拉星有客户下单,请你尽快启程……”来人眼神一转瞟见不雅举动,泛起了隐隐怒意,音量高了个八度,“霍怀!把脚放下来!脏得要命!”
 
麻烦来了。霍怀的脑海中闪现血红的大字,不情愿地照做。店长通常好脾气,除非你触到逆鳞,休眠火山即刻喷发。而他的逆鳞偏偏是洁癖……不幸的霍怀,刚来半年,已经被斥责了无数次。
 
果然喋喋不休:“你上午送完单,没洗浴!想象可能抓取食物的手,和肮脏的脚放在同一处,你不难受?”又给靖岚下指令:“把病菌和气味除掉。”靖岚遵循终极BOSS指令,嘴部微微张开,喷出细密喷雾,胖胖的手臂一转,露出圆形刷,就对准那块区域高速转动。刷完密封罩兜头而上,瞬间抽真空技术使可能携带的菌类消亡。最后洒上清香的橘子气味剂,总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见霍怀动嘴想反驳,店长眼睛一瞪:“沙发有定期清洁功能不构成理由。”
 
霍怀深知他吃软不吃硬,故意瓮声瓮气地撒娇:“下回会注意,原谅我嘛~”
 
店长愣住,甩手就走:“地址传到你智脑上,配送去。”
 
少女无奈地笑:“装得不像,恶心煞人了。”
 
“这就叫智慧。”霍怀摇摇手指,坐起身。表面吊儿郎当,孰轻孰重他分得清,被解雇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他从机甲战队退役,事出突然,后勤部无转业安排,是前任队长坎贝纳中校替他牵线,才得到这家蛋糕店的职位。若是丢了饭碗,不但辜负老上司对他的期望,生活还没着落,亏大了。
 
站直让制服内置系统调整契合度,他到厨房拎起恒温包裹,并开启手腕上的智脑。透明屏幕弹出,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界面飞快跳出又被覆盖。他牢记下地址,熟练地设定路线。
 
出发前他和店长擦肩而过。平心而论,店长白德霖高大健壮,俊逸的脸庞挂着笑容能迷倒全星多少姑娘。可惜……
 
霍怀进入蛋糕房的顶层,有架纯黑色、仅在舱门处涂有白色“白家蛋糕房”字样的飞梭静静停在那里。看外表半新不旧,但保养得尚且得当。拍拍机身,他爬进窄小得仅能容纳三人的座舱,和机上智脑打个招呼:“源咱们又见面了~”
 
源的形象被设定成正太模样,在屏幕右下角晃来晃去:“主人好!目的地信息已收到!是否即刻启程?”
 
霍怀吹声口哨,屋顶迅速从中间分成两半,露出浩瀚的苍穹星辰。飞梭尾部冒出橘红色火焰,燃料动力提升至最高,瞬间飞跃出了停泊地。屋顶立刻关上。
 
在人工智能普及的年代,霍怀几乎不需要手动操作。他无聊地朝下望:种植小麦的白色大棚连成片,但地面上一点绿色都无,是寸草不生的荒芜。除了少数几栋高楼显眼地矗立,其余皆是低矮平房。由于星球供氧严重不足,贫穷者又大多买不起自供氧服装,只能低价淘来劣质服饰或者尽量呆在有供氧设备的房屋里。可是建设循环供氧房屋也花公款呐,哪位达官显贵便提出了模仿古代中华国的建筑理念,以最小空间容纳最多人,总算是挤得下。
 
霍怀嘲讽地勾起一抹笑,荣耀星?虚有其名。相反,流放星还差不多。这颗远离首都、靠近敌国边境的星球,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是穷人,从事所谓“下等”职业。好歹这星球并非一无是处,土壤被证明最适宜种植小麦,于是一百多年前大批居民被派遣种植小麦,输送给大城市。
 
这年头家家户户冰箱里储藏着营养剂,真正的食物种类屈指可数。哪怕是清水蛋糕端上来,大家都馋得两眼发直。白德霖便是珍贵的面点师,是受人尊敬的存在。有传闻说他婉拒了大官的盛情邀约,坚持将制作间开在原产地,采购最新鲜原料、亲自把关筛磨等过程,做最纯正的美食。
 
没将大厨收入麾下,富贵人家惋惜,又止不住嘴馋,便趾高气扬地要小店员送货上门。这不,霍怀掰着手指数了数,光昨天就送掉了十二单往各个星球,每单价值都抵寻常人家半个月的花销。
 
飞梭已驶离荣耀星,经过高黎星、掘金星……在和雨星前圆润地转了个大弯,朝被环绕的首都飞去。霍怀闭着眼睛都能说出经过地的名称,毕竟同为边境的构成线。边境可不是单纯地分离国家和国家,几万光年外便是非人类的地盘,兽人们的国度。两个完全迥异的“世界”在打了几百年战争后,于十多年前签订了停战协定,目前都按兵不动,但谁知道未来会怎样?
 
半睡半醒地眯了一会,源充满元气的声音传来:“主人到啦!”
 
霍怀不情愿地起身,站直让系统压平被睡得略有褶皱的制服。图米拉星紧靠着首都,可以称得上经济中心,连大气层都罩上昂贵的超薄供氧膜,行人轻装上阵,无需烦恼生存要事,居民有高人一等的态度不足为奇。小地方、“穷酸”的服装、随意的态度,都可能被嘲笑。
 
飞梭直接降落在客户家门前,霍怀打开舱门便对上了足有四米高的描金金属门。已经感应到有人,门上的微型喇叭冰冷的机械音道:“来访者请报上姓名。”
 
“白家蛋糕房的派送员,快递到就离开。”
 
声音波动了一下:“已记录。”一分钟后门开了条小缝,一身穿仆人制服的女子快步走到霍怀面前:“大人的客人即将到访,赶紧把飞梭转移到后门。碍事挡路了,当心治你的罪!”
 
有钱就是大爷。霍怀压下不悦,在女子指引下将飞梭重新停在不起眼的某道门外。捧出恒温包裹,霍怀交代过店长嘱咐的食用前须知,转身准备打道回府。希望今天没有别的单子,回去能睡个懒觉。
 
飞梭低空飞过正门上空,他眼尖地瞥见一溜三辆滑行车疾驰而来。出于职业敏感,他对飞行器有些了解,认出那是J公司的最新产品,还是星际限量款,一下便购置三辆,说是大人物还真不虚的。
 
不过关他什么事呢?他放松地闭上眼睛,让源按原路返回。
 
而中间那辆滑行车内,一棕发碧眸男子偶然抬头朝天窗看了看,随即挪不开目光。他盯着擦身而过的飞梭上“白家蛋糕房”字样,若有所思地查阅了腕上智脑中的机密文件,果断给旁边属下传达了命令:“跟踪调查那个派送员!”
 
“是!”最后那辆滑行车轻巧地停稳,原地180度掉头,悄无声息地开启隐蔽模式,导航仪咬住飞梭,追着远去了。
 
下完命令的男子支起手肘撑着头,不慌不忙地等车停在正门前,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丝笑意却让前来迎接的大宅主人胆颤了一下,暗自思索自己是否露出了马脚,得换种方式试探,表面上却镇静自若地迎接客人:“马克修副审判长,您肯赏光来陋舍喝茶一叙,真是不甚荣幸啊!本人恰巧有下级进奉的原叶特调茶,配上刚送到、热腾腾的花式糕点!那家店风评相当不错,等着您也来品尝一番,下定论呢。”
 
马克修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恭敬不如从命,麻烦您招待了。”白德霖做的甜点么……久闻大名。
 
第2章
 
恒温舱室平稳地飞行,霍怀舒服得昏昏欲睡。刹那间强烈的震感传来,地板大幅度晃动着,若不是座位卡死,他非得飞出去砸在仪表盘上。飞梭硬生生地从超光速减到趋近于静止,滑行了一段后才停下来。
 
异变发生的那刻霍怀便惊醒了,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还未睁开眼睛手便摸索着,从座位夹缝中抓过了备用武器激光刀。源委屈的哭声随即解释了一切:“主人大事不妙!太阳能板停止工作了呜呜!已达到超负荷临界状态,紧急降落!”
 
霍怀吁了口气:“好歹靠谱点,别急刹车嘛。”转念一想,这故障不应该发生啊?定期检修做得应该很完善的,而热能检测仪数值虽然偏高,远远没到损坏仪器的地步,怎么搞得?
 
莫非四周暗藏杀机?四年军旅生活,防卫几乎变成了本能。他环顾四周,连脚下都不放过。景致看上去无丝毫异常,高黎星典型的沙滩绿洲风光……又仔细巡查了一遍,也并非虚拟成像仪做出的幻象。
 
霍怀打算给店里报备声,巧的是附近没信号。这倒不算稀奇事,通讯没普及到任何星球都有的程度。他锁定智脑面板,拎着工具盒下车。能维修最好,被堵在荒野中让他焦躁。
 
修长的手指操作声波仪,拧开微小链接钮,霍怀观察着内部构造沉声问源:“原因排查出来了?”
 
“似乎热能检测仪工作没出错,”源扭动着短腿晃到离霍怀最近的显示屏上,“可能附近有稀有能源物质,辐射生变。我不配备高精度测量仪,暂时无法得到确切信息。”它不安地绞着手指。
 
“你尽力了。”霍怀安抚地朝人工智能笑笑,让源脸红了个彻底。他拆下金属面板,拨弄了几个按钮,又卸了液晶片对着强光仔细观察,无果。“材料有限,修复至能凑合飞行的概率多大?”
 
“数值三十六点八,建议向居民索求帮助!离最近的聚居地需要步行两千六百九十米,我会给主人加油的!”
 
霍怀无奈:“照常理来说五百米就算安全降落点了。”
 
“我错了嘤嘤。”源眼看着泪水又要盈满了眼眶。
 
霍怀不知道角色性格设定为正太是好是坏了。这架飞梭是店长的,而店长……其实是隐藏非常深的正太控。亲自来店里的客户很少,他迄今为止没见过正太型;但根据凯特琳,就是那个兽人马族的妹子店员所述,以前遇见长相卡哇伊的男孩子,店长都笑容灿烂地免费赠送最新研发的蛋糕,独特待遇羡煞旁人也。
 
怎么想起那死洁癖来了。霍怀整理好肩上的背包,徒步朝居民区行进。两千多米说远不远,体魄强健的他很快便到了。敲开住户的木门,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皮肤粗糙不堪并泛着灰绿色的蜥蜴人!
 
种族潜意识的敌对感让他升起股兴奋。十年来帝国允许少量兽人合法入境居住,也派遣了部分人类到兽人族交换。不过除了凯特琳,他第一回在非战场上直面兽人,滋味难以言喻。
 
“人类,何故来拜访?”
 
“我没有敌意,家用飞梭因故障被迫降落在此地,遂来求助。”霍怀直奔主题,并举起双臂示无辜。
 
蜥蜴人扫视一遍,点点头:“确实通讯不便。跟我来。”
 
霍怀摸了摸暗兜里伪装成钢笔的激光刀,迈步跟上。这间低矮房屋和荣耀星上的差别并不大,供氧设备卖力地工作着,半新不旧的家具陈列在厅中。值得注意的是,有半面墙上布满电路,连接着类似古代发报机的装置。
 
蜥蜴人拨弄了下装置:“它联通附近三个星球的频道,你想群发求救消息?”
 
“看样子只能这样,麻烦您了。”霍怀的心思却急转着:普通人只觉得新奇,而他是大致了解发报机原理的,这规模哪里像只能联通三个星球的样子?“您知道这范围内一定有维修船么?要不再多联系几个星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不然又得折腾一番……”
 
“有。”蜥蜴人似乎不愿多说,也没进圈套。帮霍怀发完信号,他给霍怀倒了杯纯化水,硬邦邦地交代:“别乱逛,坐着等会儿,我有事先离开下。”说完便掩上门离去了。
 
唯恐是陷阱,霍怀哪敢喝?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好了退路。食指有规律地在沙发上轻敲着,以此维持高度清醒。
 
时间过得很煎熬,缓慢流逝着。幸好屋内并没有可察的险情,屋外听动静也算安宁,但霍怀依然警惕着。蜥蜴人半晌终于推门而入,检查了下装置,从侧面取出一张纤维纸:“有回复了。盎燃星有支人类商队打算远行,会经过你说的荣耀星,答应顺你一程。半小时后即将出发,我已经把坐标发过去了,你回原地等待吧。”
 
“这样太好了,非常感谢!”霍怀这回的感激少了虚假。起身和蜥蜴人道别,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这里产矿物质么?”
 
“大规模产锌铁。有闲钱你可以顺便带些回去。”
 
蜥蜴人回答很自然,精明如霍怀都挑不出违和感。到处都正常,但霍怀就是觉得不自在,也说不出所以然。算了,反正要离开了,自己平安就行。
 
按原路返回,忽然手腕上智脑发出轻微的“滴”声,他顿时停住,瞬间扑倒在旁边的沙堆中!防护服变成土黄色,制造掩护。飞船等行驶的时候切割空气,会发出无形的波纹,他经过特殊改造的智脑能监测这种危险。眼下对方是敌是友还是路人尚不明确,谨慎为上。
 
紧盯着天边,肉眼看不见什么。但霍怀耐心地等待着。半分钟后,离飞梭约莫几十米的地面扬起了些微尘土。来者不善啊,全程隐身!霍怀整个身躯绷紧,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他肌肉强壮而不夸张,从背后看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敏捷又矫健,拥有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潜力。
 
又是半分钟过去,驾驶员似乎做了决定,解除了隐身伪装。滑行车的轮廓逐渐显露,霍怀一愣:不是刚才大人物的座驾么?
 
只见从后座跳下三名端着手持炮的全副武装士兵,采取着防守姿态,步步为营朝飞梭行进。霍怀不由又一愣:他身为好公民,不违法乱纪,看这架势都发生了啥?……难道偷喝队长的私藏酒被发现,现在找他算账了?不对,坎贝纳中校不作儿戏。那严重些,难道嫌副军长的宠物吵闹,将它关在门外,不慎冻了它一晚上,他怀恨在心?用古语形容,是陈谷子旧芝麻的事情了……
 
胡思乱想着,他身体丝毫没松懈,尽力扮演伪沙丘,并随时做好露陷逃跑的准备:刀和远程炮打,拼不赢啊。
 
士兵们靠近了飞梭方圆十米的地方,放出小型侦查机器人蹒跚跑向车门。机器人灵活地攀上天窗,霍怀看见部分士兵转身朝更开阔的远处了望,明显是得知了无人在车内。
 
霍怀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密切关注着机器人的动向。它比靖岚的性能高了个档次,手部喷出极细的高强度气流,精准地沿舱门微小的缝隙喷了一圈,随后“咔哒”门被撬开了。它轻巧地弹跳着进了飞梭内部,要大翻特翻。
 
霍怀暗自“卧槽”:物品一旦被军用机破坏,等于报废。店长无故遭受损失,会发飙吧!想到温和脸染上十足怒意,横眉倒竖,并且可能要求他多打五年卖身工抵赔偿款,他就头大。但是性命和财产比起来,还是性命重要……他霍怀也爱财啊!可惜了。无声地撇撇嘴,继续观望形势。
 
这时智脑又轻微“滴”了声,霍怀抬头一看,头更大了:救援商队的飞船从天而降!士兵们纷纷调转炮口,对准了民用飞船。商队稍有不慎,做出能被视为敌意的举动,便会触发一面倒的“战争”,十数口人伤亡!
 
第3章
 
霍怀的脑筋急速转了起来。由于不了解情况,他不能保证那支名为“绪”的商队应对危险举动得当;而商队因他而来,本与危险无牵连,若命丧此地,先不论闻讯而来的家属会各种追杀通缉他,他的良心也过不去。
 
霍怀扯起个自嘲的笑,解除了防护服的颜色伪装,又高举起双手,缓缓直立起来。自己果然骨子里还是个好人。
 
全神贯注朝四面警戒的士兵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常,炮筒瞄准了冒出来的人。他又立即辨认出是跟踪对象:制式服装上有“白家蛋糕房”的徽标,靛蓝色小城堡中是艺术化字体“白”。他轻声提醒同伴注意:“大人的目标在我斜前方30度!”
 
其余两名士兵边继续警惕飞船随时发难,边快速讨论起来:“智脑身份鉴别这人并无犯罪记录,大人也未下达抓捕或杀伤指令。这被发现了,怎么办为好?”
 
“大人怀疑他必然有理由,不如先拘留进隔离所,等大人审问?”
 
“跟踪的奥义是出奇制胜,光明正大离谱得也太厉害了吧。”
 
“那能咋样?这混蛋偏偏降落在这没信号的鬼地方,跟了得全凭我们拿主意,不跟算失职!横竖都不讨好的活计!”
 
“吵吵嚷嚷像话么!”最先发现霍怀的士兵看模样像小队长,严厉地呵斥了注意力明显转移的属下,“记不住军规回去罚抄!如果还有命的话!”
 
“是。”二人脸色一整,瞄准得更认真了。商队明显发现形势不对劲,踌躇地在上空盘旋,又不敢擅自离开:加到最高时速也躲不过军用炮弹。
 
被短暂晾在一边的霍怀见时机已到,卯足了劲,维持双手高举姿态大声喊:“我没有敌意,不过是普通旅人飞行器损坏,迫降等待救援!头顶上那艘飞船应请求前来,请别伤害搭载者!大人们执行公务请便,但请相信我们真的无辜!”
 
“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的!”小队长冷喝,但大概看飞船久无动作,不像有武器的样子,命令属下想方设法确认情况。
 
幸好商队终于想起流程,取出许久没用的星际通识信号发射器,笨拙地用字母敲出一句句话。操作员算商队经验最丰富的船员,也在战时紧急规避炮弹成功过;然而十多年的安逸生活俨然使他遗忘了应对危机的措施。
 
士兵们屏息注视着,随即其中一人比划出手势,命令飞船降落接受搜查。驾驶员愣了下,改为手动操作模式的飞船歪了歪,士兵们瞬间做好准备射击!
 
霍怀扶额,果然不靠谱!但毕竟普通民众嘛。“嘿,诸位把他们吓坏了而已,并不是要攻击,放轻松嘛!”他大声解释。
 
“先确保你不会攻击。”
 
“本人虽然服兵役上过前线……”见小队长又掏出一把小型枪对准自己,霍怀急忙摇头,“目前乃普通人一枚,手无寸铁!您此举不厚道啊!”
 
这边僵持着,那边飞船万分小心地着陆了。驾驶员满头虚汗,开启了舱门保险锁。商队领头人让成员排成一条队,挨个高举双手走了出来。有些人的步伐踉踉跄跄,士兵们鄙视地瞥了胆小鬼几眼。
 
见还算配合,士兵稍稍放下了炮筒,“全都出来了?在检查中藏匿任何人,都会被判重刑!”
 
“哪敢啊大人们!”领头人赔笑着。
 
接下来军用机器人蹦上了飞船,进行地毯式排查;全员被要求标准站姿,接受智脑鉴别系统扫描。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小队长放下心,一步步朝霍怀这个大麻烦靠近。霍怀笃定小队长安不上罪名,暂时不会伤害他,冷静地站着。
 
变故突然发生,快到连霍怀都没反应过来。军用机器人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发现高能物……”一名士兵赶紧低头查看智脑的情况汇报,恰恰此时,十数名商队成员暴起,懦弱的模样荡然无存,不约而同地发动了进攻!
 
他们身上确实未携带武器,但胜在出其不意掌握先机和人数绝对优势。一人踢向负责操控机器人的士兵,没能将手持炮卸除;第二人紧接着从侧面再补上一脚,炮身轰然落地。士兵手伸向腰间,掏出微型引爆仪。成员们七手八脚去夺,士兵赶紧按下解锁键打算扔出去,然而被重重人影阻碍,悲剧发生了:引爆仪并未被扔远,炸死了几名成员,该士兵也被波及,命丧黄泉。
 
另外一名负责警戒,行动更迅速,瞄准了一两个敌人。炮筒冒出橘红色的火焰,刹那间将那倒霉鬼和他周围牵连的几人轰出了老远。看见同伴半死不活躺着,呻吟都微弱了,商队,不,如今该叫星际走私队了,愤怒更升一级。双拳难敌二十脚,不到十分钟他被制服,头朝下牢牢地按在了沙子里,动弹不得。
 
霍怀心里疯狂地喊着“卧槽”,随便找个救援都是亡命之徒,至少会被判处30年监禁的。士兵们没听清,他可是听全了的:“发现高能物质钚,集中于货舱底部,经钻孔探测,至少20新克整,建议立即上报。”他以最快的速度打算拔腿就奔,不然……
 
不出所料,小队长误以为他和商队是一伙,连属下都不管,死盯住霍怀,指望绑架他能对商队构成威胁,逼迫他们停手。霍怀刚转身跃起,他便抓住了手臂,钢钳般不放松。霍怀和他拆了几招近身术,奈何能被分配至副审判长麾下的亲兵功夫不会差,短时间内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霍怀尽管有把握能打赢,这时候要逃跑却不可能了。
 
剩余的成员朝二人逼近,心理素质高如霍怀都生出了几分焦躁。他下手越发狠厉,直朝小队长防护服的空气阀部位攻去。一旦漏气,本地的氧气浓度不足以支撑人体正常运作,虽不致死,人动作的速度、敏捷度等却被极大地降低了。
 
小队长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他边保护自个的空气阀,边试图反攻击霍怀的。成员们散开,逐渐形成包围圈,还津津有味地看着战斗,坐等两败俱伤。
 
交手中小队长露出了破绽,霍怀终于一举将他扭住。顺手将他一推,霍怀借力朝反方向腾跃而起!
 
战意正浓的霍怀下手犀利,专攻要害,几下便打破了包围圈,从缺口蹿了出去。他早就规划好了可逃路线,这时头也不回地跑S形,迂回朝掩藏处行进。
 
他倒庆幸走私队为了成功伪装,并未携带重型武器。凭他的能力,很快他便摆脱了追兵,一错身,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挤进了两间供氧房屋之间的缝隙中。缝隙被阴影遮盖,很难发现入口;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人想到能作为藏身之处。
 
毕竟非自己地盘,不愿惊动原住民徒生事端,成员们没敢大肆搜寻。悄悄在靠近沙漠的房屋群中游走着,自然一无所获。轻声咒骂着,成员们回到沙漠集合,清点了人数,抬着伤亡的弟兄,带着被高纤维绳困成粽子的两名活着的俘虏,统统上了飞船。
 
霍怀又痛心了:不指望见钱眼开的走私犯能留下飞梭,不带走卖掉。
 
事实证明,霍怀的预测神准。成员们将飞梭的牵引绳绑在飞船尾部,毫不费力地便拖拽着飞入了外太空。霍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飞梭被人抢走,逐渐离他远去。源这正太他说着对外貌没感觉,也嫌聒噪,其实源还是很讨他欢喜的。
 
他刚爬出安全区域便瘫在了地上:这下丢了钱财铁定被店长斥责,连怎么回到荣耀星还不知道呢,真是……他干脆懒得思考,躺在地面上接受阳光的沐浴。这星球日照发达,温暖而不炎热,刚进行过大量运动的霍怀骤然放松神经,真被熏得昏昏欲睡了。
 
方法嘛,总会有的吧。适应了的霍怀不焦虑,后来得知倒霉的走私队在另一星球领空,被巡逻的联邦督察抓了个正着,惊心动魄的追赶后,“白家蛋糕房”号连同他念叨的源双双被安全扣押后,也只平淡地“哦”了声。当然这是后话。
 
第4章
 
霍怀醒来的时候,太阳已转至星球的背面,能源石制作的路灯在各户屋檐下发着微弱的光。小道上空无一人,也难怪,估摸着这星球的发展水平只比荣耀星好上一些,自供氧服装也不算很普及。
 
霍怀蓦地跳了起来,做做伸展运动,抚慰睡姿不正而酸痛的腰背。不雅的“咕噜”声提醒他,他面临更大的困扰:肚子饿瘪了。
 
营养剂的效用能支撑8小时,对应一日三餐古制度。但那是平均数值,对壮年且运动量大的霍怀来说,6小时是上限。若是在蛋糕房,他自然有福气想吃就吃。白德霖研发的新品需要试吃,这份好差事自发落到了霍怀身上。可惜现在身不由己,备用营养剂又装载在飞梭上被掠夺走。霍怀嘀咕着,军 队执行任务也不会挨饿啊,沦落到这境地,背运得是哪个仇人在诅咒他吧?
 
霍怀试探性地去敲离他最近的那间屋的门。灰色墙黑色屋顶,白色门窗紧闭着,和其它屋并无两样。久敲却无人应答。密封性太好,从外面看不见一丝光亮,霍怀无法确认有人在家。
 
那就换隔壁那家。出乎霍怀意料的是,竟然也寂静一片。再连续换几家,结果都同样。
 
这下事情可有趣了。要么今晚在举办特殊仪式,要么……整个城市其实只有蜥蜴人等几户?剩下的居民到哪里去了呢?加上之前种种异常,各种阴谋论瞬间闪过霍怀的脑海。唔,兴奋起来了,饿都感觉不到了。
 
他边警戒边向蜥蜴人家走去。确定无人跟踪后,他捡起碎石块砸在了蜥蜴人的家门上,随即闪身躲进照明盲区。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万籁俱寂中听得尤其清晰。
 
蜥蜴人确实在家。他狐疑地将门上了望孔打开,四下观察。霍怀身体紧贴墙面,唯独探出脑袋,蜥蜴人自然发现不了。
 
霍怀眼中闪过兴味,待蜥蜴人缩回屋后,他在尘土上打了几个滚,将已自动清洁的制服重新弄得脏乱。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他调整好面部表情,骤然做出歇斯底里的样子,重重踏几步冲到蜥蜴人家门口,神经质地用劲砸门,并抱头痛苦地大吼:“天哪!该死的强盗抢走了我的飞梭!这可怎么办啊!”
 
这动静,蜥蜴人不关注都不行。霍怀声泪俱下地祈求:“请您千万再救我一回!”
 
……霍怀这人,做大部分事情都有天赋。平常不做而已,一做效果惊人。蜥蜴人很快板着脸打开门,还是让霍怀进待客厅歇息了。
 
他被安顿在沙发上,披着毯子,面前有营养剂和纯化水。化身为受惊白兔的他一五一十将过程托出,当然隐瞒了逃脱的方法。蜥蜴人发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似乎并不意外。毕竟战斗发生在离小城不算远的地方,喧嚣总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霍怀“任性”地责怪蜥蜴人没打听清楚,招惹来祸害,蜥蜴人无奈答应找大型商队或紧急救助机构。“那今晚能借住么?”命运似乎跟这男子汉开得玩笑太大了,只见他满脸懊恼虚弱,蜥蜴人不忍心将他赶走。算了,计划不受影响,不告诉BOSS小插曲便是。
 
于是霍怀如愿以偿地再入虎穴。安分守已?怎么会是他的作风!发了电报,又喝过少许营养剂,是就算有毒也远不致命的量,霍怀窝在硬邦邦的沙发上装睡。蜥蜴人来回经过沙发数趟,霍怀得忍受他审视的目光,半晌终于放松:蜥蜴人睡觉了。
 
行动!霍怀惺忪的睡眼顿时燃起亮光。开启检测仪再三确认附近无监视设备,他将被子塞成鼓囊囊的样子,下地蹑手蹑脚地深入敌营。小房子连厨房都没有,一间卧室和一间储藏室便构成了简陋的家。霍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从储藏室开始。
 
果然有猫腻。储藏室的门锁用了分子扫描科技,而这是一线城市才配备的。霍怀勾起唇角,这锁,他会解!退役前他每周都和交好的军部科学院的天才交流,获知了不少绝密方法。
 
一阵小心翼翼的捣鼓后,红灯转为绿灯,霍怀闪进了拥挤的小隔间。一侧的储物架上堆满资料,竟然是古老的印刷本。另一侧几个小型机器人静静地窝在墙边,霍怀辨认出基本上是家用型,唯一个军用型为淘汰掉的旧版,改装后黑/ 市售卖,战斗力很低。
 
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霍怀就犯懒,随意翻阅一本,《新型能源开采》。越翻霍怀的眉头皱得越紧,这一整堆至少半数关于高危能源,而不是据说盛产的铁锌!发报机、可疑能源、空城,谜团越来越多,霍怀感觉自己陷入了迷雾。将线索连接起来,比较可行的解释有哪些呢……
 
思索着,他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斜了身躯!一发热能子弹旋转着,险险擦过他身旁,轰在墙壁上,烧焦了一片,龟裂的合成片簌簌掉落。
 
“啊,被发现了。”霍怀站定,对黑暗中的敌人说道。
 
蜥蜴人冷笑,“早知道你不怀好意,幸亏我留了心眼。擅闯民居和侵犯隐私可是重罪,还牵涉到外交问题,没人会保你,还不束手就擒?”
 
“是么。”霍怀喃喃道,猛然间蹬腿发力,手握成拳,直冲蜥蜴人所在的位置而去!要知道这一拳的力量超过350亚斤,若命中了,后果可不只是断鼻梁骨那么轻。但他估量这次会落空,因为蜥蜴人是由古蜥蜴和人的基因融合,秉着择优生存的原则进化几百年而形成的种族,特性和古蜥蜴相似,发达的是嗅觉并非视觉。黑暗中作战对他们毫无影响,甚至带来便利。
 
蜥蜴人果然毫不费力避开,热能枪再次发射,准头倒是不行,子弹击碎了一只机器人,它身上冒出紫蓝色的电火花。
 
霍怀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脚尖一踩,灵巧地旋转二百七十度,准确定位了蜥蜴人,手勾成爪形,迅速插向他的眼睛!蜥蜴全身皮肤防御厚,眼睛是相对弱点。
 
轻微的“噗嗤”声响起,霍怀感到指尖流过黏腻的液体,恶心。脚一蹬,他迅速远离猝不及防便出局的蜥蜴人。蜥蜴人踉跄了几步,颤抖的手拿不住枪,跪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霍怀在心里默念:请原谅我,形势所迫,不是你伤便是我亡。每回上战场他都会如此默念,像自欺欺人,却给霍怀一种安慰。与某些以杀人为乐趣或者有血海深仇需要报的同僚不一样,保卫种族的荣誉是他战斗唯一的缘由,他不喜欢沾染血腥的感觉。有时深夜熟睡免不了做噩梦,他都坐在床上想一整宿,直到天明,全宿舍被叫醒去训练。
 
以防大意生事,霍怀给蜥蜴人后脑勺来了一脚,使他晕厥过去,又从储藏室杂物堆里翻出根高纤维绳,将蜥蜴人捆绑了个结实。
 
淡红色血液缓缓流出,浸润了蜥蜴人周身的地面。霍怀腕上智脑配备的军用灯照亮了小小储藏室里每寸地方,偶然一瞥,霍怀振奋了。在房间中央有条呈线形的血液渗透的痕迹,不长,但足够说明底下有乾坤。
 
那么机关在哪里呢?霍怀四处搜寻,左掰掰右摸摸,还将大撂资料全部挪窝,看最下面是否藏有按钮。一无所获。
 
霍怀不指望能从蜥蜴人口中掏出答案,便进入卧室再搜。卧室的结构够简单,一张床一张多功能桌一把靠椅。乍看空荡荡藏不了秘密,但霍怀的直觉告诉他,目标就在这里。离自己近好掌控,普通人又在此失去警惕不认真搜……
 
不久,霍怀愉悦地笑了起来。床并没有焊死在墙壁上,用劲推开,之前被掩盖住的墙壁露出个拇指大小的红点。又费了番劲解除生物密码锁,霍怀听见了微小的门开启的声音。
 
此时储藏室五分之一的地面塌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军用灯强光照见了密室底部地板,霍怀发现小房间竟然是空空如也的!
 
难道是陷阱?该死!霍怀刚要起身警戒,一把怯生生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谁?”
 
第5章
 
霍怀停顿了下,孩子?哪来的?没搞清楚情况,他决定先保持沉默。
 
“我在哪里?怎么黑漆漆的……我怎么不记得跑到这里来……”
 
霍怀现在能确定声源来自底下密室,但是否为陷阱还待考察。他轻声问:“你是谁?”
 
“我……叫安德鲁,我要……”孩子喃喃念道,惊慌逐渐浓重起来,“我要做什么?……还有我怎么记不起姓氏和住址之类的……我到底怎么了?”随后传来窸窸窣窣挣动的声音,“什么捆住我,动弹不了……难道……我被绑架了?请您发发善心,救我!”
 
霍怀叹了口气,弯下腰更仔细地搜寻密室,最强档光向每个隐蔽的角落照去。底下除了厚积的灰尘,空空如也。在角落,他终于发现了淡色衣服的一角,并且衣服的主人在颤抖着。应该是被强行掳来的。他虽然见识过看似无辜的孩子欺骗人的案例,这回又是直觉作崇:他感到男孩并无恶意,便伸出援手。“挣不开绳索?”
 
“嗯,绑得太紧,又粗。”兴许霍怀的举动给他安慰,男孩稍微镇定了,回答变得有条理。
 
不再多言,霍怀牢牢地将高纤维绳固定在书架上,利落地跳进了密室。他终于看见了男孩全貌:棕红色头发,白皙皮肤,脸长得尤其讨喜:带婴儿肥的圆脸,不高不低的鼻梁,自然微微嘟起的红唇。罕见的是他瞳色浅到发灰,清澈得能看见倒影。
 
霍怀啧了一声,店长最心水的类型嘛。割开将男孩手脚腕勒得发青的纤维绳,扶他慢慢站起身。“会攀爬绳索么?”
 
“不……”
 
霍怀发现问了个蠢问题。这个技能就算成年人都不大会,别说约摸六七岁的男孩。他将男孩背到背上:“抓稳了。”敏捷地三两步爬上了地面。
 
蜥蜴人依然不省人事地躺着,暂时安全。他找来了营养剂和纯化水,男孩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没味道的片剂。形象狼狈,但霍怀看出他不可能是贫民窟出身,刻在骨子里的基本礼仪还保持着。满身的疑点啊。为何千里迢迢被绑到这荒芜的地方呢?男孩家人是首都官员?
 
待男孩咀嚼完最后一片,霍怀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对这件事你有任何头绪吗?可以没有顾虑地说,哥哥是好人。”这话他可不敢当凯特琳的面说,会被鄙视不要脸。
 
男孩努力思考:“脑袋像被什么东西敲过,现在还钝钝地痛……有个圆球形的……什么呢?偏偏想不起来……”
 
“别动。”霍怀绕到男孩身后,手插进红发中摸索一阵,头皮上有四个微小针孔。霍怀灵光一闪,蜥蜴人或者同伙给男孩做了记忆消除,用被兽人国列为最高机密的四角针法。霍怀只从科学院研究员好友那边听说过,实际还算第一回看见。相传一旦记忆被如此抹消,基本上没有找回的可能性。所以男孩得重新开始人生,虚长缺失记忆的几年?
 
霍怀对男孩生出份怜悯:“不需要费劲想,顺其自然。打算将来怎么办?”
 
“去福利站,等家人找来,要么……”男孩被哽住,眼神黯淡了,“找合适的家庭,被领养。”
 
“先跟我一起离开这鬼星球?”
 
“嗯,麻烦您了。”
 
“说麻烦,”霍怀挠挠头,“我都不知道能用何种方式离开呢。”说完霍怀似乎看到男孩无语的表情,定睛一看却仍然是乖巧脸。奇怪。“随便轻信蜀黍也不安全哦。”
 
“我相信您是好人。靠直觉。”男孩非常认真地答。
 
从直觉导向看,两人倒有些相似。霍怀笑了笑:“休息够了么?快天亮了,得立刻离开,防止同伙察觉异常。”
 
霍怀检查确认了男孩身上无追踪器,拉着他朝白天的战场疾走。他想着开阔地方便停泊交通工具,待驾驶员一离开去办事,他便将它占为己有。开到拥有最大福利站的延辉星,把男孩安置妥当,他再回荣耀星接受店长的怒火。蜥蜴人的问题他倒是不太担心,种种迹象表明蜥蜴人背后有人撑腰,要么会来找他彻底算清账,要么对小虾米置之不顾。总之,该来的逃不掉,不该来的自然会平安。
 
趴在沙漠中装沙石,即使防护服断断续续地送凉风,直射的炎炎烈日还是让男孩很不舒服。他起初坚强地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霍怀看他脸孔发白,颇像中暑的症状,懊悔了。他穿着时刻控温加隔离防晒的防护服,男孩却着肥大且功能不全的古董款,又刚从困境脱逃身体欠佳,难怪。
 
“找栋建筑物躲藏起来,如果……”霍怀还没讲完,智脑便发出“滴”声。“快趴下,坚持一会儿!”
 
其实目标已经够明显了,一架飞梭低空掠过他们,在沙漠和房屋群上空盘旋一圈,又折回来,这回以更慢的速度,再绕个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飞梭又绕了一圈,缓缓降落在地面上。霍怀将男孩半掩护在身下,锐利的双眼试图从机身上发现蛛丝马迹。无徽标,民用规格,驾驶员动作纯熟。像雇佣军!这下抢夺的风险增大了。霍怀按捺不动,看两人从上走下,进了城市。
 
“根据导航系统最后传送的记录,目标应该降落在这四个星球之一。可能待在房屋里,总之都找一遍总不会错。”
 
“真麻烦,一天不见就急吼吼要找人,担忧过度了罢!说不定在友缘星开心一宿,醉在女支女身上呢!”
 
“收人钱财卖力干活嘛,接了这笔赏金半月生活不愁。从这排房屋开始问起罢。”
 
霍怀没有顺风耳,听不见具体话语,否则他肯定跳出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估测两人走出足够远距离后,敏捷地跳起、凭爆发力转瞬间便跑到停泊地点,开始手动撬门。
 
衣兜里揣了万用钳,这就是霍怀唯一的工具。拆下控制面板,他聚精会神地研究电路走向,时不时夹断根线。
 
“坏人!”他手边电线有火花闪了下,麻得他立刻缩手。“想偷窃没那么容易!放手!不然我通知主人了!”一女孩的投影随即出现,愤怒地指责他。
 
每架飞梭配备的智脑都有独特人格和形象,目的之一便是主动守卫飞梭。可惜霍怀不把反击当回事,更不怜香惜玉,手下不停地拔了几根线,女孩的虚影闪烁着消失了。
 
“这样粗暴真的好么?”男孩已经走到他身旁。
 
“做贼还想装成绅士?”霍怀翻个大大的白眼。
 
男孩无言以对。直到五分钟后他被固定在座舱内,而霍怀哼着不知名小调在操控起落架时,依然保持沉默。
 
两个倒霉蛋正在感慨背运,居民们都外出了,一抬头发现自个的飞梭正腾空而起,顿时掏枪拔腿就追!不用想都知道追不上,高度超过了射程,于是他俩反而被撂下了……悲伤的故事。
 
那边霍怀顺畅地开到延辉星,领着更沉默的男孩往福利站走。一路上看见小孩子半裸着在地面上到处爬,家用机器人数量远远不够,管了这个那个又调皮起来,脏得要命也没法清理。可能男孩和看起来便不好欺负的霍怀之间隔的距离大了些,忽然几个半大孩子围了过来,伸手就扯男孩的防护服:“这能卖钱!归我了!”“新来的要学会懂事!”
 
面对凶恶的推推搡搡,男孩彻底愣住,眼泪猛地涌了出来。这些超乎他的承受能力,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逃离魔窟,之后还要被欺辱,看不见光明的未来。
 
霍怀伸手挡开作乱的野孩子们:“打算干嘛,嗯?”俨然带威胁之意。欺软怕硬的一群立刻作鸟兽散。
 
“别哭了……”霍怀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又想,再看看更新的丢人招领牌,最后迟疑地开口,“你失踪至少两三天,家人都不行动,一时半会也相聚不成……要不,你跟我回居住点?我老板喜欢养小孩子,你能平平静静地待着,还有好吃的……”
 
“真的?”
 
“不骗人。你选嘛。”
 
“我跟你走!”男孩停止抽噎,满面坚定。“好人哥哥!”
 
某种陌生的幸福感忽然袭击了霍怀。
 
第6章
 
两人回到荣耀星,已是深夜。凯特琳在擦拭货柜,接到智脑通知有飞行器泊进顶层,急匆匆赶来,先看到陌生飞行器,手都按在报警器上了;再一看是霍怀,顿时松了口气:“发生了什么?店长担心你,整晚没睡觉,天刚亮就请了人手去找你,你碰到他们了?”
 
霍怀微微震动了,总嫌他不整洁、一本正经的店长竟然这么关心他。原来竟然是个死傲娇?凯特琳后来表示,好大的雾。
 
不适应新环境,男孩悄悄地拽了下霍怀的衣角。凯特琳看见小正太,可管不了那么多,蹲下身温柔地问:“谁家的小朋友呀?”
 
霍怀清清嗓子,引回凯特琳的注意力,然后以最简洁的语言把一波三折的故事叙述了个大概。凯特琳的表情担忧混合着庆幸:“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
 
“嗯。”男孩点头,粉嘟嘟的嘴唇立刻俘获了富有爱心的凯特琳。
 
“店长,霍怀自己跑回来了,您可以别找了。”凯特琳随即通知在外奔忙一整天的店长,“为了道歉,他带回来了个礼物喔……”
 
霍怀瞟见屏幕上的白德霖,面色憔悴,头发散乱。因为肤色偏白皙,眼下的青黑眼圈无比明显。但瑕疵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尤其眨眼间睫毛扑闪,那长度至少1厘米。霍怀盯着看出了神,轻轻啧了声:“长得帅就是有优势。”
 
“那可是。”关掉通讯器的凯特琳笑道,牵着安德鲁来到二楼,“带你熟悉下,这层楼除了中央的活动室以外都是居住区。”她指指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店长住那里,方便管辖店内事务,”指指紧挨着活动室的那间,“我的房间”,再指指走廊尽头那间,“带你过来的大叔住那里,”最后一行人停在霍怀房间对面,“你住在这里可以吗?暂时只有这房间空闲。”
 
“谁是大叔啊!”“好的,谢谢。”霍怀不满的嘟哝被凯特琳直接忽视了。
 
看着凯特琳指挥靖岚吹地毯铺床单整理柜子,霍怀乐得大腿翘在沙发把手上假寐。反正有一个人勤奋就足够了嘛。
 
朦胧中他觉得有道视线扫过来,不似凯特琳的温和,反而冷冷的,有杀伤力。霍怀慢慢睁开眼睛,果然是店长。“霍怀!把脚放下来!向你申明多少次了!全是病菌你知道么!”
 
完了,霍怀乖乖端正坐姿。他难得地心虚:把飞行器弄坏,丢在某偏远星球,还麻烦人家耗时耗力进行星际救援……这份大情他欠下了。“我错了,以后尽量克制……”
 
不等他说完,白德霖怒容一扫而光,和颜悦色地蹲下和安德鲁交谈:“你就是霍怀领回来的孩子?真可爱。”
 
安德鲁好像对白德霖也很有好感,主动伸出手求拥抱,小脸也绽放了纯真的笑容。
 
霍怀悻悻住嘴,想了想又开口:“给他在户籍署登记下吧。既然记不起姓氏,冠上‘白’姓如何?”
 
白德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安德鲁点点头表示不反对。
 
“四个字拗口,改叫白安?白德?白鲁?”
 
“我看白鲁不错。”白德霖一锤定音,制止了霍怀满嘴跑火车。就这样白家蛋糕房迎接来了第四位成员。
 
疲累的霍怀倒在床上便进入梦乡。然而他没能睡懒觉,因为又到了“爱心日”。每逢周五,白德霖会带领员工去一些随机挑选的家庭送免费蛋糕。精明如霍怀也不得不承认被此举感动。这个贫苦的星球上最常见的食物是低等营养剂,只提供人体必需的最基础元素,蔬菜水果肉类?压根见不着影子。哦,高楼里的长官们的餐桌上或许有。白德霖的好意,不仅给日复一日食而无味的劳作人民解解腻,还给他们带来欢乐和希望。尽管代价是远近闻名的白家蛋糕房收入却一直不算高。
 
待霍怀漱洗完毕下楼,白德霖和凯特琳已经开始忙碌,将点心胚送进发酵炉,连白鲁都踮着脚在派上点缀。霍怀自觉地拿起外送盒,帮忙将新鲜出炉的打包起来。
 
白德霖从来不偷工减料。质地柔软的全乳酪蛋糕,俏生生粉紫色的紫薯奶油卷,散发阵阵甜香的蜜蜡面包,点缀着小可爱草莓的果派……看着都让人食欲大振。食材俱是各星球定期直送,小心保存在冷房中,保证最佳口感。
 
古典挂钟指向午时,众人穿上防护服,两手满满地提着外送盒出门。原本坐飞梭低空滑行至每户,现在……霍怀挠头,略带愧疚地摊手笑了。真是,潇洒不起来。
 
“已经请空间站的维修工去处理了,估计再过一周能送回来,你先乘坐公共飞船送货吧。”白德霖淡淡地扔下这句话,率先向外走去。
 
“哦。”不提维修费用,霍怀继续装傻。白鲁小朋友变得活泼了些,向霍怀吐吐舌头。霍怀回敬了个鬼脸。
 
第一家离蛋糕房挺近,短短的街道拐个弯便是。还没走近,霍怀便依稀听见了激动的呼喊:“送点心来了!快打扮整齐!”“孩儿他妈,把金属块拿来!”“赶紧开门迎接恩人!”
 
照理说新时代的房屋隔音效果极好,然而这地方多年未翻新,除了勉强让氧气循环系统流通,其它功能都不能指望。霍怀听着人们的欢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穷是穷,比繁华星球的势利和冷漠好多了。
 
他们稳当当地走到破烂的门前,白德霖伸出手轻轻敲了下,门立即开了,露出几张真诚的笑脸,男女老少都有。
 
“您身体如何?”
 
“还健康。你们呢?”
 
“前段时间老三发热……”
 
白德霖一边寒暄,凯特琳一边取出一盒点心,递给了早就按捺不住的孩子们。“我记得菲奥娜喜欢紫薯的味道,这回特地多加了磨细的紫薯泥,尽情吃啊。”
 
大人们纷纷表示感激,更别提叫菲奥娜的女孩了,用手背抹起了眼泪。白鲁见状,上前递给她一粒纽扣,抖一抖就变成了四四方方的手绢。白德霖从香叶星采买的最新物质压缩技术制成的帕子。
 
白德霖微微笑道:“有绅士风度,很好。”随即揽住他介绍,“白鲁,我刚领养的孩子,和琪拉她们差不多年纪,可以来店里找他玩。”
 
白鲁小小年纪相貌已然出众,女孩们略带娇羞地看了看彼此,最大的拉过他,介绍起荣耀星好玩的地方来。
 
此时当家的男人拿出一块手指大小,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光接受您的食物多不好意思,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好歹有几分价值,您收下罢。”
 
霍怀现在对金属极其敏感,一反窝在后面的常态,接过金属块打量:“请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是银,不太贵,却是不存在于这个农业星球上的东西,且大多为军方所掌控,可制造武器。要说黑市交换的话,这户也拿不出富余的星际币。
 
那男人愣了下:“我有亲戚在彭谷星,他从黑市买了一箱防护服,里面混了这个。他瞅着没用,我家孩子又多,干脆送给他们玩,闪亮亮的。怎么?”
 
没有疑点,银容易被不识货的人误认为常见金属。看来是想多了,偶尔一块不能代表什么。霍怀摆手示意没什么,转眼见白德霖正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看,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这的确有点价值,所以我们不能收……”
 
“谢谢你们的好意了。” 磁性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白德霖已伸手接过金属块,郑重地收藏进口袋里。那户人家这才收起忐忑,和几人话别。霍怀呢?被噎着了。
 
“今天你很反常,在想什么?”
 
“睡眠不足而已。”霍怀想蒙混过关,努力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怪店长你不给我放假。”
 
“你明明永远都睡不饱。”凯特琳打趣。
 
“是是是,你胸大你赢了!下一家!”
 
一路欢声笑语,他们统共走访了二十多户,每家皆热情欢迎,甚至拿出视为珍宝的自酿麦酒来回报他们的馈赠。白鲁似是被这氛围感动了,生疏和矜持抛到旁边,主动和各种家庭的小孩子交起了朋友。
 
霍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其实这生活也挺好啊。
 
第7章
 
“叮铃……”一本书砸在房门上,让化身闹钟的靖岚乖乖闭嘴。霍怀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新的日常又开始了。
 
想想得坐公共交通霍怀就一阵头痛,那个脏乱差得哟。暗自祈祷着今日无订单,霍怀开启了腕表型智脑,很快发现简直是噩梦:订单都排成一长条了,还在缓慢增加。他三两步冲下楼:“店长!根本忙不过来!”
 
白德霖显然也忙得脚不沾地:“离梦兰节还有一周,各家都准备采购储备了。认真干,给你加薪。”
 
“加薪啊……”霍怀安定了,调笑道,“这点钱就打算收买我?”
 
白德霖持激光切刀的手停下来了:“不然?”
 
“这位帅哥,以身相许?”霍怀摸着下巴,故意围着白德霖打转。
 
“少来。”白德霖笑道。联邦有法律保护同性婚姻,让不同性向的人和谐相处。据统计每五对登记结婚的新人便有一对性别相同。不过就像霍怀知道他是弯的一样,他明确地知道霍怀是直的,只是开玩笑罢了。
 
霍怀摊摊手,便背起大便携盒向公共交通站进发。别小看仅普通背包大小的便携盒,里面装了整整二十盒点心。这也是高端物质压缩技术,连白德霖都才弄到这么一只。
 
灰扑扑的街道一如往常的空荡,零星行人神色匆匆,一秒都不愿多待。在智脑的指引下,他穿过重重破旧的房屋,又绕过被薄膜遮盖的大面积麦田,终于来到了侯船站。上回他经过还是刚来荣耀星那会儿,提着行李拿着坎贝纳中校的信函,独身来荒凉之地闯荡。
 
“请出示公民证。”机械女声拦住所有欲入站的人。霍怀点开智脑的身份一栏,让主控系统扫描。“荣耀星,普通市民,霍怀,欢迎。”
 
有些人便没那么好运,拿不出身份证明。所有公民都理应在户籍署登记,然而登记费是个不大不小的数字,某些人为了省钱,甘愿做无籍者。当然,没有证件限制了他们的出行。霍怀看都不看一眼身旁苦苦乞求主控系统的贫民,因为机器不会开恩。
 
第一站是附近的掘金星。管理厅在梦兰节照例开盛宴,星球长亲自拟定了甜点单。霍怀从只有寥寥几位乘客的老旧飞船上走下,手指一动发了讯息,等待管理厅的仆从来交接。白德霖嘴上嫌弃他脏,还是细心地帮他请求顾客方面负责最后的行程。毕竟候船站离星球中心距离不近,没有代步工具的话需要走上半个纪时。
 
闲下来的霍怀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白德霖身上:厨艺顶尖,细心耐心有爱心,可不是联邦宣传的理想男人的榜样么。除了遇到不拘小节的自己,从来没见他发火过,多少男孩女孩为之倾心。他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类型呢?火辣脾气,和温文尔雅的他互补?或同样细腻温润,夫夫浓情蜜意地烘培?怎样都不错。
 
他又想想自己的标准,勤俭持家是肯定要的,最好脸漂亮,带给曾经的战友看不丢面子。等等……他怎么忽然觉得……改下性别,白德霖就是最符合要求的!
 
他眼中难得出现了不可置信的复杂神情。打住!不可能。平日里相处都不算特别愉快,要朝夕相对,实在别扭。
 
又随便想了会儿事情,头顶悬浮着“管理厅”字样的滑行车悄然而至。霍怀将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身穿制服的男子,交代完红莓果手指饼干的储存注意事项,打着哈欠回到站台上,等候朝另一个方向开的班船。
 
在他转身的刹那,有个将防护服风帽放下,遮住脸庞的人,迅速刷过证件,尾随霍怀进入了站台。主控系统也奇怪地未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站稍远,霍怀不放过任何机会,又打起了瞌睡。一手搭在便携盒上,另一手随意地撑着额头,双腿交叉,如此散漫。那个神秘男子却不敢掉以轻心:上回同僚奉大人之命秘密追踪,三打一还能被他轻松逃掉。普通士兵就算了,但派出的人可包括了护卫队分队长,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退役机甲操作员比想象中的难缠。
 
公共飞船氧气循环系统加大了风量,将男子的风帽掀起一角,露出张平凡无奇的脸孔。他就是审判庭的护卫队长,副审判长的亲信助手,被特意指派前来监视。
 
腕上的智脑提醒霍怀到站,他才懒洋洋地从座位上起身,还不慎和后面的人撞在了一起。那人似乎也刚睡醒,拔腿就朝外跑,一看闯祸立马迭声道歉。
 
霍怀摆摆手:“算啦,以后小心。”
 
那人微微欠身,又飞快地跑了。
 
在他身后,霍怀眯了眯眼,手貌似不经意间抚摸过防护服的腰带。触感是衣料的光滑,但他知道那人趁机安装了个小东西上去。或许是监视器,或许是声波发射仪,军部科学院的神奇发明多了去呢。
 
问题是,他怎么招惹军方的人了?军校读书三载,机甲战队服役四载,虽然别人对作风颇有微词,上战场他可丝毫不含糊,也从来没有背叛队友。所在战队任务机密性也不高,若是为了逼问出某些秘密,他霍怀还好奇有什么秘密呢。那么……是白家蛋糕房?霍怀摸摸下巴,这可有趣了。反正一天到晚送货也没意思,久违地来调查一下如何?
 
“滴滴滴……”飞船发出尖锐鸣叫,即将关舱门准备朝下一站飞行了。
 
霍怀顿时惊醒,闪电般冲向舱门。此时飞船和站台的连接板已收缩至一半。他攀在缓缓闭合的真空门上观察了一下:朝外踏一步便悬空,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空间裂谷。飞船与踏板之间目前有三米左右的距离,若再犹豫……
 
有候船的乘客发现了他的意图,失声惊呼。霍怀不予理会,果断一个扭身挤出了舱门,只有手指若即若离地抓着门壁,屏气凝神积蓄力量。短短几秒,霍怀如敏捷的豹子一般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乘客们都呆愣地注视着他,唯独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男子绽了个微笑:他会成功的。
 
果然,尽管霍怀没有创造跳跃距离的奇迹,在两米多时有了颓势,在下坠前他的手已牢牢抓住机械回缩的连接板,被拖着一起朝站台运动。连接板的强度足够大,增加了一人重量速度却不减。眼看着到了最靠近站台的地方,霍怀一提气,瞬间做了个空翻,脚稳稳地落在站台上!
 
乘客们发出欢呼,更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掌声。霍怀挠挠头,指着背在背后的便携盒上“白家蛋糕房”字样说:“我是个敬业的送货员么,不能耽误货品交接。我家糕点制作师更敬业,点心全都非常好吃!诸位有空来小店试吃一下呗,保证不负期待。”
 
这种另类宣传下,候船站还真有小富贵的乘客要了电子名卡。毕竟新兴权贵家里没来得及订购私人分梭的,只能暂时屈就。霍怀保持着职业性笑容,直到离开候船站,才恢复至漫不经心状态。他在想,待会儿经过和丰星,是不是该绕一下道去拜访故人,坎贝纳中校?
 
饶是以最高效率送完当日订单,太阳已落幕,黑沉沉的夜色笼罩所有星球。霍怀自言自语道:“看我上班时间这么勤劳,白德霖妥妥的会给我加薪。”脚下不停,径直向某个方向偏僻的院落走去,“私人时间到~”
 
和丰星离首都有一段航程,却处于万一首都出事能很快赶到的范围内,微妙的位置。坎贝纳中校经常笑眯眯的,实则老谋深算,在这里购买了住宅。霍怀算准了即使加班,此时坎贝纳中校也该回家了,才不慌不忙地来蹭饭,不,打听。
 
院落虚拟墙高耸,阻绝一切好奇的视线。霍怀虚虚抬手,让扫描仪辨认身份,通报给主人。很快院门开启,呈现给来者一个豪华的小天地:纯白色喷泉优雅地吐着水,浓绿的植被环绕喷泉,夹杂着姹紫嫣红的花朵。霍怀每次来都会感叹:若是将建筑资金分给贫民,生活条件能提高一个档次呢。
 
坎贝纳中校和妻子正等在主宅门口,霍怀大步上前,给了敦实的中校热情拥抱:“您又胖了啊!”
 
第8章
 
坎贝纳中校额角的青筋直跳,手骤然向霍怀的脖子袭去。霍怀机灵,左右扭动着大叫:“夫人他欺负我!”
 
中校夫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丈夫一眼,制止了这场幼稚争斗。“正巧今晚有贝虾,我刚才吩咐厨师去烹饪了。”
 
霍怀嘿嘿一笑:“就知道您家有美食。”中校哼了声,显然对能搞到稀有食材非常得意。
 
三人聊着家常,到宽敞的会客厅夫人便停下了脚步。霍怀理解她的意思,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从容地一挥手,带有磨砂效果的隔离墙自她脚下升起,将会客厅整个封闭,任何线波都发射不出去。她则坐在墙外的沙发上等待密谈结束。
 
霍怀确认信号被屏蔽,吐了口气:“您能看出是哪方在我腰带上安了小玩意?”
 
中校绕到他身后,用智脑放大千倍,仔细观察着每寸衣料,目光锁定一处,脸色凝重起来:“科学院几个月前研发出的录像设备……真是大手笔,来头不小。但没有记号或徽标。”
 
“我不记得得罪过谁。”
 
中校跟着思索了会儿:“的确,你好脾气出了名。”
 
“白家蛋糕房呢?”
 
中校轻轻挥了他一巴掌:“你小子傻了?达官贵人巴结讨好,请白德霖定制还来不及。”
 
霍怀盯着他的眼睛:“对联邦的忠贞呢?您确定?”
 
中校慢慢道:“我和他有些交情,碰面次数也不少。他人很正直,从未透露出通敌意向……但既然你提醒,我会注意收集情报的。难道你发现了异常?”
 
“没有,排除猜测而已。”
 
“别老持怀疑态度,”霍怀脑袋又挨了一巴掌,“你谁都不真正相信,怎么找伴侣?”
 
“你看我不相信您么。”霍怀嬉笑,“我好饿呀。”
 
“马上就开餐。”话题被转移,“那玩意是留还是卸?”
 
“留。让他们死心。”
 
出了肃穆的会客厅,霍怀和中校夫妇一顿饱餐。优雅的复古烛台,精致的餐具,美味的佳肴。没有一样菜有营养剂的成分,让霍怀这个平日里正餐随便糊弄的人好好享受了一番。“您家缺打杂工么?”
 
“有家政机器人了。”中校淡定地擦嘴,“再说你真以为我们顿顿有肉菜?”
 
霍怀撇撇嘴。一看智脑,凯特琳几次发来简讯都被系统拒接。想到店里可能有事,雇主在上不敢怠慢,他急忙告辞,赶深夜班船回荣耀星。
 
白家蛋糕房门扉紧闭,店堂却灯火通明。白鲁噌噌跑过去给霍怀开门,霍怀顺势抱起他:“这么晚了还不睡?”
 
眼皮都上下打架了,白鲁硬撑着:“大家在做很有趣的事情,不愿意错过。”
 
有趣?霍怀定睛一看,白德霖正指挥靖岚贴小字画报,靖岚的机械臂伸长至天花板,一只钳着几张纸片,另一只变手为圆刷,在均匀地涂着胶水。凯特琳则在装饰货柜,爱心形钻石形之类的亮片纸比划着朝上贴。“干嘛呢?”
 
“准备招聘临时工,人手不够了。”
 
不解雇我就好。“电子化时代何必兴师动众?”
 
三人六双眼睛同时看过来,目光中有鄙视:“没有情趣,不好玩。”
 
霍怀摸摸鼻子:“我哄白鲁睡觉去。”
 
白鲁小短腿挣扎:“我不要!”依旧被霍怀拦腰抱走。霍怀将他放进被窝里,白鲁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霍怀一怔。
 
白鲁咬住下唇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下午有男孩子向霖哥哥告白了。”
 
“这不挺好?”
 
“可我一直觉得你和他非常般配,”白鲁十分纠结,“直觉!”
 
霍怀语重心长地摸摸他的头:“漫画是骗人的,性别相同怎么恋爱。多休息好得快。”
 
“……晚安!”霍怀无奈,明明不可能的事情嘛,连小孩都来掺一脚。他麻溜地直接拐进了自个房间,洗漱睡觉。底下折腾?装死!
 
大清早楼下喧闹的人声吵醒了他。原来贫民们从公告栏得知“高贵”的蛋糕房招人,一窝蜂涌来碰运气。毕竟被选中的话薪资和地位提升不止一点,还能接触权势人物,而世代务农根本没有出路。
 
白德霖和凯特琳正挂着勉强的微笑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排队依次填表好么?”白鲁被阵势吓得躲进了制作间。
 
居民对他是尊重的,大部分申请者安静下来了。却有人打起了苦情牌:“营养剂份额不够,要饿死了!”“这季收成太差劲,穷得连滤膜都换不起,请您救救我!”
 
霍怀清清嗓子:“那也请您按规矩来,挨饿的不止您一家。我们也并非联邦义助机构。”
 
“你怎么这样讲话!”那些人愤怒地嚷嚷。
 
“不遵守规定的请离开,很遗憾,您的素养不合格。”霍怀看了眼白德霖,见没有异议,继续安排,“请自觉,不要老丢面子,是哪些人我可记着呢。”他往楼梯扶手上一靠,久经沙场练就的霸道气场便自然流露出来,锐利的眼神轮番扫过在场所有人,把不服气者震慑住,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白德霖带着温雅笑容随即接管了场面:“从这位开始,先录入指纹,再如实填写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家庭状况……”
 
霍怀见状,打个哈欠上楼补觉了。白德霖特意关店半天招聘,期间不需要送货,当然利用起来睡觉。白德霖不阻拦,微微摇了摇头:刚才他竟然觉得霍怀帅气得很。垮下来的五官瞬间充满冷厉,真称得上剑眉星目;加上穿着合体剪裁的私服,衬得身材越发修长。
 
性向明朗的白德霖承认帅哥对他很有吸引力,然而他偏好正太型,软萌适宜居家,才不是邋遢大叔型呢。虽然霍怀仅比他大一岁。而且目前他不能……
 
“请问遗孤在家庭栏就填无吗?”
 
“啊,对。”白德霖回神,一打扮干净的短发女孩不卑不亢地站在面前,“我很抱歉。”
 
“不必,四年过去了。”
 
白德霖对她不禁心生好感,再一瞧资料,名校高黎星中等学府毕业。算算年龄,她应该是双亲去世无积蓄,无法承担深造费用:对荣耀星籍居民,联邦只保证免费初等教育。可怜了优秀孩子。
 
待数据录入完毕,白德霖输入筛选条件:相貌端正、家庭收成低于平均、接受过初等教育以上等。最后只剩下寥寥五个人。凯特琳牵起白鲁小手:“我们把关面试去~你看谁顺眼就跺跺脚。”
 
白德霖点点他俩:“你们哟。”却不反对。制作糕点技能可以学习,星际配送拥有认可的驾驶证即可,能和老雇员和睦相处是关键。白鲁作为蛋糕房未来继承人,拥有话语权。
 
遣散了多余人等,五位被凯特琳领至休息室。白鲁趴在她肩头好奇地打量。第一位男子略带谄媚地冲他笑,神色说不上的卑微;第二位女子举止看似典雅,不断转动的眼珠暴露了她贪财的内心……白鲁俱是看一眼就不想选,把脸埋进了怀里。
 
面试题不复杂,也不简单:请各位说说以前工作经历,再谈谈对蛋糕房的看法和展望。任何一心向农的人都答不上来,能走到这步的见识都不狭隘。
 
第一位率先侃侃而谈:“我在管理厅做了五年星球副长的仆从,深刻了解富人们的喜好……”
 
话没说完,另一位男子举手示意:“我有疑问,请问为何五年来从未晋升?按理说经验积累得挺足了。”
 
第一位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白德霖叹了口气,挨个问过,笑容越来越小。最后他转向沉默的短发女孩:“你呢?”
 
“辍学后我辗转了不少星球,在香叶星监管生产线机器人,在掘金星挖过深矿,”众人纷纷侧目,一个柔弱的女孩肩负重担下到漆黑的地表几百米以下,真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最后在高黎星候船站卖电子报,但是被曾经的同学认出来了。他们已经变成了精英,轻蔑又怜悯的眼神……”
 
她哽咽了下:“我辞职回到母星,想改变命运。我不否认奔着白家蛋糕房的名誉;但最重要的是,我被爱心日的善举打动了。我愿意为居民做出贡献,告诉大家,希冀和爱永远存在。当年若非邻居们七拼八凑出星际币,我双亲连被送到诊断所的机会都没有……”
 
白鲁狠狠剁了下脚。白德霖微笑着问她:“你对和兽人族的共事有意见吗?”
 
“没有。”
 
“那么恭喜,莉西,你被录用了。”
 
第9章
 
莉西的神色满是惊喜。凯特琳捂嘴偷笑:“当年我也很激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都成前辈了。”
 
“前辈!”莉西郑重地弯腰鞠躬,凯特琳急忙摆手:“不敢当。跟我来,熟悉下环境和设备。对了,恰巧没有空房间,你拿来行李后和我住同一间吧。”
 
“准备下午继续营业。”待白德霖叮嘱过俨然姐妹相称的二人,白鲁扯了扯他的衣摆。“嗯?”
 
“霍怀哥哥该起床了。”
 
白德霖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神色,笑道:“我去叫醒他。”这孩子,真当他看不出来在想什么?这婚介所员当得太称职。随他高兴呗。白德霖是家庭中的独子,打小也不接触同龄孩子,如今有了白鲁这个萌娃,内心潜藏的宠溺全被激发出来。
 
他来到霍怀房门前,礼貌地轻敲。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待命的靖岚滑了过来:“三号主人休息前交代了事宜。”
 
“说。”
 
靖岚的语气变了,将霍怀的吊儿郎当模仿了七成:“再敢打扰大爷我就滚!”
 
白德霖无奈又好笑:“真像他的作风,拽成这样也很少见啊。”
 
此时霍怀似乎睡醒了,慵懒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谁啊?店长?请进。”
 
白德霖试探性地推推门,果然遥控锁已被打开。霍怀正脱下便服,上身赤裸裸地套防护服,丝毫不避讳,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白德霖却有点尴尬,转开了眼睛,装作欣赏墙上的意识流装饰画。
 
一阵悉悉索索后,霍怀站到了白德霖眼前:“还有事吗?”
 
白德霖定定神:“早上多谢你了。”
 
霍怀跟着笑了:“小意思。”他理解。白德霖的弱点是心软,尤其对施之恩惠的贫民,不愿给他们本来就艰难的生活添苛责。况且以他谦和的形象,与邻里撕破脸面总不是好的。但他不傻也不圣母。两相为难下,只能由他来扮演黑脸角色,毕竟送货员的他极少出现在店堂,没有多少顾虑。
 
简单说完几句,两人找不到话题了,面对面伫立着难免有些窘迫。白德霖便准备离开:“那……”
 
“那……”
 
顿时都愣住了。“你先……”
 
“你先……”
 
霍怀耸肩摊手,神情无辜,谁知道这么有默契,怪我咯?白德霖也哭笑不得,但气氛明显融洽许多,他顺势鼓励道:“辛苦你了,挺过这段时间就清闲了。多教教莉西,把她带成得力助手,之后你就更轻松了。”
 
“老板在教我如何偷懒?”霍怀坏笑。
 
白德霖微笑:“看你能否偷得到懒了。”即将关上房门,突然想起来某事:“飞梭可以取了,在最近的空间维修站,你待会儿提前出发去一趟。”
 
霍怀心花怒放,总算不需要忍受公共飞船的落后设备和乌龟慢速了。起床气一扫而光,他难得有了干劲,洗漱过便踏上了路程。
 
维修站都浮在星球上方,因为制造业的副产物废气即使被净化,颜色也灰蒙蒙的,影响整个星球外观,有法律规定选址得远离主要居住区。霍怀搭乘特殊班船而来,入眼的就是台炫酷的私人飞梭,金光闪闪,质感极其棒。他咂咂嘴,这么豪华,得砸多少星际币来改装进化啊。
 
接待员将他引至船泊港另一端,黑漆漆的“白家蛋糕房”号虽然典雅,相比较下落伍了太多,连环绕影像功能都没有。好想弄成新的……“你能帮我估算下改造成最新型号的大概费用吗?”
 
接待员就在等这句话,立刻调出光脑数据演算:“您这架结构所限,不能完全改造。引擎更换、主控系统升级、机身打磨喷漆,再增添时尚的虚拟水浴舱等,只需要50000000星际币!”
 
霍怀嘴角抽搐,真的贵上了天际。他怀念从前在战队有专属机甲师,负责随时维护,顶尖武器想配备也是一张申请表的问题。“算了。”
 
他跳进座舱内开启系统调试,源的小身躯活泼地在屏幕上晃荡:“你终于来看望我啦!等得人家心都碎了嘤嘤。”
 
“乖别闹,回家给你顺毛。”他转向接待员,“查出故障原因了吗?”
 
接待员略为难:“表面上看,太阳能板短时间内被大量能量辐射冲击,无法排解而罢工;但你看剖析图,内部晶体被破坏得如此彻底,其它部件的晶体也有不同程度损伤,真想象不到是怎样的能量源头。”
 
霍怀回以俊朗的笑容,让对方红了脸,停止好奇追究。飞梭缓缓驶出,他的脸却彻底阴沉下来,那个星球绝对有鬼,他应该选择掺和还是忽视?一步错步步皆错,从军队权利中心出来的他最清楚不过。
 
“主人你别吓我。”源不安地绞手指。
 
霍怀舒缓了面容,象征性地抚摸屏幕,源舒服地眯起了眼。“下午拜托你咯。”“包在我身上!”元气满满。
 
蓦然霍怀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正前方一万米处,有两架飞梭悬浮着不动,一左一右对他形成包围之势。分明就是在堵截他。他烦躁地抓抓头发,还有完没完哪。不过看样子,幕后主使要现身了,干脆一次性解决吧。
 
“减速停靠在那两架中间,留出逃生距离。”
 
“遵命!人家尽量。”别看源年龄小,身体里装了成熟的操控技术,完美地停在了指定位置。
 
“咦……”源的惊呼还未停止,便从主操控屏上消失了,取代的是视频画面。
 
霍怀并不惊慌,手指规律地敲击着靠椅扶手,静观其变。若仅仅是侵入网路建立视频连接,隔着几十万光年都可以做到。
 
“抱歉贸然打扰。我是联邦副审判长,马克修。”男子威严又高傲,却有双绿宝石般莹亮的眸子,让人无法讨厌。
 
“竟然有幸接触到数一数二的人物,本人甚是激动。那么有何贵干呢?”霍怀皮笑肉不笑地客套。
 
马克修不介意他的敌视态度:“简而言之,我们怀疑白德霖是奸细,被兽人国度收买。”
 
霍怀依然不为所动:“有确凿证据?”
 
马克修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下属情报部接到了匿名举报,但追溯来源失败了。调用铯波谱仪,确实在白家蛋糕房附近侦测到了不寻常信号波动,接受地不明。其它倒没有什么,不过这就足够引起重视了,不是吗?”
 
“马族的凯特琳,嫌疑应该更大。”
 
“所有移居的兽人都由外交署密切监控着,一入境光脑上就被植入芯片,有异动很快就会被察觉。加上人力排查,对了,最近的侦探好像就住在蛋糕房对街拐角处。”马克修从喉咙里低笑了一声,“而且上层官员里有不少蛀虫,就等时机成熟送上审判庭了。白德霖呢,广撒交际网,恰巧和这些人都有长期生意来往。是糕点售卖还是什么,值得商榷。”
 
霍怀沉默地考虑着,马克修不着急,好像笃定他会同意接下来的请求。
 
“您想要传递给我什么东西?”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马克修对他的赞赏又加深一分,“请你在蛋糕房各个隐蔽的角落安装波谱分析仪。之前远距离定位尚不够精准,这次布下天罗地网,抓个现行。审判庭的士兵会埋伏在蛋糕房周围,他老实本分最好,出了事……可别怪我了。”
 
最后半句显然说给霍怀听的。“我明白,不会包庇。”
 
“嗯。”马克修满意极了,“你腰带上的录像器可以拆卸了,随器械包裹的有瓶特殊胶状物,涂抹均匀让防护服清洁系统洗掉即可。你身上没有疑点,不愧是第二十八战队的前精英,爱护联邦得很呢。”
 
霍怀边手动操纵飞梭向另外两架靠近,边喃喃道:“一切为了联邦。”
 
“一切为了联邦。”马克修重复了一遍,最后说道:“非常感谢你无私的帮助。据说你喜欢低浓度烧酒?我家里收藏了不少瓶,希望你前来品鉴。”
 
“好的。”视频结束,摸着飞梭传送臂交接过来的小包裹,霍怀的神色讳莫如深。半晌,他的话语如同云烟一般,轻得仿佛立刻就消散了,不留痕迹:“我所珍惜、效忠的联邦哟。”
 
第10章
 
自从霍怀趁夜深人静的时候顺利安装完仅指甲盖大小的分析仪,几天过去了,生活依然很平静。白德霖每天做做蛋糕,和客户聊聊天,定时收看中央新闻和时下流行的剧目,再教教白鲁通用语言、算术等基础知识。当然还有指挥靖岚打扫卫生。
 
霍怀乐得平静。不可否认,他不希望白德霖真的是奸细。原因么,他归咎于老板被查处,雇员的名誉跟着会受损,重新求职更加不容易。
 
转眼到了梦兰节前一天。由于古代最隆重的春节被某任联邦最高管理者废除,民众情绪愈来愈不满,后面的某任便立了提案,将联邦建立者的生辰作为新的举国同庆之日,得到了议院批准。霍怀从城市上空掠过,看到一片喜色。每个家庭都被装饰一新,富裕的将最奢侈的收藏品摆出来,贫穷的想方设法也要搞到高级营养剂解馋。
 
按照惯例,白家蛋糕房也开始装饰了。所有店员一起设计印刷花样,由万能的靖岚装裱和张贴。白德霖甚至取出了紫砂制成的茶壶,给客人泡茶。那可是考古部门从古地球遗址挖掘出来的珍品,制作工艺失传了。
 
可这会儿白德霖紧皱着眉头来到霍怀面前:“首都的瓦列科夫议员要开宴会,指定要我做火焰雪球。那我就得亲自赶过去了。得罪不起啊。”
 
凯特琳安慰他:“没事,剩下的工作有我和莉西,保证明日完成。您难得出趟门也好,屋里呆久了会闷的。”白鲁稚嫩的童音附和:“我也可以帮忙!”
 
白德霖摸摸白鲁的头:“乖孩子,别忘记写……”
 
霍怀打断了他:“明年才接受初等教育,负担那么重做什么。活泼点,去找附近的女孩子玩啊~”
 
白德霖瞪了他一眼:“别听霍叔叔的教导。”特意强调“叔叔”二字。
 
白鲁认真点头:“不会听的。”
 
霍怀哽住了:“是谁把你捡回来的?胳臂肘朝哪里拐?”
 
白鲁跑向淡淡笑着看他们的莉西,将头埋在她怀里。装死。
 
闹够了,带上原材料,白德霖和霍怀坐进了飞梭。空间装一人宽敞极了,两人就略拥挤。努力将靠椅距离调至最远,霍怀抬手依然能碰到白德霖身体。他默默地将手拢在自个腿上,规矩得不得了。
 
“你为何拼命远离我?”
 
“硬要说的话,”霍怀一时也想不通,“从来没离你这么近,不自在?”
 
“多习惯。”白德霖的笑容变大了。他吩咐源:“把靠椅并过来。”往常他管不了漫不经心的霍怀,难得变老实了,他就想欺负下。
 
霍怀反而镇静了,论演戏他是行家。只见他轻佻地抚摸上白德霖大腿,发现肌肉匀称得恰到好处,还捏了捏,又逐渐往上……
 
白德霖起初不为所动,待那只手滑过结实的腹肌,他心中泛起了痒痒的感觉。霍怀性向明确,但做出这种举动一点不违和。“调戏过多少女孩练就的手法呀?”他竟然鬼使神差学霍怀说出了调笑的话语,说完自己就羞窘了。
 
霍怀略惊奇。整个人的画风都不对了喂!“不多,帅哥是第一个。”他继续向上,在胸部停顿了下。不知道如何下手……
 
白德霖缓和过来,咳嗽几声,拨开了霍怀作乱的手:“适可而止吧。”
 
霍怀耸耸肩表示他赢了。随后两人挪开视线,从舷窗看风景。但气氛似乎不太一样了。白德霖指望源跳出来说些什么岔开话题,源却异样地保持安静。
 
其实源的电子脑在飞快计算:主人和拥有者发展暧昧关系的可能性很高。哎呀,纯洁的我闭上眼睛吧。
 
飞梭行驶在星球间。兴许是各奔前程的亲戚都回老宅庆祝节日,飞行道在中途就出现了拥堵,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层层叠叠,逐个通过。
 
忽然前方骚动起来,还隐隐有火光。霍怀和白德霖都睁大了眼看屏幕,源已经自发将摄像装置精度调整到最高。
 
画面中一架飞梭引擎失灵,尾部冒起了滚滚浓烟,然后像断线的风筝,旋转着向下跌。驾驶者弹出了座舱,空间滑翔翼带动他逃离。然而处于失事飞梭周围的飞行器就厄运连连了。正下方的飞梭被砸个对穿,直接断了乘客的生路。再下方的赶紧躲避,躲是躲开了,却和旁边的撞了起来,看样子损毁挺严重。烧成火球的飞梭还顺带引燃了其它架。各种飞行器四处乱窜,事故频频发生。
 
“白家蛋糕房”号离得远,没被波及。霍怀没有特别感想,却瞥见白德霖紧握拳头,嘴里不停地祈祷平安。也对,没亲眼见过死亡的人肯定是惊慌的。霍怀伸手以最温柔的力道拍着白德霖后背:“都是命数,该活着的命不会绝。”
 
“……嗯。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就近找地方休整。特大号事故一出,航道绝对要被封锁很久。与其等交通署安排,不如先歇着。”
 
“好。”白德霖开启了光脑通讯,请求议员家宽限时间。
 
霍怀握上手动操纵杆:“不怕颠簸吧?”
 
“什么?”话音未落,飞梭倾斜了45度,侧身从下方飞行器之间的空隙中窜了出去。随后转了多少次弯颠倒了多少次,白德霖记不清楚了。他捏着靠椅扶手,头脑昏昏沉沉的。源发现了他的不适,奉上缓释喷雾。
 
半晌霍怀才将飞梭慢慢停下,悬浮在星球保护层内。寥寥飞行器能跟随“白家蛋糕房”号的步伐,其余都无措地被堵在航道上。霍怀得意洋洋,嘴角翘起,精英飞行员的称号不是瞎给的。很久没如此畅快地炫耀技术了。
 
“你赢了……”白德霖脸色难看。呕吐感挥之不去。他是没见过谁开普通家用飞梭风骚成这样的。
 
“我错了。但你看我们突围了嘛。”霍怀的道歉没什么诚意。
 
白德霖不再说什么,功过相抵吧。“源,安排住宿,暂时就今天的。”
 
“什么档次呢?”
 
“最贵的。”白德霖沉吟一下,“权当压惊。”
 
霍怀吹了声口哨。跟着老板出行待遇就是特殊。飞梭低空飞行片刻,顺利地停泊进一家装修前卫的旅店。主控系统给停泊港确认了身份,霍怀和白德霖手腕上的光脑都增添了出入权限。
 
他俩的房间紧紧挨着,白德霖在刷开房门前吩咐道:“自由活动,但保持信号畅通,航道一开我们就重新出发。”
 
“明白。”霍怀懒懒挥手。白德霖用脚趾想都知道他会选择宅着睡觉了,但他不在意,毕竟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霍怀并没有真的睡觉。相反,他在监视隔壁的动静。豪华旅店保密性措施做得足,他只能看出白德霖是否出门了。而白德霖也不知道在屋内捣鼓什么,整个下午都窝着。
 
潜意识里就想放水,霍怀更松懈了,百无聊赖地收看联邦中央新闻。“损毁飞行器二十四架,人员伤亡尚在统计……”然后便沉入了梦乡。
 
有人连发了几条简讯将他吵醒,原来夕阳已西下,白德霖邀请他共进晚餐。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无美女作陪,简直完美。霍怀熨齐整了制服,施施然来到旅店顶层。
 
白德霖的脸庞被光影衬托得轮廓分明,俊朗极了:“吃什么?我结账。”
 
霍怀不知不觉中竟然看呆了一瞬,赶忙答道:“随意,不是营养剂就成。”
 
“不忌口,那就点石板花蟹、酱烧芥子……”白德霖边报菜名,旁边小机器人边记录。完毕圆滚滚的机器人开启隔离墙,给两人独处空间。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和你面对面用餐啊,”霍怀纯粹找话说,“这趟收获了好多第一次,哈哈。”
 
“是的呢。”白德霖安静地看着他。
 
霍怀看见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影子,又回想起飞梭中的热辣场景,厚脸皮的他,破天荒地觉得脸上燥热。他顺手举起杯子:“来,喝!”
 
白德霖赶紧打下他的手:“那是洁手液!”
 
第11章
 
霍怀定睛一看,了悟:高档餐饮店会提供洁手液,让有洁癖的客人满意。但杯中液体都是澄清透明的,乍看难以辨别。
 
他感到些微不好意思,正打算圆场,白德霖却微笑着按下桌上某个隐蔽的按钮,墙壁打开一小块,一只装满液体的瓷白小杯被推出来:“就知道你渴了,事先定了柠檬精粹汁。”
 
霍怀顿时放松了:“那可真是感谢。”不愧好男人典范!
 
“举手之劳。”白德霖心情很好,还用上了古谚语。“明天是梦兰节,凯特琳家乡不庆祝,莉西孓然一身,你呢?也不告假回家?”
 
“早就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哪有家。”霍怀垂下眼帘,神色漠然。
 
白德霖动作停滞了:“方便说什么缘故吗?”
 
“我要参加军校选拔,他们死活拦着我,最后错过了报名期限。若不是我有熟人,请求校方特别给我次机会,我估计一生会耗在哪个破烂星球上,做无趣的工作。”
 
“做军人有生命危险,你父母……唉,我能理解。”白德霖叹了口气。
 
“那你呢?”
 
“家离荣耀星非常远,我也忙得脱不开身,索性留下来。视频通讯过,也算解了思念吧。”白德霖有点落寞,没有经历过的霍怀不知道如何安慰,抿了抿唇。
 
此时矮小灵活的机器人转进来,延伸出的六只机械手臂都高举着托盘:“您的菜肴,请享用!”这些菜色美好得让喝惯了营养剂的霍怀陶醉了:花蟹红彤彤惹人胃口大开,芥子薄片上棕褐色浓郁酱汁还在流动,散发阵阵香气的虾仁混合炒制得金黄的玉米,拇指大小的烤肉丸讨喜地排列在仿竹纹路的盘子中。连最质朴的豆干也形状方正,被不知名小花装饰得别有风味。
 
机器人又变戏法似地端上桌两盅煲物。白德霖微笑着介绍:“这家店特色,烜鱼炖细米粥。”烜鱼是近年才被发现的物种,肉质鲜美,但产地目前只有卓安星。
 
霍怀轻轻咳嗽了声:“我有些积蓄……”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一桌据估算得上千星际币。欠下巨额债款的他怎么敢让债主再次破费。他表示心好痛。
 
“我承诺过算在我头上,就不会反悔。来尝尝?”白德霖率先伸出叉勺,示意霍怀别客气。
 
“不会要我肉偿吧?”霍怀开玩笑似地试探。
 
白德霖怔了,他忽然很不想听类似玩笑话,便敷衍:“你放宽心。”
 
随后二人安静地品尝起美食。他们选择降落的卓安星经济繁华,人才济济,厨师大展技艺赢取生存之地,因此饭菜口味是顶级的棒。
 
吃饱喝足,白德霖和霍怀结伴回到住宿层。霍怀又闲得无聊了,不时扒在房门上看走廊情况。一晃到了亥时,他发现白德霖竟然出门了。这么晚?
 
霍怀来了精神,自言自语道:“要是什么都没发现真对不起睡神。”装作没事人,保持距离跟了出去。
 
白德霖似乎没发觉后面的小尾巴,不急不忙地来到大街上。卓安星和任何靠近首都的星球一样,大气保护层覆盖有供氧膜,将氮碳等气体转化为氧气,输送给居民,因此外出玩乐毫无障碍。此时街上人流不息,橘红色灯笼挂在高大的树梢上,虚拟投影在一隅营造出美貌少女在演唱的景象。两侧都搭建起了临时展台,商家在热情地推销自家产品。
 
霍怀想起书上的描述,原来是仿古的夜市。白德霖玩兴甚高,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盯梢的霍怀很头疼。他灵机一动,调出光脑上某个程序:他的拍档机甲操作员制作的,以前被用来线下通信,交换位置,以防频道被敌方破译,泄露行踪。他将白德霖的个人隐私信息录入,基站卫星很快锁定了对方,数秒钟之后,展现在霍怀眼前的不仅有这个区域的详尽地图,还有个醒目的红点,代表白德霖。
 
“卡洛斯这家伙确实厉害。”霍怀满意地微笑,也消失在人群中。
 
找到白德霖的时候,他翻了个白眼:白德霖手里握着根乳糖,蹲下身躯正在和一小男孩搭话。偏偏男孩被逗得开心,侧过脸颊示意帅气大哥哥亲亲。白德霖嘟起嘴唇,温柔地靠了过去。
 
他一面嫌弃白德霖这个正太控,一面心里却涌起异样的感觉,连他都莫名其妙。
 
男孩母亲从人流中冲出来,抱住儿子便激动地向白德霖道谢:“感谢您照顾我家不懂事走失的健儿!”
 
“没事。注意看紧了,人贩还没被打压完。”
 
妇人迭声答应。白德霖摸摸小男孩的头,微笑着朝附近摊位走去。霍怀隐匿在人群中,远远地跟着。
 
猛然他察觉到经过眼前的人变多了,挡住他的视线。表面上挺正常,霍怀直觉就是不对劲。他握紧口袋中的折叠激光刀,用力推挤着准备靠近白德霖。
 
刚挤到稍微空旷的地方,就听见白德霖大声呼喝:“有盗贼!”霍怀犹豫了,权衡着是否要暴露自身去抓捕。财神爷的损失等于蛋糕房福利的减少,他的躺椅、健身器械……
 
但在他停滞的当口,白德霖已经扭住了瘦弱男子。他身手出乎意料地敏捷,甫一出声男子便狠狠一拳击向他小腹,被他闪身躲过。他借着力道扳住对方肩膀,另一只手钳住背部。男子惊恐地发现无法挣脱,为时已晚,他被头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
 
人们自然停下脚步,有报告安全系统的,也有喝彩的,就是无人帮忙。白德霖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压制发了疯似地挣扎的男子。
 
一抹寒光闪过,立刻被警戒的霍怀看见了。只见一戴着兜帽的男子朝那边挤去,手中却持着……打磨得锋利的匕首!人群还以为又多了个看热闹的,乖乖分开条路。
 
霍怀顿时惊出冷汗,男子已到最前方而白德霖无力防守!再也顾不得,他沉下重心,脚一蹬,人闪电般地扑向右侧的行凶男子。
 
男子根本不是使出全力的霍怀的对手。被扑倒在地夺走武器的瞬间,他甚至没弄明白,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霍怀知道还有同伙,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幸好警务机器人及时赶到:“封锁现场!人群请有序疏散!”再大胆的罪犯都得回避。安全系统的执勤机器人配备重型火力,从手部明晃晃的炮筒便能看出。那是电容炮,几千万安伏电流能在毫秒内将目标电成渣滓。
 
将两个脸色死灰的盗贼移交,白德霖舒口气:“你也来啦。我以为你歇息了,否则就叫上你来逛了。刚才真是非常感谢,是你救了我。”
 
霍怀满不在乎的样子:“举手之劳。”
 
白德霖的笑容愈发温和:“不如一起逛完?大部分摊位没有受影响。”
 
霍怀无奈,只能将计就计:“当然行。”
 
二人漫步在街头,白德霖不时回头询问霍怀想买哪些种类小玩意,霍怀基本都答随意。白德霖不意外,凯特琳私下给霍怀起了“睡虫”外号,意指他除了睡觉其它兴趣缺缺。他本人倒看中不少,譬如全方位旋转的挂钩,和仿真车辆模型。
 
霍怀看着巴掌大小却价值上百星际币的模型,把疑问咽了下去。
 
白德霖却笑着主动解释:“你认为不值?其实我最早的玩具就是一只车模型,投影构造做出的。我可喜欢了,整天带着,包括去初等学府。”
 
“这样。”霍怀懂了,“后来你不幸丢失了它?”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这只很普通,但我买的是回忆啊。”
 
霍怀点头。谁没有曾经珍视的东西呢。不过随着时光推移,他选择性遗忘了。看白德霖操作光脑转账完毕,心满意足地拿起红黑相间的模型,他耸耸肩将遗憾排出脑海。归根结底,他……买不起嘛!贫穷打工者的惆怅。
 
第12章
 
再繁华的盛筵都有散席的时刻。子时一到,商家们便打包好所有产品,临时展台自动拆分,直到化为一摊粉末,几小时内就能被地面吸收,了无痕迹。灯笼被灵活的机器人爬到树上熄灭,投影也变得黑黝黝一片。
 
两人站在人渐稀少的街头,这时白德霖才微微叹道:“该回去了。”霍怀无声跟在他后面。
 
旅店处在星球中心,很快就到。正当他俩在楼层入口互道离别时,一只打扮成管家模样的机器人转到白德霖面前:“您预定的弗拉斯烧酒,请问现在开瓶吗?”
 
白德霖愣了下:“差点忘了这茬。开吧。”
 
霍怀似乎看见他朝这方向戏谑地挑了挑眉,细看却文雅依旧。远近闻名的烧酒品牌啊!霍怀在尊严和饱口福之间果断选择了饱口福。装X能吃么?“您定了几瓶?嘿嘿……”你懂得。
 
“两瓶。”白德霖轻轻笑了,“正巧感觉喝不完。”
 
管家机器人插嘴了:“请问需要退订一瓶吗?”
 
“闭嘴!”霍怀一巴掌甩它圆秃的脑门上,让它委屈地原地转圈:“报告主控系统,有袭击……”
 
“他行为粗鲁,但不构成威胁,你这样做会让客人困扰的。”白德霖赶紧劝阻。他可不愿意再见警务机器人。
 
机器人的眼睛忽明忽暗,在进行思考:“服务宗旨是客人至上。那我致以诚挚的道歉。请尽情享受。”
 
白德霖接过沉甸甸的酒瓶:“在哪里喝?”
 
“无所谓,你房间呗。”霍怀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摸索了下,墙壁果然打开,两只酒杯被送到手边。
 
白德霖先给他斟满,自己却只倒至半满。霍怀不乐意:“您别客气呀,我都不好意思喝了。”
 
迫不得已,白德霖继续添了半杯。“梦兰节愉快!”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霍怀靠近杯口赏闻,淡淡的酒味溢出,熏陶得人要醉了。再抿一口,醇厚的辛辣直冲脑海,后味却带着甘甜。霍怀内心满是愉悦:好酒!这趟不亏。仰头豪迈地解决了一整杯。反正还有,不是么?
 
看白德霖那边,高度只降低了一点。霍怀泛起坏笑:“莫非你酒量很差?”
 
白德霖无奈地承认。他经常被拉去陪酒,要么巧妙地避过,要么呕吐眩晕被送回家收场,不得不注意。
 
“那玩个公平的游戏,”或许后劲上头,霍怀鬼使神差地对老板提出要求,“我喝一杯你喝四分之一如何?喝那么点太不够看了。”
 
“就破例答应你一回。”白德霖算算,两瓶的五分之一确实不太多。
 
一轮过后,白德霖脸上升起不明显的红晕。霍怀完全放开了,脚翘上茶桌边缘,白德霖皱皱眉却没有多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
 
“你当初从哪里学的手艺啊?”
 
“我在会泽星读高等学府时,偶然受到引荐,向暂时隐居的御厨纪璜师傅拜师学习。不过现在创新居多,基本看不出传承了。”
 
“我听说过他。你很有天赋啊。”
 
“他开始被我气得甩手离开呢。”白德霖又慢腾腾抿完小半杯,“学徒中我进步不算快。我胜在有创意,熬过几年好歹开了梦寐以求的小店,只希望生意兴隆。”
 
“那你看我能学吗?”……
 
不知不觉三四轮被灌下,霍怀如常,白德霖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摇摇头:“我得停止了。”
 
“你要毁约?哪能这样!”霍怀似乎大脑不清醒,执着地嚷嚷。他起身隔着茶桌抓住白德霖的手,“还有大概两轮!”
 
抓完顿时感觉气氛暧昧了许多,对方带着薄茧的手温热,像是触到了他心底。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心跳。霍怀进退两难,讪讪地保持动作。
 
白德霖脸冷下来,拿下醉汉的手:“你看先喝醉的是你。接着喝就伤身体了,把酒瓶收进储物袋吧。我给你取速效片剂。”他按下某个隐蔽的按钮,很快管家机器人有礼貌地敲门:“请问您需要什么?”
 
白德霖起身交代之际,霍怀踉跄着跌回沙发,单手撑住额头。他睁开眼睛,神色无比清醒。
 
尽管醉意带来的困倦让白德霖昏昏欲睡,他努力将药物和清水喂给不省人事的霍怀。霍怀乖巧地张嘴,喉咙一动吞咽了。白德霖又咬牙将他的手绕到自个颈项上,准备送他回房间。
 
问题是,霍怀身量和他相差无几,此时全部压过来,还真吃不消。白德霖只看见眼前金星在冒,然后便失去了知觉。酒劲发作得真是时候。
 
霍怀正等待被搬运,冷不丁一重物反而压过来,将他弄得一趔趄。身手迅捷如他,破天荒地没来得及抓住沙发扶手,就那么华丽丽……摔倒在地。
 
霍怀在心里吐槽喝得稍微过量都影响活动能力,一边却有些慌了:白德霖跟着倒在他身上,侧脸就靠在他胸膛上,一起一伏。他不用抬头便能仔细观察白德霖的容貌。眉峰形状完美,浓密的睫毛投下小片暗影,浑然不知危险的对方唇角还翘起小小的弧度。
 
他忽然联想到流传至今的故事本《睡美人》,只可惜亲吻唤不醒酩酊大醉的人。他胡思乱想着,就是不愿意起身。其实他有种预感:自己怕是喜欢上白德霖店长大人了。
 
不是初恋了,霍怀清楚地记得这种渴望甜蜜的接触又百般顾虑的感觉。不然为何他会不自在?面对再冷厉凶狠的人他都游刃有余。可是,他搞不懂啊。
 
首先性别不符合求偶条件,再者龟毛的性格……虽然只针对脏乱差的情况,也够爱随心所欲的他受了。论财富权利,霍怀更喜欢弱一些的,挣钱养家的感觉多棒。富翁白德霖,他不敢染指哪。
 
他的手挪到白德霖背上,形成环抱姿势,纠结了一会儿却慢慢地挪开了。有好感又如何,况且现下不宜和出卖联邦的嫌疑犯亲密接触。这次得违背直觉了,有缘无分,没办法。
 
霍怀挺惋惜,但仅此而已。他终于扶着白德霖从被捂得暖和的地毯上爬起来,替他脱掉鞋袜,让他平躺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他一打哈欠,又困了。干脆利落地锁上门,进自个房间睡大觉了。
 
烧酒后劲奇大,这觉睡得他根本醒不来了。白德霖站在房门外,统共发送了六条视频请求,三次消息通讯说明来意,又敲了起码十次门,房内依然毫无动静。
 
白德霖平静的面容下酝酿着怒火。被光脑叫醒后,他拖着酸软的身躯去洗漱,发现昨晚竟然和衣而睡,没沐浴也没洁牙!他顿时炸裂,额头上青筋绷起,这得有多不卫生!他冲进自动淋浴间,设定最强力档,整整洗了半小时。若不是赶时间,他还想把牙齿从里到外检测下菌落群呢。
 
温柔的笑容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按下按钮,召来昨日那只管家机器人。“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我怀疑那个粗鲁对待你的家伙酒精中毒,昏迷不醒。你有权限撬门,让我进去探查吗?”
 
管家机器人眼睛又在忽闪:“可以启动紧急条约,无需报告。”声音变弱,“托姆不喜欢那个客人……”
 
白德霖听得好笑。这边机器人情感都更丰富,代表更先进的技术。像靖岚那种荣耀星自产的,不具备深度思考能力,大多只遵循指令。他蹲下身和它平视:“感情不论,你不能眼睁睁地看客人有生命危险,对不对?若他发生意外,你会被主控系统销毁吧。”
 
它拼命来回摇头:“我不要被销毁!这就履行第八十三条准则,破解临时遥控锁。”房门锁的位置升起一块绿色虚拟屏幕,它的机械爪飞快地输入数字图形等,看得人眼花缭乱。几十秒钟后,安全性能卓越的门发出轻微响动。
 
白德霖正准备推门,管家机器人抢在前头,迅疾转到豪华床边,伸长了机械手就对目标摸索,检查身体。
 
因此当霍怀感到有人摸他,包括敏感部位时,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却被强硬地按回去,无法挣脱:“请勿妨碍收集医疗信息!”霍怀确认无威胁,但这是怎么了?一觉睡醒信息量大到跟不上了?
 
简而言之,他傻了。
 
第13章
 
霍怀的优点是再迷惑也不行于色。很快他神色变为慵懒,甚至摊平了方便上下其手。仰头看见白德霖,还调笑道:“难道是您撺掇它来复仇的?”
 
还在火头上,白德霖送他个白眼:“对!谁让你昨晚不叫醒我去清洁身体!难受得要命。”
 
霍怀无辜眨眼:“我才是醉汉,搬得动您已经算奇迹了。脑袋太迷糊,哪里想得到。”
 
白德霖语塞。的确是霍怀拯救了他,否则不遮盖严实一准着凉,被破门而入的换成他了。“那就无功无过。”
 
“这结论我接受。”狡黠的霍怀满意了,“它在干嘛?”
 
管家机器人张嘴吐出一叠诊断书:“患者霍怀,26岁,经检查心肺胃肝脏……”
 
“说重点。”
 
“此人类非常健康,体魄达上级水准。”
 
白德霖摸摸它脑门:“麻烦你了。”
 
“我的荣幸。”被销毁的风险解除,机器人愉快地转走了。
 
“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交通署卯时发布通知,航道被疏通了。宴会就在今天晌午,得提前准备。”谈论起公事的白德霖严肃认真。
 
“好。”霍怀同样利索,起床更衣洗漱不拖沓,一气呵成五分钟搞定。
 
“……你平常都这个速度我就不操心了。”
 
“叫什么,吃人嘴短?昨天感谢您破费,收了年终福利就要干活么。”霍怀如实相告。
 
白德霖无奈:“果然。我还不了解你?”懒癌重症患者但事理拎得很清。
 
霍怀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抬眼望向白德霖。这话就连坎贝纳上校都没说过。很快他掩盖住莫名神色,笑道:“毕竟共事几个月。出发吧。”
 
源边指挥飞梭在大气层中穿行边撒娇:“主人重演绝技嘛~还不过瘾!”
 
“老板非杀死我不可。”霍怀拉长脸,比划抹脖子。
 
源看看白德霖似笑非笑的脸,挪到最靠近霍怀的那块屏幕上,对他说悄悄话:“那下回你单独配送的时候?”
 
“没问题。”
 
源又活蹦乱跳了。
 
出事的区域依然被警戒线圈住,几架警用飞船悬浮着。正上方开了条通道,各驾驶员倍加谨慎地盯着仪表盘,唯恐系统失灵再发生惨剧。霍怀却气定神闲,半个时辰后,“白家蛋糕房”号稳稳降落在了首都公共停泊港。
 
瓦列科夫议员家的仆从早早等着接应。虽然同为豪门服务,糕点师广受青睐,说的话有些分量,身为底层蝼蚁的他怎么敢得罪。“委屈您换乘了,庭院的位置被先来的宾客占满,实在无空地供您停放。”
 
“无妨,这安排挺好。”谦逊讨喜的微笑回到白德霖脸上,尽管他知道是借口,归根结底议员觉得他们的地位比正规客人要低。
 
滑行车无声息地飙驰,片刻便从后门进入伟岸似前世纪城堡的豪宅。主楼仅五层高,但宽阔极了。尖塔顶矗立,此时正值整点,悠扬的钟声回荡。门窗都有精美的立体雕花,层叠复古。
 
霍怀和白德霖都默默欣赏。这种建筑风格历史书中有记载,没想到被还原成了实景。瓦列科夫议员远不算上议院的核心人物,生活都如此奢华。他俩不约而同地盘算,若转换成星际币,能让几千荣耀星居民生活富足。
 
被引领进厨房,十数个仆从有条不紊地清洗食材、烹饪,专注到没注意来人。“您有需要就和总管索娅大人说明,她负责调配资源。”男仆行了礼,留二人在台前施展身手。
 
霍怀主动摆出原材料和工具,然后自觉……站到旁边当布景。幸好白德霖技艺纯熟,不需要帮手。
 
只见他混合了白糖和蛋黄液,用震动器打发,直至变成浓白色。又将牛乳瓶整瓶放进加热器,煮到泛起细密的泡泡。他一勺一勺将牛乳添进蛋液中,小心搅拌,让其既不凝结也不分散。再次放进加热器煮沸后,他准备请家务机器人将液状物分进圆形的模具中,却得知机器人们在集体接受临时培训,只好亲自搞定。
 
架不住要准备的份数多,做完琐碎事情,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白德霖面庞覆上薄汗,要坠不坠。霍怀想也没想,取出纸帕轻柔地帮他擦拭掉。
 
白德霖愣了下,他很疑惑:霍怀应该记恨他的训斥,怎么对他示好呢?要说追求手段,这妥妥的能算。可他不是只喜欢女孩吗?难道像昨晚的游戏一样,整盅?分神的间隙那个模具被注满了,他却没停手,蛋奶液汩汩朝外渗漏。
 
霍怀眼疾手快,抄起备用清洁布开始收拾狼藉。他大可以使唤仆从,但无论被谁发觉简单的事搞砸了,白德霖手巧的名声都会受到损害。
 
白德霖不想了,赶忙加入补救,重新注射那个模具。他又向总管要了速冻仪,流动的液体瞬间便被冷冻成散发奶香味的固体。控制力道晃动着,些微冰碴也被排除。
 
接下来那步最关键。此时前厅下达换菜的指令,开胃菜和果酒被撤下,盐烤乳鸽等主菜则陆陆续续被端上。白德霖估摸时机成熟,凝神操作震动器,将蛋清液打成刚刚好凝固的样子,再用软刷各细细地抹一层在硬化的雪球上。烤箱预热过,他立刻将托盘送入,加热十秒左右。
 
他不急着端出,利用余温保持微熟。几分钟后,前厅轮到享用甜点。白德霖深吸一口气,示意霍怀推上推车跟在他后面。
 
高档盛筵讲究优雅和气场,因此偌大厅堂被坐得满当当,却几乎鸦雀无声。餐具的碰撞被刻意减至最轻,肃穆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白德霖和霍怀意志心理素质都不弱,在众目睽睽下信步走至场中央。认识白德霖的贵族恍然大悟:“还真是神秘惊喜。”不认识的则隐晦地打量据说鼎鼎有名的糕点师,和邻座轻声交谈。
 
白德霖蓦然察觉有不怀好意的视线逡巡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像是要把制服剥光。忍下恶心,他扬起清朗的笑容:“诸位大人的甜点是火焰雪球,请静候表演完毕。”
 
他拿起只盛满被金纸包裹的雪球的托盘,旋转一圈表明并无猫腻。霍怀默契地上前一步,小型火焰喷射器赫然在他掌中。手腕一翻,在座的看得清清楚楚,雪球们被轰地点燃了!
 
饶是贵族也感到新奇,兴味盎然地停下刀叉,看个究竟。燃烧的时间不长,瑰丽火苗自动熄灭,剩下的雪球们却依然完整,边角不差!
 
白德霖满意地看贵族们被震撼,笑容更温柔:“这道点心采用最新技术,火焰不影响口感,请诸位大人品尝。”家务机器人们涌过来,他与霍怀挨个分配服侍范围,让乖巧可爱的仿真少女端小碟上桌。
 
年逾半百的瓦列科夫议员清清嗓子:“白德霖哪,保留节目非常精彩,你去总管处领一颗钒石。”钒石风靡整个联邦富人区,纯度和光泽比旧时钻石好多了,价值连城。
 
“谢您的赏赐。”白德霖戳戳霍怀的袖口,两人恭敬鞠躬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听见主人发话的那刻,总管便遣人进库房取矾石,以便立即送给倍受恩宠的甜点师。“辛苦您了。”
 
“不敢当。若没有您的协助,也制作不成功。”客套是白德霖的拿手活计。
 
一番寒暄后,两人被原路送回公共停泊港。霍怀似是随口问道:“赚取多少酬劳啊?”
 
白德霖高深莫测地微笑:“想添置什么物件?”
 
被揭穿连害臊都没有,霍怀厚脸皮凑过去:“浴室的洗发露底朝天了,活动室里真缺游戏机……也该买启蒙玩具给白鲁那小子,光背诵知识不够。”
 
白德霖正欲答应,光脑急促地响起通信声。几乎同时,霍怀的光脑也响了。白德霖看着“莉西”名字皱了皱眉,能有什么急事?
 
视频画面背景显示莉西在贫民区,身后坐着个脏兮兮的孩童。“店长!刚才闯进来很多荷枪实弹的士兵,不顾我阻拦,在各个地方翻找。我被机器人围堵在角落里,靖岚被强制关闭。好不容易我带着白鲁跑上街头,藏进这户邻家。你和霍怀快回来!大事不好啦!”她满脸泪痕,丝毫无镇静可言,喊得抽抽噎噎。
 
第14章
 
白德霖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强压着愤怒,用勉强的微笑安抚何曾见过这阵势的莉西:“我们启程回荣耀星了,你和白鲁呆在昂西斯家里别乱动,等我们来找你。”
 
“嗯。”莉西稍微冷静了,白鲁也坚毅地点头。
 
默不作声的霍怀冷不丁开口:“凯特琳呢?”
 
“她,”莉西脸上浮现出纠结神色,“被冠以出卖机密消息罪名,士兵们押解走了……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会牵扯到你,你放宽心。别哭了。”白德霖烦躁地撑住额头,心里乱得很。凯特琳跟随他长达三年多,是他第一个雇员。当初尚未学成甜点手艺时,刚被批准移居联邦的她便热情地来帮忙。他怀疑过是探子,但种种细节打消了他的疑虑。凯特琳什么都不图,只对精巧的蛋糕有独特热爱。转移到穷乡僻壤开店,她也几乎立刻决定放弃临近首都的户籍。这样的凯特琳,怎么会真的……
 
霍怀也百味杂陈。原本被撺掇着以为是白德霖,暗自提防,根本就搞错了。而且如今真相大白,他该如何对待对白德霖的好感?跟着直觉追求还是跟着标准放弃?至于凯特琳,尽管是同事,他并不在意。
 
飞梭全速进发,真叫风驰电掣。一个多时辰后,破烂的公共停泊港出现在眼前。白德霖和霍怀认为士兵可能封锁了降落层,以防万一总没错。
 
戴上风帽,二人抄小路,徒步来到街拐角的昂西斯家里,和莉西碰面。问清形势,简单商讨了一番,二人打算回到店里,莉西则继续照顾白鲁。
 
街道上聚起寥寥几个民众,看见店主的身影,连忙围过去,七嘴八舌汇报:“您的店铺被封闭了,任何人都不让进,说保留证据。”“看衣服上徽章好像是审判庭,肃穆得吓人哦。”都是爱心日里受恩惠的居民,冒着风险来观察异动。
 
“对了,我看见领头者模样的士兵在台阶上放了个纽扣,您去瞧瞧?”
 
二人依言走近台阶,辨认出那是迷你影像仪。感应到目标白德霖靠近,画面跳了出来。群众吓得后退。等人高的虚拟屏幕上,棕发绿眸身穿军装的男子高傲而立。
 
他悠然开口:“我是副审判长马克修。马族兽人凯特琳,涉嫌用波谱发射仪传送联邦A级秘密给兽人国度,今日信号被截获并破译,证据确凿,已经被逮捕,将送上审判庭经受裁决。此前的雇佣处白家蛋糕房,正在被调查是否有包庇行为,暂停一切生意往来。各位好自为之。”说完画面消失,影像仪自动焚毁。
 
白德霖的拳头重重砸在玻璃上:“混蛋!”
 
霍怀用手掌包裹住他泛起红肿的拳头:“凯特琳的事情看来没有转机了。当下我们应该努力将蛋糕房重新开张,日子不能不过。”
 
白德霖垂眸:“是。”这笔屈辱的帐他记下了!
 
“我有些前战友在政界,待我疏通关系试试。”
 
“分头行动,我也有熟人。”
 
给昂西斯家一点星际币,莉西和白鲁接下来数天仍然暂住那里。不懂世事的菲奥娜很开心,有小帅哥陪她玩耍呢,虽然他兴致不高。
 
霍怀一等白德霖乘坐公共飞船离开,便利用鬼才卡洛斯的程序追溯马克修的私人通讯号。上回视频留下了痕迹,因此他没费多大劲就成功了。
 
马克修正无聊,坐在台前听被告声嘶力竭的哭诉。正巧秘书询问是否接通,他来了兴趣,示意失陪,踱步进休息室。“久别不见。”
 
“你说是白德霖。”直奔主题。
 
“我也疑惑,”马克修爽快交代,“但既然波长和侦测的一致,就是凯特琳。她坚称白德霖不知情。你知道,中央的拷问手段很多元化。”
 
霍怀不愿意想凯特琳被怎样残忍地用刑。“关店又闹哪出?”
 
“让审判庭大费周章,难道不应该受惩罚么。”马克修轻吐冷漠话语,“先说好别来找我求情。能不能恢复,看你们本事。”
 
霍怀也捏紧了拳头。他吩咐源:“去和丰星。”
 
坎贝纳中校刚得知这个消息,提前从驻地下班,等候在家中。他一面在光脑凝出的板上罗列有足够势力解除封禁的人,一面解释:“何晓少将同样有中华血统,会帮你,但他话语权可能不够;德克萨中将为人刻板,你不羁的个性他看不惯……”
 
“我能装正经。”
 
“少来,当年谁没听说第二十八战队有个浪子。”中校好气又好笑。光笔在板上犹豫许久,终于指向某个名字:“希望最大的是,和审判庭有关联的,尤里加卢少将。”
 
“不是吧!”霍怀登时头疼。他权衡了被纠缠和白德霖失去挚爱工作的弊端,无奈决定赶赴首都。
 
梦兰节傍晚,尤里加卢家灯火通明。合家团圆聚会?霍怀更头疼,祈祷千万不要碰到某人。他被仆从引进会客厅,等少将接见。
 
忽然门开,一粉雕玉琢的男娃跑进来。女仆跟在其后咋呼:“小祖宗您慢些!”娃娃好奇地看着翘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霍怀:“你是谁?”
 
“一平民。”这大概是尤里加卢的孙辈。比起白鲁的腹黑,天真浪漫才是典型小孩嘛。
 
“你教我这个姿势好吗?”
 
霍怀无言。带坏名门少爷,他都有罪恶感。
 
裹得像圆球的男娃滚到霍怀身旁:“好不好嘛?”
 
“过来。”一婀娜女子出现在门边,“别惊扰到客人,你母亲也急着寻你呢。”
 
娃娃念念不舍地离开。听到这把女声,霍怀却惊得有想逃的冲动,浑身僵硬。他低头装鸵鸟。
 
女子向宾客道歉:“侄儿爱玩乐……”却发觉他散漫的行为很熟悉,再细致打量……“你莫不是霍怀?”
 
霍怀绝望。只见女子扑过来:“原来答应要娶我为妻的!你就轻易毁约了?是不是男人?”
 
“我错了!”霍怀连连求饶,躲开乱划的指甲。这是段孽缘。菲伦·尤里加卢是他军校同窗,外表柔弱,战斗力却堪称强大。她再一次夺得竞赛冠军后,和霍怀鬼混的几个同学不忿,玩转盘时下了赌约,谁输谁就把她追到手,再甩掉。霍怀就是那个倒霉蛋。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清醒,但菲伦真的沦陷在他的甜言蜜语中了,提分手时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霍怀和她被分配到遥遥相隔的星球上,菲伦才彻底死心。霍怀打心底对她怀有愧疚,毕竟浪费了她宝贵的青春。他也和怂恿他的人断绝了来往。
 
“你打吧。”霍怀认命地闭眼。
 
菲伦气得双眼圆睁,命令怯怯藏在她身后的家务机器人:“用木棍揍他!”
 
机器人不敢违抗,机械手变戏法似地掏出根粗壮的棍子,瞄准非要害部位就要下手。霍怀硬生生克制住下意识的躲避,承受那一击。
 
他发现机器人有意放水,看着来势凶猛,造成的伤害却不重。他咬紧牙关,心想扛过去这笔债便揭过了。一下、两下、三下……菲伦不喊停,机器人自然不能停。
 
“你们在干嘛!”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少将大步流星冲进来,把机器人推出老远。“菲伦!对宾客施以暴力,成何体统?”
 
菲伦不服气嚷道:“他欺骗我感情!”
 
“小孩子谈情说爱还当真?你明年就要嫁给佐伯副秘书长了,泼辣名声传出去,当心夫家嫌弃你。赶紧回房学《淑女品德》去!”少将恨铁不成钢。他又吩咐机器人:“叫清清来处理伤口!”
 
霍怀安静听着,感慨小野猫都嫁做人妇了。他也到适婚年龄了啊。对象?尚不明确。首先白德霖也要喜欢他才行。
 
专用医疗机器人携带全套药剂,六只手臂同时给他满身的淤青喷雾剂。钝痛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清凉。霍怀眯眼长舒一口气,这趟来得不亏。
 
果然,少将陪笑:“是家女对不起你,但……”
 
“我绝对不会散布谣言。”霍怀接过话头。
 
少将满意于他的识趣,看他也顺眼起来。曾经狠狠耍他宝贝女儿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气过也骂过,但也怪她识人不清,自找苦吃。五六年过去,往仇已逝。“你这趟拜访的目的是?”
 
第15章
 
认真谈判的霍怀巧舌如簧。毕竟能把有钢铁意志的菲伦迷得找不着方向,需要很强能力。尤里加卢上将在某些方面和菲伦出奇地相似,被他揪住了弱点。
 
少将起初不同意。开玩笑,审判庭的水有多深啊,能不掺和最好。但霍怀绕着弯苦诉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又大肆夸奖白德霖的作品后,他动摇了:不补偿这年轻人他愧对正直家风,而他夫人喜欢白家蛋糕房的乳酪挞,就此埋没才华横溢的师傅很可惜。
 
他沉吟一会儿:“我和执行部总管有交情,送份厚礼倒是可以……”
 
霍怀神情真挚:“请务必这么做!我和白德霖每天会送您家女眷免费甜点,报答这份恩情!”除了脸上未消退完全的青紫衬得他有些滑稽。
 
少将忍俊不禁,欣然应允。“看来你不像传言中那样颓废。”
 
“是白德霖言周教得好。”霍怀笑道。目的达成,他起身告辞:“祝您梦兰节愉快。”
 
坐进狭小温暖的飞梭,霍怀打开光脑,打算让白德霖知会好消息,怎料视频请求一直被驳回。想着可能为了尊重主人,谈话期间白德霖设置了拒接,他便停止呼叫,径自回荣耀星了。白鲁古灵精怪,就怕莉西看管不周到。
 
那边白德霖的处境却大相径庭。和霍怀分头行动后,他从常客中筛选出符合条件的达官贵人,挨个拜访,以表诚意。
 
首先他来到最近的掘金星,刚通报身份,便被仆从冷冰冰告知主人去远房亲戚家了,做不得主。白德霖没有来得及提早预约,只得作罢。
 
他又换乘公共飞船前往军属住宅区。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推脱生病行动不便,第二个干脆门扉紧闭,连理由都懒得想了。他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平常吃得高兴,许诺遇上麻烦他们负责解决;真出事都明哲保身,装乌龟!看,这就是人类。他温和守礼不代表没有脾气,这几户永远别想光顾蛋糕房!
 
绝望在加深,白德霖却没放弃。他狠下心购买了去古丞星的船票,那里隐居着联邦前任审判长。虽然退位,叙风大人消息灵通得很。看在他迢迢几十万光年而来的份上,应该会卖他个薄面。
 
如他所料,叙风着实惊讶了。其实知晓他家地址的人寥寥无几,连审判庭众都以为他在首都,极少出门而已。这年轻人,有趣。他又觉得理所当然,整个联邦有多少人敢不避嫌呢?出叛徒可是大罪,其余员工到哪里都像瘟神一样。白德霖走投无路啊。
 
叙风让仆从解除了虚拟墙,迎白德霖。他年逾古稀,寿命没几十年了,这次权当做好事,积攒德行。
 
叙风肯接见他,白德霖放下半颗心。来到会客厅,看四周墙壁悬挂着佛阵图,案几上甚至有冒袅袅青烟的香炉,他暗喜:叙风是古中华文化爱好者。他正好对此颇有研究,不愁没突破点!
 
叙风却直截了当:“场面话就省省,老头子精神不济,懒得应承。”
 
白德霖心又提起来。他顺着话头接:“此行我确实有事相求。”
 
让机器人沏茶,叙风审视着高大健美的男子:“那件事我听说了。但我没有实权,找我是白费力气。”
 
“不麻烦您。我就想征求您的建议,向哪方求情比较管用。”白德霖态度恳切。退一步得指点也算有收获。
 
“你是拿准我不会扫你出门吧,”叙风淡淡微笑,“三小时前,审判庭成员波赛冬·拉契在梦兰节宴会上放话,他愿意通融。但任何让步都需要利益来交换……”
 
“我明白。”白德霖用光脑记录。他略疑惑,那位从未下过订单,怎么主动伸出援手?
 
“你可想好了,拉契阴狠又野心勃勃。”叙风欲言又止。
 
“我酌情考虑是否接受。”白德霖郑重鞠躬,感谢雪中送炭的他。
 
叙风摆手:“闲来无事就过来,和老头子聊茶道吧。”白德霖端茶杯、闻香、啜饮的姿势,都显示他是品茶的个中高手。
 
第四次搭乘公共飞船的白德霖总算扬起了斗志,要权,他愿意共享部分秘密关系网;要钱,最多把家底掏空,进行贿赂。留得店铺在,不怕生活困顿。他计算着金库中的积蓄,约莫等于寻常人家二十年花销,足够了。
 
事实却比想象的要残酷。仆从早就得到主人吩咐,若白德霖上门,直接领至副楼。敏锐的白德霖发现仆从眼中有怜悯。难怪,风水轮流转,一朝失意。
 
他没放心上,规规矩矩地坐到软椅上。这位未曾谋面的贵族不吝啬装潢用度,这张软椅铺了毛皮,甫一坐上去人就朝下陷,舒服极了。
 
另一侧暗门悄无声息开启,一蓝发男子轻巧地走过来。地毯将足音尽数吸收,直至到跟前白德霖才惊觉。他顿时出了层冷汗,坐直:“大人您好。”
 
“不用太拘谨。”男子点头回礼,“你身份不比贫民。硬要说,是我请你答应定制蛋糕呢。”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可惜现在不方便……”
 
“你不如接受邀约,被我聘请为拉契家族专属甜点师?这么棒的人,”男子轻笑,手亲昵地放在白德霖肩膀处,“值得我占为已有。”
 
这番说辞让白德霖感到不舒服,但逻辑上又无不妥。这男子乍看文质彬彬,却有令他浑身难受的阴沉气息。他礼貌回绝:“实在抱歉,我立下誓言要开创自己的事业,依然在奋斗……”
 
“如今你的事业被迫停止。”
 
“所以我希望店铺重新开张。有人提醒我您能助我度过这难关,您?”白德霖蕴含期待的双眼望向他。
 
“你用什么打动说服我?”男子的手下滑到白德霖膝盖,摩挲着。
 
再迟钝都发觉不对劲了,何况白德霖不是雏。他装作不懂:“我存储有5000000星际币,只要您开个数字,我都奉给您。”
 
男子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倏尔笑道:“别装傻。你知道我不缺钱。”
 
白德霖闭了闭眼,声音涩然:“那请恕我离开,我不能答应您。”警惕心升至最高,他有预感对方不会轻易放走他。他记得仆从走时,房门发出轻微响动,分明是……落了安全锁!
 
谈判破裂,男子露出真面目:“你能走得掉么?”
 
白德霖估计对方练过搏击,但纯粹身手较量他不会输,就怕特殊手段,因为这密室大有奥妙。他刚发力起身,下半身像被黏住似的,居然无法挪开!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在他迟疑的一秒内,男子揿下按钮,软椅扶手被顶开,两根明晃晃机械手探出来,将他禁锢得死死的。
 
白德霖不掩饰惊慌:“您不担心被披露吗?”
 
男子阴恻恻地笑:“貌美男子甘愿献身,作为获得帮助的代价,事成又反悔,这故事不罕见。你别反抗得厉害,在瓦列科夫的宴席上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弯的,和谁做不是做。”
 
“您若让我当上位的,另当别论。”
 
“想得美。”三只机器人从暗门鱼贯而入,男子指挥他们连人带椅搬运走。中间那只伸出变为针筒的手臂,快速戳了白德霖脖颈一下。几乎没反应过来,他便沉入睡梦中。
 
白德霖的意识在遨游。他仿佛变回七八岁模样,在家乡的田野边撒欢。和荣耀星荒凉的麦地迥然不同,那颗星球上种植蔬菜瓜果,成熟季节嫩绿、水红等颜色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跑累的他躺在草地中仰望。澄空蔚蓝,偶尔飘过云彩。被供氧膜过滤的空气新鲜宜人,久被污浊包围的他不禁大口呼吸。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恍然醒悟:居民呢?这儿安静得过分。他的脑袋毫无预警地开始疼痛。他好像听见母亲的呼喊:“该送你去学府啦!”转头却不见人影。
 
多怪诞的梦!白德霖猛然清醒。剧烈头痛立刻侵袭,他捏紧床单才能不呻吟。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自己被放在豪华床上,手脚都被铐住,蓝发男子则站在旁边注视他,还有机器人朝他身体中注射药剂。
 
“氧压偏高……轻微痉挛现象……”
 
原来他对昏迷针产生排斥反应。白德霖喉咙发苦,他真的委屈。即使抢救顺利,他还面对如狼似虎的贵族,一味反抗会断绝他的职业生涯。从头到尾拉契就将他握在掌心。可笑叙风的隐晦劝告他没能品出最深层含义。
 
就这么认栽……谁能来救他?霍怀,求你了……
 
第16章
 
拉契家的医疗机器人水平一流,但只能给白德霖止痛、修补受损神经,至于为何造成严重不良反应,它不懂。拉契询问了它好几次,因为这款昏迷针成分据科学院称,绝对安全。收到呆板的否决回答后,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气得将它一脚踹开。
 
拉契本来打算玩一晚,第二天放走他,计划便天衣无缝。这下白德霖尚在昏迷,怎么和他家员工交代。他那个在瓦列科夫宴席上的助手,看他的眼神中有压抑的热度,不可能不追查他的踪迹。“找到白家蛋糕房联络人。”
 
霍怀在荣耀星带白鲁。昂西斯家拿出最好的招待他们,虽然被褥式样老并带着湿气,吃食也唯有营养剂。惯来听话的白鲁吵着要白德霖的陪伴,被他和莉西安抚好。他躺在床上,失眠了:白德霖怎么还不接通讯?一整晚不归的话,他就报失踪。
 
他羊数了上千只,光脑铃声总算响了。迫不及待打开一看,号码不认识。“您是?”
 
对面蓝发男子无害地笑:“审判庭成员波赛冬·拉契。你家主人和我相谈甚欢,决定借宿一两日,继续聊。打个招呼免得你们担忧。”
 
霍怀直觉是谎话。他不动声色:“自然没问题。但我有紧急事务要向他禀报,您让他开通讯好吗?”
 
拉契顿了下。这细微动静被霍怀看在眼中,不祥预感更重。“他正巧内急,等回来我转告他。”
 
霍怀笑着感谢,关掉视频眉头却皱得死紧。白德霖是借宿过,至少有音信;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这男子危险,城府极深,白德霖识人同样准,会乐意和这种人结交?
 
他点开通讯录中最末端的人名:“唐纳,你知道审判庭成员拉契吗?”
 
“你多久没联系我了?”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嘟囔,“知道啊,庭长派的,明里暗里打压过很多副庭长派人员。”
 
“他有特殊嗜好吗?”
 
“我想想……他喜好收集男孩,宅院里包养着好几个呢。”
 
霍怀脸色刹那间铁青。“情报通,你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吗?”
 
“要查不是特别费力,毕竟敌手被击败,不甘心引退,总会设法留点蛛丝马迹。”唐纳清醒了,双手飞快在键盘上舞动。他面前摆着十二台联机的超级电脑,最中央的显示调取文件中。“有了!”
 
“兄弟谢了。可惜最近欠债,没钱给你……”
 
唐纳自嘲:“所以我为何会与没钱的无赖做好朋友啦!”却完全不在意报酬,“有空聚聚。”
 
“一定。”霍怀笑得畅快。那段在驻地的美好时光他铭记于心。
 
挂了视频,他转而呼叫彻夜批改文书的马克修:“冒昧打扰了,我这儿有份针对拉契审判员的资料,我想您有兴趣一阅?当然我有交换条件,不严苛,保证您不亏。”……
 
贫民住房隔音效果差,莉西被吵醒,探头一看客厅,霍怀披衣欲出行:“干嘛?”
 
“当骑士营救公主去。”
 
公主指总统千金?莉西脑补了,还真可能。霍怀长期星际配送,接触到上层人物。来往不休,姻缘不就成了?但总统千金应该被父母指婚了,对象不是他。他去勇敢地救出被关在房中的爱侣,说不定带着新娘归来呢。
 
莉西觉得是那么回事,送上祝福:“加油,我们等着新娘~”
 
霍怀哭笑不得,若店长知道他是新娘,会不会恼羞成怒?懒得辩解,他去开飞梭。
 
也被吵醒的白鲁却眼泪吧嗒掉:“新娘是哪个女人,他不要哥哥了……”直到在莉西怀中累得睡着。
 
霍怀光速启程。他心急如焚:每秒钟白德霖都有可能被扒光,绑在床柱,酱酱酿酿。他看上的人,怎么允许陌生人染指?
 
源将速度提升至最高:“耍上回的绝技嘛!”
 
霍怀自信一笑:“你看好了。”飞梭在星系中划过绚烂白痕,绕过所有慢悠悠的飞行器,十分炫酷地忽上忽下,却仍在行驶轨道上。
 
“好棒!”源蹦蹦跳跳。
 
“你负责着陆。”作秀完毕的霍怀放手给源。他得准备说辞,不慎惹恼那位,把自个搭进去关着,就完蛋了。
 
拉契本来气愤,命医疗机器人给白德霖灌珍惜药剂,他则眼不见为净,召唤最得宠的宠物侍寝泻火。男孩千娇百媚,嗔怪撒娇将他哄得舒坦多了。正将人往床上揽,仆从通报不速之客前来,他想都不想吼道:“滚!”
 
那人却不识趣,挥手出示签盖副审判长标识的信函,坚称有急事。仆从两相为难,弱弱叩门:“小人没有权利赶走此人,请大人出面。”
 
拉契眸色浓黑,爱抚男孩的手加重力道。男孩以为玩情趣,配合地娇吟。他逐渐叫不出声来了:主人仿佛要活生生掐死他一般,捏得布满淤青都不停手。“您……怎么了……”
 
那刻他想起宠物中流传的谣言:有得罪大人的前辈,被送进分解报废机器人的空间站,绞成了渣滓。他原本不屑,正直的审判官怎么会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现在,他信了。再顾不得容颜扭曲得难看,他哭求:“请大人放明红一马!明红知错!”
 
拉契这才回神,和蔼道:“你不需要道歉。我没兴致了,你回房歇息吧。”
 
明红尤挂着泪珠,强颜欢笑,落荒而逃。拉契表面平静,实则怒至极点。唤来家务机器人帮他更衣,他盘算着将审判长交给他的任务延缓,先设法弄死这人。
 
“你就是霍怀啊。”拉契以为来人是副审判长的小喽啰,对上脸才认出。平民更好办……“你家主人没开通讯?他睡得挺早,忘掉这茬了吧。”
 
“我同事检查发现他药片没带。不定期服用,他会发癫痫。”霍怀一本正经地胡扯,“心急得要命,请大人宽恕。”
 
癫痫?怪不得。拉契暗恨鲁莽,其它调查清楚了,病史却掠过。谁想白德霖有腹肌的健壮身板,竟然有顽疾?打碎牙往肚里吞,他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那你与副审判长有何干系?”
 
“实不相瞒,他似乎钟情于我,”霍怀低头作羞涩状,“生怕您不见我,耽误救治主人,我厚脸皮求来的。”展开信函,“没有内容。”
 
拉契要吐血了!但他捕捉到重点:“马克修喜欢男人?你确定?”
 
“我不关心。我只喜欢主人!”霍怀激动地前倾,申明立场。拉契只垂涎白德霖的身体,不会有嫉妒。相反,他更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那场宴会上,不少贵族色迷迷地看白德霖,所以他故意演出了爱慕而不得的忠犬神态,有经验的人都看得懂。
 
“哦。”拉契暧昧地笑。“你如何回绝马克修呢?他攻势很猛烈?”
 
“大人缺席审判都要找我视频”,真,“还派士兵半道拦截,为送我礼物,”真,“也有保镖时刻盯紧我身边,”真。“我确实很苦恼,请您支招?”
 
甘愿做到这份上,拉契咋舌,打消了猜忌。“撒切家族最近给他指婚了。透露点消息给未婚妻,想必他麻烦缠身,放弃追求。这事情我来做。”拉契笑得如狐狸般。暂时留这小子一命,以后如需要,绑来威胁马克修。
 
他气不生了,带领殷切盼望的霍怀找白德霖。“我将他安置在副楼,设施最新。”
 
“我替主人谢谢您!”霍怀笑意盈盈,却吐槽,若某微敞的房间装饰得不花里胡哨,床上不躺著名妖异得一看便知是玩物的男孩,您差点能把藏娇屋说成贵宾间。白德霖也被迫打扮候寝?他心揪。
 
拉契对光脑吩咐:“叫醒白德霖先生。”停顿十数秒,他换上惊恐表情:“他昏厥?赶紧抢救!”
 
“你来晚了,你家主人疾病发作。我没注意,是我失误。”拉契懊悔又沉痛。他暗中指挥医疗机器人假装成刚来现场的样子,并劝阻着急的霍怀:“别妨碍治疗。”
 
霍怀与白德霖只一门之隔。他好容易控制住不朝拉契假惺惺的脸挥拳:你是罪魁祸首!他更后悔没早点抵达。再早点,白德霖就能清醒地向他笑,怒骂不讲究洁净他也接受。
 
他认清了。是男性、富豪、龟毛又如何,他要与白德霖相恋。他想沉溺于白德霖的温柔中,将帅得吸睛的他拥进怀抱。
 
白德霖怎么样了……他用力闭眼:别露任何可趁之机,否则拉契你,绝无安生!
 
第17章
 
拉契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开启智能锁,霍怀立刻冲进去。白德霖静静地躺着,嘴唇无甚血色,但呼吸平稳。
 
医疗机器人汇报:“他脱离昏迷状态,处于深层睡眠。”
 
霍怀胸口大石放下了。但想到拉契用药物或暴力逼白德霖就范,狠绝到致昏迷,他仇恨几乎藏不住,只得背对拉契:“能让我们独处吗?”
 
“可以。”拉契略心虚,主动体贴地关上门。
 
霍怀掀开被窝,撩起白德霖上衣,检查有无伤痕。修复术能迅速愈合肌肉创口,但伤疤半天内消不掉。尽管不带邪念,他被修长体魄和微鼓肌肉吸引,目光挪不开。半晌,他压紧防护服下摆,遮挡生龙活虎的小霍。
 
庆幸白德霖上身未被击打,他又腆着脸扒白德霖裤子。曲起两条结实长腿,霍怀近乎意氵壬地想,这双腿缠在他腰上多美妙。
 
体检充满旖旎氛围,幸好霍怀足够理智,见好就收。他握住白德霖微凉的手掌,坐等病人自然醒。
 
恢复意识的白德霖宁愿装死,熬过时限。拉契不敢拘禁他太久,被揪住把柄不值得。但他怎么产生幻觉,听到霍怀的嗓音?
 
“睡美人,骑士等唤醒你,一同回家呢。”霍怀喃喃。
 
这流氓风格还真像霍怀。白德霖燃起期冀,就……睁眼瞧下吧。赌错他认命。长眼睫轻微眨动,随即圆圆的虎目睁开一条缝。
 
霍怀狂喜:“美人!不,店长。”
 
白德霖确认是霍怀,激动感慨全数涌上。他没计较称呼,绽放灿烂笑容:“我巴望你来救我,真来了。”
 
霍怀心口暖洋洋,瞧他准恋人多依赖他。“我是多靠谱的人哪。”骄傲极了。“我们最好立刻离开。”
 
白德霖活动下发麻腿脚,下床穿鞋。头痛消弭,只剩疲惫。“拉契同意?”
 
霍怀唯恐隐蔽处装有录音设备,含糊道:“回去解释。”便扶着白德霖走出了吃人只吐骨头的宅院。
 
飞梭上,霍怀狡黠一笑,将颠倒是非的似真谎话讲给白德霖听。白德霖佩服,好一出连环狗咬狗!他打趣:“原本讨厌你油嘴滑舌,没想到这成了独特优势。”
 
源不懂政治,只对主人们进展良好表示欣慰。他继续缩进角落,探双眼睛偷窥:主人的手有点放肆哟。
 
白鲁睡得不沉,听到门响就坐直。哥哥赫然站在床前,张开双臂。惊喜的他脚一蹬就扑进温暖怀抱:“我直觉你遇到危险,你没事吧?”
 
“没事,蛋糕房也快重新开张了。迟到的梦兰节祝福送给你们。”白德霖微笑,搂过莉西和霍怀。四人形成密不可分的圈圈。“白鲁你继续休息,孩子睡眠要充足。等天亮,霍怀你跟我去见凯特琳。”
 
“好。”他也有满肚子疑问。
 
说天亮,白德霖被霍怀按回窄床歇息。他无奈,这些举措绝对越过关爱界限,透着亲昵。霍怀下了功夫要追他啊。而他默默接受,毫无违和感,还反过来照顾霍怀,是不是代表自己也喜欢……
 
那个兵痞,白德霖失笑,粗心懒散,却总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他讨厌不起来。也挺幽默,给生活增添趣味。不知不觉他对这独特个体上了心,明明他能忍受洁癖,非要教训一顿看那人吃瘪,活像只偃旗息鼓的战狼,毛绒耳朵供把玩。
 
正午才收拾齐整出发。霍怀驾驶飞梭,目的地关押嫌疑犯的边境朔星。白德霖有警卫好友,只要避开提审,见凯特琳一面不太难。
 
朔星寸草不生,荒地中央竖立座蛋壳状建筑,规模之巨堪比首都商业大厦。这就是联邦集中监狱。巡逻的警务机器人随处可见,精英警卫则在监控室和紧要关卡严格把控。据谣传每一米地面下都埋有炸药,如遇到暴动等,随时弃楼,整座楼就是骚乱者的葬身之地。
 
和白德霖不同,霍怀眼珠转来转去,打量周围警务机器人的配置。热源型光剑,自动补充能量;瞬发枪,在枪栓部位革新,能一秒发射数百发填装爆破粉的子弹……武器爱好者霍怀兴奋了。
 
领路者回头一看,低声喝止:“目不斜视!”人是上下打点好了,机器没法啊。警务机器人有权直接报告审判庭它认为可疑的举动。
 
霍怀老实了,按提示核对瞳孔纹理,穿过一道道气压门。
 
白德霖的朋友利用权限修改被探监人的身份:轻罪犯允许探视,因此二人明面上来看望某撬开银行保管库被抓的倒霉鬼,实际被警卫带入隔间的是凯特琳。当然监控画面被做了点小小手脚,瞒过忙碌的主控系统。
 
凯特琳被拷在轮椅上,低头不语。短时间内她瘦了许多,囚服裹住的身躯愈加单薄。仔细看,她的尖角上有勒痕,脖颈处针眼点点。
 
她的处境非常糟糕。虽然兽人国度和联邦暂时和平,根深蒂固的仇视很普遍。别提这丑陋女子死性不改,动歪脑筋了。询问员自然毫不留情,整叛徒谈什么仁慈。
 
白德霖看着她,嘴唇发抖。她怎么就跳进情报坑了呢?多温婉善良一女孩。“你……有没有被欺负?”
 
凯特琳依然低着头:“住单人牢房,我也不进公共活动区域,还好。”
 
白德霖的问题全被憋着,他不忍心叫凯特琳亲口颠覆形象。强笑着扯家务事:“白鲁学做心算了,和莉西一问一答,机智得很。他和昂西斯家的菲奥娜感情深厚,从小就会哄女孩。”
 
“白鲁很有前途,可惜我不能陪他成长。”
 
“说不准能呢?你的裁决书没下达……”
 
凯特琳竟然笑出声。她边笑眼泪边扑簌簌滚落脸颊,在衣服上晕染水圈:“审判庭不会放我生路。我祖国,也抛弃我了。除了外交署,没人救得了我。没人来救我。”
 
玻璃对面的二人静默,听她悲凉的自述:“我从小听族中长老描绘银河那端的世界,总想见识下高科技。我运气好,赶上停战年代,居民交换申请通道一开我就报名了。联邦果然一切都新颖有趣,还碰到和善的店长,让我第一次尝到甜点。我享受新生活。”
 
“但是,祖国的人隔三岔五骚扰我,威逼利诱我做间谍。我接受传统教育,被灌输忠诚理念,热血上头,就……”
 
“是我咎由自取。肯定给白家蛋糕房惹麻烦了吧,我对不起您。”凯特琳恢复平静,如一潭死水,绝望弥漫。
 
长袖善舞的白德霖张了张口,却找不到措辞。他推开椅子走向室外:“容我冷静会儿。”
 
关门声像个信号。凯特琳终于抬头,似乎想看穿仍旧坐着的霍怀:“我好奇,荣耀星的波谱侦测仪离蛋糕房不近,定位不到具体哪户,我是如何被抓获的呢?”
 
霍怀眉头跳了一下。他慢慢说道:“我受审判庭之托,在房内安装微型侦测仪。”
 
“我没猜错。”凯特琳叹气,“我不怪你,政治立场对立罢了。”
 
“那换我问你。你怎样收集到机密消息?”
 
“你注意到官员们的订单最下方有行字吗?隐藏密钥,用情报部的方法破译。经我手的点心包装上也有行字,是你将回话带给他们。”
 
“负责你的监视员渎职?”
 
“他是情报部派来与我接洽的人,比我还早就被收买了。”凯特琳语带嘲讽。温软性子被无休止逼问磨得殆尽。
 
“光脑中的芯片呢?”
 
“别太小看兽人情报部。”被联邦鄙视为落后的兽人族悄悄崛起,反监控技术就是一项研究成果。
 
霍怀释然了。瞅瞅时钟,约定探监时间只剩几分钟了,他起身喊白德霖再说说话。可能,这真的是诀别。
 
“你喜欢店长?”凯特琳叫住他。
 
“嗯。”
 
“别背叛他。他是十足的好人。”
 
霍怀深深看她一眼:“我发誓不会。”
 
凯特琳笑笑,又低下头。她无颜面对待她如亲妹妹的白德霖。若有来世,她求神保佑,让他们生为同种族。
 
白德霖脸色苍白地回荣耀星。霍怀老心疼了,绞尽脑汁逗他笑。他用手挠白店长的胳肢窝,被直接挥开。
 
心事重重的他没留意什么时候霍怀停下作怪的手。肩膀蓦地一沉,对方的吐息吹得他耳畔发痒。低沉嗓音近在咫尺:“我听说首都要举行甜点师技能比拼,我们参赛不?既为白家蛋糕房赚人气,又能学新手艺。我家白德霖最厉害~”
 
“谁是你家的?”
 
第18章
 
“我知道那场比赛,后天举行。但我着实没心情……”
 
“别这样嘛~”霍怀捏细嗓子,瓮声瓮气,“我们都希望你参加,不信你问小鲁子~”
 
白德霖恶寒。他也知道一直感伤消沉不是个事儿,强打起精神笑道:“好。”
 
莉西和白鲁见白德霖干劲十足地查阅古欧洲流传至今的食谱,都放下了心。莉西将白德霖拉到角落:“公主指店长?”昨晚是白德霖被搀扶回来。
 
“你才反应过来?”霍怀懒洋洋打哈欠。
 
莉西不敢置信地眨眼:“奸情何时出现的?我都没注意。”
 
霍怀避而不答:“等尘埃落定请你吃大餐。”
 
“妥妥的。”古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莉西越想越满意。她抱起白鲁:“如你所愿,你哥哥和霍怀快要成一对啦。”白鲁笑得眼睛都眯缝成一条线了。
 
两天时光短暂,白家蛋糕房全体成员踏上首都之旅。莉西手脚勤快,充当制作助手;白鲁负责卖萌;霍怀么,专吃豆腐。
 
这场技能比拼只允许取得甜点师资格的人参与,因此名声浩大,但参赛者仅二十人。他们被分成五组,初赛淘汰半数,复赛再淘汰半数,最后剩下的人进决赛角逐。
 
“我前年手艺尚不纯熟,止步复赛。”白德霖碰巧抽签抽到和上回同样的C组,回忆。“看今年能胜过几位同行。”
 
“拿桂冠!”霍怀鼓励。
 
旁边一女子却冷哼:“话别说得太满。”
 
白德霖回头,认出是薛舞,另一名甜点师。正值桃李年华的她就已经出师,天赋可见一斑,再加上相貌姣好,颇受贵族追捧。“是我们夸大了。”
 
薛舞高傲地离去。她手中签为E组,先出战线再来瞧瞧这位能耐前辈的手艺。
 
霍怀嘟哝:“小丫头。”让原料接受食品安全扫描后,他殷勤地将工具按白德霖的习惯摆放在料理台上。
 
联邦厨艺协会总长矮矮胖胖,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他是比赛当仁不让的主持者:“诸位都是精英哪,努力将烘培发扬光大,让点心出现在每户的餐桌上!”
 
围观者哄然鼓掌。哦,这还是卫星直播节目。所有人都下意识整理了仪容。
 
“ABCDE组,这轮以‘花’为主题,类型尺寸不限。计时开始!”
 
花?一两个甜点师与助手面面相觑。他们来自稍微贫穷的星球,植物只见过几回,灵感如何找。绝大多数却立刻在便携盒内开始挑拣,包括白德霖。
 
提到花,白德霖首先想到鲜花饼,古中华美食,花瓣的涩甜与饼皮的香浓结合。可惜他没某些对手准备得全面,一枝花都没带。那做成花的形状?不止他一人朝这方面想,难以脱颖而出。
 
霍怀突然出声:“你珍藏的典籍中有相关内容吗?”
 
白德霖光脑中的资料繁多,部分传承于师傅,部分由贵族赏赐,都唯他独有。白德霖眼前一亮:这局他十拿九稳了!“莉西,拿炼乳……”
 
他向玻璃碗内倒入高度压缩的炼乳,又加入成几倍的新鲜牛乳。摄像仪被操纵着送到他身旁,他主动面对镜头娓娓解说:“炼乳糖分过高,但又需要它的浓度,于是酌量混合。”
 
富有男性魅力的嗓音,让光脑屏幕前多少怀春少女红了脸。霍怀嘴角一撇,打手势示意身旁的大叔正等待着镜头,要公平。摄像师虽然好奇有人会帮敌手说话,手上乖乖地让摄像仪转了个弯。
 
白德霖似笑非笑地看他:“有空来帮忙。”
 
“我忙!”懒字当头,霍怀本来拒绝,想想这算情趣,又和莉西交换位置:“来啦~”
 
白德霖用迷你秤分出少量油和糖粉,碗口微微倾斜倒材料,不溅起一丝水花。霍怀扭开搅拌器开关,极速震动,弄匀混合物。
 
白德霖边倒入米粉霍怀边搅,合作默契。别看动作单一,下搅拌器的时机和力道得控制。白德霖最欣赏霍怀的预判能力,恰到好处。直到搅成细腻粉状糊,霍怀才停手。白德霖将面糊倒入特制隔水锅,大火上加热。
 
小半个时辰过去,甜点师们各展身手。隔壁大叔架起庞然大物:蒸笼,手指状白面小包被蒸得热气缭绕,诱人可口。前面的男子则在锅中熬制棕褐色液体,那是,糖浆?散发清香味,应该有桂花或玫瑰萃取液。
 
霍怀戳戳他的腰,面糊熟了。取出摊开晾着,白德霖着手准备馅料。被恒温保存的红豆饱满讨喜,白德霖将它们置入泡发机,极细的水流瞬间冲入豆皮,让每个细胞吸水饱和。几乎能肉眼看见,红豆在胀大。
 
这项原本需要数小时的流程,被缩减到数分钟。白德霖把洗净的红豆们放入锅中,小火慢煮。
 
白德霖手上不停,在气压炉灶另一边烧干一口平底锅。他拆开密封袋,里面是叫栗粉的东西。它历史可悠久了,若不是偏远星球某户代代相传,保留配方,早就无处可寻了。
 
取栗粉,小把抓取米粉洒进锅里,围观者惊讶地发现甜点师竟然掏出烹制主菜用的炒铲,炒风格迥异的点心!
 
连其它甜点师都看过来。白德霖面不改色,小幅度翻炒。细看米粉开始发黄,他潇洒地盛出,装入盘中。
 
摄像仪转回来,照了半成品们。主持者笑道:“白德霖,介绍下你要做什么。”
 
白德霖嘴角弯弯,笑容带了俏皮:“暂时保持神秘,敬请期待。”
 
这样的他也帅气!少女们捂心口倒地。真乃秀色可餐。
 
霍怀不耐烦,眼神微动。摄像师被盯得莫名一激灵,那么凶狠,他惹他了?大叔想获得关注是吧,给他!
 
给煮开花的红豆添细砂糖,待颗粒融化完全,倒入榨取机中,搅成纯红色液体。再转移进平底锅,来回拨动……白德霖额头上冒出热汗,连续一个多时辰手工操作,耗费不少体力。
 
莉西体贴地接过锅柄:“这种简易活我搞定。”霍怀则捉起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揉捏按摩,酸痛顿时缓解。
 
白德霖感激地看着他们:雇佣你们是我的幸运。
 
坐在家属席的白鲁童音稚嫩而坚定:“哥哥我以你为豪!加油!”
 
“嗯!”白德霖唇角翘起。他固定住袖口,手上沾油,揉匀粉糊。接着各自从两边取一团面皮和熬掉水分的豆沙,约莫2:1比例。饼皮由圆形按压扁,中央填上豆沙馅,收紧后变换角度搓动。
 
霍怀只见巧手翻飞,圆嘟嘟的球体赫然出现,别提多可爱了。“我能帮忙。”
 
“你会画画吗?”白德霖冷不丁问。
 
“会。”军校必修课武器结构剖析,霍怀被逼着临摹了一整年。
 
“画朵花出来,随便什么花。”
 
“啊?”霍怀头皮发麻。赶鸭子上架,不漂亮就丢脸了。他默念不慌,拿起铅笔在纸上起稿。左一笔右一笔:花大概是中间圆,向外发散……
 
莉西凑近看了一眼,哽住,小心翼翼问:“我来吧?”轮廓正确,但实在……太丑了。花瓣不规则叠加,歪歪扭扭,和霍怀的个性一样散漫。而她徘徊于多个星球的时候,观察过花朵,理应没问题。
 
霍怀求之不得,一溜烟跑去看白德霖表演了。揉圆阶段已至尾声,白德霖分心叮嘱他:“将图样送进制模机,热塑……”
 
“莉西还在画。”
 
白德霖看看厚脸皮装没事人的霍怀,哭笑不得。“把团子们在炒粉中滚一圈。”
 
不牵扯抽象感的活计霍怀心得应手,很快他献宝似地奉上更胖大的团子。白德霖笑笑,端着托盘向莉西走去。
 
纸上,蔷薇栩栩如生,仿佛在皇宫花园中饱受呵护,娇艳欲滴。“很棒。”白德霖不吝啬夸奖。他亲自操控压模机,刻制出简直完美的模具。
 
“离三小时时限还剩十分钟。”主持者宣告。
 
“最后两步。”白德霖轻松地微笑。他将团子夯进模具中压实,倒扣过来,巧劲一磕,清晰的蔷薇纹路便印在月饼上。再全体送进速冻仪中,冷气弥漫,给它们带来别样风味。
 
当他转身,托盘中有二十只洁白无瑕的椭圆状点心。“白德霖作品,冰皮月饼,请诸位大人品尝。”
 
第19章
 
十位评委皆发出惊叹。毕竟这与传统意义上的甜点不同,连自诩美食家的他们都没见过。一须发皆白的老人站起来:“月饼我听祖父提过,是古中华节日庆典的食物。但你这改良版……”
 
白德霖意气风发:“这款不必进烤箱烘培,外皮无糖浆,图案也原创。炒粉即是所谓冰皮,口感您试试便知。”
 
“好!”老人看向主持者:“等会儿C组安排第一个尝这份,没意见吧?”
 
“没。”总长腆着肚子笑。能让秦老激动的人不多,他倒想见识这年轻人的厉害之处。
 
白德霖退回料理区,目送对手们捧去精致的甜点。萧舞经过他时冷哼一声,他并不在意。
 
主持者对着镜头发表总结后,评分环节正式开始。每位评委一小碟,剩余的则被派发给围观群众,造福人民。
 
A组竞争就激烈得很。评委们背景各异,偏好相差较大,争得面红耳赤。霍怀明白为何由发酵面团做总长了:和稀泥功夫强。在他的调停下,投票表决顺利进行,一男一女留了下来。
 
B组不遑多让。白德霖的朋友,景田夏一郎,携着樱花味果冻参赛。晶莹剔透的果肉中镶嵌一枚粉色小花,极致的美丽,都有人不忍下口,想留作纪念。他顺理成章地压过他人,晋级。
 
秦老特意为冰皮月饼留着肚子。白德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跟前,看他以刁难的目光审视外观,半晌,轻轻咬下……
 
莉西和霍怀被遣回家属席,此时都暗自紧张。白鲁反而镇定,拉住他们的手。相信他家白哥哥是最棒的!
 
秦老稍加咀嚼,酥软冰凉的感觉便涌上,唯爽字可形容。豆沙的甜蜜随即渗入味蕾,让他回忆起童年祖父的手艺。饼皮意外地柔韧,弹性十足。整个分量迷你,体贴快吃撑的评委们。
 
秦老缓缓吐出最高级别赞誉:“无可挑剔。”
 
人群立即炸开了锅。蛋糕房员工们皆满脸喜色,白鲁嫌弃霍怀笑得形象不雅观,霍怀回道:“你嘴巴不也咧得很开?”
 
台上的白德霖压抑心中雀跃,矜持地鞠躬。他转向虚拟屏幕,分数正在累加。待最后一位意犹未尽地咂嘴,抬手给白德霖打了满分,硕大鲜红的数字赫然出现,95!
 
主持者也尝了一块,被清凉解腻口感惊艳到,调侃:“目前C组最高分!白德霖名副其实。看来难以超越啊。”A组最高分91,B组94,白德霖一举胜过八位同行,了不得。
 
白德霖谦和地微笑:“哪里。且欣赏其他甜点师的大作。”他注意到对手们嘴角抽搐,笑得更如沐春风。C组恰巧平均实力最差,拼凑成花形状,花瓣却崩离花蕊的有;掺入萃取液,颜色诡异的有;最离奇的是某才穷男子竟然点奶油“花”字于平淡无奇的戚风蛋糕上,必输无疑。
 
白德霖领取了象征初赛赢家的勋章。它将被保留在白德霖的档案中,熠熠生辉。霍怀抢过去端详:“难得不是糊弄人的电子奖章。虽然纯金不值钱,你得了财富要请客哦。”
 
“今晚?”
 
“棒!”霍怀懒洋洋地欢呼,作怪的手就差环抱白德霖窄腰了。莉西和白鲁望天,这无赖是谁?
 
骤然围观群众又议论纷纷。他们望向台上,评委手边都摆着一盆花?这能吃?白德霖想通了什么,看薛舞的眼神多了份敬佩。
 
高束发辫、英姿飒爽的薛舞在解释创意:“顶端黛西花苗起装饰作用,土壤是可可味碎饼干,里层填充提拉米苏蛋糕,添加橙花精油。全部可食用,请。”
 
半信半疑地绕过摇曳的橘红小花下刀叉,拨开棕褐色土块,下面淡橙色流淌。女评委们立刻卷起一块送进口中,先是巧克力的苦涩,香甜的橙味随即捕获她们追求浪漫的心,浓郁的奶油则让梦境陷得更深。最后薄薄的蛋糕增添踏实口感,将人拉回现实。
 
10、20、30……女评委给分出奇地高。男评委却不太感冒,肮脏花盆装上来的食物,不伦不类。最终薛舞夺得E组最高分,但只有92。
 
薛舞脸色当即不太好。她花大量时间猜测试题,熬夜研发新样式,却连纪璜师傅天赋最差的徒弟都能赢她?她行完全套礼仪,径直下台:“白德霖,我不服气。复赛赌上甜点师的名誉一战,你敢吗?”
 
白德霖愣住。这种赌约为厨艺协会所承认,哪方输了就被取消甜点师资格,重新培训。虽然再考上很简单,光明前途算是被斩断了,贵族对输家不屑一顾。这女孩,至于么?
 
“不敢?”薛舞用激将法。
 
“是觉得没意义。”白德霖试图用诚恳微笑劝她慎思。
 
薛舞头高高昂起:“我不是胸大无脑的人。”考虑好的事情没人能阻拦!
 
霍怀默然牵着白鲁退后。再亲密,让感情干涉理智导致做出错误决定,都不应该。白德霖沉思片刻,答应了。技能比拼中薛舞与他棋逢对手,燃起好胜心的不止薛舞一个。
 
薛舞满意离去。霍怀想起她连助手都不雇佣,感叹真孤傲得很,像羽翼丰满的天鹅。谁会折她的翼呢?
 
初赛结束,白鲁扯扯白德霖袖口:“吃饭嘛。”眼睛忽闪惹怜爱。
 
“我们去吃庆功宴。”白德霖回过神,摸摸他柔顺的发丝。他甘愿暂停生意,只要他输得心服口服。大不了以后将蛋糕房变成私立学府,培育新生代甜点师,也挺好。
 
四人来到首都颇具盛名的餐厅。用光脑预定席位时他们就被告知队伍拖得很长,但白鲁馋这家的烤鸡,坚持要等。
 
霍怀好笑地听他肚腹咕咕响,戳戳他脸颊:“饿得不行了?”
 
被朝绅士方向培养的白鲁羞窘,藏进莉西怀里。莉西不赞同地看霍怀:“小孩子脸皮薄。”
 
“知道。”霍怀故意低语:“听说对面餐厅的烤秋芋很赞,我不如趁机插个队买。我家孩子快饿死了,顾客们会理解我吧……
 
“不行!”白鲁着急了。再饿都要遵守秩序!饥饿有什么,忍……忍就没感觉啦。
 
白德霖挥开霍怀,蹲下身安慰故作坚强的白鲁:“他逗你玩的,这就从末端排起。你霍叔叔像破坏纪律的人吗?”
 
“像。”白鲁毫不犹豫。
 
白德霖无言以对。他从侧面提升霍怀形象:“霍叔叔人轻佻,心很善良。比如他将你从福利站领养,多亏他不是?”
 
“嗯。”
 
“现在他大费周折买秋芋,为你身体健康,属好心不是?”
 
“嗯。”白鲁严肃地思考,然后冒出句话:“你被霍叔叔的爱心打动,喜欢上他了?”
 
霍怀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回头看白德霖,只见他站姿僵硬,嘴巴微张,难得地犯蠢相。霍怀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向白鲁头顶:“别多嘴,小孩子不懂爱情。”
 
白鲁委屈抱头,嘀咕:“我在报答你的秋芋之恩。”
 
霍怀手顿了顿:“那我谢谢你。”只受损了记忆,年纪尚小的白鲁非常精明,可能遗传了高官父母的智商吧。倘若他没被诱骗至那可疑星球,家中定然待他如珍宝。
 
白德霖恢复常态,微笑着岔开话题:“还有二十多桌就到我们了。”
 
白鲁不强求,乖巧应承:“黎明的曙光就在前面。”
 
“诗歌背得不错。”没人知晓白德霖心中想法。普通顾客他敷衍即可,但问话的人是亲亲白鲁啊。他掩去悸动,保持清醒。就,稍微有点喜欢而已嘛。
 
霍怀美滋滋地去排队。白德霖夸奖他!惯来苛责他不爱干净的白德霖哎。自己离追到公主又近一步。先让他习惯触碰,再……嘿嘿。
 
他偶然张望,却看见白德霖和幼弱被几个高大男人围在中间,那架势不像和平交谈。旁边的顾客远远避走。
 
他拽住某正好走到他跟前的知情路人:“怎么了?”
 
“甜点师比拼大赛那人赢了,那几人不乐意,来找茬奚落。”路人指点着。
 
霍怀反而不担心,傻到跑大街上找虐,那甜点师没救了。他一整衣领,迈着散漫步伐走到他们身后:“兄弟们,怎么脸挂着,学狗熊呢?”
 
第20章
 
壮年男子们没有反唇相讥,而是犹豫着:“狗熊是什么?”
 
霍怀哽住了。吵架不怕来势汹汹,就怕对牛弹琴。白鲁脆生生地代他回答:“一种灭绝动物,属脊椎动物门。眼睛小,口鼻窄又长,头部两侧有鬃毛保护宽大的脸……”
 
莉西推推白鲁肩膀。这不是应该背诵新学的动物史的时候。
 
相貌猥琐在形容他们?男子们被激怒了。但大街上动武会被警务机器人拘留,况且他们没那打算。领头者冷笑:“口齿伶俐,别是被叛徒教歪了吧?竟然有脸参加正规比赛,不嫌羞耻。”
 
白德霖强压怒火:“你们未免管得太宽。”
 
“原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谁叫你挡在我前面。”为首便是手书“花”字的甜点师。他家庭有些背景,送他马马虎虎学了几年手艺,靠关系拿到资格证。这回他气不服亲戚的炫耀,放话说肯定能拿到奖章,等着瞧。结果被无情打脸。
 
霍怀哎哟一声:“怎么看都是你们挡在前面啊?找儿童的麻烦,羞不羞?”白鲁配合地眼睛一闭,抽抽噎噎。别说,他装得惟妙惟肖,哭声充满委屈。
 
男子怕舆论对他不利,大声道:“他家员工偷窃机密消息!卑鄙可耻,都不是好东西!”
 
此言让母性大发欲上前的路人停住了脚步。很快街角形成了真空带,路人皆避让。
 
眼见进入僵局,白德霖叹气:“你要怎样?”凯特琳是他的心结,他不愿多争辩。
 
“把奖章让给我,跟协会……”男子有恃无恐。没把握他不会来要挟,他也要脸。
 
“不可能。”打断他的却是把威严男声。众人回头,一身着黑色休闲服男子踱步而来。他衣领上别着枚金灿灿奖章,大麦图案。
 
“师傅!”“纪璜御厨!”惊呼同时响起。
 
纪璜昂首,语气淡淡却让男子白了脸:“不属于你的,就别妄想。”
 
“您别徇私,他对联邦的忠诚度值得怀疑……”
 
“我相信他就够了。”
 
纪璜的面子他得买。人高马大的男子脸色发青,重重踏着脚步离开了。
 
白德霖很惊喜,笑容灿烂地扑向师傅。学成后他忙碌得一次都没去看望师傅,只视频报平安,想念得很。
 
纪璜没什么表情,气场却瞬间变得柔和。“听说你通过初赛,恭喜。”
 
“这次目标通过复赛。”白德霖忽然想起什么,“您被邀请来当特别评委?”
 
“算是。还要处理件重要的事情。”
 
纪璜不说详情白德霖就不追问,师徒间的默契让霍怀略生嫉妒。
 
“他们是你雇佣的?”纪璜的目光扫过。
 
“是,我提过。养子白鲁,助手莉西,送货员霍怀。”
 
在其余两人恭敬问候纪璜时,霍怀大咧咧道:“师傅好。”
 
不同含义的眼神向他投射来。这存在感刷得连白鲁都震惊了,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白德霖则恼怒,霍怀对尊敬的师傅说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却又莫名不好意思,脸上腾起火辣辣感觉。他嗫嚅:“您别听他瞎扯。”
 
纪璜若有所思。话中占有欲他听得出来,白德霖急着澄清,反而说明他真的陷入爱河了。但这人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品行有待考察。若他觉得不配,无论如何都得把徒弟拯救回来。他看看时间:“我接下来有安排。”
 
“您慢走,明天见。”白德霖不舍地招手。
 
“师傅慢走。”霍怀索性占便宜到底,不出所料被白德霖狠狠瞪着。没事,就当美人送秋波。
 
历经千辛万苦,一行人终于吃到远近驰名的烤鸡。个头适中的鸡通身被抹上香叶汁、蜜乳和盐巴,烤制得金黄,泛着油光。撕拉下小片肉,皮薄韧,肉鲜嫩多汁,脆骨有嚼劲,确实美味。
 
白德霖点了苹果萃取汁,酸甜解腻。四只玻璃杯撞在一块:“预祝复赛成功!赢得赌局!”冉冉上升的气泡昭示好运。
 
白德霖复赛果然更加得心应手。主题被换成了“童话”,看似对原料准备的要求降低了,发挥空间更大,却比拼的是才学积累。
 
联邦各学府使用统一教材,教授课程包括算术、自然科学等,对文学欣赏抓得相对较松。幼儿启蒙学习通用语言,晦涩的古代童话早就被舍弃。大人更是,谁关注?
 
协会的本意是出人头地便要知识广博,却难倒一众甜点师。白德霖例外,他闲来无事就阅读藏书,把古代欧洲的童话故事读了个七八成。他很快有了主意,吩咐莉西拿基础胚模。
 
偷眼关注他的薛舞差点咬碎银牙。她输在年轻,坦白讲她一篇都没看过。现在硬着头皮上,想不出来也得想!
 
白德霖率先动手,有条不紊。他的创意复杂,步骤很多,慢了就来不及做。
 
首先他需要做一个重油蛋糕当底座。将黄油块在空气中略微晾一会儿,他请熟练工霍怀用搅拌器将它们打成羽毛絮状,他添加大量糖粉后,再次搅拌,让体积增大不少。
 
莉西早在旁边打散蛋黄,此时端上,白德霖一点一点朝黄油碗中倒,辅以搅拌。这纯粹靠持久耐心,倒得过多影响打发质量。几人手举得略酸才完成。
 
随后添面粉,均匀搅拌,填入胚模,刮修平整度,送入预热的烤箱,白德霖一系列举动如行云流水。
 
摄像师很想跟踪拍摄,但甫一抬手就被霍怀盯住。霍怀咧嘴笑,露出阴森森的白牙,摄像师像被狼看中的猎物一般,急忙逃窜。因此位于最边缘料理台的大叔很纳闷:他得到了这场比赛中整整一小半镜头,到底有什么好拍的?
 
马不停蹄,白德霖取出袋零食棉花糖,上液压灶短暂加热,至完全鼓起,又用小勺趁热捣成黏糊糊胶状。上等糖粉没有任何粗颗粒,他满意地加入。戴薄膜手套的手揉捏着,两种糖被压成俗称的翻糖皮,进冷冻仪。
 
蛋糕半成品准备就绪,接下来是面包部分。白德霖每报出一样,莉西就麻溜递给他。面粉、细砂糖、蛋液、稀释的炼乳、牛乳、黄油被依次放进盆中,白德霖运起气力,将混合材料来回搓揉,成光滑整体。
 
此时面团被塞进发酵仪,以秒计速地膨胀。白德霖估摸大小足够,将胖团子转移,杖棍轻戳,排尽发酵废气。
 
霍怀觉得场面喜感。白鲁的嫩脸颊好比胖团子,假如他戳戳戳,白鲁打个嗝……他愉悦地笑了。聚精会神看工序的白鲁眼皮一直跳。
 
团子等分成五瓣,杖棍摊成椭圆形;对折后压紧,椰蓉随意洒一把,弥散香气;从一端开始翻卷,末端利用黏性收口。挨个挤成一圈的卷卷们非常漂亮,莉西爱不释手,要刷蛋液在表层的白德霖多次示意她松爪。
 
时间安排完美,烤箱中蛋糕刚熟,就轮到烘焙面包。白德霖稍作歇息,为最后的重头戏。
 
薛舞也在忙活,但盆中红褐色凝胶显得奇怪,白德霖都猜不出成品的模样。这女孩真不简单。白德霖弯起嘴角,刹那间薛舞抬头,目光和他对上。
 
薛舞有双狭长凤眸,上挑时神采飞扬,妩媚婉转,白德霖看得心脏漏跳一拍。怪不得贵族们抢破头都要请薛舞现场制作,适龄追求者也络绎不绝。
 
霍怀察觉不妙,凑在白德霖跟前:“还剩一小时啦。”别看她,看我!我帅!你喜欢帅哥!白德霖回神,抱歉地笑笑。薛舞从鼻腔中冷哼一声,继续翻动。
 
重油蛋糕有膨化的小尖顶,白德霖手起刀落削掉。柠檬精粹汁被注入糖粉,溶解成透明状态,白德霖拿软刷细细涂满蛋糕体。预备的翻糖皮覆盖上蛋糕表面,按平;多余部分被切割掉……
 
“干翻糖粉。”白德霖伸手。
 
莉西在便携盒中翻捡几下,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没带……”
 
“什么?”
 
第21章
 
白德霖丢下工具亲自翻捡,半晌不得不面对现实:真没带。三人陷入窘境。“用普通翻糖粉代替呢?”
 
“不够细腻,造型不好搭建;风干太慢。”白德霖摇头,“打算做装饰物,这下没辙了。”
 
莉西灵机一动:“奶油裱花无质地感,但凑合着可以。”
 
白德霖想想,无奈地接受提议。淡奶油加糖,配少许复方色素,打发至能拉出尖角,尽数挤进塑封裱花袋中。纯考验灵巧程度的步骤来了,他面色凝重:“霍怀,托举着我的手肘。”
 
按理说甜点师手艺娴熟,无需外力支撑,前提是他没有连续操作两小时、还有重做的机会。形象毁事小,因此输给小丫头,白德霖不接受。
 
他绕着料理台缓慢走动。一圈后,深蓝色花边整齐排列在蛋糕体下端。又一圈后,浅蓝色小圆球不规律分布在上层,靠近边缘。
 
白德霖停下:“玩偶。”高级赛事题目花样层出,他们携带了所有想到的材料。
 
模型中指长度,金发碧眼很俏皮。白德霖小心翼翼将其安置在上层中央,抄起颜色各异的裱花袋,给她“穿衣服”。深蓝色的下装特意做成复古蓬蓬裙样式,连裙上褶皱都描画得清楚。抹胸则用纯白色,勾勒心形。点睛之笔是腰间系的大蝴蝶结:粉紫色先垂下裙摆,构成飘带,再在上下装交界处反复堆叠,一层为腰带,一层为两个圆圈,一层为结。
 
莉西苦苦搜寻,拽出根缎带,用灭菌器消毒。白德霖将新鲜出炉的面包卷环绕着蛋糕体摆放,最后用缎带维系起来,维持造型。
 
白德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奶油凝固,举起托盘朝评委们走去。不知怎么回事,他腿脚发软。心知不妙,他略鲁莽地将托盘往霍怀怀里一塞,随即直直倒下!
 
“店长!”莉西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霍怀急得想扔掉蛋糕,总算记起成果的宝贵,轻轻放下后直奔白德霖。评委和围观人群都骚动起来,秦老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主持者当机立断叫医疗仪器人过来。
 
“不用,谢谢。”白德霖声音虚弱却坚定。莉西和白德霖搀扶着他,看他微笑依旧:“前些天受伤刚愈合,今天工作量略大,体力透支。没生病,别兴师动众。”
 
“注意休息。”主持者搓搓手,“那比赛能继续吗?”
 
“继续。”白德霖站直,“霍怀,麻烦你捧作品好吗?”
 
“……嗯。”霍怀拗不过他。
 
娃娃的裙子经过碰撞,有塌陷趋势。白德霖返身,拿刮刀轻柔地逆向推奶油,弥补了八成。他满怀歉疚地向评委请求,忽视突发状况造成的损失,获应允。
 
薛舞捧着小屋样的饼干与他擦肩而过,低声说:“我一分不让。”
 
“我没指望你让。”
 
薛舞原本想若白德霖服软,她就关怀一下;被堵得又生气了。哼,谁管你。
 
每组各决胜出一名选手,竞赛进入白热化阶段。作品五花八门,从逼真的山羊造型卷到唯美的棉花糖奶茶,从萌得爆棚的兔先生杯子蛋糕到砌成王冠状的布丁塔。
 
白德霖抻长脖子张望,师傅怎么还不来?
 
C组照样于中间接受评审。和白德霖同组的男子早早完成,他烤制了紫薯饼干棒,铺垫在绿叶上。魔幻紫和手指状棒条仿佛将人带进巫婆的丛林,诡异神秘。令人意想不到,咬开后有流浆状朱古力涌出,热乎乎似熔岩。瞬间从冰寒之地转移到温暖泉水中,品尝者通身舒畅,好像天使在耳边吟诵圣歌。
 
但和白德霖的大型糕点相比,它们显得简陋。白德霖把握十足,笑吟吟介绍典故:“古欧洲某小国有个童话:君王很宝贝他家独生女儿。一天下了场大雨,地面积水,水中泛着泡泡,”白德霖特意描述场景,不然排水系统发达的都市的居民无从得知,“公主喜欢水泡,便请求国王用水泡做成头饰,给她佩戴。”
 
大多数评委没听过这故事,好奇:“当时水泡不能被抓取吧?”现代科技能瞬间凝固气化状态,长久保存,但古代落后。
 
“不能。国王召集工匠,威胁做不出就得死。最老的工匠答应了,禀告公主:‘我来做花环,但我分不清水泡的好坏,希望您亲自选择。’公主手一碰,水泡就破灭。一整天后她厌倦了,也成熟了,遂放弃。”
 
评委打量着蛋糕:“花边为水波,盛装公主身旁有水泡,面包是花环?”见白德霖颔首,他们拿起小勺,却无处下口:“精美得像艺术珍品,不忍破坏。”
 
白德霖忍俊不禁:“我随时可以重做,请。”
 
评委们罪恶的爪子伸向公主裙底。上等奶油绵软而不腻歪,甜度恰到好处,色素分布均匀,吃惯了裱花的评委都很享受。很快裙子被分食完,隐约可见上身肌肤,一男评委忽然大惊失色:“娃娃光裸着,真的要吃掉抹胸吗?”
 
好问题!评委们面面相觑。使用模型绝非罕见,但要么娃娃被裹上布,要么供私人宴会。直播节目肯定有未成年观众,又不能不吃,如何处理?摄像机被临时转开。
 
白德霖却不慌:“您吃到就知道了。”
 
评委半信半疑地戳破一点奶油,恍然发觉:
 
它是个男孩子!没、有、胸!“这模型够奇葩。”
 
白德霖也无奈:“批量订购出纰漏,但厂家倒闭,干脆将就用了。脸漂亮嘛。”
 
评委们想笑,扭曲着脸朝嘴里塞面包。椰蓉的清香充斥唇舌,面包酥脆又有韧劲,难能可贵的是,不掉哪怕一丁点碎屑。可惜仅五只,手慢的眼睁睁看别人拿走了所有。
 
最后除了一碟留给特别评委的,组合被基本扫光,娃娃被脚朝下放在桌上。评委们沉思着给分:事关甜点师资格,从最客观角度……
 
白德霖屏息凝神盯住屏幕:92分!比上次低,发挥略失常。难保薛舞比他高,但无所谓了,看命运。他下台,挨个摸摸有些失望的霍怀、莉西和白鲁的头。意外频出,怪不了谁。
 
霍怀任他折腾头顶,末了靠近他问:“拉契的药副作用?”
 
近得能感受到霍怀吐息,白德霖下意识后退,拉大距离:“不是。纯粹体虚,滋补下就好。”心跳加速。
 
“霍怀买食材,煲汤交给我,白鲁喂哥哥。”莉西干练地分配任务。照顾人她最拿手,从前在厄姆星做管家助手的时候,被大肆夸奖。
 
“白鲁太小……”
 
忧心的白鲁正欲反驳,眼珠一转,附议:“虽然我想帮忙,举不动保温盒。霍叔叔有空,他喂!”
 
莉西不傻,顺着改口:“霍怀喂也成。”
 
白德霖既有甜滋滋的期待又有不服气:你们胳膊肘往哪里拐?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霍怀了?我不会和……
 
“E组,薛舞作品,姜饼屋。”饱含朝气的女声传遍全场,“灵感来源为古欧洲童话。一个贫穷家庭丢弃了孩子们,他们拼命在森林中寻找出路。他们看见了一座由糖果制成的小屋,饿极了就拆掉屋子吃了起来。居住于此的女巫将他们擒获,准备养胖了吃人肉。”
 
在群众惊呼声中,薛舞讲完了故事:“孩子们中的妹妹伺机将女巫推进了滚烫炉灶,救出了哥哥。这款饼干就是糖果屋的模仿作。”就在她以为天要亡她时,她猛然想起睡梦中曾经听长辈念过童话。意识朦胧,但她竟然记住了大概。思绪源源不绝,她得意地笑了:白德霖,看我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她简要在纸上描摹出房屋,将稀有的姜浓缩汁、红糖、蜜乳混合,再倒入黄油溶液和蛋液搅拌。面团被擀成极薄的片状,用小叉扎出小孔。再费好大力气打发粘稠的糖霜,作胶水,仔细黏合每一个精细部件。
 
烟囱、屋顶、底座、门,甚至有低矮院墙,这座小屋像模像样。它覆盖着层细密白雪,由洒落的糖霜粉模拟,精致无匹。薛舞矜持地听评委们的赞美,仿佛能预见白德霖的惨败。
 
一个评委拆下块姜饼,嘴里嚼了嚼,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看同僚,神色相似,不解而惊愕。“这……调味出差错了?”
 
第22章
 
薛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并非初出茅庐,这种低级错误她怎么会犯?顾不得高冷形象,她连声请求:“让我尝尝。”
 
有评委递了碟和叉给她,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辛辣感直冲脑海,半天缓过劲来,满嘴甜得发齁,绝对谈不上好吃。她面色惨白,辩解:“姜品种特殊,就是这味道。”
 
评委怜悯地摇头。姜确实稀有,但他们都尝过,骗不了人。屏幕上分数相当低,71,注定了薛舞才是惨败者。
 
这时主持者清清嗓子:“欢迎复赛的特殊评委,御厨纪璜!”
 
群众们哗然,御厨啊!统领总统府一干优秀厨役,何等荣誉。看背手踱步而出的男子气宇轩昂,厨艺协会真下了番功夫邀请。
 
纪璜先行客套:“抱歉来迟。”
 
主持者堆笑:“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纪璜走到脸上毫无血色的薛舞身边,捻起姜饼闻了闻,又抬手欲吃。
 
“别!”薛舞猛然打掉他的手。点心落地,沾满灰尘。
 
纪璜做手势止住非议,慢慢道:“你姜浓缩汁和红糖都添加过多,破坏了比例。”
 
“我知道!”薛舞崩溃地哭出声,她后悔依赖经验,没用迷你秤称量,“有什么用呢?我输了,丢了资格,还让整个联邦耻笑……”
 
“没有。”纪璜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摄像仪被关掉了。白德霖也不会乱说,对吗?”
 
白德霖急忙称是。他觉得纪璜和薛舞的关系不一般,暗自惊诧。
 
薛舞勉强抹了抹泪珠,向评委和主持者各鞠一躬,又转向台下群众。不等她开口,他们就嚷道:“美女放宽心!”“细节我们不会透露。”
 
难保有人违背承诺,但薛舞还是轻松了点。她咬住下唇:“我要回家。”
 
“我们回家。”纪璜似乎笑了,不管比赛后续,径直带薛舞离开了。
 
白德霖震惊了。他永远严肃的师傅,和傲娇女薛舞?是恋人?师傅而立之年,和薛舞相差十余岁,俗称老牛吃嫩草?怪不得师傅多年未结婚,徒弟们打趣都冷眼回应,原来有这等癖好……
 
霍怀安慰满眼复杂的白德霖:“师傅大不中留。”
 
白德霖哭笑不得:“有你这样乱套用古语的?”
 
他失落感强烈。当初测试天赋值不高,但师傅执意收下他,他非常感激。师兄弟们挤兑他,也是师傅默默地拉他们出去一顿教导。明面上不显,师傅其实最偏爱他。如今被曾经的对手抢走独占,他怎么都无法释怀。
 
霍怀凑到白德霖眼前:“回神,领奖章啦。”别想他,想我!
 
白德霖习惯性微笑,却看清霍怀嘴角有粒食物残渣。他顿时躲得老远,怒道:“擦干净!”
 
霍怀委屈,随手一抹,又凑上前。白德霖站起身就想跑:人手有数以亿计的细菌,霍怀还嫌不够多。此时未穿防护服,无法自动清洁,他才不要!
 
莉西扶额,公共场合霍怀就将白德霖禁锢于怀中,不要脸。她捂住白鲁扑闪的大眼睛:“小孩子要纯洁。”
 
白德霖气得使擒拿术了,他浑身不舒坦。况且动手动脚作甚!人群开始注意到晋级的甜点师和某流氓纠缠不清,他的名声要变得奇怪了。
 
霍怀猝不及防,抑或是故意的,被白德霖揪着手臂,掀翻到地上。白德霖手劲大,皮糙肉厚的他腰椎都疼痛。“店长你欺负人家。”嗲声嗲气。
 
白德霖一哆嗦:“白鲁莉西,我们走。”白鲁被抱着,朝霍怀吐了吐舌头。
 
白德霖刚走,霍怀就麻溜地爬起身,戴上兜帽隔绝探寻的视线。再躺着被围观者报告治安署,事情就闹大了。他一面追随白德霖的脚步,一面苦恼地想,似乎搞砸了。
 
深夜躺在床上,白德霖辗转反侧。薛舞有美貌、有才华,据称有背景,除了太高傲不礼貌,没啥缺点,配得上闷骚的师傅。既然师傅喜欢,就,随他去呗。徒弟们不可能陪伴师傅一生,他总会孤独的。
 
终于过了这道坎,天际已泛蔚蓝,光脑显示寅时,他急忙蒙上被褥睡了。霍怀?没空想。
 
睡眠不足,白德霖精神萎靡,吃了颗保健药丸,总算打起精神,进决赛场地。料理台被缩至五个,摄像仪固定,收录全景。
 
能闯进这轮的都算顶尖甜点师。A组身穿套装的女子为另一御厨徒弟,B组他朋友景田夏一郎出列,D组老前辈成名已久,E组中年男子被派至兽人国度三年、取灵感而归。
 
主持者对镜头声情并茂地朗诵:“联邦多亏这些栋梁,欣欣向荣……”霍怀听得无聊,背过身打瞌睡。白德霖尚在生气,不理他。
 
“决赛主题‘无序而有序’。”
 
所有人都皱眉:前两场明确限定了范围,这场抽象得令人难以下手。牵扯到哲学理论范畴了吧?莉西愁容满面,紧张地盯着白德霖。
 
白德霖试着发散思维,若无序和有序分别指两个方面……千百个食谱被略过,他锁定了一个,眼睛发亮。
 
将蛋液、细砂糖、细盐搅在一块,白德霖捧着筛子摇晃着,分三次筛入面粉,搅拌让材料充分融合。他几乎脱口而出叫霍怀拿搅拌器来,硬生生忍住了。那个意图不轨的人,他脸一红。他以为他是谁!
 
“店长你发热?”莉西密切关注白德霖的健康。
 
“不。”白德霖扯开话题,“拿一套溶解杯。”
 
莉西照做。黄油稍稍加热,切拌进面糊;牛奶同样。半成品呈淡黄色,等分成六份注入杯中后,它们逐渐变色:红橙黄绿蓝紫,炫彩缤纷。
 
溶解杯底部有固体色素,平常倒放无碍,遇液体融化。白德霖拿小勺将丝缕染色扩展到全部,成色浓郁。
 
平底锅内遍刷一层油,中火加热。手腕微抖,面糊沿顺时针方向覆在锅面,却不粘连。静等十秒钟,功率强大的液压灶将饼一面熨熟,表皮鼓起米粒大小气泡。炒铲灵巧地将饼翻面,防止烤糊,又消除两面温差。
 
白德霖估摸做六十张饼皮要累得半死,便拿出备用平底锅,让莉西学着做。刚上手莉西对翻面时间没感觉,后来一撬一个准,效率倍高。
 
霍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指望白德霖分配他工作。但白德霖一直视他为无物,他磨蹭过去,将莉西拱走,接替她的活。
 
“你干嘛?”白德霖急了,新手容易做废掉。
 
霍怀淡然地举起锅:“帮你。”
 
白德霖仔细瞧,面皮维持在刚好熟透的临界点。霍怀果真聪明,在观摩中掌握了诀窍。“莉西,打发奶油。”他放手给霍怀负责。
 
霍怀松了口气,理他就万事大吉。他属于投入某件事,就能做得完美的类型,饼皮逐渐撂成小山,一点没耽误进度。
 
霍怀看得出白德霖心情好转,往奶油中加香叶汁时动作轻盈。他不着痕迹地黏上来,抄起抹刀给面皮涂泡发完的奶油,白德霖没挪位置,也没阻止。
 
进展好极了!霍怀预计比赛结束,别扭店长就和他重归于好。和旁边料理台紧张的氛围迥异,白德霖区域平静极了,步骤被迅疾地完成着。
 
一层饼皮厚涂一层奶油,新一层饼皮再叠加于上。每种颜色各十层,薄如蝉翼,因此成品只手掌高度。白德霖又挤出山莓果酱,涂在鲜红色最上层,红艳艳煞是讨喜。
 
至此主体部分做完,摄像仪对准它猛拍。帅哥足够吸睛了,蛋糕还漂亮非常,他不直播天理难容。他不管那凶恶目光了,反正人不会真揍他。白德霖调整摆放角度,映射自然光线,让蛋糕显得最诱人。
 
主持者问:“能看出有序,无序体现在哪里?”
 
“这就做。”白德霖用隔水锅融化去脂纯可可,制作巧克力奶油。
 
伸粗刷进碗中,白德霖深吸一口气,蘸满奶油的刷子被提起,在蛋糕体侧面画上一条粗道子。他不收回刷子,就势拐个弯,斜斜又画出条粗道子。循环往复,留下许多棕褐色印记,凌乱地散布着。
 
“他让我联想到抽象派大师,”主持者慷慨激昂地赞扬,却卡壳了,“呃,反正厉害。”
 
白德霖笑而不语。印记覆盖彼此,他添加粗痕,直到侧面无彩色。他接着换叉子,看似随意地勾勒出细纹,实则独具美感。
 
众人理解他的意图了:仿树桩。纯白色奶油遮盖顶端,融化的巧克力被送进喷枪,在“画布”上喷涂圆圈等图案。
 
秦老敲敲拐杖,不禁微笑:有意思。这年轻人,大有前途哪。
 
第23章
 
白德霖的制作接近尾声。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两颗草莓,对半平切。他花大代价托熟人搞到的草莓,新鲜饱满,绝非冷藏已久、出现在市场上那种。
 
以10:1比例取剩下奶油和糖粉,打发后朝草莓横截面上挤。将另一半草莓固定在奶油堆上,再挤一小团奶油在顶端,最后点缀上黑色芝麻作五官。乍看这是两只小人,白胖身躯,穿着大红衣装,可爱极了。
 
白德霖再三检查无纰漏,将决定成败的蛋糕送上了评委席。说不紧张是假的,离桂冠咫尺之遥,谁不渴望拔头筹?表面上他云淡风轻,霍怀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沁着汗珠。
 
“万众瞩目的甜点师技能比拼,决赛评审开始!大家拭目以待,哪位将会成联邦首席甜点师,载入史册?”现场配合地播放了段鼓声。
 
A组女子袅袅婷婷,颇有古典气质,作品却充满现代气息。她用冷冻仪制造出数十根冰凌,由于材料各异,分蜜瓜、榛子、香蕉等口味。她戴着厚厚手套将冰凌拼成造型,乱得独特。
 
评委们也戴上手套,掰下尖凌。生怕凉得肠胃不舒服,有人犹豫着。女子笑道:“内馅是温热的,请放心食用。”
 
原来她将内馅烘烤至不影响口感的最高温,被冷冻仪迅速降温,此时正好。评委嚼碎硬脆的外壳,舒畅暖流果然涌出。这需要对科学知识的精通,毕竟一旦送进冷冻仪,内温不可控也不可测。
 
“基本功底扎实。”“有大师的成熟自信。”
 
“冰块太为难老人家了。”秦老批评道。在平均寿命一百多岁的现代,他都算垂垂老矣。牙齿经过重装,咬硬物不费力,但他不适应极寒,口腔和牙髓从内里发痛。
 
“是我考虑不周。”女子谦逊受教。拿到92的分的她,至少没给师傅丢脸。
 
B组景田夏一郎身穿宽松练功服,绑小辫。他以纯种亚洲后裔血统为豪,常穿传统服饰,还规定雇员如此。他和白德霖点点头算打招呼,掀开麻布,镶嵌在模具中的点心格外吸睛。
 
“和果子,古东瀛流传的配方。这只,梅,”他指向纯白五瓣状的,“菊,”黄色纹理的,“樱,”双层重叠又错开花瓣的,“红叶,”中间微凸作叶柄的。
 
停顿了下,他掀开另一块麻布,却是奇形怪状、颜色混杂的点心。“无序意味着颠覆往例,我手制了混染和果子。”如黄黑相间的动物耳朵。
 
评委们挑选顺眼的品尝,研磨板栗浓醇,和极软的粉皮相得益彰,不愧是受东瀛民族喜爱千年的食物。但总体来说没有初赛樱花果冻那般惊艳,他们略失望,给了他91分。
 
景田夏一郎面容肃穆,他明白与桂冠无缘了,很遗憾。雇员们唯唯诺诺,怕惹到脾气火爆的他,挨训斥。霍怀看在眼里,感慨白德霖多仁慈,给高薪还和颜悦色。
 
轮到C组,白德霖朗朗解说:“树木被称为孕育生命的起源,开辟天地,无中生有。小人代表被创造出的男女,人类先祖。而蛋糕色彩按彩虹的顺序排列,此乃有序;涂鸦无规律可循,此乃无序。我将二者相结合。”
 
评委们赞赏白德霖的深刻见解,又全方位打量小树桩。白家蛋糕房所有人都祈祷一切顺利。
 
薄薄棕白色奶油被揭开,莓果酱的甜香传出。侍从拿切刀将蛋糕划为十份,露出彩虹面。当即女评委便挪不开目光,如此和谐的配色,富有童趣又满足强迫症患者的心。
 
厨艺协会多怪胎,潜心钻研美食,说话也不含蓄。白德霖惊得眼睛瞪大:评委们竟然为两颗草莓争吵起来了!“你刚才比我多吃了块和果子,还不省省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独占水灵灵草莓。”
 
主持者咳嗽,提醒失态的吃货:“看来白德霖的作品深受喜爱,哈哈。”
 
白德霖微笑着解围:“承蒙您夸奖。我朋友直供给我草莓,哪位大人感兴趣,尽管和我说。”
 
屏幕上分数逐渐上升,77、86……上战场都不虚的霍怀,难得心跳咚咚响。莉西闭眼念叨“母亲保佑”之类的,白鲁小脸也绷得紧紧。
 
最后一位却迟迟不按键。白德霖疑惑地扫视评委席,见秦老对他笑了下,布满褶皱的脸上有欣慰和感怀,似乎透过他看向遥远的某处。他和谁长得很像么?难道他与父母是旧识?他遍寻记忆,确认从未和秦老打过照面。
 
96!秦老在界面输入数字10,屏幕顿时跳转,恭喜白德霖目前最高。台下掌声轰动,表明认可。
 
白德霖激动得都有落泪冲动。打着入围决赛的算盘,他竟然一鼓作气走至这步。这趟值了!被同行羞辱压根不算什么。他叮嘱自个莫得意忘形,待所有人的评分出炉,再看能不能冲上巅峰。
 
回到台下,霍怀黏过去:“有我的功劳~”
 
“是。你们全都有奖金。”大喜当前,白德霖不计较矛盾。
 
霍怀偷偷揽住他的腰:“不止要奖金。”
 
“哦?”白德霖虎目圆圆,专注地看他,霍怀差点把持不住。
 
“要你。”情话张口就来。但这次霍怀真心的。
 
白德霖赏他一记暴栗,转身叫莉西捂白鲁耳朵,那小孩偷听得欢。正太就应该纯洁嘛。白鲁表示大雾,生来腹黑不怪他。
 
白德霖不回答,霍怀退而求其次地抚摸他的腰身,体验性感线条美,直到被挥开。
 
D组前辈已经参赛多达十余次,除了最早淘汰于初赛,其余他都闯进了决赛,但偏偏一次桂冠都拿不到,命运捉弄人。他恨得牙痒痒,发誓奋斗到实现梦想的那天。
 
这次他做充足准备而来,没想到……他神色黯然地揭开华丽遮布。摄像仪拍到只彩虹千层蛋糕,和白德霖的神似,只不过没加盖成树桩模样。
 
评委们一看便懂,惋惜地拿起叉子。创意重复不稀奇,但从寓意和外表看,中年男子都输了一截,分数断然不会很高。
 
和白德霖的相比,这只蛋糕也有可取之处:每层都涂抹了稀释果酱,和奶油融合得极棒。重口味评委喜欢,浓郁才够爽!
 
半出于恻隐之心,评委们给他93分。男子抹抹脸,坚定地想,明年再来!他不信邪,桂冠总会落入他囊中的。
 
白德霖敬佩他的毅力,在心中默念祝福,就看E组竞争者端上了一叠奶黄色长方体。太朴素,有何特色?
 
晒得黝黑、披着有异界风情斗篷的男人不多话,直接请评委试吃。侍从甫一切开道口子,金黄色馅料就朝外流淌,一股难以描绘的气味强劲袭来,有人觉得奇香,有人却被臭得打喷嚏。
 
“这……榴莲?”有评委迟疑地问。
 
“正是。”男人露齿一笑,未刮的胡碴衬得他很沧桑,“从兽人国度带回。味道熏人,口感倒是滑似奶脂,唇齿留香。若兽人国度同意将种苗与联邦共享,那再好不过。”
 
涉及政治问题评委不敢回答,纷纷夹起半块,忍臭咽下。绵软软似入口即化,甜味流连舌尖,久品还有丝辣味。连最挑剔的评委都选择继续吃。
 
“里面夹……西米?”又有评委瞧出与众不同,有顺滑颗粒。
 
“嗯。取自图米拉星。”也算稀罕物。
 
“这搭配委实新颖。”有人由衷感叹。可不,换了背景谁能想到这两样材料。西米平常被贵族家用来烹饪开胃粥,做甜品是头一遭。
 
已有饱腹感的评委们不约而同干掉一整只榴莲班戟,俱是满足。白德霖危机感甚重,紧盯屏幕。
 
96!鲜红数字闪花他的眼。同分,应该如何处理?
 
主持者示意围观群众安静,自个凑近秦老等几位德高望重的美食家商量,半晌笑容更大地宣布:“厨艺协会决定临时加赛!白德霖,赛卢,请回到料理台!光脑前的各位,请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饱眼福!”
 
第24章
 
群众欢呼,因为这意味着顶尖甜点师的拿手技艺将被献出。上百双眼睛急切地盯着台中央一俊俏帅哥,和一成熟大叔。
 
白德霖刚做手势召回观众席上的莉西和霍怀,赛卢就憨厚地笑道:“算了,不麻烦。我弃权。”
 
所有人惊愕,误认为出现了幻觉。主持者圆场:“你别是太激动,犯傻了?现在还能撤回宣言。”
 
“我已做出决定,不后悔。让白德霖拿桂冠。”赛卢鞠躬道谢,抬脚朝台下走去。
 
白德霖呆愣愣地看着他挤开条路,头也不回。他赢了?没有恶斗?就这么简单?心理准备白做了。像在做梦,而梦醒,他站在天堂门口,再揉眼睛都看得清神圣光辉。
 
霍怀的手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隐秘地捏一捏:“恭喜。”
 
主持者很快回神:“虽然出现意外,本届甜点师技能比拼顺利落下帷幕。在掌声中,有请尊贵的梅瑟娜小姐,为白德霖颁发奖章!”
 
梅瑟娜,无姓,但联邦居民都知道她是总统千金。首都高等学府毕业,现在在外交署做管理人员。全场被震慑,安静地等这位娇艳美人出场。
 
先踏出遮挡幕的是只穿10厘米高跟鞋的脚,莹白如玉。随后大红色裙摆摇晃,梅瑟娜姿态优雅地走来。民众们看得要流口水:大眼睛高鼻梁粉唇,典型美女,挑不出错。
 
她声音清脆:“我在安雅将军家品尝过你的点心,很棒。恭喜你,这奖项你当之无愧。”亲手将水滴图案的金质奖章别在白德霖衬衫衣领上。
 
白德霖温柔微笑:“感谢您,小姐。”
 
霍怀退至边缘看着羡煞旁人的景象。俗语郎才女貌不足以形容站在一块的他们:郎既才也貌,女同样,般配极了。又听梅瑟娜说:“我父亲邀请你去府上一聚,请务必赏脸。”他差点跳起来,这暗示了什么!
 
“一定,择日便上门拜访。”白德霖还允诺了!
 
霍怀只觉得酸溜溜,心不在焉地等拍照环节结束,拉起白德霖就离开。莉西和白鲁无奈跟上:这还是当初潇洒懒散的霍怀?变成霸道配送员赖上你的节奏啊。
 
白德霖莫名其妙,到停泊港问霍怀何事如此匆忙,霍怀搪塞着。有些东西你不提,当事人反而不会察觉。
 
白德霖直觉另有隐情,但他不勉强人。他将白鲁举得高高的:“带你买新衣服,后天随我见大总统,好不好?”
 
“好。”白鲁笑脸纯真。
 
等白德霖正式递交名帖,他才意识到服装的重要性。总统第三秘书推推金丝眼镜,机械传达总统的话:“正巧傍晚府上有场宴会,你作为宾客参与,多结识些人物。”
 
白德霖得此殊荣,并无秘书预料的惶恐。他不卑不亢:“请替我转达感激之情。我能带养子前往吗?”
 
秘书又推推眼镜,掩饰赞赏之意:“应邀宾客名额有限,但总统吩咐过,你能带最多两人。”
 
结束视频,白德霖暗暗发急。订购的便服派不上用场,需要高级定制套装。他闲置飞梭迷你衣橱中,有备无患的那件……白德霖试穿了,脸色发青:当年他在会泽星学艺,身形瘦小;后来由于频繁试吃高热量新甜点,锻炼又不够勤快,他长胖了,穿不下。
 
白德霖自嘲他快到发福年龄了,揪出比他还老的霍怀:“别睡觉了,到香叶星。”他某位熟客是高级裁缝。
 
薇妮刚送走一位挑剔得要命的贵妇人,雇员便禀报白德霖来了。薇妮双眼放光:“哟~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都是她垂涎的帅哥,正太也可爱嘟嘟。
 
“你能两天内设计加制作好三件套装吗?”
 
“三件?”霍怀愣住。把他算进去了?喜悦渐渐弥漫心扉,白德霖不表态,其实很在意他嘛。
 
“你酒量不错,负责帮我挡酒。”白德霖很正经。绝对没有企图!
 
“包在我身上。”霍怀笑道。他习惯白德霖口是心非了。观察细节,他赌1无限个0星际币,店长确实对他有好感。
 
薇妮表示眼睛被闪瞎,原来这俩是夫夫。不指望被帅哥娶进门,她随意许多:“有十多位顾客订单堆积,轮到你得一个月后,两天简直无稽之谈。”
 
白德霖抿抿唇:“实话说,总统请我赴宴。我也没别家可求助了,你忍心看我出丑?”
 
薇妮吐槽:“最近大热的卓家和老牌奎顿家都担当得起这重任。”语气却软了。
 
“我和你最熟悉么。”白德霖的微笑是杀手锏,将薇妮杀得片甲不留。
 
“你赢了。来量尺寸。”薇妮抱起白鲁,率先进内间。她在墙壁上敲了敲,操纵台转了出来。“谁先?”
 
“我来。”白德霖见白鲁不知所措,体贴地示范。地面上画有大圆,白德霖站于圆心,腿岔开、手平举。这姿势不雅观,但能保证测量得最精确。
 
房间骤然暗下,莹绿的激光从地面阵升起,笼罩了白德霖周身。薇妮查看数值,不时调整光波投射的方向。
 
人有个特征,会盯着黑暗中发亮物体看。霍怀自然而然地追随光线,将白德霖意氵壬了一遍,白德霖心中腾起不自在,却没有被贵族打量时的恶心。“还要几分钟?”
 
薇妮工作结束了,她在利用仪器透视功能,做露骨的事情。白德霖体脂肪率13,身高体重比2.65,腹直肌发达,胸肌、股四头肌等都不错……“马上。”
 
霍怀狐疑地看看薇妮:他做过此类测试,耗费不到三分钟,她搞什么鬼?他悄然探出头,窥视她面前的屏幕。好嘛,光裸裸的他家店长!霍怀一言不发,朝薇妮旁边一杵。
 
薇妮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男色生香。阴影靠近,她警觉地拨转屏幕:“你干嘛?”
 
“我也想看。”霍怀坦诚。
 
“你读不懂数据。”薇妮企图装傻。
 
霍怀不客气,伸手欲夺屏幕操控权。白给你看已经便宜你个痴汉了。
 
薇妮怎能让他如愿:“是我的。”
 
“我的。”屏幕被拨回少许。
 
“我的!”薇妮跺脚,下狠劲又拨偏。
 
白德霖哭笑不得,多大了幼稚得像孩童。“别丢脸,要和睦。”话音刚落,屏幕就被失手转到了他眼前。
 
霍怀仿佛看到他头顶冒白烟:“都来说清楚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还摄像了?薇妮我认错你了!霍怀,谁叫你乱搅合!应该立刻向我举报!”
 
争得火热的两人俱乖乖低头,犯错心虚。
 
白德霖严厉了一瞬就恢复和颜悦色:“正规照并非不能给你,何苦偷拍?”
 
霍怀抢问:“私照呢?”
 
白德霖当然懂他意思,挥开:“别得寸进尺。”若你偷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啦。
 
闹够了,薇妮老实地给霍怀和白鲁量身形。白鲁非常配合,薇妮很久没遇到不娇惯的少爷了,抱起他赠送香吻几个。
 
正在询问白德霖对面料、款式等的要求,门被推开了,薇妮不悦:“为贵宾服务,勿打扰。”
 
雇员很为难:“霍夫人心急火燎,说急着赶后天的宴会,再不定制来不及了。”
 
薇妮奇道:“难道和白德霖你们同一场?引进来。”她没注意到霍怀整个人僵硬了。
 
雇员松口气,一侧身,露出身后精致面孔。女子约莫知命年岁,保养得当,脸上几乎没有细纹,只头发略微发灰,昭示她已不年轻。她穿着具有丝绒质感的暗紫色连衣裙,蕾丝镶嵌在袖口;手拎有奢靡花朵装饰的提包,佩戴锆石制成的耳环、颈链、手链,一眼便能认出非富即贵。“我自己进来了。”
 
白德霖额外留意到她长指上戴着个指环,铭刻简约字母“Huo”,环绕格纹。他搜寻了贵族名典,确认她是前议员大族霍家的主母。他站起身:“霍夫人,很荣幸见到您。”
 
格莱雅·霍拢拢鬓角碎发,回礼:“你客气了。联邦最著名的甜点师非你莫属。”以前她会骄傲地受别人礼,今非昔比,霍家没落大半,新生一代几年来无人挤进议会,早已被上流社会所遗忘,空余名头。
 
“不敢当。夫人准备参加总统府晚宴?”
 
“是。你也?”
 
白德霖和霍夫人寒暄着,剩下白鲁望着霍怀:“你生病了?”
 
白鲁刻意压低嗓门,但被耳尖的白德霖听见了。理智让他继续和潜在客户交谈,情感却提醒他不能弃霍怀不顾。挣扎几秒,他毅然歉疚地对霍夫人说:“我雇员似乎抱恙,容许我照看他一会儿。”
 
霍夫人顺着他眼神望去,脸色大变:“你?”
 
第25章
 
霍怀抬起惨白的脸,硬装出痞样,只令白德霖泛起无可抑制的怜惜:“五年不见,我遗传学上的母亲。”
 
“母亲?”听清内容,白德霖惊讶了。霍怀姓霍不假,但他彻查背景的时候,霍怀档案不拥有贵族标识。况且霍姓在亚洲后裔中不罕见,他压根没朝霍家联想过。
 
薇妮勉强笑着:“你们聊,请恕我暂不奉陪。”好奇心害死猫,大家族秘辛是她能听的?她埋怨霍怀,显山不露水。早知道她不和霍怀争抢了,万一他记仇,她这店铺完蛋了。
 
几人都没管薇妮,房间中氛围微妙。霍夫人咬紧贝齿。她能接什么话?断绝亲缘关系是丈夫的命令,全家都当没小少爷这个人。他肯定也恨惨了霍家,一夜之间尊贵身份被消除,多大落差啊。
 
但她,还是想念儿子的。血浓于水。“你愿意回霍家吗?”
 
“他同意我回?”霍怀不为所动,“条件讲清楚了,我再考虑。”
 
霍夫人嘴唇抖了抖:“我和他商量,你宴会当天,要来啊。”
 
“本来就打算出席,我不躲。”霍怀一指门口,“你该找薇妮设计了。”他手小幅度地颤抖着,白德霖很想握住,但他没动。
 
等霍夫人步履不稳地出房间,霍怀呈大字型摊在沙发上,脚翘上茶桌:“你骂呗。”
 
白德霖握紧拳头,给白鲁使个眼色,也走了出去。他愿意抚慰霍怀,可这样霍怀会对他产生依赖,不利于摆脱追求。白鲁懂事嘴甜,照顾霍怀他放心。
 
霍怀神色不明,半晌他问小孩:“白德霖真的喜欢我?”
 
“嗯。”白鲁丝毫无天真模样,“但他在压抑。”
 
“我有时候困惑,白德霖太绝情了。”霍怀喃喃,“什么因素阻止他跟从感觉呢?”收不到白鲁回复,他干脆将白鲁抱进怀中,“肉嘟嘟的抱枕,来逗我开心~”
 
白鲁扑腾小短腿:“放开我!”嫌绅士胖,真不礼貌。不过莉西厨艺棒,他确实得少吃点,减肥。
 
霍怀冷静下来,只字不提刚才的事,笑眯眯和白德霖回荣耀星。经过尤里加卢上将的斡旋,加上拉契曾经放话,审判庭执行部不多苛责,封闭白家蛋糕房一周就算了结。白德霖在房间外踱步时光脑收到通知,迫不及待地要朝回赶。
 
短短一周似乎格外漫长,长到白德霖心生沧桑,看透世间。他仰望着三层小楼,缓慢地将身份栏对准电子封条。扫描辨认出店主,封条喀喇一声,全部破裂,化为齑粉。
 
空气不流通,因此家具只覆极薄一层灰。但审判庭霸道,搜寻证据后不将物品摆回原处,店铺内柜台尽数被打翻,卧室连地毯都被掀开,活动室沙发等则破破烂烂,不知遭受何种摧残。有洁癖的白德霖想一拳揍在士兵要害处,可惜暴力非他所愿。
 
莉西带领男子们找靖岚,在储藏室角落里发现脑袋歪斜的它。白鲁扑过去:“怎么开电源?”若不是靖岚主动吸引士兵注意力,他就被堵在店内,说不准被送去拘禁了。
 
白德霖不顾肮脏,手指摸索着。八只眼睛充满希冀地盯着靖岚,它终于发出机械声“重启”,电子眼也放蓝光。“主人们没事吧?”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启简陋医疗设备。
 
“没事,你休整。”白德霖摸摸它圆秃脑门。功能陈旧,可他们有感情啊。
 
分配霍怀和莉西合作整理第一层,白德霖带捡拾挂件的白鲁弄第二层。不久白德霖回头,却发现身后一片整洁。是靖岚偷偷来帮忙了。
 
白德霖感动又担忧:“你数据更新完毕了?”
 
“劳动不妨碍更新。”靖岚出马,天花板被迅速除尘。
 
“我们要……永远一起。”白德霖憋回泪花,下了决定。
 
“嗯。”白鲁郑重点头。户籍已绑定,为何不能在一起?莉西也扎根家乡,宿命紧紧连系。
 
损坏物件白德霖召机器人来修,附近居民也热情地带小礼物庆贺蛋糕房渡过一劫。一天飞逝,总统宴会就在当晚。
 
莉西留下看守,霍怀带准恋人和养子取礼服。薇妮八卦,熬夜描绘的图样却帅气极了。受白德霖认可的裁缝果然不容小觑。
 
略微修改细节后,选定的面料被送进成衣机。机器严谨地按照笔触,缝纫衣物。革新技术使从前耗费数天人力的工序,减为区区几分钟。
 
全幅镜前的霍怀眼中毫无波澜:狠心的父亲,你后悔没将我培养成接班人吗?
 
飞梭被送入维修站,重新喷漆、涂家徽。在势利的首都,座驾不能丢脸。当霍怀祈求也改造内部,白德霖遗憾地告诉他:星际币不够了。
 
总统府停泊场内,众达官贵人眼看着一架崭新小型飞梭降落,一甩尾,猛地突进,360°旋转后,停进了最窄小的位置,还在正中央。谁家那么炫酷?
 
只见门侧启,一正太蹦跳下来。他穿银灰色小西装,打纯黑领带,蹬锃亮皮鞋,口袋半露一块手帕,活脱脱古代欧洲绅士装扮。装严肃的懵懂男孩最萌了。
 
正太回身,催大人下来陪他。白德霖脸色差劲,谁让霍怀自作主张秀绝技的!呕……霍怀忙着倒热水、喂药,好不容易将主角拾掇好了。
 
没到进场时间,名媛们索性三两聚集,猜测正太父母的相貌。稚气未脱的孩童就帅,长辈必定基因强大。
 
踏出飞梭的人不负期待:高大强壮身躯包裹在绣暗色花纹的酒红套装内,那人噙着抹坏笑,伸手扶正同色领带。眼尖的发现那只手泛健康蜜色,骨节分明。端的是帅哥。
 
他绕过驾驶舱,替另一侧的人开门。名媛们没料到,他的舞会伴侣是男人。深蓝色西装敞开未扣,露出缎面小马甲。板正的衬衫倒是扣至最顶端,显出禁欲气息。看他五官深刻,嘴角有抹温文尔雅的笑,名媛们又沦陷了。
 
“好像是新晋最高等级甜点师,白德霖。”“他俩是注册伴侣?”以香扇或手帕捂嘴,她们窃窃私语。
 
这时总统府管家来通知,丰盛筵席等各位赏光,她们才梳理好精心烫卷的头发,平顺华美礼服裙的下摆,款款向内室走去。
 
排队刷邀请函,白德霖笑问白鲁:“紧张么?”
 
“总统爷爷和善吗?”白鲁反问。
 
“从节日特辑中看,挺和蔼。”白德霖想了想。
 
“那就不怕。”白鲁眨巴大眼睛。
 
站身旁的名媛听见对话,噗嗤笑了:“孩子有胆量。当初我吓得紧抓母亲裙子,不撒手。”
 
像打开话闸,周围装文静给舞会伴侣看的名媛们蹲下身,逗白鲁玩。有人借机向白德霖搭话,聊首都绯闻轶事,挺投机。霍怀虽然看着像花心大萝卜,浪荡不羁,也有人搭讪。
 
挨次进场,他们眼前的是足有上千平米的会场。亮晶混金箔打造金黄色吊灯,花瓣造型盛放;墙壁上悬挂名家字画,各种材质类型皆有;无数精巧的香木圆桌上铺有清新碎花的桌布,长颈弯出弧度的空花瓶,食用调料用小罐装成一排;每张桌子配四至五张香木椅,既方便宾客交流,又保证对话隐秘性。
 
侍从请三人就坐,白德霖便挑选一靠墙的圆桌坐下。白鲁心理年龄再成熟,还是会怯场,先给缓冲机会。宾客人数据估测达四五百,不够坐满所有桌子,刚好那桌被白家蛋糕房成员占领。
 
刹那间吊灯被关闭,全场安静。冷光束集中于台前,包镶金边的讲台熠熠发光。总统阁下头发花白,神情肃穆,身着一袭黑色燕尾服出场。
 
所有贵族单手捧胸口,表达敬意。这是约定俗成的礼仪,白德霖等跟着做。
 
“很高兴诸位接受邀请,于此欢聚一堂。”总统说些套话。他似无意间提到重点:“小女到适婚年龄,近来一直遍寻英杰,希望能早日喜结连理。”
 
霍怀汗毛都竖起来了,梅瑟娜小姐和总统对白德霖示好,莫非真的,挑中白德霖作联邦第一亲王?
 
第26章
 
这下可不妙。白德霖能被眼界颇高的梅瑟娜看中,荣幸无匹,肯定不会矫情。妻子容颜秀丽,温婉大度,哪个男人不梦寐以求?
 
想想未来光脑新闻栏推送的“天生一对”、“情投意合”等报道,霍怀额头青筋直跳。他怎么能忍受喜欢的人被横空夺去?要加紧对白德霖的追求了。
 
餐点上桌,白鲁好奇地端详着瓷白碗中浓黄色汤汁。“开胃菜,南瓜芹菜糊。”机器人眼睛闪烁,为小客人解释。
 
总统府晚宴特殊,所有菜被同时端出,任客人选择慢慢品尝还是快速结束。“芝士焗龙虾。”足有手掌大龙虾被剖开,莹润的虾肉与金黄的马瑞芝士填满其中,点缀的野蘑菇散发诱人香气。
 
“牛肉卷配胡萝卜土豆泥。”顶级红嫩牛肉经厚切,裹入超薄饼皮,添少许葱花与香叶,煎成微焦。土豆泥被堆成小鱼造型,娱乐贵族家孩子。
 
“覆莓红茶。”取古亚洲配方,精心培育茶种,调配出特制茶。
 
“松露慕斯。”咖啡色冻胚上,小正方体规则排列。松露价值不菲,总统府财大气粗。白德霖问静候在旁的侍从:“甜点是纪璜师傅做的?”
 
“是。”
 
白德霖嗯了声。不论感情经历,待会儿他借这难得机会和师傅当面聊聊。
 
霍怀帮白鲁剥掉龙虾壳,催促白德霖快吃。这餐称珍馐不为过,味道极佳,白鲁作陶醉状,被霍怀取笑。
 
刚用完主菜,就有人举着葡萄酒杯来交谊。白德霖赶紧擦净嘴,站起身:“霍迪尔顿上校。”
 
“没打扰你们用餐吧?”高瘦的军官瞥了眼圆桌。
 
“没有。”哪能真的回答有?白鲁和霍怀被迫放下刀叉,无聊地看白德霖带公式化笑容,和上校你来我往,热烈交谈。
 
霍怀直觉有道目光注视着他,四下寻找。周围宾客都聚成小圈子,觥筹交错,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白鲁却戳戳他:“墙角边那机器人,会眨眼哎。”靖岚就不会。
 
霍怀顺着手指望去,一格外娇小的家务机器人缩在墙壁凹陷处,只探脑袋,隐秘得很。机械具备这么高智商了?
 
见引起注意,机器人又眨了眨电子眼,似乎表示“你跟随我来”。霍怀不动声色地对白鲁说:“我要如厕,你就呆在白哥哥身边。”
 
白鲁似懂非懂,乖巧地答应。
 
机器人带霍怀从墙根偷溜,没几步就从偏门出宴会厅,进入走廊。仆从都被调开服侍,此时静悄悄的。
 
尽管霍怀没揣激光刀,他相信机器人不敢谋害他。总统的地盘,谁敢猖獗。但他依然保持最高警戒心,套话:“你主人不在筵席上,没人怀疑?”
 
机器人眼珠滴溜溜转:“你不必担心。”它带霍怀穿过走廊,又多次转弯,避开巡逻武装。霍怀默默记住路线。它停在某道大门前,飞快地输入密码,足有八九厘米厚的门开启。“请。”
 
霍怀大概明白是哪里了。不慌不忙,他扬声道:“陌生男子闯进小姐内室,不妥当吧?”
 
清脆的笑声逐渐靠近,梅瑟娜穿着一袭紫罗兰长裙,长发挽成垂髻,佩戴全套珠宝,光彩现身:“你果然很聪明。”
 
“小姐过奖。”霍怀不解,“但您应该找白德霖才对。”
 
“找他干嘛?”梅瑟娜随意地一指雕花金属椅,“坐。”自己也坐下。
 
霍怀长腿一伸,瘫在椅子上。梅瑟娜和他身份天差地别,无甚可图,不需要谄媚。“您难道不想和他成为伴侣?”语气中有点酸意。
 
梅瑟娜笑道:“这回你错了。我更中意,”她忽然上身贴近霍怀,美目流转,“你啊。”
 
“您别开玩笑。”霍怀万万没想到。他疏离地微挪位置,不落口实。
 
“我很严肃。”梅瑟娜收敛笑容,“论身世,你算大族霍家直系子弟……”
 
“我早就被逐出族谱了。”
 
“但你随时能回归。这代上得了台面的,唯有霍冉,也止步下议院。为保霍家不衰亡,你父亲迟早将你迎进主宅。”梅瑟娜清楚极了。
 
霍怀静默几秒:“我能挽救颓势甚重的霍家?太高估我一介武夫了。”蓦然他读懂霍家的算盘了:转而进军界发展。可他们不是嫌弃粗鄙的军人么?确实是,走到穷途末路了啊。他心境复杂。
 
“你天赋非常高,重新入伍,晋升成将军不难。”梅瑟娜继续提点,“丈夫拥有军权,我就不用看未来总统脸色;白德霖再具盛名,仍然属于服务业,档次低很多。”众所周知,总统与已逝的夫人除了育有千金,还有个舞象年华的公子,被立为联邦下任继承人。
 
霍怀理解,但这荣耀他宁愿不降临。“除了我,您有千万人选。”
 
“我偏不按照贵族公子们的意愿来。总统家和谁联姻,权利倾轧得洗牌、再分配,首都动乱。而堕落到临界线的霍家,根本无人防备,最多当撞大运,勉强带着分一杯羹,皆大欢喜。”梅瑟娜将理由一条条坦白,不愁霍怀不动心。
 
梅瑟娜又补刀:“撇去政治。和普通配送员坠入爱河,符合我一贯的柔弱浪漫形象。况且……说实话,我对你萌生了喜欢。”
 
霍怀抬头看她,梅瑟娜拢起碎发,害羞地避开他:“你帅气,我在幕后就注意到你了。从行为可以推断出性格,你恰巧是我的理想型。”
 
若是以前,女神表白霍怀求之不得。现在,他苦笑着拒绝:“其实我喜欢……”
 
梅瑟娜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神色隐隐透出哀伤和坚决:“我知道你喜欢谁。有名头总归比没有的好,贵族的婚姻本来大多就是悲剧。我承诺婚后不干涉个人隐私,你喜欢谁,就包养谁,别闹出丑闻即可。第一亲王虽然无执政权,财产丰厚。收固定年薪,还有外交礼,永远不担心囊中羞涩。”
 
话说到这份上,霍怀都有些动容。他欠白德霖几十万星际币,不走捷径根本偿还不完。可他……“容我考虑几天。”不知不觉中他坐得笔直。
 
梅瑟娜已然达到目标,不逼迫他,笑道:“回宴会厅吧,估计白德霖找你了。”
 
那头白德霖早就谈成定期送驻扎部队布丁的订单,送走了上校。又逢德瑞克议员、夏安秘书官等来打招呼,白德霖应接不暇。他曾经问白鲁霍怀去向,白鲁说如厕。可这如厕时间,未免太久了吧?看着光脑时钟的他哭笑不得。
 
莫非霍怀那糙汉子,有便秘毛病?白德霖好像明白了。但他不爱八卦,没放心上,转身又朝来人谦和地微笑。“总统阁下?”
 
白德霖没料到总统挑此时前来。他急忙拉白鲁行礼:“感谢您的邀请函。”
 
总统受礼,随即摸摸白鲁的头:“你人中龙凤,这孩子也机敏聪慧的模样。”
 
宝贝受夸奖,白德霖免不了自豪:“他没到上学年龄,就能熟练背诵科学史等,通用语也讲得流利。”
 
总统威严不减,却看得出和善:“挺厉害么。想提前进学府修习吗?”
 
白鲁睁大眼睛,重重点头。菲奥娜说学府里有知识渊博的教授,收藏很多典籍,传授奥妙,带得白鲁很憧憬。
 
总统微微笑了,吩咐恭敬垂首的秘书:“首都初等学府登记招生的时候,替他们报名。”
 
白德霖简直受宠若惊。那座学府只培育精英,非达官贵人连门槛都踏不进。唯恐殷勤有诈,他笑着试探:“您的恩情无以为报,白家蛋糕房的成品您任意挑选,随叫随到。”
 
“好,希望亲眼见识联邦第一甜点师的手艺。等我问问梅瑟娜和唐尔德的偏好。”才寥寥数语,总统就被秘书提醒,接待贵客去了。
 
白德霖松口气。贵族之间嚼舌根他听见了,幸亏总统没旁侧敲击他对梅瑟娜的感觉,若硬命令他娶小姐,再不乐意他都得答应。这样看来,总统单纯是欣赏人才,秉持惺惺相惜的观念,对刚遭受审判庭摧残的他伸出援手。
 
旁边白鲁乐得合不拢嘴,白德霖看到总算不显成熟的他,和他打趣玩闹。天真正太最萌了。
 
“站住。”被机器人送回大厅,霍怀偷偷溜回圆桌,白德霖却像背后长眼,笑盈盈地堵截住他:“四十分钟你干什么了?”
 
“如厕。”霍怀摸摸鼻子。这答案不靠谱,他后悔没认真想。
 
就见白德霖和白鲁都怜悯地瞧着他,语重心长:“是病得治。”
 
第27章
 
霍怀打哈哈:“临时性犯毛病,过阵子就痊愈,别担心。”白鲁那什么微妙眼神?臭小子翅膀长硬了?
 
总统府司仪估摸宾客酒足饭饱,按流程继续:“在相聚一堂的大好时光里,何不歌舞作乐?联邦欣欣向荣,诸位皆是功臣,请随意享受。”台本与时俱进。
 
数十机器人整齐地转近圆桌,征询宾客后,腹部魔术般敞开个口袋,机械手将残羹冷炙倒入,回收装置自动分解食物。
 
白鲁想伸舌头舔净海鲜汁,太美味了!顾念大场合,他留恋地望着空盘。霍怀嘲笑他:“又不是吃不到。”
 
“你做给我吃。”
 
霍怀哑炮了,连原材料他都没星际币买。穷酸日子真惆怅。梅瑟娜的承诺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条件优渥,精明算计的他都无法挑剔。三人之下,亿人之上的位置啊。
 
用餐区灯光被调暗,贵族们纷纷朝舞池走去。宴会厅后部是宽敞舞池,置身其中仿佛感觉音符流淌,舒坦得只想跟随旋律放松。
 
按惯例开场舞是和特殊对象跳的,贵族公子陆续发出邀请,美人羞涩应约。将白鲁安置在儿童休息室后,霍怀嘴角一勾,邪肆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彬彬有礼:“白德霖先生,您缺个舞伴,像我这么英俊……”
 
“霍怀先生,你愿意与我共舞吗?”梅瑟娜快步插入他俩中间,娇滴滴地抢先问。周围各种目光瞬时投射过来,尊贵大小姐竟然主动挑舞伴,步入上流社会以来第一遭啊。
 
霍怀不悦,但好歹不拂她的情面,让她出丑:“当然。”牵起她戴花边手套的玉手。他硬下心肠:抱歉,就当你不接受我的报复吧。
 
优雅乐声响起,梅瑟娜轻柔地将手搭上霍怀臂膀,霍怀握住她另一只手,开始旋转。标准姿势和娴熟舞步让这对俊男靓女备受关注,第二天的中央新闻免不了谈论这绯闻。瞧贵族们,都悄悄吩咐亲信彻查霍怀的背景了。
 
不少女子故意在白德霖眼前晃荡,希望收到邀约。白德霖视若无睹,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精彩。原来梅瑟娜看中了霍怀。这不两全其美?色胚霍怀抱得美人归,联邦也有聪颖的候补继承人。公主和骑士的故事多唯美。
 
但酸意和苦涩不受控制地弥漫。潜意识里他将霍怀当成所有物,此刻心像被生生挖出一角。凭什么那个女人能独占霍怀的温柔?除了权势,他都不比她差!
 
他绽开难看的微笑,是他选择远离直男霍怀的。理智告诫他不能回应,但每看一次璀璨灯光下的二人,他就更茫然一分。这决定,错了吗?
 
梅瑟娜精心喷洒香水,霍怀不吝啬赞誉:“很好闻。”
 
“谢谢。”梅瑟娜直视霍怀双眼。撇去吊儿郎当的轻浮,霍怀长相算上乘,轮廓深刻。说她对霍怀有好感并不完全是谎话,他和绝大多数她遇见的男人不同,独具魅力。嫁给他,她不后悔。
 
“下一曲还打算和我跳吗?”霍怀不自觉地向舞池边缘瞥,白德霖傻愣着?没看见旁边穿粉红蓬蓬裙的小姐涨红脸,鼓勇气准备搭话么?难道他吃醋……霍怀心中一喜。
 
“如果你有意愿的话。”
 
霍怀巧妙拒绝:“多瑞少校期待和您共舞很久了。”
 
梅瑟娜余光瞟到一身着戎装的男子紧盯着他俩,大有等这曲结束就冲过来的架势,微笑道:“那就放过你。”
 
虚拟乐团流畅地加了段华彩乐章,霍怀手臂维扬,梅瑟娜顺势转了个圈,裙摆像盛放的紫色花朵。霍怀脚尖一点,自己也潇洒地转了个圈,重新虚抱住梅瑟娜。多管风琴奏出最后一声鸣响,梅瑟娜后仰下腰,全凭霍怀的手支撑重心,霍怀身体也微微前倾,摆出造型。
 
热烈鼓掌声中,梅瑟娜揶揄他:“看不出你舞技拔尖啊。”
 
“毕竟受过专门教导。”霍怀摊手。他拥有纯贵族血统,表现再不羁,骨子里都铭刻着礼仪。
 
多瑞少校拨开人群,低下头伸出手:“请问我有荣幸?”颤抖的眼睫泄露他的局促。
 
梅瑟娜大方一笑:“当然。”这男子勤恳奋进,算备胎候选之一。
 
霍怀一脱身就赶到白德霖身旁,拍拍他:“怎么不交际?”
 
白德霖却像碰到脏东西般,惊惧地后退,惹霍怀皱眉。他清醒了,掩饰地笑道:“提不起兴致。我看了,你和梅瑟娜小姐很有默契,一对璧人。”
 
“你在想什么?”霍怀犀利眼神似乎要看透他。
 
“我祝福你们。”白德霖一如既往的清朗,藏住他凄惶的内心。
 
霍怀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握住白德霖肩膀,力道大得不让他松脱:“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她。”这句表白他没有丝毫犹豫。酝酿太久了,说出他总算轻松了。他直视白德霖,祈祷听见肯定答复。
 
白德霖垂头不语,霍怀的心跳逐渐加快。他放柔声音问:“你呢?”
 
“我……”白德霖承认他激动得想哭了,有立刻抱住霍怀的冲动。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总算挽留住心仪对象,压过那可恶小姐。
 
事情戏剧性回转,白德霖醒悟了。他非常不愿意放开霍怀,眼睁睁看他娶妻生子,简直痛苦。说他自私也罢,就算被察觉,他也要享受当下,和眷属的甜蜜时光。难怪那人批评他心软,他的确栽在感情上了。
 
“霍怀。”一男子却打断了对话。他两鬓斑白,背着手,桀骜模样。
 
“您好。”刚发现白德霖有松口苗头,霍怀来不及雀跃,就被泼了盆冰水。他父亲真会挑时机。
 
“跟我来。”男子扫一眼白德霖,点头权当打招呼,率先迈开脚步。敢雇佣使唤他霍家继承人,他能客气么?
 
霍怀安抚性地拍拍白德霖肩背,紧随其后,来到某间休息室。母亲搅着手帕坐在沙发上,顿时站起身,欲言又止。
 
“我过得不错。”霍怀主动接上。母亲不贤淑,把孩子丢给管家,自个忙着打扮漂亮参加聚会。但拳拳爱子心她有,每日至少嘘寒问暖,比早出晚归的父亲好得多。
 
霍越协板着脸:“听说你想回霍家?”
 
“我无所谓。”霍怀故意坐没坐相。
 
霍越协果然狠狠皱起眉头,但憋住了责骂。“族谱不是随便能进的。”
 
“所以?”
 
“你要娶回总统千金。”霍越协曾经官至上议院秘书长,因党派斗争被牺牲,降职成小星球副管理者。人苍老许多,居高临下气场倒没变。“最近传得沸沸扬扬,你趁势把小姐拿下。”
 
“恕我无法照做,请您换一项。”父亲提这条件在霍怀预料中。可惜晚了,白德霖好容易动心了,他更不撒手。
 
霍越协强忍怒意:“那你想娶谁?”哪个狐狸精勾魂?霍家子弟注定和贵族联姻。
 
“白德霖,我老板。”霍怀爽快交代。
 
连格莱雅都惊讶地捂住嘴:“男人?”
 
“我性向转变了。”
 
霍越协重重一跺脚:“荒谬,放着美貌名媛不娶,抱筋肉粗糙的普通男子?”贵族间有男子通婚的,可白德霖怎么看都不妖媚惑人,出身也低,哪里好?
 
“我偏偏中意他,没办法。”霍怀无奈。若非他豁达,发觉对最漂亮的女孩都不感兴趣时,他就郁闷得要撞墙了。白德霖像他的劫,一举一动都印在他脑海中,深刻难忘。
 
格莱雅神色哀戚:“你认准就一条道走到底。”儿大她管不着了。白德霖她见过,礼貌温和,勉强符合她儿媳的标准。
 
霍越协却恨铁不成钢:“我白教导你了!情字当头的输家!你到底想不想接掌霍氏?”
 
霍怀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无法满足条件,只能作罢。但霍家的事,若涉及危险,我不会坐视不管。你们年纪不小了,保重。”他径直推门离去。
 
身后,逞强大半辈子的霍越协脊背塌了下去,满脸懊恼。他也……想念儿子。那乖巧听他念书,帮他打理基础事务,得到表扬就兴高采烈的儿子啊。如今长大,执拗和骄傲同他如出一辙,他看了既欣慰又心酸。“小畜生。”
 
白德霖在原地发呆,忽然霍怀的身影印入眼帘。他急切地询问:“谈妥了?”
 
霍怀摇头:“长辈要求我娶梅瑟娜,我拒绝,不欢而散。”
 
白德霖嗫嚅:“拒绝干嘛。”脸上烧得火辣辣。为谁他自然知道,竟然如此执着,宁愿付代价……
 
霍怀掰过他的脑袋,再次直视他双眼,真挚又柔情似水:“你想成为霍先生吗?”
 
第28章
 
白德霖做出决定,考验他:“凭什么跟你恋爱?”
 
霍怀苦恼地掰手指数:“我英俊;我军衔不低;我驾驶技术高超;我认识很多熟人;我会照管孩子。”他死性不改,耍起流氓:“我房中术……哎哟。”被白德霖一掌推在胸前,委屈地扁嘴。
 
白德霖笑盈盈:“你够自恋。不过,暂时就应允了。”幸福洋溢心扉。房中术得床上分胜负,别得意。
 
霍怀惊喜,咧出傻笑。他都唾弃自个,感情经历丰富,还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拉起白德霖就朝儿童休息室走,白鲁肯定乐坏了。
 
贵族幼儿都会拉帮结派,没人搭理白鲁,他无聊地看窗外。霍怀蹑手蹑脚靠近他,给他挠痒,他绷紧的小脸破功:“霍大叔!”
 
“叫哥哥。我和你白哥哥,嘿嘿。”霍怀寻得机会降个辈分。
 
白鲁笑得合不拢嘴:“霍哥哥!”眼珠一转,“听说南边新开发了游乐设施?”
 
此事白德霖有所耳闻。设计师还原图纸,建造了座游乐园,过节期间供居民娱乐。“你想玩?”
 
“嗯,多有气氛。”白鲁煞有介事。
 
霍怀啧了声:“小孩挺浪漫。”和白德霖一人牵一边手,从偏门出了总统府。反正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借口回家处理订单。
 
首都繁华,但体积不算大。漫步二十分钟,欣赏独有的高楼景观,一座庞然大物首先出现在眼前。夜色中它散发着幽蓝光辉,小型乘客舱沿着弧形缓缓地绕中轴旋转。
 
“摩天轮。”白德霖指解说牌。
 
“去玩嘛。”飞快地刷过公民证,白鲁跟上人潮,朝大家伙涌去。玩腻了光脑虚拟游戏的人们都来一探新奇玩意,队伍蜿蜒老远。
 
等了将近半时辰,三人被安排坐进一封闭舱内。隔音效果相当棒,一时空间很安静。白德霖和霍怀面对面坐着,白鲁尽量减弱存在感,窝着。
 
刚才告白觉得兴奋,现在羞涩了。白德霖微微撇开视线,还不习惯和霍怀……尤其他曾经多次责骂他,转眼就变得亲密,他更不好意思。
 
霍怀不急,等白德霖调整心态。总归是他的,他舔舔嘴唇。白鲁瞪着他:别为难我哥哥!
 
小舱开始转,没几秒又停住。“怎么了?”
 
霍怀探头朝外望:“换位置,让其它舱上客。”又恢复安静。
 
白鲁看不下去,大喊:“那栋建筑超级壮观!”大人齐齐顺着他手指望去,配合地嗯了声。其实仅二十层高。
 
白鲁又绞尽脑汁找话题:“刚才工作员姐姐漂亮。”
 
“别总想泡女孩子。”挨霍怀一板栗,白鲁不服。
 
白德霖拉开他俩:“小心影响智商。”摸摸白鲁脆弱的脑袋瓜。
 
摩天轮已断断续续转了一整圈,满载。此时乐声响起,摩天轮正式运转。白鲁扑到窗边看:“好高啊!”地面上滑行车看上去像茶桌大小,随高度增加,还逐渐缩小。
 
白德霖宠溺地对正太笑:“原理你学过。”
 
“是。”白鲁专心致志看风景。远处灯亮起,连成不规则图案闪烁。他依稀辨认出大街、民宅和贵族区的位置:两排整齐光晕是道路,光线微弱单调的是夹缝中生存的居民,五彩斑斓的便是要员大宅。总统府有标志性塔楼,顶层古朴的钟被四周七彩光束照亮,美不胜收。
 
白德霖和霍怀也屏息凝神观看。坐飞梭掠过星球多回,从来没仔细地往下看。不愧首都,瑰丽无比。不知不觉中他俩靠得极近,肩并肩。
 
白鲁悄悄朝后退,留新情侣面对窗口。白德霖刚抓过身边人的手,就发觉不对劲:指腹有茧子,分明是……他转头,和唇角带笑的霍怀打照面。
 
这手放不放?大手温暖,骨节分明,握得挺舒服。白德霖计上心头,捏得更紧了:他体质虚弱,天然火炉再好不过。
 
霍怀慵懒地微笑,小拇指恶作剧似地勾了勾,换来白德霖惊喘:他手心怕痒。但谁都没松开。
 
白鲁默念要纯洁,当隐形人。深沉的夜幕中,一对相爱的人紧紧挨着,望尽整个城市,和谐得刺眼。
 
下了摩天轮,白德霖又有点尴尬,霍怀厚脸皮再拉他的手,他半推半就。白鲁欢快地蹦跳:“什么叫碰碰车?”
 
霍怀在军校做过类似游戏,得意地解释:“每人操纵一辆智能车,互相碰撞,将敌手撞出边界就赢了。”
 
男孩斗志昂扬,二话不说就排队。“我要击败你。”
 
霍怀乐,他没将小屁孩放在眼中,只觉得好玩:“陪你试试。”
 
白德霖微微一笑:“我也参与,说不准赢家是我。”
 
嬉笑玩闹声中,他们进入棚屋,一人挑了辆炫酷的模拟车。霍怀选纯黑,白德霖选藏蓝,白鲁则要了最耀眼的金色,被霍怀毒舌吐槽太高调。
 
白鲁气嘟嘟地想,霍怀是对的。比赛场地宽阔,灯光昏暗,其它人原本随意撞,一看这金闪闪的都笑了,对准目标冲过来,白鲁简直活靶子。
 
没受过正规训练的他手忙脚乱。头部被撞,紧急改方向,尾部又重重撞上别的车。模拟车连声效和震荡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白鲁要被颠吐了,还不得不努力脱困。
 
围观的白德霖急忙来相救。他技术不赖,先扫清白鲁逃生路线上的障碍,角度刁钻,撞得人出线都不知怎么回事。他再接再励,格挡住白鲁车侧面那辆进攻车辆,示意白鲁快逃。白鲁兔子样地飞窜,直奔死角。
 
白德霖猛然感到眩晕,轮到他被撞了。碰巧这车主是骄纵惯了的,吃亏心中恼火,立刻叫狐朋狗友帮忙围攻。
 
刹那间三四辆车满当当堵截白德霖,不撞他个半死不罢休。白鲁惊慌地叫:“霍怀你救他!”尊称都免了。
 
话音未落,霍怀已将加速器踩至最底,风驰电掣地直奔车祸地。车头卡住前车飞翼,疯狂后退,生生靠蛮力将前车甩得原地旋转。在这当口,他故技重施,第二辆也被甩飞。
 
第三辆索性和他来个对撞,不料霍怀早有准备,后退避让,再调转方向朝原车主撞去!昏黄的灯光下,霍怀冷峻严肃的脸充满煞气,看得原车主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冷血眼神,历经战场杀戮才锻炼得出吧?仿佛不在乎生死,舍命拼搏,再大权势都是浮云……
 
他惧怕了,赶忙远离白德霖的车辆,开出边界,消权限逃跑了。失领头人的惨败者紧随其后,一点不恋战。
 
霍怀精准地将车辆停在白德霖的旁边,面上显欠揍的笑意:“怎么报答我?”
 
“这话挺耳熟。”白德霖心情飞扬,“以身相许?”
 
“我勉为其难地接收了。”霍怀摸着下巴,暧昧地打量他。
 
时间到,白德霖和霍怀面带薄笑,唯独白鲁蔫了。原来他好弱,霍怀虽然智商不高,技能强得令他敬佩。插句后话,霍怀听到前半段就炸了。
 
为时已晚,他们最后乘上了“幸福木马”。有传说道,如果情侣合坐,能白头偕老。霍怀不管真假,先坐再说。
 
金属雕刻成马形状,固定在圆杆上。白德霖翻身上马,背后留些许地方,霍怀扶着他腰身,轻巧地跨了上去,紧贴他身后。白鲁单独一骑,孤单极了,但被霍怀的鼻息弄得方寸大乱的白德霖没管他。
 
随着背景音乐,圆杆带动马上下颠簸。白德霖脸都绿了,这能发生什么,他用脚趾都想得到!
 
摩擦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有硬物抵在他脊椎上。要命的是,他习惯和男人做马赛克,小小白被刺激得也要挺直了。
 
公共场合不能丢脸,他几乎低声下气地求霍怀:“克制成么?”
 
“不成会咋样?”
 
“你!”白德霖词穷。他炸了,不顾危险就要跳下马,被霍怀强健臂弯搂住。
 
霍怀就嘴上逞能,轻重区分得明白,他安慰了挫败的白德霖,老实地等绕完三圈。中轴的装饰面上镶嵌有镜子,他看着两个外表相当的大男人抱在一块,亲密至极,满足地蹭了蹭白德霖结实的背。
 
好开心啊。
 
第29章
 
白鲁或许累狠了,在飞梭上打瞌睡,最后被霍怀抱进被窝。白德霖赶霍怀回房间,深知不能操之过急,霍怀乖乖和新恋人道了晚安。
 
他梦见一粉嫩正太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伸出小胖手:“父亲抱!”五官竟和他有相似之处。他喜当爹了?哪来的?“叮铃……”靖岚称职地当闹钟,将他从梦中唤醒。
 
水杯砸在门上,靖岚识趣。可怜的门饱受摧残。白鲁欢快的童音透过门板,听不清晰:“霍哥哥我有请求!”
 
“进来。”霍怀懒惰,仅披件外套倚在床头,春光乍泄。
 
白鲁下意识捂脸,活色生香啊。随即扑过去摇晃他的手:“你教我驾驶行吗?”
 
“你?”联邦准许考证年龄为白鲁岁数的二倍。
 
“偷偷教学。”白鲁考虑周到,“交通署一般不盘查。”
 
“你够得到仪表盘?”霍怀表示白鲁真闲得慌。
 
白鲁胸有成竹:“请源按照身高参数调整座椅。”别以为他好骗。
 
霍怀沉默,白鲁使必杀技卖萌。手撑脸颊,大眼睛高频率眨巴,脑袋上呆毛晃荡。莉西和凯特琳都拒绝不了这诱惑,百试百灵。
 
可他面对的是霍怀,无动于衷。白鲁沮丧:“拿什么交换?”
 
“使计谋,让你白哥哥亲吻我。”霍怀贱兮兮笑。
 
“行。”白鲁咬牙。为变身强者做牺牲!
 
趁白德霖和莉西在制作间忙活,两人溜到顶层,启动飞梭。“源,别通报主控系统。”霍怀抢先道。源一头雾水,但服从了指令。
 
霍怀先将飞梭弄到指定轨道。蛋糕房顶棚闭拢,偶然间抬头的莉西奇怪地问白德霖:“荣耀星还有哪家买了黑色飞行器?”
 
白德霖一看,分明是自家的;再推断,今日不营业,霍怀何故悄悄外出?“上楼看白鲁在干嘛。”莉西依言,带回失踪的消息,白德霖无奈挥手:“这孩子真逞强。”不就被碰碰车撞晕了么?
 
临近荣耀星大气层的地方,霍怀让飞梭悬浮,和白鲁交换位置。源跳起来:“小主人来?”它对白鲁有本能的敌意。正太一个足矣,如今大主人都不陪他玩了,嘤嘤。
 
白鲁身着运动服,面无表情:“你放心。”
 
源不情愿地将座椅升到与拉杆平齐。认真的霍怀教授不遗余力:“红杠显示油箱剩余油量,三道标是油箱压力,发生泄露时数值大幅下降……”
 
白鲁听得入迷,竭尽脑细胞背诵知识。家用飞梭操作界面不算复杂,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三四十个按钮,区分清楚不容易。
 
霍怀随意一指:“考验你,黄色三角代表?”
 
白鲁抿抿唇:“警示灯。紧急情况下请后方施以援手。”
 
“橘色扳手?”
 
“控制滑翔翼角度。”
 
“叫辅助翼。”……越问霍怀越心惊,白鲁基本都答对,除了细节混乱情有可原。这得多高的智商!他自诩聪明,当初也花费大半个时辰逐个对应,白鲁竟然十分钟就?
 
“你能想起之前的事情吗?”霍怀试探。他有预感白鲁双亲至少下议院出身。
 
白鲁苦恼地皱眉:“一点不能。”脑袋上可恶的疤痕。
 
“没关系。”霍怀摸摸他,“你做得很棒,理论多背几遍即可。接下来学实战。”
 
受表扬的白鲁眼睛亮晶晶:“传授我你的绝技!”
 
霍怀啧一声:“看你表现。”我的拿手绝活是一般人学得会的么?
 
请源尽力配合,霍怀慢慢推起操纵杆,到中间偏上的位置:“飞梭倾斜得厉害,可能抵挡不住朔风,会翻倒。”白鲁瞪大眼睛琢磨。
 
霍怀又拨开几个开关,特意放慢了手速,白鲁仍然觉得眼花缭乱。“看压力数值。”霍怀提醒他,又根据显示器变化,依次拨开另几个开关。
 
喷气装置被预热,飞梭理应发动,却被源控制在原地。机械震动感传来,白鲁激动而茫然:刚才动作是什么顺序来着?要被霍怀鄙视了……
 
“还有不理解的地方?”霍怀随意往后仰躺,大爷模样。他有资本骄傲,各类飞行器任他掌控。
 
白鲁沉默,在脑内回放教学场景。大部分都记起来了,遗留些小问题没事吧?于是尊严甚重的他点头。
 
“来。”霍怀不再惊讶,起身将主位让给他。可能白鲁天生是驾驶的料。
 
白鲁按步骤操作,全神贯注地盯着舷窗模拟景观。飞梭被缓慢拉起,随后保持匀速朝外行驶。“去哪边?”
 
“先环绕荣耀星一周。”霍怀不敢张扬,交通署不好惹。
 
白鲁依言,用光脑搜索轨道坐标系数值,连接发送给源。霍怀却制止他,坏笑道:“你人工驾驶。”
 
白鲁顿了顿。知道霍怀锻炼他能力,可这也太欠揍了!荣耀星地广,形状不规整,大气层又薄,容易脱离正轨。他面瘫着脸,拨回开关,收起一侧辅助翼,侧身。底下一火山口高耸入云。
 
霍怀面带赞赏之意,他初次上手,算相当厉害了,不愧是他领养的。忽然他瞥见一飞梭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迎面撞来!“转弯!”
 
那飞梭快得超乎寻常,源的探测器两秒内刚检测到它,转眼间就能看清它的驾驶舱了。穿仆从制服的男子手忙脚乱,似乎主控系统发生了故障。
 
白鲁不免慌神,霍怀见状,直接撞开他,亲自偏转飞梭,让它以几米距离之差避开。白鲁猝不及防被狠狠推到一边,揉着肩膀不吭声。
 
霍怀从后视成像仪中看那飞梭愈行愈远,迟疑道:“跟上。”随即肯定地命令源:“别被殃及。”这飞梭不降落就得在星际间爆炸,降落又造成极大损害。附近星球都是平民,见惯了杀戮的他终归良心未泯,让他冷漠围观,他做不到。
 
“收到。”源提升燃料挡,飞梭嗖得窜出,只比前一架慢些。那架可怜的驾驶员满头是汗,祈祷祖宗显灵,然而飞梭依然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曲线。
 
“怎么做?”白鲁和源都焦急。家用飞梭自然没配备缓冲绳索,如何让飞梭停下?
 
霍怀很镇静:“用停泊锚勾住对方的锚,共同旋转抵消冲击力。”有一定把握他才行动,毕竟不是圣母。
 
源眉开眼笑:“对。我这就开启匹配模式。”船锚的纤维绳索悄无声息地放长,由于在运动中,被绷成了一条直线,逐渐延伸到斜方几十米处的另一架飞梭附近。
 
“何时下钩,听主人令。”
 
霍怀望着探测器上的数据,头脑飞一般地运转着。太近可能碰撞,太远作用力弱。其实霍怀不能靠智力估算出精细结果,但他有……准得可怕的直觉。“放。”一瞬间霍怀喝道。
 
绳索伸到最长,强制寻找接合点。庆幸那架飞梭辅助功能齐全,感应到勾锚信号,平滑的表面探出一固定装置。
 
霍怀将白鲁的脑袋拢近自个怀抱:“坐稳。”随即飞梭疯狂地360度转动,白鲁被颠得话都说不出口了。
 
转速逐渐降低,白鲁晕沉沉地看向屏幕上坐标,见他们离初始位置不到百米,兴奋:“成功了!”
 
霍怀也不大舒服,自嘲脱离军队适应性就不行了,还是应承道:“嗯。”
 
等源将两架都弄稳妥了,蹦跳着邀功,霍怀才舒展筋脉,懒洋洋地靠回座椅:“乖源,看驾驶员还清醒不。”
 
强撑着,驾驶员面如菜色,摇摇欲坠,但抬手核对了救援信号。霍怀啧一声,普通人有这份毅力,实属难得。用卡洛斯的黑程序接通了视频通讯,他毫不客气地丢下一连串问题:“姓名、年龄、职业、意图……报上来。”
 
男子干呕,只顾着摇头。
 
“此星是我住,留下买路消息。”
 
白鲁附在他耳边:“不押韵。”霍怀忽视投诉,锐利眸子锁定苦逼的驾驶员。
 
“我叫令祎,下属于恒金家族。此次带着货物来做交易,都是正规报税物件。”男子很虚弱,“主人家不注重飞行器保养,哪个零件出问题,算我倒霉。”
 
“怎么这样?”富有正义感的白鲁皱眉。联邦规定定期检修,但为省钱而逃避的,确实有人。这家分明不把仆从生命当回事!
 
男子叹气,愁眉不展:“我发送了通用码给交通署,应该有救援飞船朝这里赶了。非常感谢你们,否则我撑不到那时候。”
 
“无妨。”霍怀微笑,救人一命堪抵他在战场上一桩罪恶。“白鲁,开回家。”
 
“好。”白鲁对放荡不羁的霍怀升起好感。果然心很善良嘛,配得上他完美的哥哥。
 
第30章
 
霍怀语重心长:“多撒娇,不然我们死惨了。”
 
白鲁小脸垮下:“我懂。”哥哥奖罚分明,偷偷开溜肯定触他逆鳞,少则责怪,多则……他菊花一紧,被靖岚用软毛刷打屁股。但这趟不亏,他略显生疏地操纵飞梭转弯,新技能学会了,不愁在游乐场被虐爆。
 
刚停泊进顶层,接到通报的白德霖就上楼,似笑非笑地倚在墙壁上:“干嘛呢?”
 
佝偻肩背缩小身形的两人一僵,白鲁蹭过去:“我以后兼职配送员,帮你排忧解难。”眼神倍儿真诚。
 
“你才多大?”白德霖反驳,手却轻柔地抚摸白鲁柔顺的发丝。有孝敬心,真讨喜。他转头问霍怀:“你多大?”也跟着闹?
 
霍怀学白鲁朝他身上拱,双手环抱他脖颈:“七岁。”听得白鲁直翻白眼。
 
白德霖哭笑不得:“下次向我报备,我视情况决定。”得到异口同声称是。
 
莉西突然发光脑简讯:“您师傅的飞梭离荣耀星还有几千米距离了。”
 
白德霖急忙招呼两人帮忙:“回来得正是时候。在首都没见到师傅,视频里他许诺来店铺住几天。”想起什么,“他也有洁癖。”
 
霍怀想哀嚎,两个洁癖患者真能折腾。但亲亲爱人在场,他只微笑道:“肯定收拾整齐。”进了生活区他的郁闷就一扫而光:房间数不够,意味着有些人必须共享……
 
他随即让靖岚进他房间搬东西,转移进白德霖的主卧。平常白德霖不刻意锁门,摆设能观察得清楚,他径直将私服挂进衣橱空闲地方,相框等折放在储物架上,最后把绒毛毯子加盖在被褥上。
 
白德霖偶然路过,只惊讶了一瞬。恋人有权同居,该来的总会来。他淡定地擦拭制作间机器,脑内却盘算着如何压倒霍怀。他不要做下面的。
 
莉西鬼鬼祟祟地把霍怀叫出来,递给他小管膏状物:“看你们没准备,我上星际联网帮你们订购了。”赫然是润滑剂,带花香的。
 
霍怀嘿嘿一笑,揣进兜中。莉西考虑真周到,他也琢磨着买些用具呢。一想到晚上同床共枕,他就无比期待。
 
白德霖眼见一架金属光泽闪耀的飞梭朝蛋糕房驶来,便开启屋顶。气派飞梭委屈地和“白家蛋糕房”号挤在一块,无奈空间太小。
 
四人整齐站成一排,接受师傅大人检阅。驾驶员率先出舱,请出纪璜,手又伸平,恭敬地扶夫人下来。白德霖气息滞了下,薛舞也来了?他尚未准备措辞来迎接这位前对手、未来师娘。
 
薛舞也省心,凤眼扫视一圈当打招呼,就问纪璜:“有歇息的地方吗?”
 
莉西连忙接过话头:“请随我下楼。”
 
纪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长宽高均无法和他家相比的小宅,让驾驶员回去,到时候再来接。徒弟日子过得不太顺啊。
 
白德霖俊脸飞红:“让您见笑了。”
 
纪璜摆手,慢悠悠跟在薛舞后面,进了腾空的房间。薛舞嫌弃撇嘴:“小又破。”没有软垫、仿声琴……但还算给面子,没嚷嚷出声。纪璜让她躺下睡一会儿,说缓解长时间坐飞行器的疲累。
 
霍怀有点疑惑,晕机药一颗了事啊。就听关上门的纪璜丢下重磅炸弹:“她怀孕了。”
 
白德霖彻底傻了,下意识问:“几个月?”师傅和薛舞还没登记结婚呢!别人如此就算了,这像一丝不苟的师傅做出来的事情么?
 
“一个月余,例行体检测出来的。”纪璜低声解释,“不是我不负责,她父母暂时反对,以特权施压。我能冲破限制,但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先试试说服他们。”
 
白德霖回神,机械地点头:“理解。”比赛时他没气坏薛舞吧?不然师傅找他算账。
 
“那,”纪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和以保护姿态站在他身侧的霍怀,“你们怎么回事?”
 
霍怀牵起白德霖的手:“我们是恋人。”短短五字包含骄傲、欣喜,让原本略害羞的白德霖也坦荡了:“对。”
 
纪璜厉声喝道:“你这兵痞,别以为我没查你的来历,你配染指我宝贝徒弟吗?”
 
白德霖明白师傅的苦心,默默退后,安抚被气场吓到的白鲁。霍怀不慌:“您尽管考验我,我会证明白德霖跟了我,不会后悔的。”
 
纪璜大怒:“他经济富足,需要跟你?”白德霖也斜睨他,不爽。
 
“他要我。”霍怀改口。
 
纪璜瞪着他:“你说你为他做了哪些事情?”
 
“做饭洗衣打扫接送带孩子。”
 
“好,你做顿饭我尝尝。”纪璜明显不信。
 
……霍怀自个也不信,他顺口重复《联邦家务机器人职责表》内容而已。“您也歇着,我这就下厨。”
 
霍怀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制作间,又施施然走出:“食材短缺,请容我去空间站购买。”
 
“用星际联网订货。”纪璜哪会让他离开,鬼点子忒多。
 
霍怀语气诚挚:“荣耀星偏僻,送货上门至少得一时辰后;您看马上就晌午了,养成定时用餐的习惯……”
 
纪璜赶苍蝇般挥手,油嘴滑舌的他一概懒得听。
 
霍怀给担忧的白德霖使个眼色,愉快地上楼取飞梭。蔬果交易集中站点在雨润星附近,不过他目的地是荷马星的高级餐馆外卖点。故意破坏精美造型,弄出家居感,就成了。
 
可是中途通讯铃声响起,白德霖无奈地传达师傅高见:“不许买成品充数,被察觉你就死定了。”
 
霍怀正色:“我真打算下厨,别想多。”哼声传来,果然,纪璜就藏在白德霖身后窥视。
 
关掉视频,霍怀苦恼地问源:“哪些菜肴好做,又不显寒酸?”
 
源愧疚地绞着双手:“我只存储了交通知识。”想到什么,他随即绽放最灿烂的笑容:“但主人要开心!”舱内自动播放流行音乐,旋律欢快,只可惜是儿歌,歌词幼稚。
 
霍怀象征性拍拍他:“好意我心领了。改航道,去交易站。”他则争分夺秒地搜寻食谱。
 
买得起新鲜蔬果的家庭资产不少,因此处荒芜星球间的九号站生意颓败。若非联邦政策规定,管理者早就关站,朝首都发展了。一看霍怀气质不像仆从,四处张望倒像不懂行情的少爷,交易员们眼睛一亮:“您来看我这边!”“我这边才实惠!”
 
霍怀学纪璜那样背手踱步,煞气外放,交易员们顿时被震慑,不敢宰客。“有什么推荐?”
 
将上月工资花掉小半,霍怀满载而归。纪璜在和白德霖闲聊,就等着看他呢。谁知霍怀丝毫不露怯,卷起袖口就上阵。
 
嫩绿的葫芦去瓤,切成条状。小锅里倒油和掰开的蒜瓣,再添些辣椒粉,香味引人流口水。霍怀庆幸平日里有顾客送菜来,凯特琳和莉西偶尔在制作间做饭,备齐了调料。番茄被片成极薄小片,入锅熬成香浓酱汁,再倒葫芦翻炒,最后放少许细盐和鲜汤萃取汁。一道菜被三两下完成,霍怀看似熟练得很。
 
纪璜似乎满意了,在他身后点点头。白德霖笑了,凭霍怀的智商,临时抱佛脚做得都像模像样,不用操心。
 
第二道稍微麻烦些,总做简单菜色糊弄不过去。霍怀巧用速热仪,解冻上等多层肉。锅内注冷水至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待肉刚刚褪去鲜红,便送进速冻仪。几秒内沸腾的肉甚至有挂冰霜的趋势,霍怀急忙重新加热锅,下冷肉片煸炒。荤油慢慢渗出,霍怀瞅着该放豆豉酱了,手一抖,哗啦掉下一大坨,弥漫开黑色。
 
纪璜就势要训斥,白德霖不管不顾地抢先说:“我们重口味,师傅不。要记得考虑客人喜好。”
 
霍怀乖乖受教:“是我的错。”恋人变相替他圆谎,宁愿欺骗亲如父母的师傅,他真感动。
 
纪璜沉默,只若有所思地盯着锅。那肉,其实刚开始并没熟。
 
霍怀加了点水,冲淡过咸的汤汁。又切杂椒,五彩缤纷撒进锅中炒。等杂椒都变色,倒砂糖和细盐,勉强能入眼的回锅肉出炉。
 
纪璜一甩风衣宽袖,上楼陪格外脆弱的薛舞。白德霖看出师傅生气了,但摸不着头脑:他的厨艺天赋只体现在甜点上,照他看来霍怀的厨艺没问题啊?
 
第31章
 
白德霖忐忑地跟上,霍怀关了火,想了想却继续烹饪。有白鲁缓和气氛,况且发完火就捧上热腾腾饭菜,吃得舒坦,师傅不会怎样。
 
薛舞刚才转醒,靠在床头发呆。说实话她不想来,见夺得奖章的白德霖就膈应,但留在首都,薛家人随时寻机将她带走……她眼眸暗了暗,看着尚平坦的小腹。她情绪不能有波动。
 
叩门声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叫:“姐姐。”
 
薛舞心中一动:“进来。”是白德霖领养的男孩?她见过,非常可爱。正太有礼貌地趴在床沿,避开她肚腹,她更喜欢。“你来做什么?”她尽量放软语气。
 
白鲁眨眨眼:“我听说姐姐要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还早。”薛舞抿嘴笑,但不知如何和小孩相处,只柔和地看着他。
 
“我周围没有小孩子,一直想找人玩耍。”白鲁亮晶晶地望着她肚子。
 
薛舞愣了下:“让你父母生……”白德霖生不了,她换个词,“做个试管婴儿。”
 
见白鲁疑惑,薛舞便耐心讲解给他听。纪璜推门,正看见这幅场景,心都被软化了。自家傲娇总是冷冰冰,现在眉眼洋溢幸福,母性光辉笼罩着她,温暖如春啊。
 
恼怒不翼而飞,纪璜挨着床沿坐下,和薛舞一块逗白鲁。白德霖体贴地关门,叫出莉西,下楼帮霍怀赶制午餐了。
 
莉西夹块肉品尝,分析道:“肉才熟了七成,杂椒没洗净,味道咸淡不均。”她征求意见,“我重做还是保持原样?”
 
“重做吧。孕妇挑剔吃食。”白德霖拍拍霍怀肩膀,“师傅也看穿你了,不需要再装。”
 
霍怀挠头,将战场让给麻溜的莉西。他熊抱住白德霖磨蹭:“我多不容易。”
 
白德霖回抱他:“忍过这几天就搞定。”
 
“忍?”纪璜怒喝,“你们讨厌我?既然如此,我这就走!”
 
二人都受到了惊吓,师傅何时来的?警觉性最强的霍怀都没发觉。“不是……您请留下!”白德霖当即膝盖一弯,跪在坚硬的灰瓷地面上!
 
犯错徒弟跪师傅,天经地义。霍怀无理拉他起身,干脆自个也扑通跪下!莉西何曾见过这阵仗,苍白着脸,想她要不要跪。
 
纪璜一一审视众人,白德霖羞愧,恨不得躲起来:“我接受惩罚。”霍怀却举起手:“师傅,我有话要说。”
 
纪璜挑眉,听他看不惯的徒弟媳妇铿锵有力地说:“白德霖为安慰我,并无抱怨之意,他老早就盼望您来呢。此事由我承担责任。”
 
“起来。”纪璜复又上楼,但进的是活动室。他喝口水,淡淡道:“这份胆量值得嘉奖。你已经出师,责罚就免了。”
 
霍怀和白德霖刚松口气,就听他逼问:“除了驾驶,你到底会什么?别说厨艺。”
 
“教育孩子。”还可能把白鲁带歪。霍怀垂头丧气,您能别一针见血伤害我自尊么?
 
轮到白德霖帮他了:“我伴侣相貌帅气,品格上佳,出身高贵,也能赚钱,反正我挺满意。”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棒?”纪璜不为所动。
 
“他就是这么棒。”白德霖微笑起来,“就像我不懂薛舞的好一样,情人眼里出西施。”
 
纪璜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叹气:“行。”这个字代表对霍怀的认可,霍怀立刻狗腿地端来茶壶,再斟满。
 
白德霖起身,拥抱纪璜:“谢谢您。”真正关心我。
 
“不谢。”纪璜感情表达依旧别扭,他转头:“午餐准备好了?”
 
靖岚探头,替卸围裙的莉西传话:“好了。请来餐桌。”一会儿功夫她就炮制完剩下两盘菜,效率奇高。能被白家蛋糕房雇佣的,都具备顶尖才能。
 
将相谈正欢的白鲁和薛舞叫上,两家吃了次团圆宴。霍怀的成功作茄汁葫芦好吃,回锅肉被重新调味,也尚可,别提莉西的松茸炒牛柳和红油凉拌脆耳,一鲜嫩多汁,一嚼劲十足,都算得上精品家常菜。
 
纪璜脸色转晴,与白德霖师徒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薛舞安静地动筷,胃口缺缺。纪璜毕竟男人,照顾不周全,莉西看在眼里,短暂离席,回来端着个小碟:“开胃菜。”
 
几片红萝卜泡在醋中,旁人嫌酸,薛舞却食欲大增,接过就吃:“你有照顾女眷的经验么。”
 
“我在多家厨房打下手,贵族三妻四妾很正常。”
 
薛舞嘟囔“谢谢”。莉西报以微笑,这小姐脾性不差。
 
“你和薛舞怎么?”白德霖用手掩嘴,酝酿半天,好奇地问了。
 
薛舞撇过头,纪璜不卖关子,却讲得模糊:“偶然遇见,觉得心仪,就顺理成章了。”
 
“好敷衍。”霍怀声音很小,纪璜却听见了,不予搭理。
 
白德霖拽白鲁袖子,白鲁嘴巴甜甜地冲薛舞撒娇:“姐姐我想知道嘛~”
 
“小孩子离情爱远些。”纪璜板着脸。这招曾经的白德霖也会,孩子这点学了十成十。
 
眼瞧着白鲁有哭闹的趋势,薛舞瞪了纪璜一眼,曼声细语:“我碧玉年华,随师傅到远近闻名的安里纳星参加集会,纪璜在展会上受人之托拍卖大量米粉。师傅购了些,结果运输过程中有差错,米粉全都受潮,质量降低一档次。师傅要求退货,又不拉下脸亲自交涉,派我去。我以为肯定会被坑,没想到他实诚得很。”
 
纪璜咳嗽一声,白德霖猛然击掌:“这件事我记得,难得您经商。那友人坑您损失十几万星际币呢。”
 
霍怀和莉西都暗自咂舌,这数额颇大。霍怀暗搓搓地盘算,若是他,赖账很容易。
 
薛舞凝视着空中某点,沉浸在回忆中:“他向我要身份号,后来不时发简讯,我不理他还缠着我聊天。我师傅骂他老了不安生,扬言要揍他。”
 
白鲁天真地问纪璜:“你老吗?”连皱纹都没有啊。
 
纪璜脸微微扭曲了。说老心情复杂,说不老有厚脸皮嫌疑。白德霖解围:“你师爷永远年轻。”都师爷了!纪璜干脆闷头吃菜,脆耳咬得嘎嘣响。
 
“再后来多次在议员或军官家碰见他,偶尔合作。”薛舞似乎羞怯,“有时我被主家刁难,幸亏他替我担保,让我名誉完好。就这样……”这高大男子走进了她的心扉。
 
纪璜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年龄这坎他们共同跨过。他不会说第一次见薛舞,就惊为天人:少女穿水红短裙,仪态冷艳,却眼波灵动。强行压抑心痒,谁知老天爷竟然给他们提供机会,最终如愿。
 
餐桌上温馨得闪瞎莉西和白鲁的眼。莉西表示适龄青年的她该征婚了。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薛舞态度也不抵触了。
 
怀孕初期的人犯困,很快薛舞要小憩。白德霖带师傅大致看了制作间设备和储存柜,又悉心听取专业建议后,把师傅推回房间陪伴薛舞。
 
白家蛋糕房歇业好几天,今天是最后一天,霍怀抓紧机会睡觉。他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等白德霖投怀送抱。但他没等到忙碌的白德霖,先进入了梦乡。
 
宠溺地看着一条腿霸道地占据被窝的霍怀,白德霖将壮实大腿推回一侧,守着另一侧被子,规矩地睡了。
 
霍怀等他呼吸变得平稳,露出奸诈笑容,睁开眯缝眼。他的手臂神不知鬼不觉就掀开被筒,钻进白德霖家居服下。温热物体摸得白德霖舒服,他凭本能向霍怀靠近。
 
霍怀加深侵略,手直向白德霖胸前袭去。软软的、小小的……咦?他的手被死死钳住。抬头对上双笑意盎然的眼睛。“你醒了?”他怡然得仿佛被抓包的不是他。
 
“你也醒了?”白德霖镇静不输他。他身体敏感,被骚扰哪能睡得着。
 
霍怀嘿嘿笑着,使劲试图抽回手。但白德霖不放手,两人推推搡搡地较劲。半晌他们对视一笑,同时松开:“你好幼稚。”
 
霍怀摊成大字型,故意苦恼地说:“爱人身不娇体不轻不易推倒,咋办?”
 
白德霖控制不住地微笑:“换成你自个躺平。”
 
“不。实力见真章!”霍怀背对古语,骤然发力,猛虎般扑向白德霖,将他压制于身下,两手举到头顶,用巧劲禁锢住。标准的霸道总裁姿势。
 
白德霖也不好惹,手臂神奇地扭动几下,居然挣脱束缚,反而去抓霍怀关节,把霍怀惊得冷汗直冒:原来他这么厉害!霍怀斗志被激起,使出高级擒拿技,欲反夺主导地位。一来一回他们打得上瘾,却掌握着分寸。
 
敲门声响起:“白德霖。”直接把硬汉霍怀惊得趴下。连师傅都醒着?
 
第32章
 
白德霖使劲把霍怀掀翻到旁边。方才他们离得近,小小白和小小霍隔着家居服打了个照面,让禁欲许久的他一个激灵,发出声轻喘。
 
旖旎气氛全无,霍怀懊恼地起身,白德霖则大声应和:“师傅有什么事?”
 
“总统府发消息,通知我临时加了场宴会,得回首都筹备。”纪璜不爽,明摆着薛家人在找绊子,小规格用得着请他这首席?老远来一趟,呆半天就走,不合礼数也愧对徒弟。
 
白德霖知晓师傅想法,笑道:“您放心去,下次再来嘛。”
 
纪璜搀扶着薛舞,嘴角扯了扯,不多客套,上顶层等待飞梭。白德霖和霍怀耐心地陪他们,目送至银色光点消失在天际。
 
白鲁揉着惺忪睡眼:“师爷呢?”
 
“离开了。”吩咐别叫醒他来着。
 
“我还没跟姐姐聊够呢。”白鲁失望。
 
“叫师奶……”白德霖凌乱了。辈分瞬间相差两代,到底何称呼妥当?这事暂且放下,白德霖双手扶住白鲁肩膀,严肃地面对他:“后天初等学府举行入学测试,先来做几份模拟版。”
 
白鲁乖巧点头。首都初等学府门槛甚高,凭显赫家世成功报上名不算完,还有一轮严苛测试,刷掉半数申请者,以此保证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的聪明劲放到天才们当中,真不出彩。
 
加密资料被传送到白鲁光脑上,白德霖陪他学习;莉西躲回房间津津有味地看新剧目,剩霍怀没事干。他摊在沙发上,不甘心地拽拽白鲁袖子,给他使个眼色。
 
白鲁会意,天真无邪的眸子直视白德霖:“亲吻是什么?”
 
“怎么?”
 
“‘亲’字,有许多涵义。”白鲁指着屏幕上通用语言试题,“加上‘吻’字呢?经常听到这词组。”
 
白德霖满足孩子好奇心:“相互喜欢的人为表达感情,做出亲昵举动。”
 
“具体?”白鲁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不如你和霍哥哥示范下?”
 
拐弯抹角到主题,白德霖还不懂白鲁的意图可就白活了。他没好气地白霍怀一眼,教坏小纯洁干嘛?想亲就……直说。他猛然揪住霍怀家居服的衣领,上身凑近,蜻蜓点水地在他唇部落下个吻,一触即分。
 
霍怀的嘴唇轮廓刚硬,很干燥,摩擦似乎点燃了火星,引发悸动。白德霖退回白鲁身边:“该添置专门的加湿器了。”
 
霍怀暧昧地笑,所谓礼尚往来……他也迅速起身,看准白德霖红润饱满的嘴唇,响亮地啾了下,不忘教导白鲁:“以后你遇见心仪对象,直接扑过去亲,宣誓主权!”
 
“乱教什么。”白德霖将耍流氓的他赶出活动室。
 
霍怀躺床上罕见地翻来覆去睡不着,被撩拨得小霍不安分,心浮气躁。他眼珠一转,利索地套上防护服,启动飞梭。目的地,启棱星。他曾经听军队驻扎地的同僚提过,这颗星球崇尚原始,众多器物都手工制作。正巧他闲着,不如亲手做有纪念意义的礼物,送给爱人。
 
启棱星靠近另一侧边境,线外渺无人烟,只有浩瀚星辰。由于离黑洞近,有不可测危险,连兽人都不敢越线,开拓居住地。居民仿佛生活在另一维度,自行种植粮食,鲜少和外界接触。霍怀寻找停泊港都费了番工夫。
 
“请问哪家可以……”类似古代小镇的布局,房屋间距窄,较魁梧的霍怀站在巷道口很惹眼。
 
“买特殊物件?哪家都行。”坐在门前矮凳上的妇人灵巧地穿针走线。霍怀观察了下,带斜纹的粗细不等小绳,被交缠起来拧紧,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生产线机器人同样快,但输在精美程度上。
 
“不,我想自个学做挂饰。”
 
话音刚落,一条巷中的工匠们都抬头打量这男子。找消遣来的?有钱人的新乐子?“外头流行机器代劳,你确定要自找麻烦?”
 
“嗯。”霍怀理解他们的疑惑,“请问哪位愿意传授我诀窍?”
 
“就怕你手拙。”一男子放下活计站起来。
 
“试试再下定论。”霍怀慵懒地微笑,自信满满。
 
没过几分钟他就笑不出来了。看过师傅家族传承的样式册,他选择了标注中等难度的盘长结饰。可现在……谁来告诉他这一大团剪不了理还乱的线是怎么搞的?
 
首先描绘草图他就略卡壳,形状大致对,但忽略了材质因素,实际剪裁比预想中的厚,两根基础线合并不起来。临时师傅帮助他重新画,一折腾,半个时辰下去了。
 
霍怀给白德霖留了言,不着急,可问题接踵而至:搓揉线绳需要适中力道,他手劲偏大,结果粗细不均;编织手法他倒是学得像模像样,逐渐熟练,无奈不好掌控,结饰四边宽度不等,丑得霍怀撇嘴;结缝也不规整,正背面压根不对齐,最后收尾甚至无法缝合,别提连系上仿造玉了。
 
临时师傅摇头,被机械化时代惯坏的人啊。霍怀再眼巴巴望他,这作品都没救了。“换一个?”
 
霍怀接受了他的推荐:箩筐。这玩意霍怀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竟然如今还在使用。临时师傅颇喜爱这种收纳筐,喋喋不休地劝霍怀别沮丧,学会这个也值得。
 
夜幕降临,巷子里多户人家都闭门点灯,霍怀仍然在编织。师傅掏出营养剂,边饮用边含混地问:“大型星球很繁华?”
 
霍怀唔了声。和荣耀星贫民一样,启棱星半数人从未踏出过本土。他挑拣些奢靡的事物描述,手上则娴熟地缠绕被压扁的纤维绳,将搭好的椭圆形硬绳框架裹满。
 
师傅艳羡:“好厉害。往常定期来收购小物件的商队,成员穿金戴银,出手交换就是不知名贵金属,我就料到生活富足得很。”
 
霍怀敷衍地应和,全副心神都在测量箩筐直径上,以便配个遮灰盖。若尺寸再不合,他真要跪了。
 
尽量做到孔缝间距离相同,裁掉多余线段收拢,他小心翼翼拿起平底盖,朝开口箩筐上一扣。成功!霍怀舒口气。师傅从储藏室取出刷具,给小筐刷满木色的漆,层叠几遍:“防水油,还能减慢腐朽速度。”
 
成品箩筐朴实无华,粗糙防滑,重点是容量大。霍怀感激师傅放弃好几个工时,就为耐心指导他,二话不说便送给他五包随身携带的奶茶冲剂,顶级茶种与健康乳牛的初乳调配而成,白德霖托人搞到的。
 
临时师傅一家将醇厚香甜的奶茶视作珍藏,这是后话。霍怀兴冲冲地带箩筐乘飞梭返回,途中光脑通讯铃声却响起,呼叫方加密。
 
霍怀挑眉,这能是谁?马克修副审判长来骚扰?对了,有传闻他惹恼不少权贵,被联名举报,职位可能降一级。“您好。”
 
“几日未见,致以问候。”画面中女子笑意盈盈,“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好了?”
 
霍怀差点忘记这茬,不过答案很明显:“我决定拒绝。”
 
梅瑟娜呆滞了下:“哦?”她原本十拿九稳,投机者霍怀经受不住诱惑。
 
“我和店长大人恋爱中,”霍怀宣告,“丰厚条件换不来真情。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我非常抱歉,请您另外择佳偶。”
 
梅瑟娜气得发抖,握不住咖啡杯,霍怀不知她是否在演戏,她城府太深:“比起第一小姐,你宁愿选个糙汉子?”
 
“是。”霍怀低声道。
 
“你行。”梅瑟娜毕竟向来优雅,说不出狠话,吐出这俩字眼便骤然结束通话。她冷冷地在纸上划掉霍怀的名字,力透纸背,又吩咐待命的家务机器人:“联系名单上下一位。”想娶她的优秀男子能挤满总统府,何必低声下气求一介配送员?
 
霍怀得罪了总统千金,却不后悔。但他总觉得刚才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第33章
 
蛋糕房众人已经喝过营养剂,坐在活动室内娱乐,因此霍怀带箩筐回来时,莉西表情是惊讶的,白鲁表情是微囧的,白德霖表情是期盼的:“这是什么?”
 
霍怀得意洋洋:“收纳杂物用。我编的,漂亮吧?”
 
“那要储物柜干嘛?”莉西一按墙壁上按钮,暗柜门齐刷刷打开,都没装满。
 
霍怀不理实用主义至上的她,只盯着白德霖。接过小筐,白德霖见上色平整,触感光滑,知道霍怀下了番功夫,笑道:“很漂亮,谢谢你。”将它摆放在茶桌中央。
 
自觉将脸凑近,霍怀笑嘻嘻的。白德霖示意莉西捂住白鲁眼睛,配合地凑上去。这回他俩不约而同地放弃纯情吻法,来了个浪漫的深吻。白德霖企图突破霍怀牙关,反而被霍怀将了一军,舌尖直冲破他防线,在口腔中扫荡。
 
白德霖的挣扎被压制,干脆放松,享受这个吻。这家伙技术不输他,有过多少前女友?霍怀看出他想法,咬着他唇瓣低笑:“算上菲伦·尤里加卢,就四五位吧。”
 
还不嫌多?白德霖冷面推开他。霍怀急忙献殷勤,狗腿地替老板兼恋人倒水、捶背。其实就是指挥靖岚而已。白鲁对莉西说:“我是不是看见了犬族人?”莉西捂嘴偷笑。
 
“你试题做完了?”
 
白鲁顿时噤声,回房刷题。模拟卷由系统生成,有上百套,为了未来,他忍!
 
这些天霍怀体谅白德霖,没动手动脚。刚恢复开业,积压的订单很多,为保证新鲜度,又得当天制作。两人温馨地抱在一块睡了,只是心里都发痒,各自盘算压倒事宜。
 
转眼间到入学测试那日,白德霖起大早,赶制送往首都的订单。天刚蒙蒙亮,白鲁被叫醒,就看见哥哥已然忙碌许久,眼下带浓重黑圈,当即心中一暖,拽住他袖子:“我一定能考中。”
 
白德霖笑得如沐春风:“等你好消息哦。”
 
莉西和白德霖看店面,霍怀负责接送。首都初等学府停泊场内,各大家族掌上明珠打扮得光鲜,互相攀谈着。人脉从小积累。白鲁却看不惯假惺惺的脸,径直朝考场走。
 
“你们也来了。”一把豪爽男声让他们驻足。赛卢,那位将奖章拱手送人的甜点师,带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朝他们打招呼。
 
霍怀直觉他不是坏人。“嗯。那是你?”赛卢而立年华,若说是儿子,他生育得也早了些。
 
“我儿子,卫戴。”刮了胡碴的赛卢显得精神,露齿一笑,大手推男孩,“去和他玩。”
 
卫戴眼皮一抬,脆生生答道:“不要。”
 
霍怀乐了,真有个性,比有礼貌却腹黑的白鲁更像他家的。赛卢黝黑的脸涨得更红,向霍怀道歉,霍怀表示无事。
 
目送俩孩子前后脚进教室,家长被隔离在外,霍怀转身便准备送货,赛卢追上他:“总统府宴会怎么样?”
 
“很愉快。”霍怀漫不经心道。好奇你倒是参加呀。
 
赛卢正色:“耽误你些时间,我有话要跟你说。”
 
白鲁抽签得知座位号,不多言,坐进了指定软椅,戴上头盔。轻巧头盔中含虚拟成像装置,还控制佩戴者的五感,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测试无统一开始时间,白鲁做个深呼吸,便移动嵌在座椅中的手柄,启动设备。核对完生物波和光脑身份栏,白鲁眼前出现第一道题:隶属联邦的星球总共有多少颗,公民大约多少人?
 
这问题是常识,但随着难度逐渐增加,白鲁心中打起了鼓。统治香叶星的家族为何会覆灭,新的家族凭什么掌权?科学院发明中,你觉得哪些不人道、理应消失?涉及面也太广了……
 
是了,权贵家庭孩子耳濡目染,收买下消息稀松平常,确实不算苛求考生。但对普通人的他们来说……白鲁心中一紧。他试着从通用星球史上挪用些内容凑数,口中喃喃道:“旧政权注重物质,将部分建筑建造得过分奢华,导致整个星球预算不够,居民设施得不到完善,怨声载道。”
 
“错误。还剩一次尝试机会。”平板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正确率显示在屏幕最右端,白鲁目前达91%,不算优秀。若这题讲错,他就悬在平均线上,陷入被动了。白鲁不可抑制地慌了。今年不被录取,哥哥丢面子不提,总统的推荐信就失效了,没到年龄的他能读哪所学府?既不想待在方寸之地蹉跎青春,又不愿意进升学率低的学府,他怎么办……
 
“请在五秒钟内作答。”系统催促。
 
白鲁咬牙,心一横喊道:“旧政权做出损害联邦利益的行为,例如不遵循上级指令违规……”
 
听到错误提示,再看正确率降到85%,白鲁整颗心都往下沉。他想像平时那般镇静,劝自己这是小事。可他做不到,手脚俱发凉,轻轻抽搐着。试题还有约莫半数,他能预想到之后他呆滞着无从下手的情形。他崩溃了。
 
“376号考生,紧急状况。”监测佩戴者健康状况的头盔发尖锐嗡鸣,监考官和医疗机器人奔来。白鲁摊在座椅上,神志清醒,但无力动弹。
 
医疗机器人熟练地给白鲁按摩,又注射小剂量镇静剂,平顺他心绪。女性考官无奈地翻找出联络人资料,打算叫家长接人。
 
白鲁被机器人转移到轮椅上。正太脸色灰败,任谁看到都心生怜惜。另一监考官在场外交接,瞧见他的脸却愣在原地。将轮椅推到隐蔽处,避开巡逻警卫和监控器,男性考官蹲下身,仔细打量白鲁,从头到脚。
 
“你干什么?”白鲁瞪着他。
 
“你不认识我?”男性考官更谨慎了,说声“得罪”就撩开白鲁的衣襟。白鲁装扮得体,小外套由三四颗纽扣维系,考官不惜费劲也要解开。
 
白鲁目光都能凝成实质化了,飞剑嗖嗖。他张口欲喊,被考官捂住嘴:“小祖宗别急哎。”白鲁不含糊,狠狠朝手背咬!
 
疼痛袭来,考官差点尖叫。顾不得其它,他将衣服粗鲁地扒至腹部,满意地看见有个胎记,褐色伞状,和友人描述得分毫不差。他直起身:“你确定你不认识我?”
 
察觉不对劲,白鲁慢慢松嘴,心跳疯狂加速。他有预感这人和他身世有关联。“我失忆了。”
 
另一边霍怀跟在赛卢后面,七拐八绕,进了家豪华酒店。赛卢明显是熟客,未预定席位,服务生就领他们进了包厢。
 
“请快点说,我急着配送。”红酒入肚,霍怀惬意地眯起眼,但好歹记得职责。
 
赛卢性子直,正和他意。“我要再次启程去兽人国度,正发愁请谁照顾卫戴,你们……”他忐忑地试探。
 
“你又被选中了?”外交署每年选派一位甜点师交换,取得灵感再归。可赛卢已经在外邦流落三年,还不给他扎根安歇?
 
“总统对我有偏见。”赛卢苦笑,“这是追溯到十年前的往事了,极难消除。若我夺得桂冠,总统难堪,我境遇更糟糕,所以……”若非有隐情,离胜利一步之遥的他怎么肯弃赛?
 
霍怀拍拍他宽厚肩膀:“学府是寄宿制,教授倾心管教,不必担忧。”
 
“这所规制独特,周末需要接送。你让卫戴借住几天,提供食物,金钱好商量。”赛卢眼中有痛苦,“他母亲早亡,父亲不在身侧,我知晓他有怨恨,变得叛逆。你家白鲁性格开朗,能将他带得积极向上,我就感激不尽了。”
 
霍怀扶额思考,半晌道:“我需要征求我伴侣的意见。”
 
“当然。”赛卢憨厚地笑,“你结婚了?”
 
“你见过他。”霍怀漾起一抹笑意。
 
“哦?”赛卢猛灌几口酒,“我猜,难道是白德霖?”
 
霍怀笑意更大,举起玻璃杯和他碰了下:“猜对了。”
 
解决完一整瓶红酒,霍怀告辞。没过多久,卫戴给赛卢的通讯器发消息,汇报他成绩排在前10%,赛卢高兴地要跳起来了。
 
霍怀步行配送完甜点,在校园门口等,却一直不见白鲁身影。莫非他没通过测试,无颜回家?
 
第34章
 
最后等人群散光了,白鲁才坐着轮椅出现,被一位男子推着。霍怀皱眉,快步走上前:“怎么回事?”
 
“他压力骤增,中途出现痉挛症状,被迫中止考试。”别用冷峻眼神扫我!这四溢的煞气!男子赶紧解释,“但秉着不错失好苗子的原则,进行治疗后,我们请教授进行人工测试。恭喜您,他被录取了。”
 
霍怀“哦”了声,问白鲁:“现在难受吗?”白鲁似乎蔫蔫的。
 
男子抢先道:“医疗机器人确认他身体无碍。通知您,他因偏科严重,被分到特殊人才班,您没意见吧?”安德鲁通用语言、科学和程序编写接近满分,政治却刚够及格,考试部斟酌了半天。
 
霍怀神情依然平淡,接收了课程安排等数据包,带着白鲁回家了。男子抓紧时间做完统计,脱下纯白褂子就开出滑行车,一溜烟驶向临近星球。那可是大事啊。
 
孩子被联邦最严格的学府录取,白德霖和莉西俱欣喜若狂。霍怀探究地看向白鲁,他藏着心事,但掩饰得很到位。不过,谁没有隐藏的秘密呢?
 
制作蒜蓉包时白德霖哼着不知名小调,材料放得倍儿足;霍怀偷拿他也没追究手脏的问题,连带着霍怀也幸福洋溢。“我们去海滩度假嘛。”他从身后抱住白德霖的腰,像灭绝动物,树袋熊?那般黏着店长大人。
 
“别闹,订单堆成山了。”他何尝不想?
 
霍怀扳过他的脸:“外交署副长大前天死于飞梭碰撞,胡议员昨天在爆炸中丧命……”连数了不少起事故遇难者。
 
“嗯哼?”白德霖挑眉。
 
“世事无常,享乐最重要。”霍怀舔舔嘴唇,诱惑他。显然白德霖朝他引导的方向想了:细软沙滩,蔚蓝海水,多有情趣。
 
半推半就地,白德霖脑袋一热就答应了。还剩最后几天清闲时光,白鲁也赞成。莉西跟着雇主走,没异议。这事三言两语就拍板了,霍怀主动预定木屋,生怕白德霖反悔。
 
白德霖哭笑不得,真对不起顾客。他将店铺状态改回“休整中”。收拾行囊,几人踏上中央海滩之旅。据说以前地球大部分面积是海洋,现在么,只剩最后这处,其它都干涸或充满有毒物质。
 
第一回来,几人都张望着。景色如想象中那么壮丽。海天一色,一望无际,这些古成语源源不断从白德霖脑海中冒出。游客不多,远处金黄沙滩上支起几架智能遮阳伞,也有小型帐篷,色泽鲜艳。
 
白鲁看呆了,白德霖亲昵地点点他鼻头:“不进木屋逛逛?”他撒丫子就朝小宅跑,不时转个圈、来个急转弯。孩童天性在此刻回到他身上,他玩得畅快淋漓,纠结和憋闷全被甩在身后。
 
中央海滩安保措施齐全,家长敢放心地任他玩。霍怀刷过光脑认证,木屋群其中一间大门自动敞开。一格外矮小的家务机器人滑到面前,朝他们行礼:“主人们,欢迎光临。我是管家,请赋予我名字。”
 
众人觉得新奇,绝大部分机器人自出厂,名字就被烙刻在内壳上,原来能改?“叫小德。”霍怀坏心眼,白鲁叫小鲁,这圆滚滚当他弟弟好了。可惜没人联想到这个梗。
 
小德提起所有行李,摆进墙壁中暗柜,遂带他们参观。令他们惊喜的是,主卧中有只最新型号按摩椅,旁边有香精、药油。霍怀对它垂涎已久,奈何白德霖不买。他笑得邪恶,莉西不忍直视。幸好房间隔音棒,否则晚上吵她安眠。
 
白鲁冲进来:“有人玩某种运动。”他比划着情形,一人在水上推球,另一人拦截,再砸向他人。
 
小德解惑:“就叫水球。”直白粗暴。它从储物柜掏出只皮制球:“您们想参与?”
 
换上提供的泳装,白德霖双手略微挡着,半裸好羞耻!霍怀倒大咧咧的。莉西穿清凉背心配短裙,欢快地踩进水里。她只见过浑浊池塘,海洋的澄澈戳中她少女心。
 
她停在水深到锁骨的地方,默默蓄力,手举过头顶,猛然向霍怀扔球。软绵绵球体硬是飞出了风声,可见她的技巧。莉西颇有运动天赋。
 
霍怀手指内扣,看准球来势,径直将它砸回去。莉西偏头躲避,恼怒:“你犯规。”攻击对象必须轮换。
 
霍怀挠挠头。莉西这回让球漂浮在水面上,双手缩到胸前,再伸直推球,冲白德霖而去。可水波被掌风打乱,球顺着波纹,竟然飘远了。
 
白鲁去追,脚轻巧地踩着水,手也划动着。但横向游泳是错误的,不久他失去平衡,倒栽进水里,惊慌地扑腾。
 
霍怀一把将他捞起,扶正。他脚掌碰到砂石才发觉,他游回了浅水滩。自觉丢脸,白鲁抄起球抛向白德霖,后者精准地接住。
 
换种花样,白德霖故意从下往上撩水。水柱顶起球,白鲁欲追,被溅得老高的水花扑了满脸,赶忙闭上眼睛。白德霖不停将海水鞠起,朝他泼洒。霍怀觉得有趣,也加入,谁知他劲大,一捧洒出,那叫造浪,不叫戏弄了。
 
离得最远的莉西都被波及,短发湿淋淋。她一撩刘海,也挥出水花,袭击霍怀。白鲁得空,逮到机会便反击,胜在出其不意。一时间水球运动变成了互相泼水比赛。
 
浑身湿透的众人玩了半晌,都笑了起来。剩下半天,他们或安静地沐浴在阳光下,或跟着小德学游泳。小德的底盘分裂,伸出模仿人类的两条机械腿,做出标准姿势,供大家学习。都是聪颖人,用不到一时辰,所有人都在水底畅行无阻了。
 
玩累了回木屋,小德端出椰果和添加鱼鲜味的营养剂,补充能量。莉西嘟哝:“若一辈子都这么过,多理想。”赖在软垫上不起身。
 
霍怀心心念念想着按摩椅,褪下毛巾就躺上去。椅子温柔地震动,还带深层清洁功能。瞅见白德霖走进主卧,他招手:“你也来体验?”
 
白德霖气血上涌:一长腿帅哥,裸体横陈,天然魅惑地邀请他啊。小小白有抬头倾向。他关紧门,笑着走向霍怀。推倒大计,正待施展。
 
他手掌在霍怀脸庞摩挲,又俯身和霍怀来了个湿吻。嘴唇一路游移,经过耳垂时故意呵气,让霍怀立马笑出来。轻佻笑声回荡在耳边,白德霖更卖力了,舔咬吸吮霍怀肌肤,留下印痕。
 
霍怀躺平,眯眼享受服务。他手伸向白德霖衣领,哗地将拉链拉下,肩头半露。白德霖肤色偏白,由于不做粗活,肤质也细腻。小小霍迫不及待往白德霖裤子上蹭。
 
白德霖向下一瞄,调笑:“色。”脸红红的,不知是羞窘还是激动。
 
“你还不了解我么。”霍怀出手了,勾住白德霖脖颈就吻。在吻技比拼中,他再次获胜,白德霖舒坦极了,默许了他将裤子扒到底的行为。
 
再往下……白德霖不是雏,神智立刻清明,飞快地捉住不轨的手。霍怀委屈地控诉:“你不爱我。”
 
“当然爱。”
 
霍怀打滚撒泼:“你都不给我摸。我要叫白鲁来评理!”
 
白德霖暗骂狡猾,哪有将自己献上让别人摸的?但霍怀竟然真的开门,而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急忙通红着脸拉住他:“给你摸,但不许朝某些部位摸啊。”
 
霍怀表情乖巧,动作却跨越限制级。和白德霖吻着,他悄然拿起精油,涂抹满手。白德霖只觉得凉意袭上,却是霍怀在给他按摩,放下了心。
 
房内持续升温,白德霖恋恋不舍地离开,要吩咐小德取润滑剂。霍怀举起香精瓶:“这个能代替。”白德霖伸手欲拿,霍怀却攥得死紧。他无辜地笑:“我怕冷,而你都习惯低温了……”精油让白德霖的腰腹亮晶晶,他恨不得立刻扑倒诱人的恋人。
 
准备做得充足,白德霖还不懂?他忍着热潮,歪头思考几秒钟,随即羞涩地闭上眼睛。这段感情霍怀付出更多,他亏欠他的。尽管心里略不舒坦,这回就把主动权交给霍怀吧。硬要说的话,在下面也不是……唔……一定不能接受的事情……
 
带茧子的手指刺入马赛克,白德霖配合地放松。精油有松弛肌肉效用,白德霖并无痛感,只有酸麻漫上腰椎,扩张就结束了。看着霍怀计谋得逞的帅气笑容,白德霖环上了他的脖子。
 
一夜春光。
 
第35章
 
鱼水之欢让白德霖筋疲力竭,他总算体会到以前,火包友受为何都请他抱下床了。归功于霍怀体贴和精油润滑充分,马赛克部位倒是不痛。余韵未消的他懒洋洋趴着,任霍怀吃豆腐。
 
看着恋人眼睑闭拢,沉沉入睡,霍怀像偷腥的狐狸,不,狼那般舔舔嘴唇。店长大人果然很棒。水流均匀撒在白德霖柔韧身体上,自动淋浴间尽职责地清理干净残留物。他又贴心地设定按摩椅档位,保管第二天白德霖和没事人一样。
 
日上三竿,白鲁笃笃敲门,被莉西劝阻:“他们昨晚操劳,暂时别打扰。”
 
“操劳?”白鲁眼珠骨碌转。
 
莉西不多言,只冲早熟的他笑,下楼吃预定的早餐了。厨房中小德持煎锅,每隔几秒一扬手臂,成形的蛋花在空中跳跃。煎至九成熟,他倒入番茄酱和混合沙拉,摇晃。取过瓷盘,漂亮又美味的太阳蛋被盛出,送给美女。
 
洗碗器清洗厨具,小德又问:“您想吃什么?”儿童菜单投映到白鲁眼前。
 
“海苔虾仁卷。”
 
小德输入编号,墙壁上输送口开启,材料被逐种放到料理台上。去壳鲜虾拍碎,胡萝卜切丁,倒玉米粒,揉成团。黑糊糊的一张纤维状东西被平铺,垫在馅料下。“中央海滩特产。”问小德的游客不止一两批了,它主动解释。
 
白鲁切下块蒸煮过的海苔卷,入口即带海水腥咸,却越吃越上瘾。莉西也向小德要了份。餐桌前落地窗直对沙滩,风景绮丽,他们纷纷表示满足。
 
霍怀早在敲门那刻就醒了,打量着白德霖祥和的睡颜。这鼻梁,这睫毛,啧啧,比他最得意的前女友都惊艳。他美滋滋地凑近,想将白德霖吻醒。
 
气息交融,白德霖转醒,见有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下意识咬了口中入侵物。霍怀捂着嘴巴,痛呼:“谋杀亲夫!”这尖牙利齿,都出血啦。
 
白德霖讪讪,索性以吻平复他的痛楚。据称唾液能消毒,就不麻烦小德医治了。一大早主卧中甜得齁死单身狗。
 
“今天计划干嘛?”
 
白德霖查看推荐行程表:“参观历史馆。”文化传承都储存在光脑资料库中,博物院整个联邦寥寥无几。这家主题恰巧囊括上三千年古地球史和下六百年星际通史,教导白鲁很合适。
 
在莉西和白鲁暧昧注视中,两人下楼,点了脆薯角和迷你肉排做早餐。霍怀额外要了杯肉桂牛乳:“帮助愈合。”愈合什么,大家心领神会。白德霖瞪他。
 
历史馆建造在海滩最高点,被虚拟幕墙包围,戒备森严。刷过公民证,付少量星际币,讲解程序被植入光脑,一行人悠然出发。
 
主馆占地辽阔,因此他们乘坐云梯循环游览。哪里想逗留,就按停止键,慢慢观赏。珍贵藏品信息印刻在小木牌上,加上女声讲解,深度发掘历史不困难。
 
古地球繁荣盛兴,商业公司数不胜数,农业、种植业也发展完善体系。据考察,古邦无总统或皇室统治,规模不一的国家各自为政,和平为主。但总有能源消耗殆尽的时候。人类拨大量款项,派遣宇航员驾驶飞船,寻找宜居星球。百年飞逝,标号为T3的外太空星系被证实可供栖息,人类立刻搬迁。
 
或新或旧的飞船载满居民,朝未知进发。征途遥远,迷路耗空燃料的有,被流星撞击爆炸的有,更多的是传染病暴发,整船人不治身亡。3087年,古地球衰败成死星,-91华氏度严寒瞬间断绝生机。最终抵达首都的人类,只占原数量一半。
 
彷徨中人类联合推举了政府,领头开辟道路。逐渐地,他们成功移植了庄稼,搭建起住房,还研制出轻薄而保护全面的供氧膜。以首都为中心,聚居地扩展至五十多颗星球。
 
岂料一架偶然闯进边境线的飞船引起骚乱:临近星系竟然有可以变成动物的人种!这下怀疑同事、朋友是兽人奸细的人比比皆是。幸好科学院对抓到的俘虏解剖研究,发明了辨别仪器。
 
但兽人国度声称为俘虏报仇,集结军队,打得联邦措手不及!长达上百年的战争拉开帷幕,多少英雄豪杰殉国。霍怀嘲讽地笑,谁叫联邦军人先伤无辜的?孽缘啊。
 
白鲁默念知识,不时提问,可勤奋了。“现在平衡局面会被打破吗?”
 
莉西谨慎分析:“缔结停战条约的前任总统去世,现任影响力稍弱;兽人帝王少受拘束,难保野心膨胀,动扩张领土的念头。何况仇恨根深蒂固,我们自小被灌输兽人是人类公敌的观念,对方亦然。我认为战争很有可能。”
 
霍怀却扯扯嘴角:“过惯安逸日子,谁还想打仗?吃饱了撑的。”
 
不置可否,白德霖看向白鲁:“你觉得呢?”
 
政治实属白鲁不擅长科目,他模棱两可道:“若有人煽动兽人帝王的话,情况不妙。”
 
白德霖笑笑,撸几下他的顺滑发丝。白鲁看着温柔的他,情不自禁咬住下唇。男监考官自称是他堂哥的密友,多次来他家做客,一眼就认出他是失踪的小少爷。他让监考官拿证据,否则不相信他,那人还真去搜集了……
 
“你有心事。”霍怀戳他鼻梁。
 
白鲁回神,莉西和白德霖在观摩一尊雕塑,就他俩落后。“有烦恼不正常么。”他面不改色。
 
“行。”霍怀玩味地看他。
 
花大半天看完展览,众人有点疲惫。吃颗安神药丸,他们放松地躺在沙滩上。潮水一波波涌来,淹没他们的腿脚,很凉爽。霍怀牵起白德霖的手,一起仰望天空。
 
白德霖忽然击掌:“回房,我要研制海洋主题甜点!”兴致高昂,不等宝贝白鲁就朝木屋走。
 
身为助手,莉西赶忙爬起来。霍怀让她歇着,由他接替她职责,一点都不懒。小德按指示解压便携盒,在料理台上摆满工具。白德霖鲜少出门,要么就携带家当,为灵感上头做准备。
 
白德霖蹙眉沉思,自言自语:“中央海滩的特色,除了海苔,还有……肉桂!”芳香残留口中,他眼睛亮了:既然能配乳制品,就适合做点心。他问霍怀:“做成什么样式呢?”
 
受尊重的霍怀倍儿舒坦,他一锤定音:“面包卷。”馋了。
 
白德霖先做基础活:融化黄油倒入牛乳,糖粉取适量,再添加微生物助酵剂。用量都凭他直觉和经验,一般没错。发酵仪派上用场,白德霖任面团变胖,手上不停,使捣棍将肉桂研磨成细细粉状,无颗粒剩下。
 
苦力霍怀擀面团,将它塑造成长方形。白德霖又琢磨,总感觉光加肉桂嫌单调。本身它散发清香,味道偏辛辣,不甜也不咸,那就配……“有什么罕见食材?”
 
霍怀后勤做久了,对材料还算懂行。他提醒白德霖:“西米、蜜瓜、咖啡……话说最近黑糖结晶上市,莉西顺手订购了。”
 
白德霖听说过黑糖,没使用过。那丫头也不声不响就买了。霍怀拿出被严密包裹的糖块,向他邀功:“我知道,黑糖有股焦香,甘甜味道更浓郁,营养价值更高。”
 
若如此,黑糖和肉桂很搭。白德霖决定尝试。糖块同样被碾成粉,和肉桂粉搅拌均匀,整体倒入未用完的黄油中。馅料做成了,白德霖用铲刀涂抹上面团,然后卷起面皮,捏严实顶端。不确定新原料的口味重否,他堆叠了薄薄两三层就推平了。
 
来回搓揉一遭,面包卷变得美观平滑。切成等宽五份,横截面朝上送进烤箱,面团二次膨胀,丝毫看不出原坯只半个手掌那么大。
 
密切关注火候,白德霖谨慎地每隔一段时间就插温控仪测量。兴许是馅料缘故,面包卷熟得尤其慢。金黄油光闪亮的那刻,二人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霍怀腆着脸最先伸筷子:试吃是他特权,谁都不许剥夺。味道真心赞!浓烈辛香炸开,厚实面包中和,他咀嚼得津津有味。“撒点糖霜嘛。”层次感更明显。
 
白德霖照做,果然更好吃。他叫来莉西和白鲁品尝,收获宝贵建议“黑糖可以加分量”、“肉桂相反”等,一一记录在光脑食谱中。
 
白家蛋糕房全新作品,黑糖肉桂卷,宣告诞生!
 
第36章
 
愉快假期总是短暂的,缠绵半晚的霍怀和白德霖大早就得起床,回荣耀星赶制订单。贵族们不好打发,拖延两三日是极限。白鲁表现得尤为矛盾,他明明盼望着上学,却赖在海滩不肯走。白德霖只当他爱玩,没多想。
 
将白鲁送进初等学府,嘱咐他找卫戴做朋友,大人们都很不舍。白鲁也泫然欲泣,一别六天,男子汉的他还是会失落。那监考官也会骚扰他……
 
蛋糕房剩下热恋夫夫和被虐惨的莉西,乐趣少了些,但生意繁忙,生活堪称充实。这天制作间传来莉西惊喜的呼喊:“店长,星闻刊社请你拍摄封面!”
 
中央新闻播报取代旧时的报纸,电子杂志却依然热卖。《星闻》是最著名的权威刊物,内容涉及娱乐圈等,瞄中白德霖俊美外表和高端手艺,由总编发通讯邀请他。
 
霍怀耍赖,不愿意将爱人分享给大众看。那场厨艺比拼,让光脑前多少少女,及部分少男,春心大动啊。他醋溜溜地抱住白德霖:“你会被抢走吗?”
 
“不会。”白德霖好笑,心里甜蜜。
 
“说不准。”霍怀嘟嘴。无下限的他学会了白鲁卖萌招数。
 
“店长把面团揉歪了。”莉西出言提醒。那么大只挂在比他矮的人身上,真表脸!这批菠萝包属于加急赶制的喂。
 
为店铺扩张考虑,尽管霍怀嘴巴嘟得老远,白德霖依然应承了。于是照例休整那天,刊社派来的飞梭上,不仅端坐白德霖,还跟着霍怀小尾巴,美其名曰赶走情敌。白德霖无奈,他也要防霍怀招蜂引蝶啊。
 
刊社员工果然八卦,偷瞄着二人。霍怀示威性地牵起白德霖的手,他脸色数变,小心翼翼打探:“梅瑟娜小姐似乎钟情于霍先生?”
 
“空穴来风的事。”霍怀矢口否认。
 
“但据称她和您合跳了第一支舞蹈?”员工不怕死追问。
 
“不假,”霍怀漫不经心,声音却透出魄力,“她大小姐的想法,谁猜得透。”
 
员工被震慑,急忙闭嘴,专心监控飞梭行程。白德霖瞥霍怀一眼,你惹的烂摊子!霍怀嘿嘿笑着,摊在温软座椅上。
 
星闻刊社在首都附近,保证发行网路通畅。一栋十数层高楼拔地而起,广告幕墙包围周身,正循环播放着虚拟歌姬的演唱画面。员工带他们在前台核对完指纹,就恭敬地目送他们搭乘云梯,前往摄影棚。
 
“叮咚”声响,云梯门开。入眼之处身着职业套装的男女走动不停,显然忙碌。“赫利,给弥安先生润唇。小秦,修改衣服版型。那边道具组,把背景……白先生,您来了?”负责人得知白德霖已经到了,遂上前迎接。
 
“您好。”白德霖和霍怀一一和他握手。
 
“叫我塔瑞。”男子耳朵上夹支笔,干练模样,“我是图片组副总编,负责您的封面。”
 
简短客套后,男子抱歉地请他们稍等,上组拍摄拖延了,尚未完成。白德霖和霍怀手捧果汁,坐在休息室中,打量新颖事物。
 
“快看弥安,流行剧目《妖艳之花》男主角。”白德霖惊喜地指点。那位无死角帅哥他曾经倾慕得很,这下有机会接触,他要求份签名……唔……霍怀不客气地以吻堵死他的嘴。意识到这话不妥,白德霖乖乖地任他亲。
 
“打扰了。”一女子挑眉,敲敲玻璃门,“白先生请来化妆换衣。”
 
白德霖羞窘,俊脸微红,跟着她走进单间。女子娴熟地在操控台上写各项数值:“您肤色健康,脸侧加高光即可;眉毛走势微乱,帮您修整形状;眼睛部位么,”她抬起头,“您想走邪肆风,沧桑风,文雅风或是可爱风?”
 
“文雅风。”白德霖觉得其它不符合形象。
 
霍怀斜倚在门框上,笑道:“不妨突破下?”
 
女子赞同:“尝试可爱风如何?”最近风靡萌系装扮。
 
白德霖摆手:“我年纪不小了。”
 
“至少比我小!”霍怀拽着他手臂撒娇。他想看另一种面貌的恋人。
 
“那好歹别搞模糊中性风。”白德霖让步。
 
吊顶伸出机械手,固定住白德霖身体,随即多只手臂同时打高光、卷睫毛等,迅速而精确。最后白德霖看着镜中的自己,哭笑不得:纯黑眼线勾勒圆圆眼,淡棕色眼影刷在眼皮上作底,眼尾点缀精致的一抹暗红。“不习惯……”并非不好看。
 
霍怀看呆了,眼波流转间白德霖显得更精神。妆容稍显妩媚,但白德霖挺阔的脸部轮廓增添硬气,中和成英气勃勃,竟然还有几分天真。女子满意地绕着白德霖转圈:“效果真赞,这期主图肯定受好评。”
 
白德霖苦笑:“您别打趣。”就算学生时代他都没如此花哨。
 
女子在服装册中挑拣,命令系统送来几套成衣,让白德霖选。后者不太情愿,由霍怀代劳。模特内穿黑色贴身圆领衫,套样式繁杂的半休闲半正式款马甲,下身小脚哈迪裤凸显长腿,脚蹬特别定制的运动靴,绘有红色图案,搭配妆容正合适。霍怀眼光老到。
 
总编助理隔着门询问:“需要多久?”
 
“妥了。”女子将白德霖推出门,和好姐妹咬耳朵:“真乃纯天然美人。”
 
大男人被以“美人”形容,白德霖更不悦,碍于礼貌,依旧笑着。总编倒看出他心情,体贴地问:“你觉得有必要换打扮吗?”
 
白德霖感激地看他:“时间紧,算了。”
 
霍怀警惕心噌地提升,这总编对白德霖很上心嘛。作为家属,他无聊地晃荡着,看总编指挥摄像师调整机位,打开增光器;又将背景投影设定成茂密的丛林,野花盛开,树直耸云霄,来迎合白德霖的随性。
 
“你决赛中的蛋糕以树为主题,对吧?”
 
“嗯。”白德霖笑起来,“难为您记得甜点师技能比拼的赛况。”
 
“我一直押宝你赢,可关注你了。”话语是淡淡的,霍怀却直觉有危险。
 
白德霖果然小感动,心情飞扬。猝不及防,霍怀拦腰抱住他,宣告主权:“我家小白真帅。”全场员工目光顿时聚焦,有狐疑,有了然,也有惋惜:帅哥都组团成家了。
 
白德霖别扭地反手抱住他:“谢谢。”又问总编,“能指导我摆姿势吗?”
 
总编眼中的玩味一闪即逝,他抓抓刘海:“当然。”
 
白德霖置身投影中,先做出一只手肘撑树干、另一手下垂,眼睛望着飘渺远方的动作,让摄像机咔嚓连拍。他又靠在树干上,坐于地面上翘起脚,闭眼小憩,嘴角微笑纯真。特写尤其显露他长睫毛,诱人极了。第三次布景被添置个仿真原木秋千,他抓着绳子晃荡着,歪脑袋、上挑大眼,面对长枪短炮发挥自然。他是谁?在上百场宴会中现场表演过,心理素质一流。
 
摄像师像被打了鸡血,连着称赞。总编干脆提议:“不止封面,做个专题吧?”和偶像弥安同样待遇。
 
白德霖受宠若惊:“这怎么行?”
 
“投票决定。”大半员工都举起手,没架子的养眼帅哥,谁不喜欢。总编当即通知文字部,笑得俊朗:“定下咯?”
 
白德霖被馅饼砸愣了,霍怀代替他感谢。员工们边感慨这恩爱秀得,边纷纷出主意。六七张照片做专题最好。
 
白德霖摆弄身躯,时而伸懒腰,时而蹦跳,时而摘野花;还伸出手掌,凝视着掌心纹路,拉近画面唯美。既然担负重任,可爱风算什么,他照样演!就当找童年回忆好了。霍怀瞪大眼睛,恶意卖萌的白德霖比他预料的更……小小霍都不安分了。
 
“手叉腰度扭转。”总编指点他。
 
白德霖脸涨红了:他肩背韧性比不得真正青少年,转得困难……“帮我。”他以口型示意霍怀推他一把。
 
总编却占距离优势,抢先靠近。霍怀见总编的手暧昧地抚上恋人细腰,缓缓用劲磨蹭,还尤为亲密地说着什么,怒火噌噌地涨。
 
下一秒总编凑到白德霖耳边,几乎零距离,说了些话逗得他笑起来。霍怀炸了!
 
第37章
 
炸了的霍怀脾气暴躁,一时间室内杀气弥漫,震得无人动弹。他面无表情地冲上去,拽过白德霖就藏在身后,冷冰冰地质问:“你想勾引有夫之夫?”不怪他多心,总编举止是明里挑衅他正夫地位了。
 
总编摊手表示无辜:“冤枉啊。你不相信白德霖的忠贞?若我真调戏他,他会迎合我?”
 
霍怀捏紧拳头,白德霖拽住他:“别冲动,真没什么。”两人眼神一交流,霍怀看见恋人的焦急和担忧,怒火骤然熄灭了。他叹口气:“我在休息室等你们结束。”
 
白德霖也没兴致了,复又摆拍几张便收工。摄像师翻着相片喃喃:“无论状态如何,白德霖都镜头感十足,我服了。”
 
总编叫住白德霖:“刚才有我的错。给你们补偿,拍张合照放进专题刊登,行么?”
 
白德霖欲言又止,回身和霍怀讨论了,温和笑道:“麻烦了。”
 
霍怀被打扮一番,刷上淡淡黑色眼影,锋芒锐利;白德霖卸掉浓妆,清爽示人。霍怀穿板正套装、打复古领结,白德霖换红色夹衫。虚拟投影被应景地调成半红半黑的纯色,霍怀站黑色那边,白德霖相反,色调无比和谐。
 
总编不干预,自由发挥。霍怀揽住白德霖,脑袋靠他肩膀上,白德霖也歪头,端得亲密无间。换一下,霍怀夸张地从侧面环抱白德霖腰身,一腿支撑,抬高另一腿、和身体成直线。照理说这种动作太顽皮,霍怀的气质和眼神却诠释了霸道成熟,使得照片充满张力。
 
白德霖感慨:“加上白鲁,全家福才完整。”
 
霍怀摸摸他头顶:“以后再来拍。”摄像机捕捉到这瞬间,他宠溺的笑容和恋人专注的眼神,当场虐翻所有员工。
 
他们和编辑组共同筛选,将最帅气的白德霖展现于大众前。霍怀怀小计谋,拿零食包贿赂操作师,动动手指,全套拷贝相片就发至霍怀光脑信箱了。原本是给孩子们的犒赏,他恬不知耻地挪用:白鲁该减肥了;卫戴不乖,先扣为敬。
 
智能美图程序飞速将成品呈给他们,莫说霍怀了,向来谦逊的白德霖都称赞自个。可爱风意外地适合他,或许受白鲁影响颇深吧。
 
心满意足地踏上归程,谁能想到,他们没机会带白鲁拍全家福了。
 
蛋糕房休息室中,端坐着两位男子,莉西给他们奉茶,静候主事者到来。白鲁紧咬嘴唇,对关切目光熟视无睹,心中混乱。
 
接到莉西通报,白德霖风尘仆仆地赶回,仍穿着便装就来招呼:“抱歉来迟了,您们是?”
 
“恒金家族管事人和下任继承人。”较年长男子敲敲拐杖,讲明来意,“您家养子是我家失踪的小少爷、我亲孙辈,此次来领他回族。麻烦您们照顾他了,礼金请笑纳。”茶桌上有张支票,只需填数字,大笔金额就转入光脑账户。
 
霍怀眉心一跳,就听白德霖问:“尚未做基因匹配,下定论是不是嫌早了?”他强撑着微笑。
 
理解白德霖情绪,老人矜持地挥手,雕塑般立着的亲信按下按钮,一份鉴定书赫然漂浮在半空。“家子在初等学府有故人,拜托他使了手段取到血样。我们心急如焚之举,希望您谅解。”电子鉴证由科学院出具,印章骗不了人。上面白纸黑字标注,白鲁和恒金家继承人基因相似度高达99.9%,确认有血缘关系。
 
莉西倒抽口凉气。白鲁咬牙切齿,所谓亲人间心灵感应他没有,不甘倒有。开学典礼那天,新生定制校服。他在薇妮处获得数据,想直接上报了事,教授硬拉他进房间。裁缝走向他,他后颈一痛,似乎什么扎进了皮肤。但他手脚被固定,且很快感觉消失,害得他以为是幻觉!
 
涌上颓然,白德霖语气虚弱,试探白鲁:“你能认出父亲和爷爷吗?”
 
“不能。”白鲁毫不含糊。那天拯救的驾驶员,抱怨恒金家族亏待雇员,他记得可牢。他没有品德有瑕疵的长辈。
 
中年男子神色哀戚:“安德鲁,你被施行记忆消除术,这不怪你。但身世无法更改,你永远是我柯尔察·恒金唯一的儿子。那天祖母离世、大宅警备空虚,你被那罪该万死的保育员趁机掳走,我们悲痛欲绝,你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也……”哆嗦着。
 
男子不像演戏,白鲁犹豫了。见对方痛惜,他有不忍和惭愧,难道真是血浓于水?可他舍不得与儒雅体贴的白哥哥和嘴硬心善的霍哥哥分离,莉西姐姐的饭菜也超级美味。靖岚蠢萌,陪伴他学习很尽职。哪个他都割舍不得。
 
霍怀搂紧白德霖,安慰他。他抓住白鲁冰凉小手,认真地看着他:“你愿意跟生身父母走?”
 
白鲁迷惘:“我不知道。”
 
老人对白德霖晓之以理:“安德鲁至关重要。这代仅育有他一个男孩,若独苗都改姓了,恒金家族算完了。想来巨富商贾沦为贫民,唉。”
 
白德霖笑容满是苦涩:“没有其它选择,我们……认了。”
 
白鲁豁然抬头,眼圈通红。他扑进白德霖怀里抽噎,泪水湿透衣襟。霍怀将恋人和养子抱进怀中,用宽阔胸膛支撑他们。“能让我们定期探视吗?”
 
老人思忖着,恒家星离荣耀星很远,但最近市场拓展,有配送员定期来荣耀星,顺便将放学的安德鲁捎上,停驻一会儿,是可行的。看孙子为外人哭得要断气了,他酸溜溜的,但没办法,毕竟白家人抚养安德鲁有功劳。“每半个月相聚三个时辰。”
 
“半天。”霍怀精明。
 
亲信浮现怒容:“狮子大开口?”被老人喝止。“最多六个时辰。”
 
霍怀嘴皮子动了动:“行。”尽管平常挤兑白鲁,他俩感情深厚。如今见惯生死离别的他都泛起惆怅。但他必须镇定,否则无人主持送行。“请稍等片刻。小鲁子,来收拾行囊。”
 
白鲁乖巧地进了卧室。关紧门,霍怀蹲下身,给白鲁擦拭泪珠,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你机敏,能圆滑周转于权贵之间,我不担心。你家族有商人市侩气,但看样子不会亏待你。大不了,”他傲然一笑,“偷架飞梭开回蛋糕房,我和白哥哥罩你。”
 
白鲁破涕为笑:“我驾驶术尚可,找准路线,真可以。”
 
霍怀做出轻松模样:“有退路多幸福。”帮他朝小型储物箱中塞物十,“都带上,缺了暂时不愁,不缺就当备份。”
 
海滩游览照片等纪念物被折叠起来,白鲁恢复了坚毅。板着脸的他很威严,不像父亲,倒像霍怀。“我……走了。”
 
“又不是诀别。”霍怀开玩笑。“看家族不爽,搅他个天翻地覆呗。”白德霖和莉西围过来,啰嗦着叮嘱和祝福,白鲁认真听着。
 
被父亲牵着手朝公共停泊港带,白鲁最后回首看了眼蛋糕房。破烂危房中最显眼的小楼,有他最敬爱的人们,正冲他挥手道别。“主家召开欢迎宴,我应该做什么?”他问长辈。
 
霍怀发现白德霖伤感得过分了。默不作声地搅拌炼乳,熬煮果酱,他神色怏怏。恋人询问,他只敷衍“没事”,又无精打采。莉西和他尽量让店长大人振作,熬夜刷新娱乐栏目,替他抢到弥安线下见面会名额,他才扑哧一笑。不愿给他们添负担,白德霖重新变得温柔。
 
霍怀隐隐觉得,事情发展有偏差。但白德霖似乎正常了,连床上运动都很和谐,躺平任推倒。又到一轮休整日,他还提议:“到春果成熟时节了,陪我回家乡一趟吧?”
 
欣然答应。教养出绅士白德霖的家庭,是怎样的书香门第?霍怀点开星际联网,购买给岳丈的见面礼。一举俘获人心,之后白德霖就名正言顺属于他啦。
 
第38章
 
霍怀曾经想象拜访岳丈家的情景,打扮得一丝不苟,两手提满礼盒。白德霖值得他真心爱护,他自然那么准备。
 
白德霖失笑:“用便携盒不省劲?”
 
“你不懂。”霍怀翘起根手指,“这点重量不算啥,关键要创造出我非常用心的假象。不,我确实用心。”他将脸凑近,索吻。
 
白德霖习惯他耍流氓,送他一热吻,略长刘海遮盖满眼暗沉。
 
都弄妥当的两人踏上旅途。白德霖设定了导航,前往会昂星。会昂星和会泽星是姊妹联盟,处于星系偏远的一隅,但称得上鼎鼎有名。
 
白德霖噙着笑回忆:“那颗星球覆盖供氧膜,基本每家都种植蔬菜瓜果,供给首都。运输船来往,交通枢纽可拥堵了。”
 
“不开拓通道?”霍怀半闭着眼,懒洋洋接话。
 
“早就有提案,但还在审核。下议院磨叽又缠人。”
 
霍怀又想到吃上:“你家有哪些品种蔬果?”肯定比荣耀星只产大麦好,他要蹭饭一饱口福。
 
岂不懂他的企图,白德霖掰手指数:“主要培育番茄、豆荚、白菜、杂椒、蜜瓜。”
 
“已经够赞了。”霍怀亮出白牙,“我爱番茄。”
 
“现在不确定还种否。”白德霖悠然堵他的话。
 
“没事,有豆荚也……”
 
“可惜今年灌溉仪坏了,豆苗被淹死了。”
 
霍怀清醒了,恶狠狠咬上白德霖手腕:“你真坏,我饿了就吃你。”牙齿却轻轻地,只碾磨辗转着,留下个绮丽吻痕。
 
手臂有白德霖敏感带,他赶紧咽下喘息,源正看着他俩呢。虽说主控系统心智成熟,正太外表总给他罪恶感。霍怀故意报复,根本不停嘴,眼看着一连串暧昧的痕迹就要被制造完毕。
 
源捂着脸,其实眼睛从指缝间露出:好热情,下一步难道是……偏偏此时它接到警示,不得不提醒:“请改为人工模式降落。”
 
霍怀遗憾地瞥了眼半勃的小小霍和小小白,帮白德霖放下衣袖,操纵飞梭在飞行器间迂回。如白德霖所述,远看整个星球显得色彩斑斓,大片农田收成喜人。
 
等一辆滑行车离开,霍怀风骚地转弯摆首就占进空位,吹声口哨,拎起礼盒:“你带路。”停泊港旁边种了绿秧,刚冒头,幼嫩可爱。
 
他们先进了城镇。街道上行人寥寥,白德霖解释最近莴苣成熟,居民都监管收割机了。霍怀是没体验过,唔了声。
 
星球中心除了管理厅,还矗立着几座数十层高大厦。白德霖自豪地指点:“这幢是虚拟购物中心,楼顶有全息影院;那幢是高档餐厅区,很多隐居的美食家都来分享厨艺。”跟他选择在荣耀星建蛋糕房同样的道理,就地取材,只做最新鲜的佳肴。“饿的话,这里保证让你满足。”
 
霍怀抱住他:“我不饿。”遭白德霖斜睨:方才谁饥渴地啃人肉?撒谎露馅了吧。
 
胜在脸皮厚,霍怀当没看见,一脸正直:“还没到你家?”
 
白德霖抬手大概指个方向:“在另一端。几年未归,连我都没逛过新商厦。既然经过,别错过。”率先走进购物中心。霍怀暗暗后悔,我还拿着大包小包呢!但美人有令,他服从。
 
星际联网发达的当代,实体购物店另辟蹊径。在这儿的品牌,都独此一家店铺,但神秘性反而吸引贵客。稀有代表令人艳羡,花点钱蜕变得与众不同,少爷小姐们乐意。
 
霍怀不急不忙地欣赏,悲催的是,他金库储蓄所剩无几,买不起。而身旁白德霖似乎兴味盎然,和职业导购员谈论着流行趋势。
 
白德霖忽然咳嗽下,附在霍怀耳边说:“我要如厕。你呆在原地等我?”
 
“嗯。”霍怀学别人那般往墙壁上拍击,单人座椅弹出。霍怀舒适地陷进软皮中,假寐。
 
十分钟流逝,白德霖未归。霍怀不知怎得,想起他借如厕遁走的金蝉脱壳之计。他不会也……怎么可能,霍怀摇头。
 
闲来无聊,他向坐在附近休憩的鬓发花白老夫妇搭讪:“看您们岁数已高,想必认识很多本土居民吧。”打听白德霖小时候轶事,加深了解嘛。
 
“你碰对人了。”老头拍胸脯,“我做过户籍管理部门秘书。”
 
“您知道白德霖,联邦新晋首席甜点师么?”
 
老头拄着下巴思考,被伴侣推一把:“我们看过直播的,是那可怜孩子啊。”“喔!”老头恍然,唏嘘道:“那个幼年便丧父,母亲不知所踪的男孩啊。孤身闯荡能获这等荣誉,不愧是我会昂星人!”
 
霍怀心中咯噔一下,笑道:“您记错了,他家庭和睦。”
 
“我没老到记忆混淆。”老头发牢骚,“名字一模一样,相貌也有小时候影子,就是他。他父亲的丧生证明经过我审批的。”
 
霍怀不可抑制地慌张了:“什么原因去世的?”白德霖……欺骗他?
 
“交通事故。主控系统故障,两班公共飞船轨道被设定重合,撞在一块爆炸了,无人生还。我记得清楚,当时闹得挺大的,毕竟罕见。”老头看向失魂的霍怀,“你是他朋友?多照顾他啊,不容易。”
 
“他母亲呢?”霍怀近乎麻木地吐出这句。几个时辰前他亲耳听白德霖说,向父母报备过拜访后,老人表明欢迎男儿媳;平常白德霖也毫不避讳地发通讯消息给父母,那么究竟发给谁了?
 
老头想了片刻:“约莫在他十岁时,带着几筐蔬菜说去空间站交易,就再也没回来。”老妇补充:“这里没有都市冷漠,邻里间互相照顾的。好端端一家庭破碎,抚养那孩子的责任转移到我们头上。管理厅定量发营养剂;周围哪家有多余的饭菜,也给他送去,直到他中等学府毕业。”
 
“您们确定?”
 
“拿人格担保,对天神发誓!”老夫妇再三被质疑,恼怒道。
 
霍怀机械地道谢,拔腿就走。他神情想必难看极了,行人纷纷避让。他要找到白德霖澄清!老夫妇一定是年迈、不灵光了。只见一男人发疯般朝每层楼的厕所跑,好奇者被他冷彻目光扫视,都噤声了。
 
剩下最底层,霍怀心脏怦怦跳,绝望在酝酿。他分明受过心理素质训练,也并非恋爱新手,但就是陷进了名为白德霖的骗局。推开门……
 
白德霖正对着镜子洗手!他顿时松懈了。“怎么那么久?”
 
“腹泻。”白德霖窘得脸红了。
 
“你父母家里有药物吧?”
 
“有。”
 
霍怀定定看了他几秒:“我听人说你是孤儿。”
 
白德霖顿住,半晌中止喷水程序,幽幽叹息:“表面上是的;但另有隐情,他们都活着。”他烘干水珠,拉起霍怀的手,笑容带安抚意味:“我这就带你去参观我家。”
 
霍怀镇静下来了,果然白德霖对他保持坦诚。他挠挠头:“我把礼盒落在楼上了。”
 
白德霖好气又好笑:“去取。”
 
携手拿回东西,老夫妇已经离开。霍怀嘲笑自个听信一面之辞,急得理智尽焚,简直荒唐。很多顾客用古怪眼神瞧他,他催促白德霖:“赶紧去嘛~”
 
白德霖不多话,牵着他朝街道尽头走。高楼被甩得远远的,他俩仍未停下脚步。行人更加稀少,此时白德霖才带霍怀拐进条隐秘的巷道。走两步,“到了。”
 
霍怀打量着面前建筑,普通平房,不过面积大些。未翻新,但能看得出有人居住,屋檐下悬挂着干香料,半掩水缸中浸泡着酸菜。
 
白德霖额头靠上霍怀的:“紧张吗?”
 
“不紧张,他们应该也温柔。对了,有什么隐情必须隐姓埋名?”霍怀猜测,中央情报机构?特殊部队?他确实听说过。
 
“见面再揭晓。”白德霖睫毛快速扑闪,很勾人。
 
“听你的。”霍怀吧唧偷了个香。他抬手叩门,等待一会儿,一片寂静。
 
“再试试。”白德霖亲昵地揽住他脖子。
 
再敲,门被打开条缝,里面人戒备地问:“谁?”
 
“岳丈!”霍怀打招呼,却直觉有异。那人的手扒住门框,粗糙可怖,且有鳞片?他刚要退开,便觉得后颈脆弱处剧痛。主动脉血液流通瞬间被阻断,大脑充血,无力感强劲袭来。
 
“你!”白德霖!霍怀体魄强健,挣脱开桎梏,跌跌撞撞地朝旁边逃离。撑了几秒,他面对无动于衷的白德霖,狠狠瞪视,随即陷入昏厥。不可置信,又怒火中烧。
 
第39章
 
白德霖漠然看着恋人倒地,垂眸道:“你满意了?”
 
那兽人属于蛇族,嗓音夹杂怪异嘶嘶声:“你没下重手啊。我再补几刀,让王牌机甲操作员没法上前线。”
 
白德霖拳头握紧,又松开:“一刀即可。”
 
“将军就知道你会心疼。”兽人桀桀笑道,“别忘记身份。”瞄准霍怀脾脏部位,刀锋狠厉地捅了进去。鲜红血液汩汩流出,浸湿地面。
 
白德霖来不及阻止,闭上眼睛:“够了,再不走恐怕被行人发现。”一架不起眼飞梭迅疾升上高空,飞向渺远外星系。
 
霍怀头痛欲裂,梦中他似乎被白德霖背叛了,扼住他脖颈,他近乎窒息。这是假的,白德霖明明窝在他怀中,睡得香甜。怕冷的白德霖总是朝热源靠近,霍怀扯起嘴角笑了。
 
“这小子还笑?”大嗓门受惊了。“晓红,来测量他智商。”
 
真吵闹……霍怀呻吟着醒来,与昔日同僚卡洛斯大眼瞪小眼。机器人推开卡洛斯,机械手圈成圆形:“患者,这是什么形状?”
 
“圆。”霍怀不理会它,环顾四周。洁白墙壁,缩成一根杆子的是医疗设备。“我在哪里?”背部包扎得严实,内脏也有损伤,甫一牵动他就疼得龇牙咧嘴。
 
“驻地医务室。”卡洛斯横眉倒竖,“你被小情人捅了个半死,脾破裂!该感谢你命大,迟点救治就挂了!恰巧胡少校在会昂星办事,嫌弃民用医院效率低,直接把你运回军队了。”那是同驻地的机甲操作员,和他熟稔。
 
回忆刹那间涌上,霍怀脸色铁青:“他……是兽人国度奸细?”
 
“九成是咯。”卡洛斯啃着蜜瓜,“不怪你识人不准,谁能想到受尊敬的甜点师投奔敌方?”
 
霍怀脸痛苦地皱成一团。很快他变回吊儿郎当模样:“难道你专程来探望我?”
 
“是,”卡洛斯将瓜皮投进垃圾箱,“才怪咧。兽人国度宣布撕毁停战条约了。”
 
霍怀一怔,沉声问:“这时候?”
 
“你昏迷了大半天。四个时辰前,大批兽人军团压境,偷袭西边境上的基米星。联邦调集备用军,现在鏖战中。”卡洛斯递给他只军用联络器,“作为退役精英,你和我被召唤来培训现役战士。当然,若兵士短缺,我们也得披挂上阵。”
 
霍怀把玩着纽扣状物体:“我累了。”
 
听懂他逐客令,卡洛斯翻个白眼:“您暂时歇着,明天就得上教官岗。战况瞬息万变,不等人啊。”他咂舌,经受这等感情挫折的霍怀还没空疗伤,苦了他了。
 
霍怀低头,神情莫名。伤口依然很疼,内脏组织被修补,但一时半会儿愈合不了。更疼的,是心啊。空荡的病房中,霍怀不再掩饰悲哀,痛彻心扉。白德霖行事正直,连坎贝纳上校都挑不出瑕疵,演戏功底一流,他从头至尾被欺骗。
 
他不由自主想到白德霖表现。研发甜点充满热情,辅导白鲁功课细心,对他也……早起挑选营养剂,在便携盒中塞字条、博他一笑,晚上给他介绍剧目,或陪他阅读刊物,让爱睡觉的他生活丰富多彩。一切都美好。
 
白鲁的离去似乎是导火线,引发白德霖反叛行为。也是,将最上心的正太送回家,牵挂小了。那他呢?口口声声说喜欢,转眼他就被随意舍弃?霍怀愤怒失望交加,咬牙切齿:我锱铢必报,白德霖,你既然谋害我,就别指望我放过你。之前种种,我都当失忆!
 
休整一夜,又注射了镇痛剂,霍怀稍微好些了。套上制服,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训练室。日上三竿,年轻战士们早已坐进模拟舱,全神贯注地操练。
 
做手势让卡洛斯闭嘴,霍怀露出招牌坏笑,往空着的模拟舱中一躺,佩戴上头盔。界面跳转:“模拟战还是真人对战?”他选了真人。新人么,就需要敲打。
 
斯蒂夫森是这批军校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曾经创下连败二十架机甲的记录,心高气傲。刚毫不留情地将同僚的虚拟机打得零件散落,退出战场,他就注意到一个新账户登陆进来。谁啊?
 
那人也注意到他,挑战邀约发送过来。斯蒂夫森冷哼,看你有何能耐。加载完画面,两架长相一致的机甲静静伫立,警戒地伺机而动。
 
斯蒂夫森没被胜利冲昏头脑,不敢轻敌出击。霍怀向来对保守战略不屑一顾,眼神一闪,机甲以极快速度冲向对面。
 
措手不及,斯蒂夫森大骂,哪位教官教的?他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扬起肘部盾牌,接下燃烧怒焰的激光刀。但霍怀明显使了劲,压得他不断后退,摩擦产生的火花飞溅。
 
人总有疲劳期,斯蒂夫森敏锐地察觉力道减轻了,另一手瞬间拔刀,朝防卫空虚的敌人攻击。不出所料,这刀被高抬的膝部盾牌挡下。
 
两架机甲纠缠得难解难分。斯蒂夫森又三连踹,蕴含雷霆之力的机械腿飞快踢出。对方反应不慢,当务之急维持好平衡后,空闲的那只手死死钳住了机械腿!
 
就这时机!他噙着微笑,揿下隐藏在肩部的声波炮的触发按钮。超大功率正面暴击,这场他赢定了。
 
视野明亮得刺眼,斯蒂夫森笑容凝固在脸上:对方先发射了声波炮?他急忙操纵机甲避让,可惜为时已晚。腹部一阵痛楚,他知道他被击中了。但好歹拉着敌人下水,距离在此,他的炮弹是致命的……
 
他再次震惊了,短短两秒内,那架机甲竟然完成一系列高难度操作:错身扭开,将他带得稍微偏离方向,再轻巧地旋转,脚下猛蹬,跃至安全距离。
 
声波无阻碍地击中墙壁,系统忠实模拟尘土飞扬景象,伴随着警告“您机甲核心损坏,燃料泄漏,请尽快逃生”。斯蒂夫森愣愣地点了认输。
 
他钻出舱门就大喊:“谁是78521?”
 
同僚们伸出脑袋:“没见过诶。”“难道有人挑了你场子?”
 
斯蒂夫森赶紧缩回舱,继续猜测就到真相了,而承认可丢脸了。有人敲他的舱门,他气呼呼喊道:“不是!”
 
“哦?”漫不经心的陌生腔调让他抬头,一慵懒帅哥悠闲地倚靠在舱壁上。
 
“你是?”
 
“前辈。”卡洛斯拍掌,锁定系统,命令对战暂停,“向大家介绍下,我同僚霍怀,你们的第二位教官。他在圣卡罗军校就读时,刷新了两项机甲记录,一项个人记录,还算厉害。”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让战士们瞪大眼睛。
 
一英姿飒爽的女孩霍地站起身:“报告少校,我是圣卡罗军校3657届学员,我听说过您。”
 
霍怀下意识看了看制服肩章军衔,疑惑:“怎么升了?”退役前是上尉来着。
 
“军部的嘉奖和鼓励。”卡洛斯有气无力,别掉线好么!
 
果然气氛轻松起来,不少战士凑到霍怀跟前讨秘笈。霍怀倾囊相授。技艺高超者存活概率高,而战士多把握就大些。这回兽人国度抱着踏平联邦领土的打算,战争必将残酷。
 
斯蒂夫森憋得脸通红,他想和霍怀再次切磋,又生怕霍怀抖出他惨败事实,踌躇着。霍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了下,他像受惊的兔子般躲回了模拟舱。
 
卡洛斯危险地眯起眼,哪来的伪傲娇。他打算将偷跑学员拽回来,却被霍怀制止:“你先教授理论课。”学员们服从指令,纷纷朝教室走,斯蒂夫森也坐不住了。他刚开启舱门,就被守株待兔的霍怀逮个正着。
 
“放心,我保密。”
 
斯蒂夫森瞅见同僚都走光了,松口气:“谢谢您。”
 
“你犯了大错。别指望你能想到的策略,别人想不到。总得做周全计划。”霍怀教导他。
 
“那种情形下怎么做?”
 
霍怀无赖地双手一摊:“简单来说,攻击完就跑掉啊!”
 
“脱不开身。”
 
“人跑啊!”霍怀痛心疾首,“你当座椅弹射功能和微型光炮是摆设?”
 
斯蒂夫森傻眼:“身为军人的尊严和荣耀呢?我们入伍前发誓机甲在人在,法律也提倡……”
 
“人死不能复生。况且纳税人的钱足够制作上亿架新机甲。”霍怀丢下轻飘飘几句话,转身听卡洛斯的黑科技讲座了,留下新兵若有所思。
 
第40章
 
中央新闻绯闻都不谈了,播音员一脸严肃地汇报战况:“基米星挺过第一轮激战,我方伤亡四百多人,但兽人军团两支舰队覆灭,可以算打平手。公民们勿慌张,有联邦政府和军队保护你们。”
 
霍怀关掉光脑,翘着脚喃喃:“变天了。”身旁卡洛斯毫不留情嗤笑:“你可不像文艺忧郁的人。”
 
霍怀看他一眼,竟然冰冷煞寒,卡洛斯打个哆嗦。他披上外套,来到驻地长官办公室:“请批准我参见准将。”
 
核对他生物波后,机械声响起:“准将有约,请稍等。”
 
霍怀坐下,撑着额头。追着他的卡洛斯紧张了:“你干嘛?”上回他装深沉是停战前,上战场后勇猛得以一敌十,杀戮无数。
 
正巧门开了,准将把某位身穿将领制服的男子送出。霍怀腾地站起:“格洛少将,我请求上前线。”
 
卡洛斯愣住,又了悟。准将皱眉:“你现在职务呢?”少将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正常人都想远离战火纷飞之地,早晨刚有逃兵被洗掉记忆。
 
“我请求上前线。”霍怀只固执地重复。
 
做了两年上下级,准将知道王牌霍怀嗜战。但说不准下个被偷袭的是哪里,驻地中多为新兵,他离开,这颗星球怎么办?
 
卡洛斯不情愿地举手:“我能代替霍怀履行职责。”
 
准将纠结,卡洛斯操控娴熟度不如霍怀,但擅长科技战,暂时倒是能顶上……“少将您看?”
 
“你填份申请表。”被霍怀一眼认出的西防线副总指挥官同意了。回味几遍名字,他依稀记得那人曾经有“战神”名号,求之不得。
 
霍怀慵懒地笑起来:“当然。”
 
得知消息的学员们情绪澎湃地给他送行:“您多杀敌,为第二十八战队争光!”“很快我们也追上您!”卡洛斯嘟哝:“把烂摊子留给我。”却用联络程序发来一句话“要活着啊”。
 
霍怀轻松地提着行囊挥手,登上运输船。格洛少将前来办私事,顺带协调物资。此时他才问:“我会被分配到哪里?”
 
格洛少将笑眯眯:“不清楚就上贼船了?”
 
“反正都能杀兽人。”
 
格洛少将收起笑容:“深仇大恨是因为白德霖么。政府封锁了新闻,否则引动乱。”
 
“白家蛋糕房还有个员工。”
 
“查明是无辜的,据说被赶回家了。”
 
“白德霖的养子呢?”
 
“受恒金家族保护。不承认被白德霖抚育过倒是。”
 
霍怀闭目养神,都安顿好他就放心了。运输船行得慢而谨慎,最终降落在彭谷星。若基米星陷落,它是下个首当其冲的防守关隘。
 
民众已分批撤离,人来人往的都是士兵。广场上搭建起可拆解帐篷,霍怀被领至其中一间。“撒切尔中校,他分在你麾下。”
 
身姿窈窕的女子抿嘴笑,伸出手:“无需多礼。欢迎来到第四十九战队。”
 
霍怀对女战士都怀有敬佩,挺直脊背回握。用激光修改了所属地标识,霍怀领到标准化机甲一架,和宿舍床位一个。
 
第一天按流程是熟悉设备,可士兵数量激增,新人暂时无法进主舰,就无从接触机甲。撒切尔歉疚地笑:“你退役几个月了,能做到进舱就操作吗?”
 
“绝对能。”霍怀自信。
 
“好。”撒切尔又大略讲解了形势。基米星守卫损失过半,目前靠抽调的第四到第十八战队抵抗。兽人军团集结了十几万勇士,攻击无间歇。战斗目标为阻止兽人踏上星球表面。众所周知,兽人技术落后,机甲相比之下简直跟纸糊似的。然而他们皮糙肉厚,普通武器伤不着,就连激光刀,若非刺中要害,都不能停下他们脚步。联邦将希望赌在空战上。
 
霍怀一看投影就察觉不对劲:“兽人军团的主舰炮火很猛烈啊。”
 
撒切尔苦笑:“他们近十年来科技发展飞速,我们低估了。那是微量子炮。”
 
“没有金属,哪来微量子炮弹?”霍怀讲完脸色就变了。他想起无意中发现的诡异星球,商队飞船中的钚,藏满炼金书籍的小屋;和荣耀星邻居送给他的金属块,好像说从彭谷星黑市购买的?真巧。“黑市还在吗?”
 
撒切尔诧异:“平民早就被疏散了,谁主持?”
 
“地点在哪里?”
 
撒切尔调出地图,指给霍怀。“你发誓对联邦忠贞。”
 
霍怀懂她的顾虑,那地方离大本营略远,而这节骨眼上谁离开视线,都有叛徒嫌疑。“我发誓不做对联邦不利的任何事,一切为了联邦。”霍怀说出讲过无数遍的誓言。记忆如此深刻,永远忘不了。
 
徒步肯定耗时间,霍怀登记借了辆民用滑行车。黑市位于不显眼巷道中,霍怀仗着情报详细,先走到底只够一人通过的小道,再在墙壁上摸索,伴随着轰隆声,暗门开启。
 
入眼一片漆黑,霍怀点亮军用灯。空间宽阔,两边分布着摊位,用虚拟幕墙隔开。霍怀走近第一个摊位,掀开遮盖的黑布,除了破旧桌椅外,什么都无。逃命时家当还卷得挺齐全,霍怀嘲讽地笑。
 
再随机挑选几个摊位检查,都是空的。霍怀弯腰看地面,也无物件遗留。看来这趟白跑了,霍怀遗憾地原路返回。
 
半途中他接到撒切尔通讯,让他前往接驳站。霍怀照做,搭乘班船上了主舰。联邦拥有八艘攻击型主舰,不算上维修厂里的三艘退役舰。此次四艘被派来,另外的则三边边境及首都各一艘,镇守。
 
第四十九战队驻扎于“喀秋莎号”上。全面隐身是它的特色,归功于涂料和光学反射装备。加上短途空间跳跃功能,它能神不知鬼不觉深入敌方。武器迷霍怀爱不释手地抚摸舰身,却被一轻佻男声打断:“原来是土包子。”
 
霍怀抬头,一高壮男子手拿外套,眼中隐约有蔑视。“哦?”
 
撒切尔急忙喝止:“斯顿,他是战斗英雄,拿出礼貌!”听到响动,几人陆续走来。撒切尔羞愧地将碎发敛到耳后:“是我驭下不严。”
 
“没事。”霍怀摆手,打量起众人。
 
注意到目光,撒切尔认真道:“根据你履历,我做主将你分配到精英小队。住宿和同僚一块,他们分别是,”指向金发碧眼好似古童话中洋娃娃的女孩,“芭琪,”样貌普通眼露精光的男子,“杰克逊,”身材矮小的男孩,“扎克,”五官具亚洲后裔特征的大叔,“水树悠斗。”
 
血统近的缘故,水树悠斗率先和霍怀握手:“未来的日子请多指教。”芭琪和杰克逊也打了招呼,就扎克为斯顿鸣不平,斜睨着霍怀。
 
撒切尔不强迫他,继续说:“总共有十九位成员,加你凑整,有空都认识一下。”
 
“哪位是领队?”既然撒切尔是战队总长的话。
 
“出支援任务被声波炮击中,在医疗室躺着。”扎克接话,“精英小队伤亡率最高,懦夫趁早退出。”
 
霍怀不怒反笑:“我自愿申请来的。我参加过奇明、朔粟等大规模战役,岂会害怕?”
 
男孩闻言闭嘴,确保霍怀不拖后腿就行了。战场无情,起内讧是大忌,他们都很理智。
 
要事缠身,撒切尔很忙碌,剩下的讲解由同僚完成。水树悠斗带领他进一排宿舍中的某间。两侧各有上下铺床,靠近舷窗处有张折叠书桌。和任何主舰无异的格局。“你可以睡上铺。”
 
霍怀看上铺有被褥,疑惑,就见水树悠斗神色哀伤:“前同僚几小时前刚离世。”他唤清洁机器人来,把铺盖卷巴走。非壮士遗物的统一进分解装置,化为齑粉。
 
谈到死亡,几人都面色沉重。扎克凉凉地来了句:“你以为为何让你进主舰?床位有空缺了,代表有战士牺牲了。”
 
水树悠斗拍拍他肩膀:“说这些做什么。该用餐了。”留霍怀独自拾掇房间。舷窗外火光闪耀,轮值的战队与敌军舍命拼搏。这注定是不安生的一天。
 
第41章
 
霍怀的室友是水树悠斗和两位普通队员。彼此间不熟络,淡淡致了问候,几人便躺下养精蓄锐。
 
悉索声音传来,霍怀略微探头,见水树悠斗在黑暗中抚摸着一只旧式相框。察觉到注视,水树悠斗低声说:“我服役前,全家合照的,四世同堂。”
 
直戳他痛点,他没和睦家庭也没伴侣。霍怀僵硬了一瞬间,翻身入眠。
 
说不清过了多久,尖锐鸣笛吵醒了所有待命战士:“敌方突破西面防御!请赶紧就位,准备迎战!”几人腾地起身,迅速套上制服。
 
水树悠斗小跑在霍怀前面:“精英小队机甲型号特殊,军械库在这边……”
 
“T370还是Q890?”
 
“后者。”水树悠斗对他赞赏地笑了下。
 
半路他们碰到了芭琪等女队员,步伐整齐划一,看得出训练有素。其中几位颇有姿色,霍怀习惯性地心痒痒,但风流浪子发现……他没有追求的欲望了。这就叫,累爱?咬着牙根,霍怀更恨白德霖了。
 
“新人,这架属于你。”鬓发斑白的机甲维护师看着光脑中调令。“刚出厂,希望你完好无损地将它带回。”
 
“遵命。”霍怀不含糊地行军礼。这祝福他接下了。从前在第二十八战队,两种机型他都使用,T370居多。不过,他翻进驾驶舱的动作依然潇洒,自信满满。
 
机械声提示他核对身份,然后设定光脑形象。霍怀面无波澜地选了个黑长直的御姐,身材倍棒。“主人。”
 
“哎。”霍怀眯起眼,手挪动着调试。
 
加入小队独立通讯频道,顿时虚拟画面跳出:“顺利否?”是水树悠斗。位居副队长,他暂时代替重伤队长的职务。
 
霍怀伸出两根手指,星际通用手势。
 
“确认没有问题?”水树悠斗为人谨慎,这才被提拔。表面上看霍怀是队中最弱的,他得照顾。
 
“确认。”尽管操作界面被革新了,霍怀花半分钟对应,也掌握得完全。
 
四位机甲维护师最后扫描了燃油箱接缝等,撤离至安全区,把标识灯改为绿色。水树悠斗沉声道:“全体,听我指令,三、二、一,启动!”并排陈列的机甲们相继嗡鸣,脚下亮起刺目白光,徐徐飘浮至离地面几十厘米处。
 
从虚拟画面中可见,领队机上代表正常的警示灯挨个亮起。霍怀也揿下“正常”键。“全体,呈标准队形,出击!”主舰库门敞开,中间的八架率先冲进茫茫宇宙,随即左翼和右翼各六架,几乎同时朝两侧扩散开。
 
霍怀的机甲在末端,分属左翼。浩瀚星河是死一般的寂静,驾驶舱隔音效果甚佳。若非很快迎面遇上敌机,这还真是欣赏风光的好时候。
 
“右翼四架二型飞梭。”频道中不知谁汇报,水树悠斗随即回答:“尽快解决,保持队形。深入到腹地了……”接下来话没说,但大家表情都凝重了。
 
领队机上的警示灯亮起了六盏。霍怀抬眼一瞧,右侧打得酣畅。一架人形机甲凌空翻转,灵活躲避密集炮火。同僚抓紧时机补刀,肩部声波炮刹那间瞄准飞梭。震天火光冒起。
 
敌寡我众的情况下,飞梭轻易被摆平。“干得好。留意敌军隐藏的武器,据称兽人下血本改造了。”
 
“明白。”同僚们被激起血性,雀跃着。
 
第四十九战队普通队等先锋开道,行进稍慢。此刻最前一批已赶上精英队,水树悠斗关闭限速阀:“全速迎击,呈平行队列!”
 
霍怀仿佛听到了热血沸腾的声音。“防御罩开启。”
 
御姐柔和又坚定地回应:“已全部覆盖。”
 
霰弹炮的子弹铺天盖地射来,却基本被避开,少数来势刁钻的也被拦下。霍怀慢慢提起嘴角,露出个微笑。兽人军团卯足了劲纠缠,第十战队近百号人牺牲大半,无暇顾全,防线被撕开道口子。他们队正赶往进攻最猛烈的地方,力图堵上口子。
 
战局进入白热化。探测仪显示霍怀正面两架飞梭、一架机甲,侧面还有架机甲。“放马过来。”霍怀十指飞舞,机甲做出各种诡异姿势。
 
兽人操作员抓狂了,无法预测轨迹,因此唯有大范围轰击有效,激光束等放肆倾泻向霍怀。
 
正合霍怀意。他清楚,武器有冷却时限,宣泄一时爽,耗空变待宰的绵羊。现在么,保自身安危即可。他将风骚技术发挥到极致,时而朝上冲刺,时而大幅度下降。炮火紧紧追随着他,但距离较远,无法造成大伤害。
 
“右下肢被击中。”“观察窗损伤度30%。”霍怀冷静地听着,尽量避免受损部位成为靶子。
 
时间分秒流逝,霍怀带着敌机在原地打转。终于某架飞梭攻势明显减小,霍怀毫不留情地抬起肘部炮筒,一击必杀。
 
霍怀原本想趁绚丽火光遮挡对方视线,打他们个出其不意。他偷偷绕到爆炸物后方,却骇然察觉敌机向他直冲而来!窝囊废的兽人舰队,竟然配备了定位仪!
 
电光火石间,霍怀判断逃不开了。防御罩能量输出改最大值,他打算先干掉其中一架,再见机行事。
 
忽然飞梭冒出烟雾,紧接着一架机甲也未幸免于难,双双朝下坠落。霍怀只停滞了一秒,立刻转头瞄准剩下的机甲,瞬发子弹挥洒。
 
“谢谢了。”有同僚机在帮助他。但频道中无人回答,估摸是别的战队成员。
 
甩开包袱,霍怀遵循战略,没有往前冒进。他同僚似乎情况不妙,领队机警示灯显示,一架失联、一架系统瘫痪,都凶多吉少了。霍怀瞥了眼实时侦测图,直接向离他最近、被围困住的队友飞去。
 
背后远程偷袭卑鄙,但效果拔群。敌机被炸得四分五裂,熟悉女声致以感激。是芭琪。
 
“各翼保持平行。”水树悠斗也摆脱了缠斗,由普通队收拾半死不活的敌机,准备夺回战线。基米星离他们仅一千米,将敌机驱赶至境外,任务就完成了。陆地不归他们管辖。
 
“明白!”十八人异口同声。
 
横向推进反击线,精英小队打得艰难。兽人军团主舰就停在基米星旁边,虽然早先派遣的战队击毁了主炮塔,军械库源源不断补充兵力。
 
边辗转腾挪伺机下手,霍怀边请示:“能配合其他战队,打击军械库吗?”多个王牌级别,摧毁速度加快。但这意味着他得离队,左翼阵型被打乱。
 
水树悠斗紧锁眉心,专注操作,过了片刻才决定:“批准。左翼撑十分钟。”除掉根源才是关键。
 
霍怀不羁地笑,在队友掩护下,跃出了战圈,直奔主舰。机甲胸前背后都喷涂联邦标识,不担心被误认作敌方。
 
靠近主舰时,正逢新一波兽人士兵参战,负责的第七战队手累到抽筋,叫苦不迭。“还剩东南方和正西方两个军械库出口。”领队鼓励队员们。
 
霍怀也看到了出口,和密集环绕的炮塔。照这架势,没进射程他自个就会被轰成渣滓。时间有限,怎么办?
 
和迎战的敌机周旋,霍怀思维高速运转。瞧见炮口笨拙地追随一架友机,他绽开微笑:“命名为么么哒的程序植入了吗?”
 
“已植入。”
 
“运行,接通那边的战队。”
 
“遵命。”卡洛斯相当厉害,军用系统辨认不出黑程序,通过审核。此时御姐匹配到领队机的通讯号,解开重重防火墙,连通。
 
“我是来自第二十八战队的友方。”第七战队频道中骤然传来沙哑男声,惊得几个新人手一抖,射偏了。
 
“哦?”领队目光一闪,“各战队联络方式独立私密。”怎么很像那小子的风格
 
“我有特殊技能!眼下顾不了嘛,只得暴露。”霍怀恬不知耻地将卡洛斯的功劳归到头上,“我有个计划。让几架友机在边缘徘徊,吸引注意力,我靠近……”
 
越听领队笑意越大。“霍怀?”
 
“本少爷名气这么响?”连着击败十数架敌机,霍怀心情不错。
 
领队咳嗽一声:“我是坎贝纳啊。”
 
第42章
 
霍怀讪讪道:“上校啊,原来被调到第七队了?”遂不多客套:“依你看计划可行否?”
 
“你指望炮塔移动迟缓?”坎贝纳反驳,“我们实验过了,就这两处组炮中有怠滞设备,强制减慢飞行器移动速度,逃脱不掉。”他下属在频道中愤愤不平:“可怜的艾米莉牺牲了。绝对要宰了那些崽子!”
 
霍怀眉心一跳,幸亏他没贸然冲进射程。但问题好棘手……一时沉默,众人都麻木地击退敌军。“控制室呢?”
 
“在中央,被保护得周全。”
 
“燃料舱呢?”
 
“未探查清楚位置。“
 
那也没法……霍怀只能让敌军死得更快罢了。“霍怀回左翼。”水树悠斗遗憾地将他召回。
 
恨恨咬牙,霍怀最后望了眼金属庞然大物,含千钧之力的机械脚踹飞妄图近身的机甲,归队了。少了一人的左翼明显负担增重,捉襟见肘。
 
整支战队出动,击退鏖战许久的敌军并不困难。一个多时辰后,精英小队扫清了边境内飞行器,由普通队员接手,堵上防线缺口。
 
清点人数,水树悠斗沉痛地汇报:“三人重伤,两人殒命。大家互相协助,支撑回主舰。”
 
“是。”队员们都有些疲乏,护着伤员机,打起精神防止被偷袭。
 
霍怀还连通着坎贝纳上校,关切道:“怎样?”
 
“好得很。”他刚收到指挥部通知,“‘林肯’号聚核能中,过会儿发射,连人带舰摧毁。”
 
“保重。”
 
“我命可大了。”坎贝纳擦拭额上汗水,“我年轻时拿过一等荣誉奖章呢。”
 
“是是。”霍怀笑着应和。
 
“你嘀嘀咕咕,和谁讲话?”频道中有同僚好奇。
 
水树悠斗帮他解围:“管闲事干嘛。”
 
平安回到“喀秋莎”号,看军械库徐徐敞开,他们的郁闷都跑光了。机甲维护师俱笑脸相迎:“英雄们辛苦!”
 
霍怀跳上地面,伸个懒腰:“有按摩舱对吧?”
 
“在西南面。还能领加餐,珍贵的果酱喔。”
 
“能给座驾加装个粒子炮吗?”满意地咂嘴,霍怀转身问老维护师。
 
“能。”对这种提议少见多怪,他浏览数据后,调出合适型号炮筒,“要杀伤力高但笨重的78式,还是弹药量足、便携的91式?”
 
霍怀挠挠头:“都装可以吗?”
 
老维护师哭笑不得:“位置有限,最多各装一只。优点集合了,但平衡性降低。等我画个设计稿。”
 
“拜托您了。”
 
芭琪迎面走来,羞涩邀请:“一起去按摩舱?”
 
看着凹凸有致的美女,霍怀扬眉:“当然。”
 
芭琪被霍怀外貌吸引,又似公主般被霍骑士救出重围,芳心暗许。路上她不停找话题,加深对霍怀的了解:“您是哪个军校毕业的?”“您故乡何方?”绕着圈问到了:“您有心仪伴侣吗?”
 
霍怀看她一眼:“没有。用‘你’称呼我无妨,芭琪中尉。”
 
话语冷淡,但她不介意:“那太好了。”若轻浮,还不值得她托付终生。
 
闲聊着,两人来到娱乐区。刚欲钻入空位,刺耳警报响起:“机器人发现彭谷星地表下有炼金厂,入口由大量兽人把守,请求增援!”
 
霍怀和芭琪对视一眼,敏捷地朝回奔。“喀秋莎”号离彭谷星最近,驻扎空军战队共四支,基本都在战场上,剩精英小队和第三十战队小半数人。陆军倒是整装待发,部分在彭谷星上巡逻。“竟然在军队眼皮子底下?”芭琪不可置信。
 
“有奸细呗。”霍怀不祥预感越来越重。果然藏有炼金设施……十年中,兽人到底暗中做了多少手脚?联邦岌岌可危。
 
第一陆军团全副武装,分批乘坐飞船。水树悠斗拍拍霍怀肩膀:“放轻松,我们会赢的。”
 
“但愿。”霍怀紧盯着舷窗外。夜幕深沉,彭谷星上冒出火光。
 
“来控制室。”水树悠斗驱散众人,只对霍怀私语。
 
水树悠斗拥有B级权限,因此能进主舰核心。厚重钢门逐次开启,水树悠斗低声发问:“总队长说你知道金属来源,看样子是真的?”
 
“之前窥探到了点端倪。”霍怀少见地严肃。
 
“介意说么?”
 
霍怀言简意赅地将诡异事件复述了一遍,毕竟不算机密。但他留了心眼,刻意控制音量,躲开舰长,却让侦测仪操作员听见。万一被灭口,有人能提供信息。
 
水树悠斗面色凝重:“怎么不早上报?”
 
“我退役了。”没有义务了。
 
水树悠斗不批判他,而是向舰桥走去。霍怀头皮一紧,麻烦了。指挥官非常重视,让霍怀指出可疑星球坐标,一路上报到审判庭和军部。是否采取行动,最高决策层说了算。
 
“请派遣空军,兽人乘飞船欲逃离!”一操作员指着屏幕大声说。红点代表身份不明的飞行器,此时彭谷星上空腾起三个红点。
 
“预估多少人?”
 
系统算出体积:“三四十人。”
 
“第二十八战队精英小队,堵截!”
 
“遵命。”水树悠斗行军礼,大步流星离开。霍怀紧随他,眼神锐利。
 
区区三四架敌机,水树悠斗点了五人,包括霍怀。芭琪自告奋勇前去,被他拒绝:“尽量不引燃,逼他们迫降再生擒,留给审讯员。”这比击落困难,需要经验丰富者。
 
芭琪咬着下唇挥别霍怀:“要回来啊。”
 
杰克逊揶揄地看霍怀,被水树悠斗推进舱。肃清起火腹地,霍怀直觉更不妙了,脸色阴沉得吓人,水树悠斗不想找煞神的晦气。
 
六架机甲呈包围之势扑向第一架飞船。近距离观测,他们都松口气:是未经改装的T310,废弃后流入彭谷星黑市,破烂得很。
 
激光炮瞬间贯穿船身,但由于避开燃料舱,只让飞船急剧下坠。“搞定。”一同僚吹声口哨,自觉和另一人追踪飞船,同时通知陆军接应。
 
第二架和第三架达成共识,不管同伴死活,分别朝两侧飞窜。霍怀嗤笑一声,提速就挡在某架前面,占据炮塔死角。“看看是哪族的兽人。”他让御姐对准驾驶舱,放大画面。
 
刹那间,他头脑竟然空白了。舰桥主座上,赫然坐着身穿蓝风衣的英俊男子,五官深邃,气质温柔。那是……白德霖。他化成灰都不会错认的白德霖。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白德霖抬头望了眼。奈何机甲玻璃厚,看不真切。“路被堵死,怎么办?”一有着圆耳朵的圆脸男子颤巍巍道。
 
“掉头,向对面逃。绕路无碍,甩掉追兵为先。”白德霖揉着穴位,头突突地疼。
 
“我……害怕。”眼看机甲步步紧逼,操作员抖了。他平常是研究员,奈何警卫被解决,只剩未经训练的他们。
 
“威猛的虎族有你这种怂货?”发话的狐族却不敢接替他。
 
“行了。”白德霖厉喝,随即放软声音安慰,“我来。”他坐上席位,利索地反推扳手,又将速度提升至最高档。
 
霍怀却目眦欲裂:自个会驾驶术,偏要雇佣他,还装出晕机模样!他不该保留最后一丝期望,根本!所有都是假的!他胸膛起伏着,水树悠斗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没事。”霍怀克制情绪波动,却闪电般追上逃窜的飞船!手按在了发射键上。
 
“追上来了!”不止圆脸男子,狐族的也惊叫了。白德霖看了一眼,咬牙将罗盘左右转动,干扰瞄准器。
 
霍怀漠然改成追踪模式,咬紧目标。他在弹药选择上犹豫了下,最终抬起了肘部,光束待发。
 
“要被击沉了啊!”兽人飞船上惨呼连天。白德霖心跳得飞快,抱着破釜沉舟的释然,直接将飞船掉个,冲向霍怀的机甲!
 
“你干什么?”那蛇族男子以为他叛变,就去抢夺罗盘。
 
拉扯中,飞船和机甲愈来愈近,白德霖闭上眼。他赌敌机不开炮,因为措手不及。况且这距离,爆炸会波及敌机。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霍怀的影子。抱歉。但那段时光是我今生最美好的回忆。
 
激光束被硬生生收回。白德霖睁开眼,立刻眼睛瞪得圆圆:那不正是霍怀么?但他很快黯然。叛徒,是他的身份。终究有缘无分。
 
眼见机甲举起激光刀,他赶紧回神,一个扭身逃离。奇怪的是,霍怀却没追上,反而是另一架制服了同伴的机甲尾随。
 
“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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