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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睡你麻痹起来嗨(穿越 机甲 二)——叶陈年

 第47章:宠物

 
“嗨,燕小姐。”那男人走过来,余光扫过韩业的侧脸,却是装作和燕雪宸打招呼的样子。“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加布里尔,这么违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燕雪宸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明明和上次比胖了十二斤。”
 
加布里尔好看的蓝眼珠转了转,笑说:“燕小姐天生丽质,体重根本影响不了你的美貌。”
 
燕雪宸拉拉叶溯,低声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溯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说出让女人伤心的话:“大概吧。”
 
“好吧。”燕雪宸勉强接受了加布里尔的赞美,“谢谢你的有眼无珠,没什么事的话退了吧。”
 
加布里尔脸皮厚得就跟刚刚走过去的巨型大岳族外星人脸皮一样,摇摇酒杯说道:“这两位看样子很脸生啊,燕小姐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燕雪宸为难道:“不用了吧……”她还记得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这两人见到萨洛夫,其他的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加布里尔:“在萨伦族见到个同胞多不容易,遇到就是缘分……”
 
“不啊。”燕雪宸指了指礼堂内成群的人族,“那不全是你的同胞。”
 
叶溯不厚道地笑了。
 
加布里尔的笑也僵住了,碰上这么个不懂世故的女人,还真是影响他搭讪的技能,正当他有些发愁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韩业忽然开口了:“你的父亲是莫里高·加布里尔?”
 
“对!”加布里尔喜出望外,立即将燕雪宸抛在脑后,顺理成章地靠近韩业,“人族驻萨伦族的外交官莫里高就是我父亲,你听说过他?”
 
“我一直很敬佩他,如果不介意你的话,能否请你谈谈你的父亲。”
 
“当然不介意!”加布里尔顿时凑得更近了,恨不得粘到韩业身上去,只可惜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身高在韩业面前占不了上风,无法像很多次那样把他想要的猎物一步步逼到墙角。
 
韩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去酒架上拿了杯红酒:“洗耳恭听。”
 
燕雪宸见状,十分单纯地和叶溯说:“他们有话聊,那我带你去找好吃的,我跟你说,萨伦族有种特别好吃的东西,我们得早点找到它,要不然会被人抢光的。”
 
叶溯其实挺不喜欢那个叫做加布里尔的男人的,眼神说不上来的轻佻,尤其他看韩业的时候,里面的意图简直能闪瞎人眼。他不想让韩业和这个男人独处,然而燕雪宸等不到叶溯回应,索性直接拉着他就往礼堂内部走,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的食物,早就把燕雪宸的魂都勾走了。
 
“别……”叶溯被拉得一阵踉跄,扭头看韩业,发现韩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加布里尔身上,压根就没注意过他和燕雪宸去哪。叶溯顿觉索然无味,跟着燕雪宸小跑几步,深入了礼堂内部。
 
“就是这!”燕雪宸将餐桌上一盘红色的坚果直接端了起来,护崽般地双手圈住,献宝地拿了一个给叶溯尝尝。
 
叶溯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从舌尖一下子涌入了腹腔。
 
“怎么样?”
 
“还不错。”
 
燕雪宸对还不错这个评价失望之极,背过去不看叶溯,“既然只是不错,你就不要吃了,你不懂得欣赏它,所以只能让我这个能够欣赏它美味的人来吃吧。”
 
叶溯:……
 
生怕叶溯反悔,燕雪宸抱着盘子找了个角落慢慢享受起来,连吃了好几颗后,才记得对叶溯摆摆手:“你自己去找乐子吧,等萨洛夫出现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也不知道燕方看到自己十分看重的女儿这幅德性会怎么想。
 
叶溯百无聊赖地在各大餐桌间走走看看,大部分的食物简直是在挑战叶溯的视觉,那颜色那形状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每当叶溯看到某个奇怪的外星人在吃某种奇怪的食物情不自禁发出喟叹时,都差点克服自己眼睛的不适去尝尝了。
 
周围外星人热闹的交谈传入叶溯耳中,他佩戴了翻译机,都能听得懂。韩业和他说过翻译机的原理,因为宇宙的文明有的不靠声音来交流,而是靠光、磁震动、气味等等来传播信息,所以翻译机更像是一种中介,由万族联盟统一制定了一种波段。每个种族制造翻译机都按照规定的波段设置,自己发出的信息信号就会被翻译机转换成这种波长的电磁波,再被对方的翻译机接收,转换成对方能听得懂的信息方式。
 
想到韩业,叶溯朝礼堂门口张望了下,韩业和加布里尔已经不在那里了,叶溯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人影。
 
“吱吱吱,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叶溯被一声惊叫拉回了出走的心神,低头一看,原来是个拳头大小的外星人,长得很像毛茸茸的松鼠,只是那应该蓬松柔软的大大尾巴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红色尾巴,此时正被叶溯踩在脚底。
 
叶溯忙缩回脚,想了想又蹲下身子放轻动作,给小外星人擦了擦尾巴,努力地把对方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生物,“抱歉,我没看到你。”
 
“哼。”小外星人猛地一甩尾巴,把自己的身体绕了八九圈,“居然会被你踩到,日了狗了。”
 
叶溯:……
 
一定是翻译机出了问题!
 
小外星人又爆出了一堆骂娘的话,才嗖地一下子不见了,留被骂的狗血喷头的叶溯在原地凌乱。
 
“你是布拉族还是诺丁族的?”
 
叶溯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不对,他身后原本有酒架的,怎么变成一堵墙了?他慢慢起身,又后退了好几步,才看出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巨型外星人,高逾十米,叶溯连他的膝盖都没到,给叶溯的压迫感就像当初在华都大学看到的机甲一样。这外星种族叶溯认识,叫大岳族,是宇宙万族中的强者。
 
“你是布拉族还是诺丁族的?”大块头又问了声。
 
叶溯回道:“我是人族。”
 
“原来是人族啊。”大块头说,“你们长得很像,我总是分不清楚,闹了很多笑话。”
 
叶溯只能仰着头和他说话,“你能蹲下来吗?我和你说话很累,你低着头不累吗?”
 
“蹲?”大块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是你们人族的特有词汇吧,我不会蹲。我想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宠物吗?我很喜欢你这种小小的生物。”
 
叶溯又开始怀疑翻译机出问题了。
 
“要是你愿意做我宠物的话,我可以让你坐在我的肩膀上,那样你和我说话就不会累了。”
 
“宠物?”叶溯小心翼翼地反问,“是那种你要喂给它吃喂给它喝还要出门溜溜的宠物吗?”
 
“你喜欢这样吗?要是喜欢我可以喂给你吃,我有时候会很忙,但我会请人喂你的。曾经有很多种族想要做我的宠物,我都拒绝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你就特别想要你做我的宠物。”
 
“我可能不适合做宠物……”叶溯后退了一步,干巴巴地拒绝,和这大岳族的谈话实在是太挑战他的神经了。
 
“你在拒绝我吗?”大块头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往前跨了一步,身体犹如地震般地轰轰响,好像叶溯再说一个“不”字,那座山就能顷刻倒下来,将叶溯砸个稀碎。
 
叶溯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史书上记载的大岳族十分凶悍,可以无惧太空辐射肉体行走,常常一个军队就能在虫族中杀个七进七出。
 
“我是大岳族九族长的孙子,你想要什么窝我都可以给你造。”大块头威逼完了之后又开始利诱。
 
叶溯眼神游离在周围,无奈无论是燕雪宸还是韩业,他都看不到半个人影。叶溯没有过和外族打交道的经验,又怕语言过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坏了韩业的计划,此时有点束手无策,只能含含糊糊地和大块头扯皮:“会水土不服的吧……”
 
“怎么可能,我们大岳族的水土是全宇宙最好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比你大这么多。我知道你们人族很穷,经常吃不饱,你放心,当了我的宠物,我一定把你喂饱。”
 
“大块头,你吃我一剑!”正当叶溯不知道怎么回应时,一道稚嫩又粗鲁的声音激射而来,比音速还快的是声音的主人,叶溯眼睛还没做好准备就恍惚看见一点小黑影猛地朝大岳族胸口撞去。
 
大岳族动都没动,那团小黑影被他强壮坚硬的皮肤撞得反射出去,叶溯忙伸手接住黑影,原来是他之前不小心踩到尾巴的小外星人。
 
小外星人似乎受了委屈,被撞得两眼发昏,细长的尾巴在叶溯的腰上缠了两圈才安心下来。
 
“我不喜欢你。”大岳族居高临下地对小外星人说,听语气似乎没生气,“你比我的鼻屎还小,要不是你爸爸我就能一脚踩死你。”
 
“哼唧。”小外星人不满地在叶溯怀里跳着,“等我长大,我就能把你胸口钻出一个洞!”
 
“等你长大再说吧。”大块头又看向叶溯,特意注意了叶溯抱着小外星人的姿势,“你还没说要不要跟我回大岳族,我也可以这样抱着你,如果你不愿意走路的话。”
 
叶溯:……
 
他可能不适合未来。
 
酒会间穿梭的众多外星人都没注意到这里的闹剧,即使注意到了,看到大岳族那个大块头也不会多管闲事。
 
在礼堂的角落,韩业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听加布里尔絮絮叨叨。
 
其实加布里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黏在韩业的脸上,从他微翘的眼角到细致的唇线,无一不在散发着极度诱人的魅力,伴随着他喝酒时喉结的微微滚动,加布里尔觉得自己陷入了高热状态,浑身发汗。
 
“你父亲为什么没来参加这场酒会?”韩业貌似随意问了一句。
 
“他说酒会没意思。”加布里尔直着眼下意识就回答,“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罢了,他还说凡是自持身份的人都不会来,能派个上得了台面的小辈就算是给萨伦族右任的面子了,外交嘛,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韩业轻抿了一口红酒,萨伦族特有的红果酿造的酒味清香而持久,缓缓在舌尖蔓延开。加布里尔的话透露了大量信息,想来人族和其他四族都达成了协议,不会接受和谈,甚至连表面上功夫都懒得做了。这次萨洛夫的和谈计划只能落空了,但这对韩业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走投无路的右任要么和左任同仇敌忾,要么就和他合作。
 
韩业放下酒杯,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忽地,他目光一滞,看到了正在和大岳族对峙的叶溯。
 
加布里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那是你的同伴?他似乎被大岳族的小王子看上了,真是他的福气。”
 
“你认为这是福气?”韩业冷冷地瞥了一眼加布里尔,原本温柔甚至有点妩媚的眼角变得寒冷凌厉。
 
加布里尔被惊得语塞,浑身热汗突兀地变成了冷汗,好半晌才找回神魂,磕磕巴巴地反驳:“要不然呢?我听说有很多身材娇小的种族抢着做大岳族的宠物。”
 
“我们是人族,一个独立自由的种族,不是附属物。”韩业的语气冷漠又充满了铿锵的金石之声,步伐稳健地朝着叶溯走过去。
 
“即使弱小,也不是放弃生而为人的尊严的理由。”
 
第48章:游戏
 
“你考虑好了吗?”大岳族问,翻译机的声音像是从山腹中传出一样,闷声沉重。
 
叶溯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小外星人蹦蹦跳跳着,对着大块头声嘶力竭地吼骂:“你个笨熊,你要让他干什么,他刚刚踩了我的尾巴我没找他算账呢,你现在不准和我抢他!”
 
大块头完全无视小外星人的叫嚣,只把视线盯在叶溯身上。
 
叶溯看不清他的眼睛在哪,可全身毛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直竖,体型的压迫使得他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先生。”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打破僵局,叶溯喜不自禁地扭头看去,果然是妆容精致的韩业,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叶溯旁边。
 
大岳族盯着韩业看了一会儿,说:“你长得太丑了,没有他可爱。”
 
叶溯:……
 
他偷摸着看了韩业两眼,这也叫丑?没看到加布里尔都快流口水了好吗?对照大岳族的奇特的审美,叶溯不禁对自己的长相抱以担忧。
 
韩业面不改色地对大岳族说道:“根据《万族联盟公约》第五章第三十二条规定,任何种族在非战争期间不得强制限制他族自由。”
 
大岳族像是不满一样,动了动硕大的躯体,旁边酒桌上的酒杯晃荡着,差点溢出酒来,“我没有强制,我只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那么他不同意。”韩业斩钉截铁道。
 
“你说了不算!”翻译机根据大岳族的情绪翻译出来高亢尖利的声音,“你自己说!”
 
叶溯被大岳族的一跺脚震得差点跌倒,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了他,他怀里的小外星人也吓得唧唧叫,连忙将尾巴从叶溯腰上抽出来,想裹住那双手的主人,然而却瑟瑟缩缩地不敢放肆,只好用尾尖轻轻缠住那双手袖口上的纽扣。
 
叶溯闻到韩业身上淡淡的酒味,对上了他的视线,依旧平淡得波澜不惊,精致的面容下是沉稳的精气神,黑色的眼睛,像湖泊沉在深渊最底,风吹不到那里,雨也惊不起浪花。
 
“告诉他,你的选择。”韩业说。
 
仅这一句话就给了叶溯莫大的勇气和鼓励,不用担心纠纷和麻烦。叶溯仰头看着大岳族,说出他早就卡在喉咙里的拒绝:“我不想做你的宠物。”
 
“为什么?”
 
“因为我是人。”
 
“人族和宠物并不对立,我二哥的宠物就是一个漂亮的人族,他的头发是金色的,闪闪发光,比你好看多了。”
 
叶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本质依旧是21世纪末的一个大学生,信奉人权至上,甚至骨子里也无法避免地认为人类是万物灵长。虽然他在史书里看到了人族的现状,在万族联盟里不高不低的地位,有时战败还会被俘虏、被圈养,完全丧失人的高傲与尊严,但这对他来说,这现状和这个世界都像个梦一样不够丰满,引起不了他的愤慨或者其他情绪,他是个局外人在以最近的距离看一场戏。
 
“当然是对立的。”韩业此刻说道,“在他选择成为你们的宠物时就自动脱离了人族族籍,他的安全、生命都由你们大岳族掌控,与人族无关。”
 
大岳族似乎很不满韩业总是坏他的好事,故意地挥了挥胳膊,卷起一阵狂风。
 
韩业不动如山。
 
“你们很弱小,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们。”大岳族恨恨地道,比划了下韩业到他膝盖的高度,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当他发现居然有种族要拒绝当他的宠物,他就无法淡定了。
 
韩业处变不惊,轻轻一笑的风度就将体型的巨大差别消弭于无形:“人族和你们大岳族比起来的确弱小很多,但历史上,也不乏大岳族被人族逼得溃败的战例。”
 
说着,韩业的手一挥,一台玄黑色的巨大人型机甲突兀出现,泰山般地往韩业和大岳族之间一矗。
 
大岳族沉默地盯着眼前这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机甲。
 
两座巨型大物的对峙,让这处的空气都不敢流动,原本还在谈笑的众多外星人都不由噤声,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里瞟,带着幸灾乐祸的期盼。
 
玄色的机甲将一切光华都收敛,隐隐有深藏于黑色之中的红光在闪动,凶悍而不近人情。
 
叶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机甲,比华都大学的模型机甲冲击大得多,戾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一时间无法将这个庞然大物与矜持的韩业联系在一起。
 
小外星人这次连纽扣都不敢缠了,连忙缩回尾巴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它很漂亮。”大岳族终于说话了,他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有关于他不屑思考的人族的具体信息,身体孱弱但精神强大,凭借机甲驰骋战场,三百万年前一度挺进万族联盟前百。机甲这类外物向来是大岳族不屑的,不是自己本身的实力终究不会长久。但据说,人族正在研究如何抛弃柔弱的躯体将精神力寄托在机甲中,如果这实验成功,人族的地位将会猛地蹿升。总之,这是一个弱小但潜力无穷的种族,时刻能创造奇迹。
 
韩业笑了笑:“谢谢夸奖。”
 
他又重新将机甲收回空间钮,空间豁然通透,大礼堂顶的水晶灯将迷离的光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两座庞然大物就这样和解了。大岳族忌惮人族的机甲,韩业也不愿意无谓地去碰大岳族这块硬石头。
 
呼——很多人喘了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后怕。
 
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族别有意味地扫视着韩业,似乎在极力辨认他的来头。
 
“萨洛夫来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将尴尬的大岳族解脱出来。
 
大礼堂门口涌进一批萨伦族人,身材和人族接近,就是肤色绿得发蓝。
 
为首的应该是萨伦族右任的长子萨洛夫,穿着精致奢华的礼服,被簇拥着走进来。
 
“各位,抱歉,我来晚了。”萨洛夫率先赔笑,不等别人发问,他就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迟到的,而是为这次酒会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什么惊喜?gdt-45号星球吗?”
 
gtd-45号星球正是萨伦族此次发现的高质量高能量的巨超新星爆炸遗骸,问这话的人肯定是对这颗星球有企图的五族之一。要知道,此次酒会来了不少种族的人,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像大岳族,他们的族群领地离萨伦族相差二百多个星系距,为了一颗矿石星球就派军队长途跋涉很不划算。这也正是宇宙文明的悲哀,有人不屑的,也有人费尽心机去抢去夺或者去保护。
 
萨洛夫当做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说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族的传统游戏——积木迷宫,此次我们决定举办一次积木迷宫竞赛,赢的人将会获得我父亲友情提供的十颗宝蓝石。”
 
宝蓝石也是萨伦族的另一特产,对武器制造没什么帮助,但却是制造宇宙星盘的上好原材料,在大规模宇宙战场上还能起到一点指示方向的作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彩头,足以让这群在本族中还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来宾为之惊喜了。
 
萨洛夫满意地笑了笑:“各位来宾请先用餐,待两个小时后,我将会派遣‘好客’号载我们前往一颗距离很近的卫星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积木迷宫就建造在那里。”
 
众多外星人这才觉得酒会没有白来,彩头是一回事,积木迷宫的趣味性也值得一看。
 
之前不知道在哪躲着吃的燕雪宸终于冒出了身影,对着萨洛夫招手:“嗨!这里!”
 
萨洛夫一看到她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几大步走过来,“雪,没想到你真来了,你不是对酒会什么的一向不感兴趣吗?”
 
燕雪宸咽了一块水果蛋糕,笑道:“看在这些好吃的份上我就勉强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你的朋友?”萨洛夫奇怪地问,“我不知道你在萨伦族还有其他的朋友。”
 
“是我最近认识的人族朋友。”燕雪宸将萨洛夫带到韩业和叶溯前,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你们是?”萨洛夫带着些疑惑审视这两人,他知道燕雪宸脑回路简单极容易哄骗,接近她的人不怀好意的有很多。
 
“韩业。”韩业自我介绍,并没有细说,但他明显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在告诉萨洛夫他是为gtd-45号星球来的。
 
萨洛夫顿时没有好脸色了,绿得发蓝的脸开始发黑。
 
韩业笑道:“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没有必要了。”萨洛夫冷淡地拒绝。
 
“会有必要的。”韩业说,他相信萨洛夫一眼就能从这就会来宾中看出五族的决心,是不可能和谈的了。如果萨洛夫再稍稍观察下,就会发现韩业的目的与这里的人族大不一样,到时候无论出于好奇还是无奈,他总要找自己谈谈的。
 
萨洛夫不屑和他们再说,转头去找了燕雪宸,严肃地劝道:“等会儿酒会结束我让人送你回去,你要是喜欢吃红果,我也可以送你几吨。”
 
“为什么啊?”燕雪宸不乐意了,“我要去看积木迷宫,我还打算去玩一次,在萨伦族长这么大我还没玩过积木迷宫呢。”
 
“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玩,等会儿会很混乱你就别掺和了,我怕我到时候顾不上你。”
 
“不用你顾,我精神力强着呢,我爸这次还省钱还给我买了台机甲。”燕雪宸歪头不理萨洛夫了,黑色的长马尾差点甩了他一脸。
 
萨洛夫无奈,只能叹气,再三嘱咐道:“那你到时候一定要跟紧我,别乱跑,这是底线了,你要做不到我就让阿曼把你拖走。”
 
燕雪宸勉强答应:“好吧。”反正到时候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在宾客毫无心情的吃喝下,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巨大的“好客”号停在了萨伦摩格星的港口,正准备往三十万米外的一颗卫星出发。
 
在这两个小时内,叶溯也和小外星人处好了关系,从韩业那里得知小外星人原来还有个听上去很酷炫的种族名——破风族。这个破风族还处于幼年时期,随着年龄增大,体型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但细长的尾巴会越来越长,能力越强者尾巴就越长,并且会不断金属质化,变得坚韧无比,一尾巴扫下去犹如撕裂空间,风声劲急,破风族由此得名。
 
“跟他好好玩吧。”韩业没对叶溯细说,他看这破风族的尾巴幼年期就如此之长,或许是王族。
 
“嗯。”叶溯掂了掂小破风,有些别扭地问:“你和加布里尔谈完了?”
 
韩业闻言一顿,缓缓说道:“你没必要忌讳或者刻意躲开我和别人的谈话。”
 
“啊?”
 
“我没有什么需要瞒你。”
 
第49章:迷宫
 
“好客”号前往的是一颗平均直径只有一千千米的小卫星,按叶溯的换算,只有月球的三分之一。
 
对积木迷宫感兴趣的宾客都在“好客”号上,大岳族的小王子也不例外,以他的体型想要玩游戏是不切实际的了,只能在旁边看着凑凑热闹,倒是小破风,叽叽喳喳乐个不停,尾巴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他和燕雪宸一见面就对上了眼,上船到现在两人就没停过嘴,叶溯甚至已经听到他们商量出了一套作战方案,顺便也听出了积木迷宫是个什么样的游戏。
 
说是迷宫,果然就是个迷宫,但说是积木,却又不是积木,反而是由大量的不同材料大小各异的块状物搭建成的一座迷宫,材料间没有任何钉子或者混凝土进行固定,完全只靠它们之间的平衡性来相互支撑,像搭积木一样,常常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当走迷宫的人移动了一块材料时,很可能面临着一堵墙的坍塌,从而断绝前路,更有甚者,可能会直接导致一整座迷宫的塌陷。
 
游戏的参赛者要注意三点,一要尽快走出迷宫,二要尽量避免破坏墙壁,三还要在不毁坏迷宫建筑的前提下从中抽出游戏主人指定的一些构成迷宫的材料。只有这三种规则综合考量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的人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很复杂但也很有趣的一个游戏,在萨伦族经久不衰,也引起了不少其他种族人的热衷。
 
叶溯见小破风和燕雪宸谈得那么兴致勃勃,不由对这个游戏也产生了好奇,打算着等会也去玩一把,也不算白来了萨伦族一趟,尤其是在问了韩业后得知人族还挺需要宝蓝石的,他就更加坚定了玩游戏的想法,顺便也一并坚定了要玩好的决心。
 
韩业站在飞船船舷后,飞快后退的星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也不知道看过类似的星空有多少次,但这次却让他皱起了眉,他的精神力感态在模模糊糊地提醒他什么,只是任他静心凝神多久,也不曾捕捉到那玄而又玄的感觉。
 
韩业的精神力感态是比他执行司司长的身份更为秘密的存在,因为他的感态才能让纪川安心地将大半个明院换来的星卦交给他。他也不负所望,仅仅十年,就将星卦研究出了门道,而叶溯将成为他彻底弄清星卦秘密的钥匙。
 
在韩业不露言表的不安下,积木迷宫所在的小卫星到了。
 
形形色色的外星人一齐往地表上涌,这才发现,这颗小行星十分的荒凉,就像未曾开发过一样,只有地面上竖着的几排冷肃的大屏幕证明这里有着科技的痕迹。
 
“积木迷宫呢?”有人问萨洛夫。
 
萨洛夫卖关子地笑了下,走到大屏幕前,开启后才指着上面说道:“这次我将积木迷宫进行了一下创新,将它建造在了地底下,一座完美的地下迷城!”
 
屏幕上显示出彩色画面,可以看到不同色块的材料组成的墙壁与走廊、阶梯,九曲十八弯地蜿蜒着往下,似乎要直通地心。而那或架空或倾斜的组合材料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它突然倾倒下来。
 
地下……有些人沉吟,眼神意味不明。
 
积木迷宫本质上只是一个游戏,即使输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迷宫建造在地下那就远远不一样了,如果因为疏忽导致迷宫的整体坍塌,很可能被活埋,外人就是想要援救也需要不少功夫。这游戏,是拿命去冒险啊。
 
但一想到价值不菲的十块宝蓝石,很多人又觉得这样的规则才配得上这样的彩头。
 
刺激,才有更多的乐趣。这反倒让原本兴致不高的人产生了兴趣。
 
“我知道大家的疑虑,放心,我在地下迷宫配置了三万台智能摄像头,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我都会收到通知,会尽可能地减少伤亡。”萨洛夫说。
 
只是减少伤亡,而不是避免。这话里的意思在座的只要不傻都能听懂。
 
“呵呵。”有外星人不阴不阳地笑了下,却没跳出来反对。
 
萨洛夫也毫不在意,问道:“有谁想尝试一下新的积木迷宫?快来报名吧,奖品可是十块宝蓝石,规格绝对达到了标准。而且宝蓝石将会由我父亲亲自送出,你们或许有兴趣和我父亲喝杯茶聊会天,他是一个真正的智者,相信你们会得到不逊于宝蓝石的收获。”
 
原本淡然的韩业听闻这话也有些意动了,毕竟他的目的就是需要和萨伦族右任在不会引起其他种族怀疑的情况下进行私密会谈,这对不能暴露身份的韩业来说的确是个难事。
 
叶溯立即看出了韩业的想法:“我去参加吧,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难。”
 
韩业没说话,而是在思考萨洛夫弄这场游戏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娱乐?在面对五族即将到来的征伐和完全不给面子的拒绝参加酒会,任何人即使表面再不动声色,恐怕内心也是悲愤的。
 
他看了眼萨洛夫,不得不说萨洛夫的表面功夫是很好的,没有透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但恰恰是这滴水不漏的情绪让韩业愈加觉得违和。
 
叶溯还在殷切地盯着他。
 
韩业又不禁多想了些其他的,当他发现叶溯就是他要找的人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溯已经丧失了绝对的自由。在关系到人族的事业前,韩业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的差错,更不会意气用事。无论叶溯愿不愿意,他都得必须跟着韩业出生入死,背负起他自己的责任。当然,如果叶溯出于自愿,韩业会觉得很欣慰。在迫不得已前,他不想采取任何强硬的手段。
 
必要的历练是责任沉重的叶溯不可少的,眼前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韩业心念几转后,同意了叶溯的请求:“你去吧。”
 
“好!”
 
“善用你的精神力。”韩业临时指导叶溯,积木迷宫里最需要的就是精密的计算能力,统筹计算每块积木的重心和平衡性,这对需要计算星卦的韩业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他虽没玩过积木迷宫,但看上几眼就知道了其中的关键。
 
叶溯点头,将韩业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在报名时间截止前去了萨洛夫那里报名。
 
“放心地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韩业最后说了一句话,比他之前教的一切经验都让叶溯觉得安心。
 
韩业目送叶溯和小破风燕雪宸等人一起进了地下迷宫,眼神渐深。叶溯以及他之后要寻找的六个人,都是被他强制拉入漩涡中的,生命的轨迹因此南辕北辙。他给不了任何补偿,除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会死在那七人前,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承诺。
 
踏入迷宫后,眼前场景便突兀变了。
 
荒凉的地表不复存在,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弯弯曲曲的走廊,颜色鲜艳刺目,结构千奇百怪。
 
叶溯等两千多名参赛人员各自选了条通道便四散开去,虽然最终还会汇到一条路上,但此时,他们都不愿意和陌生人同行。
 
叶溯抱着小破风和燕雪宸顺着阶梯一路往下,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先往左吧。”燕雪宸说。
 
叶溯也没什么好想法,便同意了,先碰运气再看实力。
 
“继续往左。”
 
等他们继续往左选择时,终于碰上了死胡同,一看就是危险建筑的墙壁立在那,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燕雪宸咬了咬牙:“真想一拳轰开它。”
 
“别。”叶溯还真怕她火气上来了说到做到,“毁一堵墙就要减十个积分,找到一种特定材料也才加三十个积分而已。”
 
“好吧。”燕雪宸恋恋不舍地和那堵墙告别。
 
“收回尾巴!”叶溯扭头一看,小破风已经探出尾巴企图敲敲墙壁,吓得叶溯赶紧喝住他。
 
“哼唧!”小破风不满地哼哼,但还是心虚地收回长尾,叶溯忙把尾巴绕在自己手腕上几圈,防止他再继续作怪。
 
很显然,叶溯等人的运气并不好,已经在十分钟内连续碰上了三处死路,一直都在碰壁然后返回,实际上并没有深入地下多少。燕雪宸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和小破风此起彼伏地哼哼。
 
叶溯倒还记得韩业的叮嘱,走迷宫忌讳心浮气躁,尤其一开始的时候。一开始,谁对迷宫都没有概念,而且在玩游戏前都会上缴自己身上的科技产品,如扫描仪、光脑等等,只有萨洛夫给了一张图表,上面画着需要收集的材料。所以众人平等,都只能靠碰运气慢慢熟悉地形,等将这一处的路线大部分都记在脑子里后,就能大致推出前行的生路。
 
现在正是叶溯在现实世界逐渐睡得深的时候,精神力在慢慢膨胀增长,记忆力更是整倍地提升,身为理科生,线路记忆更不是问题,每走过一段路,这路的长短、曲折都被他记入脑海中,慢慢地被填充弥补,最终会形成一副清晰明了的地图。
 
轰隆。
 
叶溯听到远处有墙壁倒塌的声音传来,应该是谁急躁了迫不及待地直接破壁而入,企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打开生路。
 
燕雪宸听得心生羡慕。
 
“唧唧!”小破风忽然激动地叫唤起来。
 
叶溯顺着他激动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在拐弯的那走廊顶部有一块图表上需要的材料,一块红色的化合金属。
 
只不过它所处的位置实在有些刁钻,正好卡在两块大的积木中间,那一片的顶梁就靠它这个支点来支撑了,如果拿下来的话,这段走廊可能会直接崩溃掉,阻断前方的路。
 
第50章:成功
 
叶溯连忙一手抓住激动不已的小破风,一手拉回差点就要起跳企图飞到顶梁的燕雪宸,“你们别急啊!”
 
“三十个积分啊!”燕雪宸眼睛亮得就跟见到色鬼了美女一样,恨不得立即扑上去。
 
叶溯:“你要鲁莽地直接上去拿,那这两面墙和顶梁也得倒下来,那也是三十个积分,负的。”
 
“那怎么办?”
 
叶溯皱了皱眉,仰头看那块红得耀眼的金属,开始绕着它在周围一圈圈转着,韩业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善用你的精神力。
 
叶溯试探性地将精神力融入那一片积木里,随着他精神力的流动,这些材质不一样的材料逐渐明朗化,重量、硬度、重心等等,都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笔勾勒出来,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副错综复杂但条理清楚的立体结构,他能看得到积木相互的支撑点,也能预料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怕后果,它们相互依偎相互挤压相互牵制,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允许他人来破坏。
 
“怎么样!实在不行只有我上了!”小破风大言不惭地叫嚣着,差点蹦到叶溯头顶。
 
“别吵。”叶溯将小破风丢给燕雪宸,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副立体结构图,他们所需金属所处的位置正在结构中心,和它周围的三块积木组成了一个“干”字型,那块金属正好处于两横中间的位置,像一个榫卯牢牢地咬住两块积木,而周围力矩的轨迹像蜘蛛网一般延伸,牵扯到的范围广达十米。那条线不能拆,拆了会重心左移,左边的墙壁会瞬间倒塌。右边的那条也不能……
 
此时地表上,不少人将视线移到了有叶溯的那块大屏幕上,他是进入迷宫后最早遇到指定材料的一批人,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成功拿到一块材料,不知道叶溯会不会成为这第一人。虽然最终的人大赢家无法预料,但第一个总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又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恐怕还是一样的结果,这人族遇到的结构更加复杂,想要无损拿出来太困难了。”
 
“咦,那女孩手上抱得是破风族的王子?”
 
“嗯,细看的确是,最贪玩的那个。”
 
萨洛夫也注意到了这处,对跟在叶溯身边的燕雪宸是既无奈又担忧。
 
反倒是韩业并没有太关注目前的叶溯,而是从那一排排屏幕前走过去一一这都是地底迷宫摄像头传来的画面,几乎囊括了整座迷宫的情况。韩业在每块屏幕上都会停留片刻,将上面的数十个画面都记下来,依次往下推,他竟然是想凭借这画面去拼凑整座迷宫的结构!
 
迷宫走廊里的叶溯沉浸在了自己的推衍里,韩业告诉他,凡是游戏都是用来给人玩的,总有一条解决办法,只是你目前没有发现而已。
 
解决办法是什么?
 
叶溯细腻的精神力分为成千上百股,一一流过积木,将得到的信息相互呼应着,他要以宏观、俯视的角度去探查这结构。
 
忽然,叶溯的精神力一顿,缓缓逆行,不再按着积木运行,而是凝成一股细丝探出积木在半空中搭建着一个虚拟的结构,只是没人能看到他的精神力在做什么。
 
“怎么发这么长时间的呆?”
 
有种族比较熟悉人族,稍一思索说道:“这是在运用精神力吧?”
 
“精神力?”一个头大如盖像蘑菇的外星人困惑道:“他们人族将精神力夸上了天,可也没见有什么用。”
 
其余的人族听到隐隐有不满,虽然他们不认识叶溯,但也不妨碍为他说话:“我看他挺有范的,搞不好就成功了呢。”
 
“嗤。”光族率先表示了不屑,他们光族的身体是一块能量体,周围笼罩着不同颜色的光团,实际上真实的身体很小,几乎能从积木中间的缝隙穿过去,是游戏迷宫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对于指定材料就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他们十分不待见那些在这方面有优势的种族。
 
中立客观的种族发话了:“人族有目前的地位的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精神力,要不是他们的精神力消耗太快不能持久作战,在万族联盟排名绝对会大大上升。”
 
“到底有没有用,就看这个人族能否成功拿出那块材料了。”立即有种族不阴不阳地抢话,一下子就把人族的话给堵死了。
 
周围几个人族面面相觑,反驳就相当于他们也承认人族精神力没用,但不反驳……他们还真没信心叶溯能够成功,一时间有些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迷宫内的叶溯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按照直觉和以往的知识慢慢地构造着新的模型结构。
 
终于,有一道精神力细丝像一座桥一样,搭在了另一条细丝上,这个虚拟的结构仿佛通了电,整体都活了过来,没有滞涩感,畅快稳定地活了。
 
叶溯猛地睁开眼:“我有办法了!”
 
“咋办咋办!”燕雪宸一把将小破风扔出去……以表庆祝。
 
“唧唧!”小破风立马缠住叶溯的手臂,荡了回来,“吓死本宝宝了!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叶溯自信地笑了下:“拆掉,再重新搭!”
 
在燕雪宸和小破风迷茫的眼神下,叶溯开始操控精神力移动积木,这不比像物体被灌注精神力,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很高,也十分地费精神力。
 
更重要的是,叶溯不是移一块,而是将包含指定金属的那一处大型结构全部移动!
 
在地表上众族见了鬼的表情下,那几十上百块积木突然自己动了,缓慢而又有序地交错移动着,原先在上面的积木跑到了下面当做基地,在左面的移到右边横着……一切都被打乱又被重新建构。
 
很快,焕然一新的走廊形成!
 
而那块他们所需要的指定金属砰地一声掉了下来,它已经被新的结构排挤出来了,它是多余的。顶梁上的“干”字变成了“三”字。
 
叶溯将那块红色金属捡了起来,掂了掂重量后放进口袋,“搞定!”
 
燕雪宸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也太棒了吧!”
 
“小意思。”叶溯说,但脸色有些发白了,这对他的精神力消耗的确十分巨大,当然,他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也是主要原因,不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地节省精神力。
 
小破风蓬松起绒毛,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小尾巴已经悄悄顺着叶溯的胳膊溜到他口袋里,一把裹住红色金属,偷偷摸摸地玩起来。
 
“继续走!这次耽误太多时间了。”叶溯说,在这处走廊选了条他们还没探过的支路走下去,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相信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快捷很多。
 
地表上的种族一时间都有些沉默,按照屏幕上的进度来看,叶溯的确是第一个成功拿到指定材料的。在他完成之后的三分钟内,就有另外一个种族也完好无损地拿出了一块指定材料。
 
那种族有些不甘心,说:“这人族完全将墙壁都拆了,算破坏了吧?”
 
“但他也组装回去了,怎么能算破坏?”人族立即反唇相讥。
 
众多种族听他们争吵也加入了叶溯如此做是否是破坏墙壁的讨论,吵得沸反盈天,几乎都没什么人再继续关注迷宫内的情况。
 
最后还是萨洛夫看不下去了,说不算破坏才盖棺定论。
 
那种族仍旧不甘愿:“该不会是看到你那个红颜知己故意放水了吧?”
 
萨洛夫面不改色地说:“根据我们萨伦族亘古一来流传下来的规定,对毁坏墙壁的定义是来三秒内十块以上的积木不受控制地产生位移。这人族虽然大规模移动积木,但这些积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违反规定。除非他中途控制不了积木或者最后的新结构不稳定,才算违规。”
 
还有异议的种族顿时鸦雀无声。
 
事先说人族精神力无用的种族不得不改口,不情不愿地说:“看来,这精神力有时候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
 
在场的人族得意地笑了下,看叶溯也看得顺眼多了。其中也不乏有人精,事先注意到叶溯和韩业是一起的,此时悄无声息地接近还在屏幕前的韩业,企图打探点消息出来。
 
“这是……”燕雪宸张大了嘴,“一间房间?”
 
迷宫内,当叶溯再次走到一条走廊的尽头时,堵在他们面前不是墙壁,而是一间没有门的房。
 
两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发现这间房也是由材料积木搭成的,十分空旷,只在正中间有一张架起来的桌子,桌子上还摆放了一支枪。
 
“等等!”叶溯喊住了正要去拿枪的燕雪宸。
 
燕雪宸惊得忙把手缩回来:“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叶溯摇头,“就是感觉有点违和。”
 
叶溯再次将精神力探入枪所在的桌子里,发现力量结构十分稳定,即使拿走了枪也不会碍事。但无缘无故地这里放一支枪做什么?奖励还是算宝箱?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也是韩业告诉叶溯的。
 
叶溯前前后后地思考了会儿,问燕雪宸:“迷宫后面需要用到枪吗?”
 
“不需要啊。”燕雪宸回答,“我们是玩游戏又不是打战,就算打战,我也有具象化武器呢。”
 
对哦。叶溯自己没有具象化武器一时间都有些忽略了这点。
 
小破风一听到武器,立马抽出还在叶溯口袋里的长尾巴,在空中啪啪啪地打了好几鞭,耀武扬威地抖抖毛发:“我也有武器!”
 
“既然这样,枪就不要了。”叶溯说,挺有些恋恋不舍地退出这空荡荡的房间。
 
在他们继续寻找出路的时候,迷宫另一角落,一座房间轰然倒塌。
 
第51章:生气
 
叶溯放弃枪离开房间还着实让地表上关注他的人吃了一惊,结果转头就立马看到另一处房间突然坍塌,他们顿时对叶溯产生了高深莫测的感觉。
 
倒是那个弄塌房间的种族脸上无光,尤其是有叶溯这个珠玉在前,更加显得他们无能。
 
叶溯对这些一无所知,仍旧摸索着前进,不幸的是坏运气一直跟着他们,频繁地遇到死路。而且,这座地下迷宫是呈螺旋形往下的,他们兜兜转转,其实并没有深入多少。
 
当又一次碰上死路后,燕雪宸恨恨地道:“太倒霉了,得找个男人冲冲喜。看什么看,你想来冲?”
 
叶溯扭过头,心想这女人有点独特。
 
或许是萨洛夫在天……在地表有灵,听到了燕雪宸的咒骂,迷宫对叶溯等人开始友好起来,他们绕着绕着居然绕出了一条还算顺畅的路。
 
叶溯脑海中无形的路线也逐渐丰满起来。
 
小破风懒洋洋地躺在叶溯胸口上,忽然眼珠一转,猛地跳起来,尾巴一甩一甩。
 
“怎么了?”叶溯问,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不久,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叶溯和燕雪宸对视一眼,都不免感到些许紧张。
 
随着他们谨慎地走过转角,对面也迎来了两个外星种族,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蛋,就是蛋上面布满了柔软的长长的白色毛须,无风自动。如果剃掉毛就是一颗发了霉的鸡蛋。
 
叶溯和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向对方打听什么。
 
只是这处转角有三条岔道,其中两条是他们各自来的路,肯定是走不通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他们没有多说话,气氛微妙地往那条唯一的路走。就连小破风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蹲在叶溯肩膀上,尾巴从叶溯背后一路垂下去,晃晃悠悠着。
 
叶溯心里不停想着只希望在这段路上千万别碰到指定材料,要不然翻脸不认人分分钟的事情。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先前走了那么多路也仅仅碰到了一块,这会儿,还没过几分钟,就看到一块闪闪发亮的红色宝石卡在墙壁内,耀眼得十分嚣张:快来拆我呀!
 
叶溯脚步一顿,他看到那两个外星人也停了下来。
 
只有一块制定材料,他们同时发现,该如何分配?
 
两外星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最终还是保持沉默,似乎在等叶溯先表态。
 
叶溯:……
 
“剪刀石头布?”叶溯试探性地说。
 
燕雪宸捣捣他:“你也蔫儿坏了吧,他们没手。”
 
叶溯一看,还真是,除了满蛋壳的毛须还是满蛋壳的毛须。
 
“比谁的毛又多又长吧。”
 
叶溯被对方的无耻给惊到了,想了想说:“还是比谁的毛少一点比较好。”
 
长毛外星人顿时不开心了:“你是没诚意吧?”
 
叶溯很想说,你们也没有啊。
 
“那算了,我们不跟你抢了。”长毛外星人说着就继续往前走,对那块红宝石是目不斜视。
 
叶溯静静地看两个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燕雪宸看呆了:“他们来真的来假的?”
 
“假的吧。”叶溯说,也不去管他们,径直走到红宝石面前,又开始研究起了这结构。
 
相比之前,这红宝石的位置好了很多,就算直接抽出来也只会倒一面墙,宝石三十个积分,倒一面墙扣十个积分,还能盈余二十个积分,只赚不亏。当然,叶溯没那么粗暴,还是潜心想找到一条不破坏墙壁的办法。
 
“有了。”叶溯很快就在脑海中构思出了方法,精神力才灌注进积木时,忽然一阵哇咔咔的声音传来,只见那长毛星人去而复返,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比他们的身体更快的是他们的长毛,竟诡异地迅速生长,张牙舞爪般地朝叶溯这边探来,看上去相当恶心。
 
“太可恶了!”小破风急得嗷嗷叫,小脚爪一用力,整个身体猛地朝长毛星人弹去,像是要把对方钻出一个洞来,然而他们的长毛越来越长越来越浓密,不等小破风接近就将他团团缠绕住,就剩一只长尾巴在外面扑腾着。
 
“卧槽,救我!”
 
燕雪宸被这诡异的场景下吓了一跳,半晌才喃喃道:“好像草啊。”
 
还是春天的草,风一吹就长了一大截,防不胜防。
 
“既然是草,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燕雪宸志得意满地一挥手,一把连着长锁链的镰刀出现在手上,这是她的具象化武器。
 
“看我割了你们!”燕雪宸一翻手,将锁链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用力抛出镰刀。
 
长毛星人对自己的触须掌控得十分顺心,心念一动,长毛就纷纷自动避开燕雪宸的镰刀。
 
而此时,叶溯正在取指定材料,已经将结构解体了一半,再收手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祈祷燕雪宸能多撑一段时间。
 
“可恶!”见一击落空,燕雪宸手腕一抖,有疲软之势的镰刀跟吃了伟哥一样再次昂首挺胸,风声赫赫地破空而追。
 
这一击的确迅雷不及掩耳且方位刁钻,那些长毛犹犹豫豫地躲了一会还是被突然转向的镰刀割了个措手不及,大把大把的白毛落地,但转眼断了的长毛再次长了出来,还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只不过那个长毛星人圆滚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一些。
 
小破风也趁机挣扎了出来,尾巴一甩,将自己顶到半空中后迅速撤回,十分不满地埋怨:“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小老鼠,看姐姐给你报仇!”燕雪宸将镰刀甩得赫赫生风。
 
“小心点!”叶溯只是分心一瞥,顿时吓得心一跳。那长毛星人的毛在空中挥舞着,遇到燕雪宸的镰刀就往旁边躲,燕雪宸以为对方怕了自己,便咄咄迫近,但从叶溯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被浓密散乱的长毛挡住的走廊壁,要是燕雪宸一个收手不及,镰刀砍到墙壁脆弱的积木上,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长毛星人打得就是这样的主意,他们的毛须柔软轻盈,轻轻拂过走廊积木掀不起波澜,将燕雪宸的镰刀逐渐往边上引,就等一个时机突然抽回长毛,坐看燕雪宸砍翻墙壁,以她的力量,那一刀下去,这段走廊都得倒,叶溯就算再抢十块指定材料也不管用。
 
然而叶溯的提醒太急,模糊而不甚明确,燕雪宸和他没有默契,一时间没有领会,手一抖,镰刀再次发动攻击。那长毛果然觑得这个机会,大把的毛发转眼间就缩得干干净净,燕雪宸也在此刻看到了那毛发背后的墙壁,但此时,她的镰刀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两个长毛外星人高兴地弹了两下,毛须快活地抖动着,还模仿人类做了捂耳朵的动作。
 
地表上的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都提了起来,甚至已经有积木连环倒塌的声音幻觉在他们耳边响起。然而,真实响起的声音却是锁链的哗啦啦响,那燕雪宸的镰刀在与积木墙壁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裹住了它,将它猛地往后拽,最后掉在地上。
 
“是那个人族!”
 
“他做了什么!”
 
众人吩咐将目光移到一旁拆积木的叶溯身上,只见他的脸色刷得变得有些扭曲,似乎感觉到了痛苦。
 
“一心二用!他一心二用了!”
 
“什么叫一心二用?”有其他种族疑惑问。
 
一个人族解惑说:“就是将精神力分为两部分,去做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他刚刚用一部分精神力保持积木的平衡,另外一部分去拦住了那把失控的镰刀。”
 
“听上去很厉害啊。”
 
“是很厉害,我们能一心二用的人也不是很多。”那人族的神色有些疑惑,“只是他这用的有些鲁莽了,他刚刚可是去拦一把具象化武器啊,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精神力赤裸裸地交出来让别人攻击。而且看那女孩的武器,感态肯定是锋利,被这锋利的精神力武器伤到可不好受,这孩子怎么那么较真,不过是一个游戏罢了,唉。”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和叶溯站在了同一个阵营,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溯是个精神力小白,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危害,他着急地想阻止那把镰刀,他的精神力就下意识地分出了一股出去。
 
“那他还能稳得住积木吗?”
 
这是众人心中的疑惑,都已经来不及问出口,只直直地盯着大屏幕内的叶溯。
 
叶溯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刺痛,另一部分的精神力差点不受控制地龟缩回来,积木结构顿时摇摇欲坠,叶溯忙咬牙,在三秒的规则范围之内撑住了那些积木。他嘶了一口凉气,将受损的精神力收回来,再去慢慢地操纵那部分完好的精神力移动积木,很快,新的积木结构搭成,叶溯伸手将红宝石拿下来,转身怒气冲冲地瞪了长毛外星人一眼。
 
那股刺痛还残留在脑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痛苦,让他不禁怒火中烧,对这两个狡诈的外星人毫无好感,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诚意来讨论这块宝石的归属时打定了偷袭的主意,简直可恶。
 
叶溯越想越生气,大步走过去,捡起燕雪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镰刀。
 
两个长毛星人没有看到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场面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此时见叶溯不怀好意地靠近,连忙挥舞起长毛阻挡。
 
叶溯左手一挥,将大把毛发绕在胳膊上,然后右手举起镰刀,割稻草一样,一刀一茬,一刀一茬……
 
长毛星人一怔,连忙将其他地方的毛须调过来企图围攻叶溯,但叶溯正在气头上,镰刀挥得那叫一个利落,手起刀落,大把毛发就断了,落了满地。
 
长毛星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叶溯切割的速度。
 
看叶溯挥舞着镰刀伴随着长毛的一截截的掉落一步步走进,自带白地毯特效,长毛星人慌了,拼命长着毛也不管用,原本像个恐龙蛋的身体转眼间就缩水得像个鸵鸟蛋。
 
两长毛对视一眼,暗道不好,连忙自断毛须,然后撒丫子就哒哒哒地滚了。
 
叶溯见此,也懒得追,将身上沾到的长毛拍了拍:“别让我再碰到你们,否则就来个全身理发。”
 
白地毯的另一头,燕雪宸和小破风看得是目瞪口呆。
 
“也太酷炫了吧!”
 
第52章:危机
 
叶溯将镰刀还给燕雪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阵阵的刺痛还残留着。
 
燕雪宸虽然有时候傻傻的,但在精神力方面至少要比叶溯靠谱,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点不舒服。”
 
“就是有点不舒服……”燕雪宸呆滞地看了眼具象化武器,心里绝望地想着自己已经不中用了吗?
 
叶溯:“走吧,被长毛怪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等!”燕雪宸一惊一乍的,仰头转悠着,“这长毛怪的毛可是好东西,以前还有外星人专门抓他们来褥毛,只不过后来万族联盟禁止这类没有人权的行为,长毛就更珍贵了,很难买到的哦,我要把它带回家给我爸做件大棉袄。”
 
转了半天,燕雪宸还是没找到摄像头,只好对着半空挥手:“萨洛夫,你看得到我吗?那些长毛我现在不好带走就暂时先放在你迷宫里了,等我玩完游戏会回来拿的,你给我看好了,千万别让人给抢走了!”
 
地表上的萨洛夫哭笑不得。
 
交代完一桩心事,燕雪宸才放心地跟着叶溯继续在迷宫里左支右绌地找生路。
 
随着越来越深入,叶溯遇到的其他种族也多了起来,不过大部分外星人还是挺友好的,虽然在竞争倒也没弄出像长毛星人那样的背后伤人事件来,嗯,要打也是一见面就开始打……
 
不得不说,燕雪宸的武力还是够让对方吃一壶的。叶溯没有精神力武器,也没有学过格斗技巧,在肉搏上基本是废了,就靠燕雪宸挥舞着锁链镰刀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小破风偶尔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好在积木走廊十分脆弱,无论是燕雪宸还是那些外星种族都有点投鼠忌器、缩手缩脚,不敢放开了去打。遇到强敌,这么不痛不痒地对峙一阵,谁都没心思再打了,浪费时间。
 
索性先结伴而行一段时间,到时候各走各的,对对方拿到的指定材料觊觎之心仍在,但无奈找不到机会也只能算了。但是一旦在路上碰上了一些指定材料,还是需要找办法协调下的,比如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有一次机会先拿指定材料,如果拿不到的话就由另外一方继续拿,也算公平。
 
“我赢了!”一名蓝血星人兴奋地收回手,“那我就先去拿了,我失败了再到你!”
 
叶溯看自己居然连续三把剪刀石头布都输给了对方,只能自认倒霉,任由蓝血星人去抠那块墙上的宝石。
 
叶溯忽然歪头问燕雪宸:“如果他没拿出宝石还弄倒了墙,那我是不是只要过去把宝石捡起来就算我的?”
 
“按理说,是这样。”
 
正准备抬手拿宝石的蓝血星人:……
 
“咳咳。”蓝血星人笑道,“要不还是你先好了,其实我们蓝血星人的眼睛自带x光效果,我能看到你手上筋和骨活动的趋势,才知道你要出什么,我赢了是胜之不武的,我良心不安!”
 
“这样啊。”叶溯无辜地看着他,“那我就去了。”
 
“去吧。”蓝血星人朝他鼓励地一笑。
 
叶溯也不再客气,上前,稍稍思索了一下,就驾轻就熟地精神力一挥,十多块积木一移位,那块宝石巨轻而易举地到了叶溯手中,他回头朝燕雪宸笑道:“搞定,我们走吧。”
 
叶溯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蓝血星人,十分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兄弟的大公无私,我会记得你的。”
 
燕雪宸小跑着过来,“叶溯,你真棒!”
 
“还不错。”小破风趾高气昂,小尾巴在叶溯口袋里搅来搅去,听着宝石撞击的脆响十分愉悦:“你拿了多少块了?”
 
叶溯边走边数:“有八块,我的口袋要装不下了。”
 
“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大口袋,装上几十个不成问题!”
 
直到叶溯和燕雪宸还有小破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蓝血星人才回过神来,纳闷地挠挠自己的头,这剧本和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叶溯弄塌了墙,然后他捡起宝石就行了吗?
 
地表上看到这一幕的种族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人族小心眼还真是多啊!”
 
旁边几个人族附和地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这叶溯的精神力怎么还能用?精神力受伤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这么马虎?”
 
一时间,叶溯在他们心中显得更加神秘,他们虽然常住在萨伦族,但关于人族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只是他们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人族出了如此一个天才。
 
不管如何,叶溯总归是人族,他越是出彩,人族脸上也就越有光。
 
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不知何时靠近了韩业,见他似乎专心致志地在看大屏幕,便没打扰他,陪着他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发现无论屏幕上有人还是没人,韩业总能看上一大段时间,他顿时有些站不住了,咳嗽了两声。
 
韩业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兀自盯着屏幕。
 
男人干笑,只好直接搭话:“先生贵姓?”
 
“韩。”韩业头也不回地说。
 
“鄙人徐蒙,是人族驻萨伦族的理事。”
 
“嗯。”
 
“我看迷宫里表现不错的年轻人是和你一起来的?”徐蒙一开口就暴露了真实目的。
 
韩业抬了抬眼角,面无表情道:“是。”
 
“不知道是哪家的才俊?看着很面生啊。”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萨伦族。”韩业说,便不再理他,径直走到下一块大屏幕前。
 
徐蒙在原地尴尬不已,韩业的话说的很清楚了,他们不是来微服私访的,很快就走,不管他们在萨伦族做了些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韩业将最后一块屏幕上的地形记在脑中,闭上眼,无数细密的线条在他思维里飞快地伸展蔓延,逐渐缠绕交错成一处复杂的迷宫结构,不过是平面的。
 
这颗卫星的数据也浮现出来,韩业将它代入平面结构里,迷宫忽然上下扩升,变成了立体结构。
 
所有错综复杂的道路,在韩业看来不过是一目了然。
 
迷宫的终点在地下一万米的位置,只是……韩业皱眉,巨大的疑惑浮上心头,这迷宫的建造很奇怪,弯曲的程度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尤其是呈倒斗状的迷宫结构十分不稳固,如果有外力或者稍大一点的内力破坏,整座迷宫的坍塌也不过是在几秒之内。这让韩业隐隐感觉到不安。
 
韩业沉思片刻,又从头看起大屏幕来,主要是看已经被人走过的那些路,将参赛者破坏的墙壁也一并添加到自己脑海中虚构出来的迷宫内。迷宫其实是一个整体,虽然参赛者只破坏了一块或者三四块墙壁,看上去无伤大雅,但迷宫的整体结构正在被潜移默化的改变,压力、重力都在增加,仿佛增加到一个上限,迷宫就会轰然倒塌!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由于开凿迷宫使得这颗星球的小半边几乎都被凿空了,星球的质量大减,从而引力也会发生变化,自转和公转速度加快,只需要一点点外因,这颗星球很可能就会脱离自己原本运行的轨道!到时候是撞到萨伦摩格星还是周围的其他星球都是不可知的,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颗星球是一颗定时炸弹!
 
韩业睁开眼,脸色微变,他转头从人群中看到谈笑风生的萨洛夫,心想这也许才是他的目的——玉石俱焚。
 
萨洛夫和他的父亲都是温和的鸽派,主张谈和,但他们一旦被逼到了绝路,却比好战的鹰派更加疯狂。
 
“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燕雪宸抱怨道,接着恨恨地瞪了叶溯一眼,“要不是有你在我就脱衣服了。”
 
“……”叶溯躺着也中枪,“就算没我不还是有摄像头吗?”
 
“哦。”燕雪宸反应过来,对着半空骂了萨洛夫一顿。
 
叶溯也感觉到越来越热,空气都有些灼人,像是要走进岩浆层一样。他擦了把额头,一手的汗。
 
“还是快点吧,把热的地方赶快走过去。”
 
叶溯和燕雪宸索性连走带跑,他们没有意识到遇到的死路越来越少,不管怎么绕都能顺利通行。不一会儿,他们居然听到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一大批人聚集在一起。
 
叶溯奇怪地咦了一声,和燕雪宸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看到了一处相当宽阔的空间。和迷宫内逼仄的走廊比,这里简直是个可以跳广场舞的风水宝地。
 
果然在这里聚集了约一百多个外星人,正在对着广场后面的一扇门指指点点。
 
“这是到终点了?”叶溯不明所以。
 
燕雪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问了一个看上去长相不那么穷凶极恶的外星人,“哥们,咋啦?”
 
“我咋知道。”翻译系统自带口音配型,“这不是在研究着吗,你急啥?”
 
这时,一名看上去就很胆大的外星人终于受不了好奇心,上前推开了门。
 
众人屏息以待,探着脖子踮着脚,脖子长的外星人此刻占了大便宜。
 
门呀的一声开了,渐渐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我去!”众多外星人集体骂娘,门后面还是迷宫,敢情这门就是个装饰啊,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涌到门那边的迷宫里,最后一个外星人还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企图祸害下一批抵达的参赛者。
 
他们不知道,地表上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门那边没有摄像了?”
 
“萨洛夫,出了什么事?黑屏?”
 
原来自那些人踏入那扇门后,屏幕就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萨洛夫勾着嘴角笑了下,那眼神让人不禁心底发凉。
 
“不好意思,那些人被我扣押了。”
 
第53章:疯狂
 
“萨洛夫,你什么意思!”
 
众多外星人愣了一会儿,才领会到萨洛夫的不怀好意。
 
萨洛夫冷冷地扫视过去,他的好客笑容终于卸下,仇恨、蔑视一一写在他的脸上:“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我们萨伦族给你们的印象是太好欺负了,想改变一下你们的印象而已。”
 
立即有种族联想到最近的矿石星球的问题,确实,这件事上萨伦族被欺负惨了,在五族联手前,除了乖乖交出珍贵的矿石星球没有别的办法,任哪个种族被逼到如此境地都不会好受,但是萨洛夫是疯了吗?他们已经面临着五族的压迫,现在居然还把这么多无关种族的青年一辈给关在了地下,是想被宇宙万族联手打压吗?
 
“萨洛夫,你这样做是自取灭亡!”当即有一个种族代表高声喊,他的儿子和前来游玩的总统私生子也都在迷宫内,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了责任,“你是想和这里的上百个种族作对吗?你要报复就去报复想要抢你们的矿石星球的那五个种族好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萨洛夫嘲讽道,“一样的吸血鬼而已。”
 
他过去重新调整了下大屏幕,只见上面又出现了画面,不过仍旧是广场,又有新一批外星人抵达那里,经过了一番犹豫后也选择了推门进去,然后,又是一批……这处迷宫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到这里来。
 
近千个种族的人进去那扇门后就再也看不到影子。
 
地表上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但真正把萨伦族当一回事的没有几个,都觉得萨洛夫是在飞蛾扑火。
 
一个蓝血星人凛然道:“我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我的王,他会对萨伦族进行制裁。”
 
“抱歉。”萨洛夫笑笑,“你没有机会禀报了,这颗星球的磁场已经完全紊乱,你们的无线电发不出去,你们也不可能离开这个星球。”
 
“你疯了萨洛夫!”蓝血星人大叫起来,连忙摆弄着自己的通讯仪,果然如萨洛夫所说,通讯仪被紊乱狂暴的磁场弄得失去作用。
 
其他种族也纷纷打开自己的通讯仪,无论是科技水平高的还是较低的,无一例外不能使用。他们这才感觉到危机,萨洛夫这是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啊。
 
有恃无恐的众多种族慌了,连忙好言好语安抚萨洛夫,虽然他们各自的种族迟早能发现他们的困境,为了种族颜面也会对萨伦族进行责问,但万一疯了的萨洛夫对他们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死的可是自己啊。
 
“萨洛夫,有话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萨洛夫一挥手,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冒出猛兽头颅一般的坦克,浩浩荡荡地逼近,阴森的炮口正对着这群驻萨伦族的外交官们,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在这群冰冷军队前起不到什么作用。
 
萨洛夫满意地欣赏着这群种族惊恐的神色,充满了报复的快感:“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了吗?知道什么叫绝望了吗?说好的万族联盟,共同对抗虫族,还不是内部纠纷不断,一点小利就让你们翻脸不认人。我们萨伦族多少勇士牺牲在虫族的战场上,可他们背后的家园却要走到灭亡的地步!自私自利的你们终有一天都要死在虫族嘴里!”
 
一位诺丁族人说道:“没有人逼你们灭族,我们要的只不过是矿石星球而已。”他们和人族一样,都是五族之一。
 
“离灭族还远吗?”萨洛夫嘲讽地笑起来,“我们萨伦族千辛万苦,耗费了大量财力物力才找到的星球凭什么就白白给你们?我们萨伦族拿什么发展?拿什么进步?开了这次先例,萨伦族岂不是予取予夺?两万年后的大虫灾我们拿什么去抵抗?”
 
一直沉默的韩业在此时开口:“在我们人族有一句老话,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哦。”萨洛夫扫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萨伦族被灭族是活该被淘汰?”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找到适合的方法。”
 
“什么叫适合的方法?将矿石星球拱手相让?苟延残喘个两万年?”
 
韩业:“至少不是你这样,逞一时痛快。”
 
“一时痛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萨洛夫大笑,“一时痛快也比受两万年的煎熬好,以萨伦族现在的地位,两万年后也是当炮灰的命,何必把痛苦留给后人呢,就在这一代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萨伦族不怕死,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他张开双臂,狂风从他的腋下刮过,天色忽明忽暗。
 
众多种族惊恐地发现,天上星辰运转的轨迹在迅速发生改变,不,不是天上的星辰在变,而是他们所在的星球在改变!
 
有对速度十分敏感的种族立即下了结论:“这颗星球的自转和公转速度都在加快!而且……越来越快!”
 
萨洛夫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疯狂,流动的星光在他脸上闪过凶狠的姿态,“没错,这颗小行星很快就会脱离它原本运行的轨道,然后咻地一下子飞到外星系去,成为一颗流浪行星!外界新闻就会这样报道:因萨洛夫设计出错导致卫星引力失控,星球上一万生灵一齐失踪!”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萨洛夫的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要知道,萨伦摩格星系可是通商星系,通商星系一般都会位于种族领土的边界,方便往来,这也意味着通商星系外全部是荒无人烟的外星系!尤其萨伦摩格星系的主星球,还在星系的最边缘,这颗主星球卫星想要冲出萨伦摩格星系是轻而易举。即使宇宙文明前所未有的发达,但宇宙对他们来说仍旧是高山仰止,想要在陌生星球密布的外星系重新定位这颗流浪行星有多么困难,如无意外,他们将在宇宙中流浪一辈子……不,一辈子太长了,他们没有食物,还面临着萨洛夫的威胁,能活着就不错了。
 
甚至在外界,绝大部分种族也会以为这颗星球的失控仅仅是一次意外,毕竟萨洛夫自己也在上面,没有人会想到他疯狂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所在的种族只会为他们默哀,然后象征性地搜寻一段时间,就会放弃他们。
 
“萨洛夫,停止你疯狂的行为,我愿意找我的王,让他收回成命,不再夺取你们的矿石星球!”
 
“来不及了。”萨洛夫凉凉地道,仰头看千变万化的星空,“这颗星球完全失控了。”
 
“多么美的星空,像不像在下流星雨。”萨洛夫的语气温和下来,头顶的星空因为小行星的高速运转,星光轨迹被无限拉长,像无数颜色璀璨的雨丝,美轮美奂,“不知道我跟它们许愿,会不会实现。”
 
小卫星的天空开始出现高速运动而产生的大气层摩擦,无数火花明明暗暗,十分骇人。
 
众多种族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孤弱无比。
 
“放心,这颗行星的大气层很稳定,不会出事的。”萨洛夫笑道,“我们现在就静静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好了。”
 
众多外星人面如土色。
 
韩业却皱起了眉,不对劲。萨洛夫的话实在充满了违和感。
 
他说小卫星会冲出萨伦摩格星系,成为一颗流浪行星,语气如此笃定,还认为不会有危险,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没有人会比韩业更加了解星球的各项数据并加以推算了,然而就算是他,也无法肯定这颗卫星是撞击到其他星球还是冲出星系。那萨洛夫的信心究竟来自哪?除非,他事先借助高级计算机模拟过!
 
如果选择玉石俱焚,又何必浪费大量精力去模拟这颗星球的失控轨道?
 
最重要的是,当他们一抵达这颗卫星时,萨洛夫就可以使星球失控,又何必让人去玩一趟迷宫,又何必扣押玩迷宫的种族?
 
萨洛夫种种的疯狂行为下,似乎还有着极度缜密的计划和筹备。
 
而萨洛夫的最终目的则指向了他多此一举的积木迷宫游戏!
 
叶溯有危险!
 
韩业心一跳,对萨洛夫冷声道:“打开地底迷宫。”
 
萨洛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盯着韩业沉默半天,“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打开迷宫。”
 
“不可能。”萨洛夫阴测测地笑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你不能,所谓的宇宙万族联盟也不能!”
 
轰——尘烟四起。韩业的玄色机甲突兀出现,表面被星光渡得流光溢彩。
 
韩业立即登上驾驶舱,萨洛夫的心智已经近乎扭曲了,似乎因为某种计谋得逞,说的话也不再顾忌。而韩业正是从他下意识的话里得出了重要信息——宇宙万族联盟也不能阻止他!
 
万族联盟为了不过分干扰文明的发展,禁止的事情并不多,其中最三令五申的是不能违背人道主义进行生灵体试验。
 
当然,人道主义是人类翻译过来为了方便理解的词汇。
 
万族联盟允许各个种族间相互征伐,甚至俘虏败军当做奴隶也不会过问,但唯一一点是绝不能用任何种族来做有碍天和的生灵体实验。因为据说,第一只虫族母虫就是宇宙最先产生的古老文明拿自己的身体注入暗物质做改造实验失败的产物,从此,宇宙万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有种族想要改造自己的身体,必须经过万族联盟的重重审核,确认无危害后才能实行,虽然这样一来,进化的程度慢了点,但好在一直没有出现过大的危害。
 
萨洛夫骗了两千多不同的种族关在地下迷宫,不管做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也够了。如果星球真的变成了流浪行星,无人打扰,那时间也足够他们研究出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
 
第54章:生化
 
“拦住他!”萨洛夫见韩业召唤出机甲,立即后退,同时指挥后排的坦克进行攻击。
 
炮火在众人的头顶乱飞,惊得他们四处逃窜。
 
十米多高的玄色机甲格外显目,几乎将所有的火力都吸引来了,韩业甫一进入驾驶舱,这架冰冷的机器仿佛活了一般,猛兽睁开了它的眼睛。
 
沉重的机甲在源源不断的炮火中举重若轻地行走,不,它其实是在急速飞奔的,但给人的感觉却仿若闲庭信步。
 
混乱中,有人族瞥到这一幕,不由心惊胆战。
 
韩业来到迷宫入口,不出所料,那里已经被萨洛夫锁死。他的机甲高举铁拳,猛地轰击,顿时飞沙走石,尘烟弥漫。
 
萨洛夫急速退后,登上一辆巨型坦克,亲自将火力对准韩业的机甲,与此同时,其他坦克拉成一排战线,围堵纷逃的众多种族。
 
轰——巨大的火光闪烁,超高热的火弹喷发而来。
 
韩业正打算回身反击时,却看见和他机甲不相上下的巨型物挡在他面前,正是之前要求叶溯做他宠物的大岳族小王子,他以自己硕大的身躯挡住了轰向韩业的炮火。
 
“你继续,这里我来!”大岳族小王子头也不回地说。
 
韩业明白,当即不顾其他,大量的精神力灌注配合机甲一起打开紧闭的迷宫入口。
 
大岳族能够成为宇宙万族前百的强者,绝对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比如威猛的身体和高超的智商。大岳族小王子在韩业的行动提示下也很快领悟到了萨洛夫不怀好意的目的,并选择和韩业联手。不像大部分种族,正在借着此次混乱企图用自己的私人飞行器逃跑,但他们怎么不想想,萨洛夫对此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岂能允许他们逃跑协力机密?
 
不出韩业所料,当第一艘私人飞舰飞上千米高空时,细密的电磁禁飞网忽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萨洛夫埋伏在高空中的飞行军队,不出片刻,企图逃跑的飞舰就被击落在地,冒出滚滚黑烟。
 
大岳族小王子硬生生承受了一击火弹,毫无所损,他沉着脸拍拍身上被灼烧掉的衣服残渣,一步步逆着炮火线而上,似乎想要擒住萨洛夫。
 
“回防!”萨洛夫大吼道,其实大岳族是他最不放心的不稳定因素。在计划实施前,他和众多同胞商量过要不要把大岳族纳入其中,毕竟大岳族的强悍是他们难以应付的,但大岳族的身体又是他们十分垂涎的,不知道用这样一具强悍的身体能改造出什么超强生化武器,想想就令人兴奋。
 
大岳族十分护短,对本族的人口关注是万族中最紧密的,想要无声无息掳一个大岳族实在太困难了,也许只有这次凭借“意外事故”可以不引起大岳族怀疑地囚禁一个大岳族族人,机会难得。萨洛夫在经过长时间思考后终于还是舍不得这次千年难遇的机会。
 
萨伦族早就对围困大岳族进行了缜密的排兵布阵训练,此时见大岳族小王子要攻击,大量坦克立即转向,将他重重包围起来,高空中的飞行军队也迅速摆翼低飞,以大岳族为圆心旋转。
 
萨洛夫瞥了眼已经轰开迷宫门的韩业,只见他收起不适合在迷宫行动的机甲,轻身跃入迷宫通道。
 
萨洛夫心里冷冷笑着,去吧,既然你想早点当实验品也没人拦你,最终都是一样的结果。他不再管韩业,扭头紧紧地盯着大岳族小王子:“攻击!”
 
而此时,迷宫内的众人还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依旧在兴高采烈地玩游戏。
 
进入那扇门,众人发现这里的迷宫走廊宽敞了很多,岔道却少了很多,不像个迷宫,像是邀请他们来游玩的一样。
 
“怎么难度降低了?”由于岔道减少,大量外星人没处分流,都聚集在一起走的,熙熙攘攘地热闹。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发现人居然越来越多。
 
“奇了怪了。”
 
叶溯和燕雪宸原本走在队伍偏后方,这会儿回头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怪模怪样的外星人,他们倒成了队伍中间部分。
 
“咦?”领头的种族惊奇地叫了一声,原来他们和另一只队伍又遇上了。两支队伍打了个招呼,继续走。
 
“你们终于到了。”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响起。
 
两支队伍走进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厅,有种族来回张望,也没看见说话的人在哪里。
 
“原来还有守关人啊?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长毛星人兴奋得直抖毛须,一接触到叶溯的目光,愣了下,立即将毛缩回去裹住自己,怎么依旧感觉没有安全感呢……
 
“还有一些人没到呢。”那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算了,先拿你们做试种好了。”
 
那声音自顾自说着。
 
“还带剧情的吗?”燕雪宸纳闷道,“萨洛夫怎么这么无聊啊,一个迷宫游戏搞这么多花样!”
 
“可能不是游戏。”叶溯盯着大厅的边缘,燕雪宸顺着他的视线好奇的看过去,居然看到原本毫无阻碍的大厅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将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靠近边缘的种族好笑地敲了下:“所以这一关是打破这个罩子?”
 
噗——透明罩的表面突然喷出一股青色的浓烟。
 
一个头大如盖的摩古星人凑上去吸了两口:“碱性,具体什么物质暂时分析不出来……”
 
话还没说完,他那跟蘑菇一样的头部出现了褐色的斑点,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转眼就密布了他的整个躯体。
 
“兄弟,你还会变色呢?”
 
“呃——救我——”摩古星人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褐色的脓血从他头部流下来,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搭话的外星人吓得朝后退了一大步:“你……你……该不会是他们请来的托吧?这搞得也太吓人了!”
 
摩古星人再也说不出回答的话来,他的双腿僵直,仿佛骨头瞬间融化又被巨大的冰冷冻成冰块,他直愣愣地往后倒,身上的脓血溅成遍地血花,很快的,他的身体逐渐软化、瘪陷……再没有任何生机。
 
周围的种族看到这一幕均被刺激得脸色大变,原本心情嘻嘻哈哈的他们再无法认为这仅仅是游戏。
 
“萨洛夫!你在搞什么鬼!”当即有人大吼道,萨洛夫没有回应他,出现的是那个依旧苍老诡异的声音。
 
“第347号试种失败,摩古族与‘峤源’表现为一级排斥。”
 
冷漠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伴随着那股青色浓烟在众人心头笼下一层巨大的阴霾。
 
刚刚死去的一个生命仅仅是“第347号”这样一个冰冷的数字,就好像他们从进入迷宫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一双眼的监控下,被编上了号,去接受不可控的摆弄。
 
轰轰轰——有人开始大力地轰砸透明罩,这一声惊醒了许多不知所措的种族,连忙一窝蜂涌到罩子前拼命敲击着,然而,任由他们用拳头或自带的武器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看似脆弱的玻璃罩固若金汤。
 
“啊啊啊啊——”又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外星人避无可避沾染上了浓烟,手臂上脸上出现了大量褐斑,他拼命地挣扎着,抓挠着自己,企图将那些褐斑扣出来。
 
“救命!”他绝望地看向自己同伴,没有人知道他的感觉,像是有活物在身体里爬行,一口口吃掉他的肉喝掉他的血,活物在壮大而他自己在迅速憔悴。
 
他的同伴被吓得六神无主,周围人迅速避开他,人群彻底炸开了锅,砸罩子的回了下头,随即更加用力地砸,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萨洛夫,我要向联盟司法局举报你!”
 
被感染的外星人还活着,只不过早没了原来的样子,肉软塌塌地垂下来,不停地流出脓水。他双眼无神地喃喃念道:“救我……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他的同伴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仿佛被这句话压垮了,感染的外星人艰难地抬了下头,眼神里突然聚起了绝望、痛苦、仇恨以及无边的恐惧,下一刻,他的头断了,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血迹,那双眼睛依旧可怖地不能瞑目。
 
“第1211号试种失败,杰米族与‘峤源’表现为二级排斥。”
 
当这个声音再度响起时,终于将罩子里所有人都逼得崩溃了。
 
他们一边惊叫一边拼命地躲闪还有残余的浓烟:“谁来救救我们!萨伦族疯了!”他们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听萨洛夫说防止作弊就将通讯仪解下了,他们不知道,即使有通讯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们依赖的人现在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叶溯拉着燕雪宸躲避混乱的人群,小破风将他的胳膊抱得紧紧的。早在透明罩出现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想到还在地表上的韩业,叶溯并没有怎么惊慌。
 
“啊——那个可怕的东西又来了!”
 
又是两股浓烟喷出,罩子里的人沸腾起来。
 
浓烟随意地飘着,飘到哪,哪儿就是万径人踪灭。但是罩子里的空间总共也才那么点大,众多种族惊慌失措完全乱了章法,有体型小的外星人甚至被踩在脚下,越来越混乱,躲闪也越来越滞涩。
 
“它飘来了!”
 
一声嚎叫炸起,随即叶溯感觉到一股大力推着自己,他竟然被推得向前踉跄两步,可怕的浓烟朝他扑面而来……
 
第55章:团结
 
“叶溯!”燕雪宸惊叫起来。
 
难闻的味道率先钻入叶溯的鼻孔,刺激得人忍不住想要流眼泪,一想到刚刚那两个外星人的惨状叶溯就背脊发凉,他可不想等到韩业来救他们时,看到他化成一滩恶脓的可怕样子。
 
下意识的,叶溯的精神力在他采取其他措施之前就散发出来,在他面前立即形成了一个隔离板。
 
那青烟撞上隔离板忽地停了下来,然后缓缓沿着隔离板往两边爬。外人看不到叶溯的精神力,只能看到叶溯在撞上青烟的那一刻,好运气地碰上了青烟转向,这才逃过一劫。
 
燕雪宸心有余悸地拉回叶溯,同时拽出吓得快要钻进叶溯胸口的小破风,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说实话,叶溯现在也是心狂跳个不停,“我拿精神力挡了下。”
 
“什么?”燕雪宸大叫了一声,“你的精神力有没有事?”
 
“精神力能有什么事?”
 
“你说能有什么事!”燕雪宸看傻子一样看叶溯,“精神力能随便挡吗?万一受损过度很可能永远恢复不过来!”
 
叶溯想了想说:“我记得韩业说过精神力纯粹到一定程度什么都能隔离的。雷电都能挡得了,这古怪的烟应该也不碍事吧?”
 
燕雪宸被叶溯用精神力挡雷电的剽悍惊得目瞪口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溯细细感受了下,说:“有点疲惫,但还是在走迷宫的时候弄的,刚刚那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好吧,当我之前白说了。”燕雪宸十分恍惚,“我可能遇到不一般的人了。”
 
叶溯没出事,但不代表他能将推自己的恶意视若无睹,他回头,在众多纷乱急躁的外星人中寻找罪魁祸首。其中一个长相怪异的外星人躲躲闪闪,丑得惨绝人寰的脸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个大字。
 
见叶溯一直盯着自己,那外星人立即不打自招:“不是我推的!”
 
叶溯凉凉道:“我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急?”
 
“原来是有人推的!”小破风嘎嘎怪叫起来,尾巴一甩将那个支支吾吾的外星人脖子缠住,别看他体型小,平时也不靠谱,但力气还挺大,硬是将那个外星人给拖到了叶溯面前。
 
燕雪宸倏地拿出亮闪闪的镰刀,朝刀刃吹了口气:“不知道一刀下去,你的脖子会不会断?”
 
“会!”外星人顿时吓得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我的手,放了我吧!”
 
“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叶溯说,看到那外星人的眼神亮得就跟灯泡似的,又缓缓将他拉到前面,“你先替我们当一段时间的肉盾好了。”
 
“不……”外星人在燕雪宸的磨刀霍霍声中乖乖将抗议吞回去,眼看着罩子里喷出来的毒烟越来越多,脸色如丧考妣。
 
叶溯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些毒烟的走向,带着燕雪宸左闪右避。
 
然而,操纵毒烟的人似乎已经不耐烦了,索性一次性喷出了几十股浓烟,拥挤的人群总有几个倒霉碰上的,顿时哀嚎声四起。
 
但灾难显然不仅仅与此,沾染上毒烟的种族有的立即化脓死去,有的倍受折磨,最可怕的是有一个鳍族躺在地上翻滚哀嚎了半天,忽然直愣愣地站了起来,双目惨白无神,他那标志性的像鱼鳍一般的双翼竟然在缓缓变异,柔软的边缘变得坚硬而锋利,众人一时间被震惊得不知所措。
 
本该濒死的鳍族迈动了几近腐烂的双腿,僵硬麻木地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他抬起巨大的双鳍,朝前猛地一挥!这一挥,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个石头族的外星人愣住了,半晌没有动静。
 
人群惊叫着朝后退去,避开鳍族流的尸水。不知道谁碰了一下那个石头族,砰地一声,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石头族居然悄无声息裂成了两半——石头族正是以坚固的表皮闻名的,人族以此特性将他们的种族翻译为石头族。
 
“啊!”
 
毫无准备的众多种族再次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叶溯和燕雪宸离石头族比较近,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叶溯强忍着恶心去看了看情况,石头族裂开的断层居然光滑如绸,像是被什么锋利无比的利器直接破开一样。
 
锋利无比的利器……叶溯心一惊,将目光移向死去的鳍族,只见他早已化脓,唯有双翼还在脓水里存在。
 
与此同时,如同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第763号试种失败,与‘峤源’完成三级融合,融合时间为5.7秒,列为三等源种。”
 
叶溯难以置信地抬头,他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峤源是什么了。
 
他立即大声对混乱不堪的人群喊道:“大家小心,这毒烟能使人变异!”他将石头族被向来温和的鳍族一斩两半的推断说了出来,顿时让众种族如坠冰窖。
 
这意味着他们一味躲避毒烟是没有用的,难保有其他种族沾染变异然后大开杀戒。变异后的种族简直厉害到超乎常规,如果变异后的鳍族能够多活一段时间,死伤将会无数,毕竟罩子里的众多种族,可没有一个敢保证自己比石头族更抗打。
 
似乎是嫌弃众人的恐慌还没达到巅峰,罩子里的另一角落连续响起好几声惨叫。
 
“怪物!卡夫变成了怪物!”
 
只见一长相狰狞的外星人活生生地撕开了他的同伴,血肉横飞。他的双目变得通红,已经看不到任何人性的光芒,他连野兽的智慧都没有了,只有杀戮!
 
他一步步走着,将视线里所有的生命都视为最大的敌人。
 
砰砰砰——有种族掏出枪对着他扫射起来。
 
卡夫胸口黑色的血液飞溅,但他仍旧一点知觉也没有,逮住了一只长毛怪,轻轻一扯,就将他扯成了一堆散乱的毛线,长毛怪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彻底死亡。
 
叶溯虽然不喜欢长毛怪的背后伤人,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悲哀。
 
枪声不断,这提醒了随身携带了武器的种族,立即集体朝着怪物卡夫攻击。
 
卡夫没有了痛觉感知,但是生理机制还在正常运作,很快就坚持不下去,失血过多而亡,他连死的时候双手都是朝前的,企图撕碎他看到的所有活物。
 
“第231号试种失败,与‘峤源’完成二级融合,防御能力差,只列为三等源种。”
 
有种族崩溃地瘫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不让任何一个人感染病毒,否则大家都会活不下去的!”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自己,他的提议都得到了大部分种族的认可。
 
众多种族开始有意识地围聚在一起,此时,大家都迫切地需要一个领导者。
 
叶溯……跟着人群瞎转悠,显然没有当领导的潜质。
 
“大家先靠在一角!”领导者都是被逼出来的,十分不喜欢近距离接触的光族被挤来挤去,实在受不了的,只好高声指挥,将大家都聚拢到玻璃罩的一角,这里暂时还没有毒烟弥漫过来。
 
两个结伴的光族站到人群前面,说:“我们光族的特殊你们应该都知道,等会我和我弟弟将会用光代射线冲击毒烟,使它失去效果,但我们的能量也无法持久,所以我希望如果你们有什么可以抵抗毒烟的办法一定要拿出来,你此时自私,是不可能活命的,希望大家能好好想清楚。”
 
光族说完,身先士卒地做了典范,只见他们身上围绕的光团像是在呼吸一般,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缩小,忽然,有一束光从光团中射出,直击毒烟。
 
毒烟被光代射线一冲击立即变成了乳白色,失去了毒性。这给绝望的众人带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这是光族的武器。”燕雪宸对叶溯解释,“他们的身体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能量体,就在光团的中间,你看不到的。他们的光代射线很厉害,能够直接撞击物质的粒子,使物质失去稳定的结构,从而丧失原本的作用。”
 
“这有什么。”小破风不满,“等我长大了,我的尾巴也能劈碎元素。”
 
“那你小小年纪出来鬼混什么?就知道拖我们后腿!”燕雪宸拍了下小破风的脑袋。
 
“女人,你不要太嚣张!”小破风炸毛了。
 
叶溯看着光族将罩子里的残余毒烟都轰击干净,有些触动,对燕雪宸说:“我的精神力也能阻挡毒烟……”
 
燕雪宸立即知道了他的想法:“你想用精神力保护我们啊?可是你的精神力能保护得了这么多人吗?万一你自己被感染了……”
 
叶溯也挺犹豫,他对精神力还知之甚少,根本判断不出来自己能否应付这场面。
 
幕后操控峤源的人见到几股浓烟都被消灭干净,终于发出了一声漠然之外的冷哼声,下一秒,从玻璃罩顶喷出上白股浓烟,直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光族立即后退,他们看到这些毒烟也是毫无对策,捉襟见肘了:“大家有什么方法都快用啊!”
 
这个时候,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射线武器、防护罩等等都被用了出来,但浓烟数量多,几乎挡无可挡。
 
最靠近玻璃罩的种族已经绝望地放弃了消灭浓烟,只是凭借本能地敲击着玻璃罩。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你们不会死。”那声音又响起,“我会给你们全新的生命,强大无敌的生命,你们将会跟着我一起征服宇宙。”
 
叶溯听着这阴森森的声音,终于不再管什么后顾之忧,凝神沉思,将精神力大范围地扩散出去,形成一个小罩子,将围聚在一起的外星人都罩了进去。
 
绝望的哀嚎还在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毒烟逼近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萨伦族的!”已经有种族发出怨恨的遗言。
 
然而,他们惊奇的发现,浓烟在即将飘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都停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们。它们左支右绌地绕着,却没有一丝烟雾碰到任何一个种族。这诡异的一幕却让罩子里的人欣喜若狂。
 
绝望的众种族忽然掩面大哭,差点跪下来。
 
“上帝来救我们了吗?”
 
第56章:到来
 
毒烟缓慢地飘荡着,以某层看不见的屏障为界线,绝不逾越半步。
 
在罩子里的众多种族目瞪口呆,以这样的角度看过去,青色浓烟的轨迹竟然也是很美的,婀娜有度,轻盈自在。当然,前提是不会伤害到他们。
 
光族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形体受到毒烟感染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架不住有种族变异能威胁到他们,他们比其他种族更热衷于团结起来。
 
一名光族环视着,问:“谁知道怎么回事?”
 
大部分种族都是茫然地摇头,死里逃生的巨大喜悦让他们的思维一时间都停了下来。
 
操纵毒烟的幕后指挥冷哼了一声,冷漠地再次喷发大量浓烟,霎时间,玻璃罩内都充斥着滚滚的青烟,除了角落里这一小块的净土。
 
然而,这净土究竟能保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
 
恐慌在暂停了片刻后又席卷而来。
 
“大家先别慌!”光族站出来大声说,稳定人心,“慌是没有用的,我们慢慢想办法,等地表上的人发现我们的困境就会来救我们,所以我们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就好!”
 
他的话确实给众种族带来了一丝希望,他们的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光族又说道:“现在是哪位兄弟在保护我们?我们一起商讨下接下来的对策。”
 
燕雪宸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闭目不语的叶溯,连忙招手:“是他!”
 
“人族?”众种族闻言纷纷看过去,看到叶溯是一个人族都不由惊讶,人族在他们印象里多是孱弱的,需要借靠机甲等外物才能战斗。
 
光族将信将疑地走到叶溯前,看了他一会儿,问燕雪宸:“你确定是他?”
 
“当然是他!”燕雪宸不满道,“他是拿精神力替你们拦住了毒烟。”
 
众种族不由对叶溯产生了感激之情,虽然他们印象里对于人族的弱小感观依旧没办法改变。尤其是被叶溯拿来当肉盾的外星人,此刻相当庆幸叶溯福大命大,幸好叶溯之前没有被他一推感染病毒,否则现在他们的下场指不定有多凄惨。原先恨不得逃开的他立马紧紧靠近叶溯,仿佛这样更有安全感。
 
光族暂且相信了燕雪宸的说法,又问:“他现在不能说话?你知道他能坚持多长时间吗?”
 
“我也不知道啊。”燕雪宸急得挠头,“这种事我又没见过。”
 
光族默然,围着叶溯转了片刻无计可施,于是他先吩咐其他种族:“你们有什么办法都来说一说,破开玻璃罩的种族不要停,我们一边想办法打开玻璃罩,一边想办法抵抗毒烟。”
 
“我可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叶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他睁开眼,艰难地开口。
 
光族连忙跑到他面前:“兄弟,能给一个准确数值吗?”
 
“最多一个小时。”叶溯说,一个小时后他的睡眠就要进入下半夜,到时候精神力等级会降低,根本无法承受当前撑起一个防护罩的巨大消耗,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消耗,仿佛决堤的河水,拦也拦不住地奔跑。他甚至没有适应好如此快的消耗,不专心的话根本无法保持精神力稳定。
 
“一个小时……”光族为难,一个小时根本不够他们破开坚固的玻璃罩。
 
另一名光族靠近他,低声商量了两句。
 
“好。只能这样了。”光族对同伴点点头,又对叶溯说:“你能不能让你的精神力打开一道小口,一点点地放些毒烟进来,我和我的同伴慢慢耗光它们!这毒烟看上去十分诡异恶毒,想来萨伦族有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可以。”对精神力进行塑形对叶溯来说几乎心念之间的事情,他指定了一处安全的位置,让光族站在那里,随即使精神力缓缓分开一道小缝隙,原本无害的青烟顿时像嗅到腥味的苍蝇,猛地扑进来。看到小指粗细的一条烟雾进来后,叶溯立即关闭精神力防护罩。
 
光族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当即对着一缕烟雾发射光代射线。
 
见此种方法有效,不少种族都打起了精神。
 
“下次可以多放点进来。”光族对叶溯打招呼,他们的光代射线号称无物不破,大部分物质都能被他们解构,只可惜萨伦族似乎预料到了会有光族存在,玻璃罩都是使用的三面立体粒子结构,他们的光代射线只会被玻璃罩反射出去,无法破坏它的结构。破开玻璃罩的任务只能交给力大无穷的那些种族。
 
就这样,一点点的,两名光族消灭了将近一半的毒烟,但他们的能量显然也不够了,围绕在他们身体外的光团小了一大圈,光芒也黯淡了很多。
 
“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光族说,声音都透出疲惫。
 
叶溯:“我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光族闻言,光芒更暗了。
 
“怎么地表上的人还没有来救我们?”有种族小心翼翼地问,他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聊,驱赶心中的恐惧,但他这一问却让更多人惶恐不安,心中浮现出种种不好的猜测。既然萨伦族有预谋地关押他们做生灵体实验,又怎么会不对其他变故做好万全准备?地表上的人恐怕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别慌……”光族让大家别慌,实则他自己都有点慌了,再加上消耗能量过多走路都没了章法。
 
“小心!”他旁边种族伸手就要拉他,但他忘记了光族的身体是能量体,手伸出去捞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光族往旁边倾斜,离毒烟越来越近。
 
“我没事,毒烟对我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咦!”光族身上的光忽然大放光彩。
 
叶溯惊讶地看了他一下,刚刚光族碰到他的精神力屏障,仿佛起了什么反应一样,精神力竟然融入到他的光团内,对他的光进行了增幅。
 
光族感受了一下,瞬间大喜,也明白这是叶溯精神力的原因。
 
“快,继续给我精神力!”
 
叶溯点头,分出一股精神力给那名光族。
 
“哈哈哈!”光族黯淡的光团又活跃起来,“我感觉我又能大战三百个回合!来,继续放毒烟,我咬死它!”
 
另一名光族连忙也要求,感受到能量的充沛后,他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喟叹。
 
见事情又有了转机,众种族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短短半小时内,他们就经历了最可怕的灾难,和数次的转机,他们觉得这一辈子经历过的风浪也就这样了。
 
罩子里也有其他的人族在,有种族碰了碰他们:“你们人族已经进化得这么厉害了吗?”
 
那人族面无表情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有这么厉害的。”
 
操控毒烟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如光族所说,毒雾不多,没有再继续喷了。也或许是在等罩子里的种族都筋疲力尽后再发动致命一击。
 
燕雪宸看到叶溯怪异的神色,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叶溯犹豫了会,才说道:“我的精神力好像在变异……”
 
燕雪宸下意识瞪大了眼,准备惊叫时被叶溯艰难地捂住了嘴,“别叫,别再引起恐慌了。”
 
他现在心里也在七上八下,虽然他对精神力并不了解,但自己的东西还是有感觉的,他的精神力的确隔绝了毒雾,但毒雾却始终粘附在他的精神力表面,当他操控精神力开口的时候,便产生了流动。那毒雾里不知道有什么成分,似乎随之一起流动,进了他的精神力内部。
 
现在,变异的过程终于明显到被叶溯发现了。
 
比如对光族的增幅,别说叶溯了,就连燕雪宸和在场所有人族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对活物起作用。叶溯有种模糊的感觉,这种增幅是变异后才出现的效果。至少目前看上去,变异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叶溯说:“暂时没什么事。”
 
燕雪宸立即召唤出具象化武器,十分认真地说:“等你失控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解决你不让你祸害别人的!”
 
叶溯哭笑不得,心里的一点不安也被压了下去。当前最重要的是抵挡住眼前那些病毒烟雾,等到韩业来救他们,他始终对韩业抱有莫大的信心。
 
有了叶溯精神力的增幅,两名光族就跟磕了药一样活力十足,大半的毒烟都被他们解决得干干净净。然而,不等他们高兴片刻,就又从玻璃罩的顶端喷出大量烟雾。
 
叶溯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一边要撑起防护罩,一边给两名光族进行增幅,精神力消耗得更快,而此时,负责破开玻璃罩的那些种族依旧一点进展也没有,连丝裂纹都看不到,圆润的玻璃让人看了心生绝望。
 
“就算是这样,也逃不出去吗?”
 
“妈的,我要是变异我就第一个冲去搞死那群萨伦族!”
 
燕雪宸抱着小破风挨在叶溯旁边,愁眉苦脸:“我就说嘛,今天太倒霉了,不知道这时候找个男人冲喜还管不管用……”
 
砰——大厅的门被撞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
 
燕雪宸看直了眼:“我说说而已,不用真送个男人过来……”
 
叶溯扭头看去,看到那个熟悉的人,越来越疲倦混乱的心神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第57章:逃出
 
“韩业!”叶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导致精神力一阵不稳,毒物溜进了一长串,吓得光族手忙脚乱。
 
叶溯连忙扭回头,继续输出精神力,但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沉重的负担。
 
韩业来了,就好了。
 
很多种族并不像叶溯那么乐观,外面只有一个人,对于打破玻璃罩没有什么帮助。
 
韩业进入大厅后,首先便看到那个倒扣的玻璃罩,里面众多种族狼狈地拥挤在一起,其余空地上躺着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青色的烟雾还在飘着。
 
韩业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淡然的叶溯,微一观察就知道叶溯是在拿精神力阻挡病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谴责他太鲁莽。
 
他立即上前敲了敲玻璃罩,沉闷的声音显示着它的坚固,同时他也看到了里面种族在拼命攻击玻璃罩,只是收效甚微。
 
燕雪宸热情地朝他挥手,一点也不像被囚禁的样子。小破风也摇摇尾巴,还跟燕雪宸说:“我听说你们人族最可爱的小动物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摇尾巴。”
 
“……”燕雪宸肯定地点点头,“你以后要多摇知道吗!”
 
“又来了一个人族。”冷漠的声音在半空响起,“人族试种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
 
韩业仰头,高声喝道:“你是萨伦族右任?”
 
“不,我不是。”那声音回答,“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萨伦族和右任都太容易被欺负了,这个头衔比虚无还荒谬。”
 
韩业不置可否,说道:“你私自囚困自由种族并进行生灵体实验,违背了《万族公约》,贵族都将因为你受到制裁,你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地大笑起来,半晌,他才幽幽说道:“早就来不及了,从三年前我们发现了那颗矿石能源星时,不,还要早,从一千万年前萨伦族诞生时,就来不及了,这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如此,就等着万族联盟来制裁吧。”韩业不予分说,拿出机甲,高逾十米的大型机甲顿时将这处大厅顶得破裂开,整座迷宫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体型巨大的机甲一下子吸引了罩子里众多种族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蜂拥至边缘。
 
“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也是一个人族!我们今天居然被人族救了两次!”
 
在众多种族期待的眼神下,韩业登上驾驶舱,双手飞般地扫过驾驶台,玄色的机甲抬起了它坚硬的拳头轰击玻璃罩。
 
燕雪宸看到韩业的机甲,愣了愣,这才如梦初醒地从自己脖子上掏出一根空间钮项链:“我也有机甲的,差点忘记了。”
 
叶溯差点被她弄得心神不稳:“你有怎么不早拿出来!”
 
燕雪宸十分无辜地说:“我又没习惯又机甲的日子。机甲可宝贵着呢,我爸也是最近才攒好钱给我买了一台。”
 
光族在此时回头大声道:“兄弟,再加把力,毒雾马上就要被清理干净了,到时我们里外夹击把这罩子给破掉!”
 
“好!”叶溯应道,感觉濒临干涸的精神力又有了回光返照的现象,连忙加大了输出,两名光族身上的光团耀眼得夺目。
 
韩业机甲的拳头狠狠地轰击在玻璃罩上,砸得罩子抖动了下,虽然仍然不见裂痕,但比起这么多种族之前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敲击,这抖动已经让他们欣喜得泪流满面了,这就是出去的希望啊。
 
半空中,那声音又响起:“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们?”
 
韩业不急不躁,置若罔闻,继续操控机甲握拳轰击,时不时伴有光学武器的攻击。他轰击的位置很巧妙,正是玻璃罩顶部可喷入毒雾的地方,这里不像其他区域是完整一块的,更容易突破。
 
光族将最后一缕毒烟清理干净后立即收回光代射线,叶溯也将精神力统统收回,脸上已经白得毫无血色了,但他的眼睛却是熠熠生辉,他明白就算自己的精神力被消耗殆尽也不会有事了。
 
没了毒烟,而幕后操控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继续喷发。安全了的众种族连忙手段尽出,配合韩业轰击玻璃罩,他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做最后一搏。
 
燕雪宸趁机召唤出机甲,黑色的大型怪物几乎占据了整个罩子的空间,因为高度不够,机甲只能勉强半蹲着。燕雪宸抱着小破风登上机甲,操控机甲抬拳冲击韩业一直攻击的区域,她锋利的精神力也一并辅助着,内外相夹,玻璃罩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淡到几乎看不清,但韩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正打算再接再厉时,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韩业刹那间脑海里就千思万绪飞过,来不及出声做任何提示,只能够将拳改为掌拍击在玻璃罩正上方。
 
没有人懂他这个手势的含义。
 
除了叶溯。
 
叶溯抬头看凌厉肃穆的机甲,看到它纹路逼真的手掌,忽然就明白了驾驶者急迫的心情,接着,他看到了玻璃罩上病毒的喷发口。
 
那一刻,仿佛韩业的思绪和他是共通的。千分之一秒内,叶溯作出了反应,他将残余的所有精神力近乎涸泽而渔般地抽出,堵住了那个喷发口。
 
这也许就是幕后操控人的目的,将为数不多的‘峤源’留到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叶溯的神情刹那变得痛苦异常。那毒雾在接触到空气前都是以液体形式存在,毒性更大更具刺激性,叶溯的精神力就这样赤裸裸地承接它所有的伤害。他纯粹的精神力死死地和病毒抵抗着。病毒无法进入空气中,却顺着叶溯的精神力肆虐。
 
轰——玻璃罩终于碎开,无数种族发出喜悦的欢呼,没人知道叶溯此刻正在经受巨大的痛苦。
 
唯有韩业的机甲踏碎了玻璃罩的残破边缘,走到叶溯面前半蹲下来,金属臂膀慢慢下垂,将叶溯轻轻地握在手心,最终放入了胸口处的驾驶舱。
 
空气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峤源”的影子,它们和叶溯的精神力合二为一了。
 
“你怎么样了?”韩业将脸色十分吓人的叶溯放在驾驶椅上。
 
叶溯回答不了韩业。他此刻脑海里仿佛真的来了个哪吒在闹海,精神力波涛汹涌地翻滚,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吞噬他的精神力,又好像是他的精神力在反噬那些蚂蚁。两方斗争,受苦的是叶溯,他眼前冒出无数黑点,黑点又炸成更多的白点……
 
叶溯木然的眼神让韩业第一次生出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而此时,倒金字塔形的迷宫终于因为底层结构被破坏殆尽而支撑不住,摇摇欲坠起来,材料坍塌的声音时而响起。
 
韩业通过机甲上的传音装置告诫还在迷宫内的众种族:“迷宫即将坍塌,请尽快离开。外界正在发生战斗,各位小心。”
 
死里逃生的众种族连忙顾不上欣喜,一个个拿出自己保命的玩意,不是小型飞舰就是厚纳米防弹装。他们都是各个大使馆的官员或是官员的直系亲属,身上的压箱底东西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有种族边换装边对韩业的方向喊道:“人族的两位兄弟,我耶翰族感谢你们!”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跟着我。”韩业对燕雪宸说,便立即操控机甲离开大厅,来时的通道已经走不通了,几乎被倒塌的积木结构堵塞得寸步难行。
 
韩业索性大马金刀地让机甲破开前方的墙壁,他不需要路,他直接斩出一条路。
 
燕雪宸的机甲相对体型较小,被韩业的机甲挡得严严实实,不用担心前方的威胁,她便一边给后面的种族引路一边清扫飞溅过来的积木。
 
而隐藏幕后的人对这一切无计可施,他除了“峤源”病毒再也没有其他手段。应该是说,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抵挡得了“峤源”,而没有准备其他手段。
 
出迷宫花的时间比进迷宫要少了很多。
 
叶溯的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就看到韩业的侧影,不动如松,双手轻盈地在驾驶台拂过,而与之相对的是机甲表现出来的强悍与无敌,所有的障碍都被金属臂膀豁开,一条光明的道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举重若轻。叶溯心想。
 
在叶溯实质的目光落在韩业身上时,韩业第一时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抽空回了头,问:“有事吗?”
 
叶溯摇头,轻轻笑了下:“我赢了。”
 
他的精神力打败了那些企图吞噬他的病毒。
 
韩业没再说话,继续操控机甲前进,很快,他们来到了地表上。
 
地表上已经是硝烟弥漫,很多种族在试过无法逃出禁空网后,倒转枪头和萨伦族火拼起来,虽然其中不乏浑水摸鱼企图自保的种族,但战斗依旧如火如荼。
 
韩业和燕雪宸两台机甲的先后跳出,让一面倒的局势有了微妙的变化,随后涌出来的一千多种族更是让处于颓势的种族们大喜过望。
 
而萨洛夫看到这一幕却是心里咯噔一下,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韩业非但没有如他预料是去送死,反而将其他试种都救了出来。他们的实验竟然夭折了……
 
为这一天计划良久付出所有心血的萨洛夫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愤怒地吼叫一声,正打算向韩业冲过去的时候,大岳族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大岳族表面伤痕累累,全身都被超密物质绳索缠住,身形大大受限。但大岳族不愧是宇宙万族的前百强,即使落入这种境地也还有一战之力。
 
“还没解决我,你想去哪?”
 
萨伦族埋伏在这颗卫星的兵力太多,众种族根本不是对手。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韩业便迅速将关键点放在了统领萨洛夫身上。
 
他的机甲在明暗迅速变换的天色中,快准狠地穿过重重火线,和大岳族并肩而立。
 
两座大山般的影子沉沉地笼罩在萨洛夫的头顶。
 
大气层高速摩擦产生的火花雷电和地面上的炮火光学武器相映成辉,叶溯在驾驶舱内,在身姿挺拔的韩业身后,注视着纷乱的战场,看到了想要他做宠物的大岳族此刻凶悍得顶天立地,他心底里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就连因为被“峤源”病毒折磨得发冷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想要战斗,像韩业那样无所畏惧。
 
第58章:结束
 
萨洛夫在巨型坦克上感觉到了炮火席卷过后的热气,只是这热气凝聚在他的皮肤上变成冷汗流了下来。
 
这一刻,沉重如山的挫败和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甘心,也很愤怒。他的父亲虽然是温和的鸽派,他自小受其耳濡目染,却长成了另一番模样,他有野心,有抱负,成年礼那天他暗暗发誓要带领萨伦族走到强者的地位,他要让每个萨伦族可以自由地出行,走到哪儿都被人尊敬,在两万年后的大虫潮可以安定地度过。
 
萨洛夫也为此奉献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他学了政治学、经济学、地质学……可到最后,他才发现这些学问太慢了,不足以让存在了一千万年的萨伦族更进一大步。
 
燃烧的野心让他把目光转向了万族联盟严令禁止的生化实验上。
 
当“峤源”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他甚至动了以身试毒的想法。只可惜峤源对萨伦族的排斥性太大,他们的科技远远不够矫正过来。无奈的萨洛夫只好退而求其次,企图在万族中寻找合适的源种,打造一支无敌军队,助他们萨伦族征战。
 
而当矿石星球被发现后,萨伦族被五族觊觎,彻底将他们逼上了绝路。萨洛夫不再满足暗地里偷偷摸摸地研究——时间来不及了,他甚至说服了在他看来十分迂腐的父亲。得到了右任的支持,生化研究进行得十分顺利,只需要测出最后的源种,他们就可以大规模培育。
 
然而,他所有的宏伟蓝图在今天即将实现时,又被人无情地撕开,他能看到的就是变幻莫测的天色。
 
萨洛夫抹了一把脸,然后重新将双手放在坦克的操纵台上,稳定而决绝:“来吧,要么你们死,要么萨伦族灭。”
 
一击炮火擦亮了漆黑的空气,灼热的温度似乎能将所有物质都蒸发。
 
韩业的机甲此时抬起了手臂,一把高能粒子枪出现在掌心,枪身旋转,枪口对准了萨洛夫。
 
大岳族将缠进肉里的超密物质绳索硬生生地扯出来,团着血扔在了地上。
 
叶溯透过前挡玻璃看到萨洛夫所乘的坦克在浓烟中如猛兽般窜出,他的左右和身后跟随着大大小小近千辆坦克,上空的飞行军队发出齐声嗡鸣,气势浩瀚得仿佛能吞噬掉大岳族和韩业。
 
叶溯不禁心惊肉跳,为萨伦族军队震撼,也为韩业和大岳族担忧。
 
直面军队的凌厉气势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处变不惊,他们所经历过的战争远远超出叶溯想象。只见韩业和大岳族默契地错开一步,大岳族率先疾跃大步,看似笨重的体型没有对他的灵活产生丝毫影响,他身上的肌肉鼓起,带着残留的血丝,在跑动过程中被风卷走。
 
他比萨洛夫的坦克更快,硬生生承受了一击火弹后,扑势更猛地踏上一辆小型坦克,借力飞跃和萨洛夫拉开了距离。紧随其后的,韩业的机甲灵活地在他周围游走,细碎的攻击都被韩业统统挡开。一个猛冲,一个收尾,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战场边缘,他们经过的路,前后左右的坦克多多少少都挂了伤。
 
这时换了韩业主攻,他的机甲抬手就是一枪,直冲萨洛夫命面门。当紧追而来的萨洛夫选择躲避时,韩业已经操控机甲向右奔袭,高能粒子枪泄洪般地吐出粒子射线,他一手稳定地把握武器按键,另一只手在驾驶盘上飞快地操作着,机甲犹如最勇猛的武士,所向披靡地将眼前的阻碍都踏碎。大岳族护在他身后,一边咆哮一边用自己力能扛鼎的体魄将围攻上来的坦克都推翻。
 
渐渐地,叶溯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是在相互配合着从战场边缘一圈圈推进,原本的核心在萨洛夫那里,而韩业和大岳族愣是将战略点拉了过来,使得萨洛夫处于被动地位。如果非要找个比喻的话,大概就像削苹果一样,一圈圈地将碍事的皮绞干净。
 
叶溯忽然很想看看韩业此刻的表情,他侧了侧身子,看到了韩业的侧脸。韩业的妆还在脸上,眼角微微上挑,皮肤细腻光滑,在外界火光的闪耀下轮廓忽明忽暗,有点儿迷人。就这样柔和的一张脸,却在散发着有些淡然的狠绝,他面不改色地看一个萨伦族在他的粒子枪下死亡,手中无丝毫停顿地按下几个指令,将左边偷袭来的坦克炸翻。很多萨伦族死在了他手下。
 
叶溯觉得此刻的韩业是陌生的,但又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一个不温和、对敌人心狠手辣的人,才符合韩家世代将军的身份。
 
冷漠的韩业比温和的韩业更让叶溯震撼,叶溯摸了摸加快了的心跳,心里想着等回到华都星,他就跟罗成好好学习驾驶机甲以及怎么运用精神力,他想去参军,想要和韩业并肩,酣畅淋漓地战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静静地看着。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星际世界随波逐流的心态已经在慢慢改变,他对这个世界的自己有了规划,有了目标,这就不能再算一场梦了。
 
韩业和大岳族两个高大的身影吊着这一块的战场,一圈圈地将它搅得破碎不堪。
 
当萨洛夫终于和韩业以及大岳族面对面时,他也发现自己的军队只有寥寥无几的大猫小猫两三只了,他心底里有些凄凉地想,如果不是把太多精力投入到华而不实的学问里,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好统帅,不必把自己的布局千疮百孔地暴露出来。
 
大岳族大口喘着气,忽然对韩业说道:“你的意识很好,我很久没有碰到能跟我配合这么好的种族了,打得很痛快。”
 
两人看似轻松瓦解萨洛夫的背后,是他们滴水不漏地配合。否则他们任何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溜得转上千的军队,一人在进攻的同时,更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防护身后。好的战士最难得的品质就是能在陌生的环境,和不熟悉的战友并肩,也能洞察到最敏感的时机。显然,韩业和大岳族小王子都是这样的战士。
 
顿了顿,大岳族又补充:“你有资格不做任何种族的宠物。”
 
萨洛夫漠然地听着他们的惺惺相惜,然后打起了精神,他知道自己输了,可是他不能认输,萨伦族也不能认命。
 
大岳族小王子和韩业都是各自种族的精英,两人对付并不擅长作战的萨洛夫可谓是轻而易举,当手段尽出的萨洛夫仍旧被大岳族扣住了脖子时,他竟然没有任何绝望的情绪,仰着头看到天上飞过去的流星,他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被流星不知道带去了何方。
 
大岳族抓着萨洛夫在身前挥舞了一通,还在进攻的众坦克都停住了。
 
众多种族死的死,伤的伤。
 
但好在,局面被韩业和大岳族控制住了。
 
韩业和大岳族交代了几句后,离开了战场,他相信既然萨洛夫是有预谋地使这颗星球脱轨离开,必然有与萨伦本族保持联系的方法。
 
果然,他在星球的另一端找到了萨洛夫在这里的临时基地,有着专门的通讯设备,韩业研究了片刻,便立即向太空发送了全方位无差别的求救信号。
 
这颗星球在太空中已经失去了精确定位,如果使用小型飞舰的话很可能迷失在茫茫宇宙中,要知道宇宙广阔无垠,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偏差就能引出千差万别的后果。必须等到万族联盟来救援。
 
如果韩业只有一个人的话,倒不介意先用小型星舰探探路。但是叶溯在这里,并且叶溯急需要治疗,他不能冒险去寻找路径。
 
韩业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何时陷入沉睡的叶溯。
 
叶溯觉得自己赢了,但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是何等吓人,像是陷入了高烧的人一般,原先惨白的脸变得通红,然而摸上去却仍旧一片冰冷。
 
将叶溯好好地安放躺倒在驾驶椅上后,韩业给机甲编入了高级防护程序后,走出了机甲,拿着一把粒子枪走到了基地另一边。
 
空旷的基地只有寥寥几个守卫的萨伦族,韩业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他们,他来到了主操控室。
 
主操控室内的操控台前坐了一个十分颓然的萨伦族老人,韩业进去,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是你。”
 
他从韩业带着众多种族离开迷宫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结果,现在见到韩业到了这里,也知道萨洛夫那里也败了,他们萨伦族终究是太弱了。
 
“右任。”韩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认识这个老人,经常出现在新闻上慈眉善目的萨伦族右任,口中呼喊和平、提倡良性竞争拒绝恶意打击的他就在不久前,在这里漠然地喷发恶毒的“峤源”,将活生生的上千个种族当做实验的小老鼠。
 
右任惨然一笑:“哪来的右任,我早就不是了。”从他参与萨洛夫的生化计划开始他就失去了当右任的资格。
 
韩业默然了片刻,他听出了右任的悲哀,他缓缓说道:“我来萨伦族原本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右任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韩业,没从他的脸上看出熟悉的影子。
 
“关于能源星球,我本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不可能!”平静的老人陡然提高了声音,如果能有其他办法,他有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进行生化实验?如果真有的话,他这一切做的岂不是太可笑了!
 
“将生化实验的罪名都推到萨洛夫身上,把自己摘干净,你们萨伦族就还有存活的机会。”韩业淡淡地说,脸上的神情波澜不起,好像他说的萨洛夫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儿子,仅仅是一名微不足道的萨伦族,“你知道人族明院吗?”
 
第59章:开始
 
“知道。”右任只回答了韩业后一个问题,“人族和萨伦族其实差不多的情况,但你们的明院真的让我很羡慕,历史上的虫灾中,明院总能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是明院的一员。”
 
韩业说的话让右任眼神凝重,他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知道是懊悔还是希冀的心情。
 
“明院可以和萨伦族合作,明院的行军司向来以高效、快速、突如其来的风格闻名,他们可以在五族未抵达能源星球之前就将矿石开采一半,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当然,前提是你族能够提供精确的星球坐标,并为我们拖延一段时间。”
 
右任闻言,沉默了很久。
 
韩业继续说:“开采偷运出来的矿石三七分,我七你三。等行军司离开后,你们大可以将剩下的矿石星球当着五族的面炸毁,绝了他们的心思。你们萨伦族安全了,并且还可以得到能源星球一部分的矿石。”
 
“你说的的确很有诱惑力。”右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你们的行军司能否做到天衣无缝地掩人耳目?五族虽然不知道能源星球的具体位置,但也推测出了大致范围,已经派密探在搜寻,你们要在那么多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偷走矿石并不简单,要不然我们萨伦族早就做了。”
 
韩业自信道:“不能的话,我也不会提出合作,否则岂不是引火烧身。如果你有怀疑,我会让行军司展现一部分实力。大约十天左右,会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
 
韩业说得如此笃定,萨伦族右任其实已经相信了几分,萨伦族和人族临近,他们对人族的关注自然不会少,作为人族最传奇的明院,也一直是他们渴望探听到消息的存在,只可惜,明院的保密措施滴水不漏,韩业还是右任看到的第一个明院中人。能将自身信息的保密做到如此境地,一定程度上也显示了明院的能力。
 
只是……
 
右任疲惫地说道:“我们萨伦族如今的情况……恐怕明天就要接受制裁。”
 
“每个种族内都会出一些败类,‘连坐’在今天这个时代早已行不通了。”韩业说,“萨洛夫是为了夺你的权,为了自身的强大才一意孤行开启生化实验,并将你囚禁在这里。你和萨伦族都是无辜的。”
 
右任的嘴唇抖了下,他那苍老的脸深深地低了下去,半晌,他才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那是我儿子啊。”
 
韩业默然不语。心中了然地看这个老人发出最后的悲鸣。
 
右任的背在轻微抖动着,仿佛有千斤中的担子压在了他身上,让他发出难以控制的低吼声。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眼里似乎还有泪花,但他的语气却是冰冷的:“当他犯下如此大错时,他就不是我儿子了。”
 
生化实验向来是万族联盟的禁忌,萨伦族想要继续生存,只能尽力地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首先,参与者绝不能是萨伦族的一族首领,尤其不能是右任这样一个在外形象很好的首领,否则这事件太恶劣了。将责任都推给萨洛夫,倒还能解释为年轻人的争强好胜,一时走了歪路,和整个萨伦族没有关系。到时候,对涉及此事的种族进行一番赔偿,再接受万族联盟的检查,确认没有了其他生化病毒后加上萨伦族认错态度良好,也许就能息事宁人。这可能是萨伦族唯一的生路了,总得试一试。
 
当右任下定决心后就抛弃了所有的私人情感,他又恢复了一族统治者的威严,不动声色和韩业继续谈判:“矿石星球是我们萨伦族花费了大量精力才找到的,你们人族一下子就要了七,胃口太大了。”
 
韩业此时也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丝毫不让:“行军司为了保密和安全将会采用人族最先进的星舰和矿石开采仪器,到时候花费的能源也将是一个大数量,那多出来的矿石就当是能源费吧。”
 
两人拉锯了半天,才将最后分配的比例定为六四,人族六,萨伦族四。
 
自此,韩业才算是完成了他此行的目的。虽然他暗度陈仓的计划听上去并不复杂,但达到这一条件有两点却很艰难,一是行军司灵活高效的机动性;觊觎萨伦族能源星球的五族整体实力都相差无几,但唯有人族的明院行军司才能有这高出他们顶尖水平一截的战力,让萨伦族能够信任肯合作。二便是保密性,在如今间谍密布科技先进的信息化世纪,想要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搬空一座星球,其难度恐怕也仅此于再找到一颗巨超新星爆炸后的能源核心。
 
为了隐秘性,韩业亲自来到了萨伦族。甚至明院内知道此计划的都没有几个人,即使是行军司现在也没有接收到任何调令,也许直到他们踏上矿石星球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他们要做的是什么。
 
双方很快签订了秘密协议,当右任看到韩业展现的独属于明院的印章时终于放下了心。
 
右任忽然说:“‘峤源’还剩下三毫升。”
 
韩业不动声色道:“交给联盟审判局吧。”
 
右任却笑了笑:“你们人族的智慧向来会创造奇迹,也许‘峤源’能在你们手中绽放出光彩。”
 
“生化实验违背了人道主义。”韩业淡淡地说,对右任话里的诱惑意味有些反感。
 
“如果你们人族到了迫不得已会被灭族的时候会使用‘峤源’吗?会管什么人道主义吗?”右任的语气有些激动,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个年轻却又厉害得不像话的人的回答。
 
韩业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如果人族面临灭族的危机,韩业是否还能高谈人道主义,是否对‘峤源’视而不见,不到那一刻,韩业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的选择。
 
韩业的沉默让右任莫名有了些宽慰,他表情扭曲地笑了笑,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出他内心的情绪。但他总算可以对自己说,你做的没错。
 
就像是一个天下最善良的母亲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即将被人杀死时,她也会采取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去阻止,管它有没有犯罪,有没有错。她自己觉得没错就好。
 
韩业离开主操控室的时候,稍稍改变了下里面的格局,伪装成右任被囚禁的样子。
 
右任见状,只能露出一丝苦涩到凄凉的笑容。
 
韩业回到机甲后,叶溯还在沉睡,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韩业上前检查了一会儿,才重新驾驶机甲离开这里。
 
众多种族都被大岳族带领着,将萨伦族的军队赶到了迷宫塌陷后形成的坑洞里,周围一排种族拿着激光枪严阵以待,谁敢往上爬,就不客气地开一枪,一开始流了几次血过后,萨伦族果然老实了下来。
 
韩业走到众多种族中心,说道:“我已经发送了求救信号,大家等待救援吧。”
 
他的话在忽明忽暗的天色中仿佛亮起了一盏长明灯,让慌乱未定的众种族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有救援,他们总能等到的,有希望就好。
 
燕雪宸抱着小破风急忙忙地跑过来:“叶溯呢?”
 
“他睡着了,你不用担心。”
 
“哦。”燕雪宸应了声,一颗心放下后,又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坑底的萨洛夫。萨洛夫颓然地坐在角落,低垂着头。燕雪宸不知道为什么阳光开朗的萨洛夫变成了这个样子,甚至差点害死了她。
 
在她不曾面临国仇时,也许永远想不通了。
 
十三个小时后,万族联盟的审判局锁定了这颗星球,并成功着陆。
 
随着众多种族的得救,发正在这颗星球的“生化危机”也迅速传播开来,在宇宙文明中引起轩然大波,已经很久没有种族敢公然挑衅万族联盟的权威了,在此次危机中有成员死亡的种族更是震怒,无论是为了替死者讨回公道或者是为了种族的颜面还是其他什么,都纷纷对萨伦族展开了问责。
 
萨伦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局面。
 
与此同时,韩业和叶溯两个人族的形象也被流传开来。一个在‘峤源’病毒肆虐时,和光族联手保护了众多种族不被感染,为他们的得救争取了宝贵时间;另一个则单身赴险地,将他们统统救出迷宫,并且和大岳族小王子联手生擒了罪魁祸首萨洛夫,打破了他们一面倾倒的颓势。
 
关于此次重大事件的讨论中,出现频率最多的除了萨伦族就是大放异彩的人族了。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族究竟是谁。就连人族内部都在寻找那两位为人族争光的“英雄”。
 
叶溯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因为他在现实世界做了一天实验后,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休息。当他一觉醒来时,却产生了巨大的迷茫,分不清眼前的景物是真实还是虚幻。
 
“怎么还在这里?”叶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应该在星际世界醒来才对。
 
过了半晌,叶溯逐渐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他睡了一晚上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睡,他没有做梦,没有去星际世界,就那样像个普通人一样睡了饱饱的一觉。
 
叶溯一瞬间感到了恐慌和不知所措,他对星际世界的存在了解得太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去那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去,当他无法通过梦境抵达星际世界,他就无计可施了。
 
他强迫自己在白天睡了一觉,或许是心有所想,他梦到了自己来到了星际世界,也梦到了韩业。可醒来之后的叶溯也十分清楚,那也只是一个梦,和往常那么真实的感知是不一样的。
 
是不是以后再也去不了那个世界了?
 
叶溯想到这个可能,心脏一阵揪紧。然而,也没有时间让他多胡思乱想,他期待的国际物理化学思维大赛即将开赛,他必须要和李弘厚教授前往大赛举办地点——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
 
第60章:惊讶
 
计微常明天就要出发去首都和其他参加国际思维大赛的选手汇合,组成代表团一起乘专机去参赛地点。但他今天仍然老老实实地去上了课。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公共课,他收拾好书本后,看了看教室的某个角落,原先的四人组保持三个人的组合已经很久了。计微常想想还是走了过去,问:“叶溯呢?”
 
叶溯的室友当场就炸了:“怎么,临走前还要找他炫耀一下?”
 
“不是。”计微常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看他好像很久没来上课了……”
 
“他辍学了。”室友骗死人不偿命。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室友翻白眼,“计大公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叶溯还要养家糊口呢,唯一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被你抢了,他怎么办?没钱出国留学,学校现在也待不下去,他爸上次打电话过来让他继承老家的三亩地,勉强饿不死吧。”
 
说完,叶溯的室友十分酷炫地扭头就走,把不屑都写在了屁股上。
 
计微常想喊他们又忍住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有些不是滋味地离开教室。
 
中国代表团共五十人,成员有参赛人员以及他们的指导老师,和一些相关的陪行人员。上了飞机,代表团负责人才兴奋地通知大家:“这次比赛李弘厚教授也会带弟子参加!”
 
很显然,这消息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个秘密,一时间,飞机里都哄闹起来。参赛的人多是在校学生,见识少,对李弘厚更是处于极度的崇拜之中。就连他们的指导老师对李弘厚也是相当尊敬,想结交却也知道自己分量不够,如今听到有关于李弘厚教授的消息,都有些惊讶。
 
“居然是李弘厚!”有人难以置信地叫道,问负责人:“张老师,李教授的弟子是什么人?”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负责人耸肩,“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反正等你们到了岛上就知道了。不过嘛,据一些不靠谱的流言说,那位弟子很可能是李教授的儿子哦,小子们,那可是你们的大敌啊!从小跟着李教授,而且还据说他在英国皇家研究院待了不少时间,那学识那见识能把你们甩几条街!”
 
十名年轻的参赛学生只是笑笑,虽然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但听到李弘厚的名字就自觉把自己放低了好几分,没了和他弟子争强好胜的心。如果李弘厚的学生没自己强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比自己强那也是理所当然,心里倒没怎么七上八下。或许都是人的通病,对离自己很遥远的天才总要宽容很多。
 
负责人笑道:“比赛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们和李教授可能不会接触太多,但和他弟子还是可以多聊聊的,打好关系对你们以后受益无穷。你们别笑啊,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现在这个时代一味地闭门造车出路不大,得交流,得互助!资金、仪器、信息……这些都需要人脉的啊。”
 
计微常的指导老师正是否决叶溯项目的赵教授,他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对计微常低声说:“别看这负责人有点市侩,但他说得的确在理。你这次的研究,要不是受仪器限制也许数据能更精确一些,你家里虽然有钱,但很多东西不是钱就能解决。”
 
计微常点点头,不知怎的,想到了叶溯,至少叶溯是被他用钱就解决了。这么一想,他不知道是庆幸自己有钱还是可怜自己有钱。
 
这时,有男人诶了一声。
 
计微常看过去,是邻省某大学的周琦。参赛的十位选手几乎都是那几所名校的佼佼者,他们相互之间在很多比赛上都遇到过,很熟悉了。
 
周琦看了眼计微常,说:“我早就想问了,你们学校的叶溯呢?怎么不是他来参赛?”
 
计微常还没说话,赵教授脸上挂不住了,心里有鬼总是觉得周琦在暗讽他,当下板着脸说:“叶溯同学虽然天赋不错,但也不是完美的天才,这次校内选拔输给了计微常同学,再正常不过了。”
 
“哦?这样啊。”周琦斜着眼,话里的语气满满透着不相信。
 
赵教授的人情世故显然还练不到家,被一小辈这样看着,差点当场发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相当明显。
 
在场的人除了学生和指导老师,剩下的哪个不是人精,当下都明白了几分,在心里不由暗笑,连带着对赵教授和计微常所在的学校都看轻了一些。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平洋上的一座风景宜人的小岛上,这里已经到了不少国家的人,相当热闹。没有比赛的严肃氛围,多数人都像是来旅游一样,与此相比,计微常他们倒显得过于紧张了。
 
主办方将他们引到中国代表团的住宿区,他们这才发现那里早已经住进了两个人,想来就应该是李弘厚和他的弟子了。只可惜房门紧闭,他们看不到什么,只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午饭是在主办方特意提供的中餐厅里吃的,到了这个国际比赛上,国家颜面显然高于自身利益,十名来自中国各个地方的精英在竞争的同时也有着同仇敌忾的一致性,在未曾直面对决时气氛都很融洽,吃饭也是一起的。
 
正当他们吃到一半时,负责人忽然急急地跑进来,挤眉弄眼道:“李教授和他弟子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拿着筷子的各个大学教授们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迎接以表尊敬。
 
不一会儿,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的老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认出来,正是大名鼎鼎的李弘厚教授。
 
这些教授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连忙微笑鞠躬:“李教授。”
 
“不必客气。”李弘厚摆摆手笑道,很是随和地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西装革履、身材挺拔,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传说中李教授的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那些个抱着好奇心的学生在看清那张年轻的含着淡淡笑意的脸时,都不约而同怔住了。
 
尤其是赵教授和计微常,脸色就跟见了鬼似的,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大家好啊。”叶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我先陪教授点菜,回来再和你们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赵教授和计微常摆什么脸色,平和得就像是不认识他们。
 
等李弘厚和叶溯去了点餐区后,这里的几张餐桌上还保持着诡异的气氛。
 
陪行人员和部分不关心外事的教授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低声说了几句:“原来那年轻人就是李教授的弟子,果然一表人才。”
 
没听到搭腔的话,他们不由奇怪地看那几个瞠目结舌的参赛学生。
 
“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也没见他长三头六臂啊。”
 
周琦第一个回神,一拍大腿:“叶溯怎么混成了李教授的弟子?”
 
“叶溯是谁?你认识李教授的弟子?”负责人惊奇地问。
 
周琦幸灾乐祸地朝计微常一呶嘴:“叶溯啊,就是他们学校的,我还奇怪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不来参加比赛,原来是另有原因。哎唷,计同学,你们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负责人更加惊奇了,忙问赵教授:“赵教授,没听你说过啊,要是贵校的学生和李教授沾上关系那可不得了,回去得立刻宣传,不,现在就得发消息回国,大新闻啊!”
 
“叶溯”这两个字化成了两个大大的巴掌扇得赵教授眼前直冒金星,脑袋一片混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他此时恨不得扣出自己的眼睛擦干净,再去看看那个人是谁,怎么可能是叶溯!
 
赵教授之所以敢暗箱操作,就是看中了叶溯没有后台,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连出国留学的费用都拿不出来,他承认叶溯有才,一定会有前途,但等叶溯慢慢熬出头,不知道得多少年,赵教授那时候也可以寿终正寝了,也不必担心报复。
 
可刚刚看到的一幕却是一个晴天霹雳,将他炸得六神无主。
 
什么?传消息回国?那不得引起天翻地覆,到时候学校肯定得查查叶溯,一查就得查到他身上去,现在的网民屁大点事都能扯上一个高度,别提和李弘厚有关的了,叶溯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被陷害,这种戏码几乎能引起所有人的同情和不平,赵教授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他仓皇躲避别人砸过来的臭鸡蛋的画面。
 
“别……先别,我们还没确认,万一出了乌龙就不好了。”赵教授抹了一把冷汗,干笑着阻止了负责人,他扭头看了眼计微常,心虚得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宽慰,哪料到计微常连他都不如,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早就神魂不定了。
 
“说得也是。”负责人收回手机,搓了搓手看点餐区的方向,发现叶溯和李弘厚之间有说有笑,气氛很是亲昵的样子,不由更激动了。
 
赵教授腿有些软地坐到椅子上,背后的虚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有些老教授连忙问自己带的学生,得知真是叶溯后,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分。
 
那几个参赛学生勉强笑了笑,都有些食不知味。当李弘厚的弟子只是一个虚幻的形象一个符号时,他们可以抱着最大的善意和尊敬去对待,可一旦得知那是他们熟悉的人,是和他们曾经参加过一个比赛甚至也曾输过给他们的人后,心里最隐蔽的羡慕、嫉妒便不由自主地滋生了。
 
第61章:轰动
 
叶溯点完餐便和李弘厚挑了个离众参赛选手较近的餐桌坐下。
 
李弘厚对气氛明显肃穆的众人和气笑笑:“你们不用在意我,随意用餐。”
 
众人点头,但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随意,都是有些拘谨地慢慢吃饭,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先前对岛屿、比赛的滔滔不绝的看法也一并停滞了。反观李弘厚和叶溯之间的气氛倒是十分轻松惬意,在享受美味的午餐。
 
显然,两人都没有食不言的习惯,餐桌上时不时会交谈两句。
 
负责人在邻桌连忙竖起了耳朵,企图听到一点消息,对于叶溯和李弘厚之前的关系早就把他好奇得百爪挠心,只可惜李弘厚的分量太重,就算是他也不能贸贸然打听。
 
“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了?”李弘厚问叶溯。
 
其实自从叶溯跟在李教授身后,他对于叶溯的研究项目并没有进行过多干涉,只在去英国前在几个方向的错误上对叶溯稍加指导了一番,其他的便任由叶溯自生自灭。直到今天,李弘厚才问了一下进程。
 
叶溯忙回答:“还行,比一开始精确了很多,但最终形态仍旧推测不出来。”
 
“好。”李弘厚点头,关于实验的这个话题便很快略了过去。
 
一顿饭的时间,负责人什么明确的消息也没有探听到,不过看李弘厚对叶溯不免关心的姿态,就算叶溯不是他的弟子,也有着其他非比寻常的关系。
 
饭后,叶溯对李弘厚低声说了几句。
 
李弘厚笑着点头:“你们年轻人确实应该多交流,我也正好去看一些老朋友。”
 
说完,李弘厚和在场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后离开餐厅。
 
叶溯目送他远走后,才挂着浅笑回头看了眼早就坐立不安的赵教授和计微常,他看到赵教授惨白的脸色,突然笑意更大了,心中所有的愤怒、怨怼都消散开来,他不是不厌恶赵教授的行为,只是懒得和他计较了。
 
或许是在英国皇家研究所接触到的学者都太高端,还和李弘厚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赵教授的水平和品性实在再难以引起他的尊敬,相对的,连耿耿于怀的恨意也淡了很多。
 
叶溯付之一笑,转过头去,和比较熟的周琦打了个招呼,他和周琦在很多国际比赛和联校夏令营都遇到过,周琦主修天体物理,和叶溯几乎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几次相处下来关系也很融洽。
 
计微常和赵教授见叶溯连耀武扬威都没有,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还以为叶溯在暗地里恨上了。
 
周琦笑吟吟地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你就是传说中李教授的弟子?”
 
叶溯轻笑摇头:“不是弟子。”
 
赵教授猛地抬头,忽然觉得自己表现有点太急切太欣喜,连忙干笑一声,端起茶杯装模做样喝了一口。计微常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当看到叶溯跟着李弘厚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无论具体情况如何,他知道他这辈子也比不过叶溯了。就像赵教授说的,有些事还真不是钱能解决的,他曾经以为他用钱解决了叶溯,而今天,叶溯站在他面前,给了他极其讽刺的一击。
 
“被李教授指导了一段时间来参赛而已,会不会收徒还两说。”叶溯补充道。
 
周琦一脸我懂的表情:“就是没给你个名分。”
 
几个年轻人心里有点点不是滋味,但至少表面上都笑了,其他些人精仔细想一下也能明白,看李弘厚对叶溯的态度就知道收徒是迟早的事情,否则以他的地位何必指导一个普通大学生?
 
顿时,他们对叶溯的态度热情得不像话。
 
“来来来,这儿做,吃饱了吗?要不再点些?”
 
其他和叶溯脸熟的人也纷纷端正了态度,和他打招呼。嫉妒是人的天性,对叶溯能够被化学界泰斗收为弟子,他们说不嫉妒是假的,但有些人之所以能成为天骄,就是能将嫉妒发展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免得自己不开心,也戳了别人的眼。
 
叶溯见此,也就乐得和他们打交道,有说有笑地聊上了。得知叶溯才从英国皇家研究院回来,他们再也不掩饰羡慕,连忙追问具体情况。
 
聊得正起劲,计微常忽然站了起来,淡淡说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赵教授也不是个滋味,连忙跟着他一起离开,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琦嗤笑了一声,对叶溯说:“幸亏你争气。”
 
叶溯笑笑,应该是幸亏他幸运,碰上了老板。
 
比赛的开幕式在三天后如期举行,岛屿的风光很好,水天一色,看得人都精神奕奕。
 
来自各个国家的记者早已经准备就绪,这次超大型超水准的比赛得到的关注不是一点两点,他们被主编耳提面命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当评委们陆续出场时,闪光灯便刷刷地闪个不停,这里的每一个人单拎出去都是一个版面的新闻,别提齐聚在这里了。
 
很快,各个国家的代表团相继出场,各种肤色的年轻的面孔让这些记者们也不由感叹,这些新生的力量,总是让人觉得未来大有希望。
 
而拿下上一届诺贝尔化学奖的中国人李弘厚更是各大媒体密切关注的对象,记者们惊讶地发现李弘厚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
 
叶溯跟着李弘厚去英国的时候也有媒体报道过,不过那次李弘厚和英国两方都比较低调,并没有大誓宣传,叶溯的存在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不少英媒还以为叶溯是李弘厚的生活助理。
 
而此刻,叶溯出现在李弘厚的身后,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大了。
 
记者们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新闻,连忙按下快门,叶溯作为一个参赛者,得到了不逊于闻名在外的大学者的镜头。
 
尤其是中国媒体,李弘厚作为国人的骄傲,有关于他的新闻都会让记者们兴奋不已,当即就把叶溯和李弘厚一前一后走过红地毯的照片发回了国,国家方面得到了代表团负责人的提前通气,心里都有了谱,知道该怎么撰写新闻既能吸引大众的眼球也不偏离事实。
 
在文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现代社会,国民对科技比赛的关注比以前要高很多,当叶溯的新闻一发出来便引起了大量关注,叶溯的身份立即被广大网民所知。
 
人人惊叹叶溯有颜也有才、给中国长了脸的同时,其他的新闻也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比如叶溯家境一般自强不息的励志新闻,比如叶溯大学三年获奖无数的报道,再比如叶溯学校论坛那个已经沉下去的热帖又被顶了上来……
 
此类黑幕向来是广大网民热爱的八卦,更何况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戏码,更是喜闻乐见。于是,两张对比明显的图片立即在网络上如大风过境,掀起无数波澜。
 
一张是叶溯在李弘厚身后意气风发的微笑面孔,而另一张,正是被奶茶店老板拍下来放在论坛上的叶溯醉酒照,照片下是叶溯学校论坛的一些回帖内容的截图,什么失意买醉、暗箱操作、黑幕等等捕风捉影但却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一时间,广大群众脑补出了一出大戏,才华卓绝的大学生被潜规则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机会,失意醉酒后重新振作,因缘巧合下得到了李弘厚教授的赏识,扬眉吐……既有狗血也有鸡汤。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多,要是真的,就当他们替天行道,要是假的,就当热闹一场。短短时间内,网民们都纷纷涌向了叶溯学校的官方微博,要求给个说法。
 
叶溯学校的高层组织得知自己学校的学生竟然和大名鼎鼎的李弘厚有关系,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而此时,国家方面也对学校下达了一些指示和压力,叶溯这事一定要严肃对待,绝不能将脸丢到国外去,叶溯这会儿不知道被多少国外媒体关注着呢,要是得知叶溯竟然被“黑箱”过,这事恐怕得上升到国家层面,一个处理不好还会留下无数话柄,被敌对国家攻击。
 
学校高层不敢怠慢,立即进行了调查,这一调查,才发现原来学校化学系教授受贿而黑箱操作是真的存在的!校长差点破口骂娘,自己学校怎么出了这么些败类。校长欲哭无泪,想到上面的指示……不能出丑闻。
 
不能出丑闻就意味着叶溯在校内选拔的落选就不能有黑幕。
 
可没有黑幕,被李弘厚看上的叶溯为什么会落选?难道是因为他们学校的教授眼睛都瞎了,看不出叶溯的才华?
 
瞎了就瞎了吧,总比心都坏了好。校长疲惫地挥手,打落牙也得往肚子里吞,对秘书下了一些通知。
 
校方立即发出了官方说法,开篇就将叶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难得的化学天才,年纪轻轻就见识卓绝,超出常人太多,以致于学校里的教授们都看不懂叶溯超前的研究,所以才将他淘汰,幸亏李弘厚教授慧眼识珠,才没有让叶溯被埋没等等。
 
校长心里苦啊,这所学校向来是化学界的泰斗,可现在不得不指着自己鼻子骂水平不够,他甚至能预见这一年夏天,报考他们学校的人数将会创历史新低,别的几所重点高校也会抓住这次机会将学校的排位拉下来,到时候想翻身是难上加难。校长只能寄希望于叶溯,等他回来好好谈谈,争取原谅,私下和解。
 
对于罪魁祸首——赵教授和计微常,校长气得咬牙,全部卷铺盖回家!
 
第62章:挑衅
 
叶溯对于外界的报道没有过多关注,开幕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岛上的比赛就已经开始。
 
比赛分三轮进行,第一轮由专家评审团直接审阅项目报告,挑选出他们认为思维开阔的项目,再进行第二轮的演讲比赛,演讲比赛会看具体情况留下十到二十个不等的选手,进行最后一次的实验操作比赛,看看可行性以及是否有进步空间。
 
虽然岛上媒体众多但比赛全程保密,尤其是对参赛选手的项目报告的保密做的很好,毕竟这些都是年轻人最得意的想法,即使没有走到最后的决赛,但也是难得的项目,值得比赛之后继续研究。就像是开幕式上当前最负盛名的物理学家可多克尔说的:最终的结果并不重要,当你踏上这座岛时,你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第一轮评比将会在十天后公布结果,并且只对外公布入选名单,成绩、排名都不会透露。
 
各大媒体和选手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为了排解焦虑和无聊,以及保持比赛的热度,有些媒体便对各国参赛选手做了专访。这时候,国家的尊严显得更加重要,同国籍不论平日里有什么恩怨,在镜头面前必须要相敬如宾、团结一致。尤其某些记者面对总统也敢质问,对这些年轻的学生们更是不会客气,提的问题犀利无比,常常让涉世未深的学生们招架不住,一个疏忽就容易说出些敏感问题,这时候有个头脑清醒的队员在身边真是莫大幸运。
 
某一次访谈的视频播出后,引起了中国民众的巨大反应。
 
被采访的是著名化学家吉本拓也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独生女——吉本美和,吉本小姐自小聪慧过人,又有个世界闻名的父亲,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而她这次的研究主题更是由她父亲全程指导的,所用实验仪器也是世界领先,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能达到她的条件的,在这参赛人员中不超过十个。像她如此优秀的女孩,有点傲气实属应该,只可惜,她的傲气有点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竟然在众多外媒前直接表达了对中国参赛选手的不屑。
 
“一群书呆子罢了,希望他们不要在第一轮就全军覆没。不过,如果真的被全部淘汰,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的脑子长得很奇怪,太没有创新力了。希望这次主办方不要顾忌国际局势,这次比赛是一次纯粹的学术比赛。”
 
并且,吉本美和的话里还隐隐表达了对李弘厚的不满。吉本美和的父亲吉本拓也正是和李弘厚同时入围诺贝尔化学奖,最后花落李弘厚,吉本拓也的态度外界无从得知,可从吉本美和的话里来看,显然她是认为化学奖最后颁给李弘厚是因为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越加重要、国力更加强盛的原因。虽然说,其中不乏有这个原因,但绝对占不了大头,李弘厚自身的成就足以让他心安理得地拿这个奖。
 
中国民众立即在网络上吵开了,指责吉本美和没有礼貌、信口开河,但日本民众却是拿吉本美和的年龄说事,的确,吉本美和的年龄在众多参赛选手中是最小的,过两天才成年,童言无忌嘛。
 
说是无忌,那些人在背后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中国民众虽然气愤,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自己国家在科技上的不够卓越、创造力贫乏也是事实,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在这次比赛上不要输得太难看了,至少也要有一位撑到最后一场比赛吧。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太难了,比赛云集了各大强国的精英,有几个特别厉害的人年纪轻轻在国际上就有了不小的名头,反观中国选手,大部分还很稚嫩。
 
这天,媒体采访到了中国代表团,记者是上次采访吉本美和的那位美女记者,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安排制造噱头的。
 
先是例行地自我介绍,不温不火地采访完后,记者果然就上一次事件展开了直接露骨地访问:“请问你们对吉本美和小姐的话有什么看法?”
 
“吉本小姐?”叶溯反问,中国代表团已经以叶溯为首,他无辜地说:“吉本小姐说了什么?”
 
美女记者夸张地笑,见叶溯装傻充愣装得十分像那么回事,便耸耸肩,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吉本美和小姐说你们中国选手在第一轮比赛中就会全军覆没。”
 
叶溯和剩余的十名选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在美女记者期待的眼神下,叶溯代表发言:“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呢,最近我和朋友们正在一起探讨ac-543星上的元素成分,大家聊得很投机,都很有收获,就差秉烛夜谈了,实在没时间关注其他事。”
 
他这话一说,便悄无声息地回击了吉本美和。我们即使在比赛时也在探讨学术呢,一门心思都在研究上,没工夫像你那样整天计较这不屑那。
 
“你们觉得你们能撑过第一轮比赛吗?”记者问。
 
叶溯抿着唇羞涩地笑了笑:“我们会努力的。”
 
会努力是什么鬼,记者心里吐槽,中国人打太极的功夫无论是嘴上还是手上都很有一套。
 
“你们有信心在比赛上走多远,有志于冠军吗?”
 
“我们会努力的。”叶溯真诚地看着记者。
 
美女记者不依不挠地追问:“你们对吉本美和小姐有什么评价吗?”
 
叶溯想了想说:“吉本小姐长得很可爱。”
 
外国记者朋友不知道在中国夸人都有很委婉的方式,女孩不漂亮可以说有气质,如果连气质都没有,还有“可爱”这个万能词汇呢。
 
记者没想到中国选手都这么沉得住气,居然没有和吉本美和隔空对骂起来,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便对着叶溯追问:“听说你在国内遭到所读大学迫害,这是真的吗?”
 
叶溯惊讶地说:“这是从哪听说的?怎么可能呢,我在大学里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参赛项目的雏形也是借助学校的设施才能完成的,我很感谢学校的培养之恩。”
 
叶溯知道孰轻孰重,即使没有人特意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可能为了报复就说出赵教授和计微常的黑箱操作,家丑不可外扬。
 
记者问:“那你为何不是代表学校出赛?”
 
“我们学校有代表啊。”叶溯看着计微常笑了笑,顿时让计微常捏紧了手心,这是叶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他也急于知道叶溯对他的评价,“我看过他的项目,很棒,完全够水平来参赛,我既然有另外的机会又何必抢这一个呢,大家一起进步才好嘛。”
 
叶溯含含糊糊地将他和李弘厚结识的过程带过去,没给出什么可供八卦的信息。
 
计微常看着他应付自如的笑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他回国后将要面对狂风暴雨,可他此刻却意外了没有了恐慌,如果可以,他很想当面对叶溯说抱歉和谢谢,谢谢他还维护了他最后的颜面。
 
中国代表团的访谈可谓是滴水不漏,没有说出什么让人可以抓住诟病的地方,对吉本美和的大方态度也引起了不少中立国家的好感,这就是中国人最注重的礼仪啊。
 
访谈出来后两天,第一轮比赛的结果也出来了,中国代表团带叶溯总共五人进入第二轮比赛,计微常也在其中。计微常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赵教授却还抱有希望,希望计微常能在大赛中发挥出色,最好风头能压过叶溯,这么一来,说他黑箱操作也失去了依据。
 
中国入围六人,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不能和那几个科技强国比,但从众多国家都全军覆没或者只有一两位入围的情况看,中国绝对是上等的。
 
这份成绩加上之前和气的访谈,简直就是对吉本美和气急败坏的嘲讽最好的反击。
 
第一轮比赛结果出来后,记者立即采访了吉本美和,仍旧是上次那个美女。
 
吉本美和黑着一张小脸,仍旧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第二轮比赛才是真正看出水平的时候,那个叫叶溯的,别让我失望。”
 
两大化学家的比赛也将他们之间的弟子之间进行。
 
叶溯对此回应的是风轻云淡的一句:“我会努力的。”
 
叶溯在为演讲做着准备的同时,也不止一次地从睡梦中醒来,怅然若失。连续半个月了,他再没梦到星际世界,仿佛韩业、燕雪宸还有狄耿、罗成他们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无痕。叶溯有时候会陷入沉思中,想在那个世界的最后时刻,韩业挺拔的背影成了一帧画面,以战场为背景,提醒他,他曾经历过的波澜壮阔,提醒他这不仅仅是场梦而已。
 
他不知道,他在星际世界沉睡的第三天,就让韩业为他提前召来了行军司。
 
万族联盟审判局将卫星上的众多种族救出来后,将伤者都安放在了萨伦摩格星球的医院里,并且调来了不少医生,昏迷不醒的叶溯也在其中。
 
只是叶溯让医生都有些束手无措,不是他们医术差,而是叶溯的昏迷太诡异了,生命体征都正常,没有受伤,没有出现病毒感染症状,除了脑部活动有点剧烈外没有其他怪异之处。
 
医生们猜测这是因为精神力受损的缘故,但对于人族精神力的研究他们肯定比不上人族医生,实在对叶溯毫无办法。
 
在第三天,叶溯依旧毫无醒来的征兆,韩业沉默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叶溯,看他犹如死去般毫无生息。
 
韩业在帮叶溯打了营养液点滴后,便用明院特制光脑发了一系列信息。
 
行军司应声而动,悄无声息地从人族领土离开进入茫茫宇宙中,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被保护的辅助司医疗队的成员。
 
第63章:治疗
 
因萨伦族的生化实验而有族人死亡的种族对萨伦族展开了严苛的问责,萨伦族驻各地大使馆也被愤怒的种族围了起来,他们纷纷举着标牌,要去给死者一个交代,要求彻底清算萨伦族。显然,萨洛夫这个分量不够的凶手远远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萨伦族在面临万族联盟的指责和审查的第五天,与萨伦族隔着一百个星系距的珀尔族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们的博物馆失窃了。好在发现及时,损失不大,只丢了几件无关痛痒的雕塑品,在这个敏感时期,珀尔族并没有大肆追查。
 
对于萨洛夫为夺父权而大兴生化实验的说法,万族和审判局都没有轻信,在萨伦族内部展开了严密地求证。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萨伦族右任参与进了生化实验,但他的人身自由仍旧被限制住了一部分,受到了隐秘的监控。他自身也清楚,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出悲哀的乖顺,就像一个知天命的老人一样随波逐流。
 
当又被试探了一天的右任满含疲惫地回到自己家里时,直觉地感到了一些不对劲。他走进自己的唯一不被监控的卧室,突兀地发现在房间中间矗立着一块暗绿色的石头,这是一块造型奇特的陨石,还仿佛保持着从天而降的姿态。
 
这个很多人认为奇特的形状在珀尔族看来却是一位有着曼妙身姿翩翩起舞的少女——所以这块陨石一直在珀尔族的博物馆里供人欣赏,不幸的是,它在两天前的一个夜晚失窃。
 
萨伦族右任愣了愣,平淡得近乎死水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奇怪的光芒,他艰难地走动两步,将更加苍老的手放在上面轻轻抚摸着,他也看到了陨石上一块十分浅淡的痕迹,一个圆,一半黑一半白,他知道这是人族明院的标志。
 
他想起了韩业曾经说过的,他会向萨伦族展示人族行军司的力量。
 
这就是。
 
对于萨伦族来说,这块陨石还有着不一般的意义,三百年前,在萨伦族外星系发生了一场恒星爆炸,其中一块陨石飞越了漫长的距离落到了萨伦族领土内。他们还未来得及进行研究,这块陨石独特的造型就吸引了珀尔族的注意,这陨石是那么的符合他们的审美观,所以他们对萨伦族毫不客气地就进行了没人任何补偿的索取。
 
珀尔族的实力远远超过萨伦族,很多地方还得仰他鼻息,萨伦族只得屈辱地将陨石亲自送到珀尔族。
 
一切都是实力在说话,萨伦族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变强,他们已经被逼到无所不用其极了。
 
现在,行军司从珀尔族盗出了这块陨石并且穿越重重防线送到他面前,不仅仅是展现实力,也似乎在象征什么。
 
这位苍老的萨伦族右任将脸埋在陨石上,发出沉痛的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萨伦族另一位领导者——霸气凶悍的左任和右任展开了一场乏善可陈的对话。
 
第三天,联盟审判局找到了左任和萨洛夫勾结的证据,让万族大为震惊!原来萨洛夫生化试验的背后竟然是左任在支持。经过重重调查后,审判局掌握了大量实证,迅速逮捕了左任。
 
一个大人物的落马终于让群情激奋的众多种族稍稍平息了下来,这满足了他们微妙的看热闹的心理,“生化危机”总算没有虎头蛇尾的结束。
 
当韩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从病房的窗子外看着冷清的街道,萨伦族此时风声鹤唳,族人都知道大难临头,龟缩在家中不敢出来。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窗帘拉上,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生化实验的影响太大,不推出足够使众人信服的凶手来是无法使舆论平息的。左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左任在外人的印象看来,火爆而鲁莽,他倒台虽然惊讶但也不会让萨伦族感到天塌了一般的绝望。而左任的领导者身份又足以让旁观者不感到心理上的落差——左任不满长久以来分权,策反萨洛夫,企图从右任那里夺权,这一出好戏的确能和大逆不道的生化实验相配。
 
左任的暴露,向外界大声呐喊着生化实验只是萨伦族内部矛盾产生的歧路,萨伦族本身没有恶意,没有以邪恶手段去称霸宇宙的心,萨伦族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此时,慈眉善目的右任发表了讲话,这个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的萨伦族领导者顿时让很多种族起了同情心,很多人在想,他多无辜啊,被儿子背叛,被政敌伤害,如今还要承担起萨伦族的整个重担。
 
右任在讲话中首先强烈谴责了自己,谴责自己的疏忽让族人犯下大错,新闻里这个老人差点哭出来。打了一通同情牌后,右任又以赎罪的态度对在“生化危机”中遭受损失的种族进行赔偿,赔偿的数目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这几乎掏了萨伦族国库的一半,如此真诚的态度已经让怒火稍熄的种族彻底被安抚。
 
再加上左任落马连带着左任一党也有不少人被捕被杀,政局剧烈动荡着。此次生化危机,让萨伦族的发展水平至少倒退了五万年,也正好打消了其他种族对萨伦族的忌惮,以萨伦族剩余的财力已经无力再进行生化实验了,更何况还有审判局监察呢,没什么威胁了。
 
既然没威胁,又何必把人逼到绝路呢,在宇宙生存谁都不易。万族对萨伦族的谴责渐渐弱了下去。
 
萨伦族终于在狂风暴雨中得到了一线生机。
 
萨伦族虽然伤筋动骨不得不躺个几千年,但至少换来了一条活路。还有一口气,就能撑下去。
 
随着审判局对左任何萨洛夫等主谋死刑的判决下来后,生化危机的风波也在渐渐平息。没有人注意到,人族的一支肃杀的军队破开了寂冷的宇宙,隐蔽而有纪律地前往萨伦族右任提供的目的地。
 
叶溯被审判局查明没有感染病毒后就被韩业转移到了萨伦摩格星系的一处安静的地方,此刻,他正在被明院辅助司医疗队的人团团围住,众人不眠不休地治疗了三天,仍旧没有任何起色。
 
医疗队队长颇为忧愁地抓抓头发,对韩业说:“找不到昏迷原因,至少不是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通过测波仪,我们还可以看出他的脑部活动十分剧烈,比a级精神力的人意识清醒时还要活跃,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韩业点头,立即意识到叶溯昏迷是因为精神力感染到了“峤源”,当他把这个结论和队长说了之后,队长更加为难了。
 
“精神力感染病毒,这在人类历史上还真是少见,毕竟很多人的精神力根本不会去碰触病毒。我们对这类病例没有研究过,而且,精神力向来特殊,如果不是病人主动散发精神力,我们无从检测精神力的特质,更别提找到解决办法了……”
 
韩业皱了下眉,医疗队长忙继续解释:“看他的生命体征都相当正常,短时间内不会有事,我们会日夜加班争取早点找到治疗方法,即使无法完全治好,但让他清醒过来不成问题。”
 
韩业说:“尽最大可能治疗,预算无上限。”
 
医疗队队长惊讶了一下,预算无上限意味着医疗队可以长时间的用最贵的设备、最好的药,完全不用考虑花费……这待遇,让队长差点以为躺在病床上的是韩业自己。
 
……
 
叶溯又一次从迷糊的梦中醒来,小岛上温暖灿烂的阳光照在床单。叶溯习惯性地怅然一下,然后一丝不苟地穿上了衬衫和西装。
 
今天是第二轮演讲的比赛。
 
媒体在比赛场馆外候着,主办方为了保密将媒体都拦在了外面,除了入围的参赛选手和他们的指导老师以及各个评委们没人能够进去。
 
见叶溯走来,媒体蜂拥而上,基本上都是问有没有信心之类的。
 
叶溯对这些问题一律微笑回答:“我会努力的。”
 
“唉唉,吉本小姐也来了!”媒体们兴奋起来,他们早就在背后对这两人意氵壬了无数遍,只是一直可惜没碰到他们同框的机会。
 
“吉本小姐,请问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吉本美和看了看叶溯,大声说:“当然有,我的信心来源于我的本身,光努力有什么用。”
 
如此挑衅的一句话几乎是在和叶溯针锋相对地呛声。
 
记者立即将镜头对向叶溯,叶溯轻轻地笑了下,便径直往比赛场馆里走,心想自己是傻才会对号入座吧。
 
吉本美和见此,皱了皱鼻子,不满地推开记者,追了上去。
 
“叶溯?”
 
“有事?”叶溯微微回头。
 
吉本美和立即扬起下巴:“只是想告诉你,别太让我失望。”
 
“不会的。”叶溯转身就走,“你又不是我妈,让谁失望也不会让你失望。”
 
吉本美和狠狠地瞪了叶溯一眼,加快几步,非要走到叶溯前面才罢休。
 
叶溯无奈,索性放慢脚步,走在后头,结果后头也有踏踏的声音,一个人跑了过来。
 
叶溯扭头一看是计微常。
 
计微常陡然对上叶溯的视线,局促不安了一下,这倒让叶溯觉得稀奇,什么时候计大公子也会在他面前示弱。
 
叶溯没和他主动说话,自顾自走着。
 
计微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晌,在心中经历天人交战后,计微常才艰难地开口:“叶溯,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说,我听着。”
 
第64章:勇敢
 
计微常被叶溯随意的态度又弄得尴尬不已,已经冒到喉咙里的话迟迟说不出来。
 
叶溯觉得好笑,停下脚步靠在通道墙壁上看计微常。这里离大门很远,听不到记者们的嘈杂声,离比赛大厅也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整条通道上只有他们两人,安静的气氛很适合聊一些隐秘的天。
 
“怎么不说了?”
 
计微常竟然有些紧张,在叶溯视线的直视下他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我很抱歉……”计微常的话还没说完就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看到前一秒还保持笑意的叶溯突然沉下了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叶溯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就跟他的话一样,“抱歉有什么用?如果我没遇到李教授,现在的我还指不定在哪了,能听到你的道歉吗?你会道歉吗?”
 
计微常语塞。
 
叶溯笑了笑:“我不和你们计较,只是因为懒得原谅,而不是原谅你们了。”
 
计微常的脸色变白了些,他想说些什么,可面对叶溯的质问他反驳不了。他心中的恶念因为嫉妒而被无限放大,确实让他做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不是叶溯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他能否意识到自己的十恶不赦?
 
叶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大厅。
 
计微常在原地张了张嘴,舌头仿佛长了无数的根,捋不清,终究只出来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演讲比赛在九点钟正式举行,物理化学分为两组在两个演讲厅内分别进行。
 
由各大物理学家化学家充当的评委们难得的修了边幅坐在第一排,五十多名参赛选手坐在后排席位上,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演讲。
 
第一位上台的长发俄罗斯男人显然很不满自己抽中了“一”号码牌,一直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一”是个好数字,时间长了,似乎觉得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只好问他后排的叶溯:“朋友,在你们家乡,1是个吉利的数字吗?”
 
叶溯看他快要对接到一起的眉毛,不忍心,找了点好话说:“我们中国有位大哲人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这个一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长发男人有模有样地咀嚼了这句话,说:“这个‘道’是不是类似于上帝?‘一’还是上帝的直系儿子啊,哎呦,不错哦,应该不会差吧。”
 
话刚说完,工作人员就通知他上场,他神情恭敬地亲吻一下手上的号码牌。
 
叶溯好笑地看着他,发现台下嘻嘻哈哈的长发男人上了台后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背挺得笔直,脸色肃穆,当他打开自己的演示文稿进行演说时,自信、稳重的气势便随之流露出来。
 
在进行了十五分钟的演讲后,长发俄罗斯男人停了下来,等着评委点评。
 
站起来点评的是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将这位选手批评得一无是处,从立意到实验过程都挑出了一大堆毛病。原本还自信满满的男人愣住了,委屈地低下头,听着教训,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课本上才能看到的人物,现在看他突然活了,还能骂自己,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等评委叨叨地骂了五六分钟,才一挥手让他下台,那嫌弃的手势让长发男人逃似地跑回座位,泪眼汪汪地盯着叶溯:“‘一’代表的无限可能其中也包括被骂死吗?”
 
“……”叶溯:“可能吧。”
 
他其实觉得这个俄罗斯男人的研究项目相当的有趣,过程也很缜密,他听演讲的时候都不由生出佩服之心,然而等评委点评时,他又恍然惊觉:的确是这样,原来还有这么多隐秘的错误。
 
等下一个人上台后,点评的评委依旧是毫不客气地批评,听得原本就有些紧张的选手更慌了。
 
叶溯一开始还对评委们的不留情而惊讶,到了第八个人被骂下台后,已经淡定了。这些闻名的大学者的眼界与学识不是自认为不错的年轻人可以比的,学生们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问题在他们看来只是比常识好一点,有些化学反应,不需要实验辅助,他们略一思索也能将结果偏差极小地推出来,甚至有些人以为十分创新的实验,早就被他们很多年前试验过。毕竟能达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几乎是将全部生命都奉献给了化学,做过的实验数不胜数,一次次失败的经验堆砌成了他们睿智犀利的目光,一眼就瞄准了七寸。
 
俄罗斯男人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要骂得惨,心里顿时平衡了,期间还能和叶溯讨论两句。
 
“你挺厉害啊。”俄罗斯男人惊奇地看叶溯对台上一位选手的点评,很切中要害,他对黄皮肤的印象还停留着死板的思维上,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叶溯客气地笑笑,说:“你也不错。”
 
当第十个选手下台后,开始了中场休息,有不少人紧张地去上厕所。评委们则开始了评分统计。
 
俄罗斯男人盯着远远的第一排的评委们,那紧张的眼神似乎能穿透评委的身体看到纸上的数字。
 
等评委们打好分,去专门的休息室休息后,主持人便开始一边宣读成绩,一边将成绩输到大屏幕上。
 
“安德烈·诺丁耶维奇·托夫斯基……”
 
叶溯看到他前面那个叫安德烈的俄罗斯男人瞬间伸长了脖子。
 
“43.5分。”
 
安德烈顿时哀嚎一声,将头埋在座椅的靠垫上,闷声问叶溯:“满分是多少?”
 
叶溯:……
 
叶溯残忍地说:“一百。”
 
“呜呜呜呜。”安德烈委屈地哭起来。
 
“田山恵太,38分。”
 
安德烈顿了顿,继续竖耳听。
 
“39.3……40.2……”
 
十个人的分数都下来后,安德烈不哭了,他居然是这十人小组中的最高分。
 
“从小当惯了学霸,还没体验过不及格的感觉,这也算破处了,收获不错。”
 
第二组的十人依旧延续上一场的风格,除了骂还是骂,不过等到最后一个人上台时总算让评委说了一句“还可以吧”,这四个字简直比一大堆赞美还要让人感动。
 
安德烈不无羡慕地看台上的那位表情麻木的美国男人:“真是牲口啊,两年没见,他更厉害了。”
 
叶溯知道这人是凯利,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拿了不少专利,比起吉本美和也是也过之而无不及。叶溯在上学时就听老师说过凯利很多次,拿来当正面榜样。也有很多人预测这次比赛的冠军非凯利莫属。
 
叶溯看着轮廓深刻的凯利,默默握了一下拳。
 
果然,在这组结束后的公布分数后,凯利不负众望地获得第一,并且是第一个及格的人,虽然分数单独看上去不高——65分。
 
计微常也在这组,分数40分,进第三轮无望,但也还算可以了,至少能给国人一个交代。
 
叶溯是37号,下一组就该他上场。
 
到了这厢,叶溯终于开始紧张了。他坐了一会儿,还是去了卫生间,洗着手时让微凉的水流穿过手指,安抚着他起了毛的心情。
 
等他再回演讲厅时,安德烈对他挤眉弄眼了一会儿:“看你表现,我很看好你哦。”
 
叶溯笑笑,只感觉心有点七上八下。
 
这组第三个上台的人竟然是吉本美和,叶溯心里苦笑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哇哦,是她。”安德烈对吉本美和很看好。
 
当然,吉本美和有着让人看好的实力,她虽然年纪最小,但面对着一排大名鼎鼎的人物一点也没有怯场,叶溯反觉得她的气场更强了,铿锵有力地将自己的研究课题细致又不繁琐地讲清楚。
 
一个劲敌。
 
叶溯下了结论。
 
评委们对这个小女孩也给了与她实力相配的友好,批评很多,也不乏夸奖。
 
当第36号下场后,叶溯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很多视线放在了他身上,有吉本美和挑衅的扬眉,安德烈鼓励的注视,凯利毫无情绪的一瞥,还有计微常复杂的眼神。
 
叶溯将所有的关注都抛在脑后,他虽然紧张,但对自己也有不小的信心。
 
叶溯站在台上,打开自己的演示文稿,视线最后撇过评委席,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一连十五分钟,叶溯都没有大的停顿,流畅得行云流水。
 
他看到评委席中一个黑皮肤教授站了起来,对他的课题进行点评。
 
“你的错误很多。”一开口就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从立意到最后的步骤我都能找出一大把漏洞,你是这么多人错误最多的……”
 
叶溯抿唇,他能感受到台下那些选手投在他身上或讽刺或看好戏的眼神,但奇妙的,叶溯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想,只是默默听着,同时心里也清楚,这位教授说得没错,他说出来的的的确确是他存在却一直无法发现的错误。
 
这位教授说到后来都有些激动,像是从没遇到过叶溯这么差的人。
 
叶溯默默地在他的唾沫下走下台。
 
“兄弟,别太难过。”安德烈对他抱以同情,“那位大哥说的,当你站在这座岛时,你就证明了自己。更别提你还闯进了第二轮呢!”
 
叶溯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吉本美和从前排回头,遥遥地对叶溯竖起了一根中指。
 
“小女孩一点礼貌也不懂!”安德烈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反竖了一个中指回去。
 
第65章:成绩
 
第三组的中场休息时,叶溯终于体会到安德烈那望眼欲穿的心情,他看着最前面那一排评委低声讨论,仿佛因为听不到声音心脏就失去了指挥,砰砰乱跳个不停,就连安德烈在他身边的絮絮叨叨也被忽略了过去。
 
他对自己的信心随着评委教授的点评变得摇摇欲坠,他一方面认同自己,一方面又对那些教授们抱以极度的尊重,并认同他们的权威。两种情绪让他犹如架在了高空的栈道上,应该要相信脚下的路,却又忍不住害怕会掉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叶溯的心理原因,他总觉得等成绩出来的这段时间变长了很多,他脑袋放空地盯着前排的评委们交头接耳,然后思绪不知道怎么飞到了星际世界,不知道他昏迷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还不醒吗……”似乎有男人在轻轻问。
 
叶溯一个激灵,这才陡然发现评委们已经打好了分数交给主持人,自己则相继走到休息室。
 
他立即将注意力放在了主持人身上,刚刚听到的那声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的询问虚幻得若隐若现,他事后再想回想,却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吉本美和,62分。”
 
这是继凯利之后第二个及格的人,无数人羡慕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只不过,吉本美和显然不满这个在她看来仍旧很低的分数,秀丽的双眉皱着,她扭头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凯利,又回头看叶溯,对着他张了张嘴,摆了个“别让我失望”的口型,说得还是中文。
 
安德烈立即朝她做鬼脸:“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一定没好话。”
 
叶溯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空泛,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的手心也越来越潮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猛烈的出过汗了,做实验都需要一双干燥稳定的手。
 
他这一瞬间又想起了李弘厚,因为李弘厚是参赛选手的指导老师,在第二轮比赛需要避嫌,没有来参加,在最后的实验时才可以进行旁观。如果他的成绩不好看的话,不知道李弘厚会怎么想,对他失望?应该不会吧,叶溯想,李弘厚因为年龄和阅历,早已经把很多事情看淡看开,叶溯和他接触过这么长时间,从没有看他的情绪有过较大的起伏。
 
“叶溯……”
 
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叶溯飘到十万八千里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拉回来了,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后面的分数,主持人没有立即念出来,而是抬头看了眼座位席,脸上不无好奇,等选手们都有些骚动时,他这才念道:“暂定为64分。”
 
暂定是什么意思?
 
底下的选手惊奇得交头接耳,没听说过比赛还有暂定这回事。
 
叶溯也是怔了怔,虽然是暂定,但64分已经是高分了,进入第三轮的比赛不成问题。
 
安德烈回头,惊奇地说:“朋友你不简单啊,居然搞了个破天荒的暂定,这才是‘一’代表的无限可能啊。嘿嘿,你看那吉本的表情,真是精彩啊。”
 
吉本美和绷着灰灰的脸色,天然殷红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对叶溯看过去的视线十分不满地反瞪回来。
 
叶溯差点以为她要哭鼻子。
 
第四组比赛很快开始,评委们从休息室一起走出来,其中一人走到主持人面前,说了几句。
 
主持人一脸惊讶,又拿起话筒重新走到输入成绩的屏幕前:“经过评委们的进一步商讨,第37号选手叶溯的成绩改为……30分。”
 
选手席一片哗然,30分是目前最低的成绩,原本第二名的叶溯一下子从云端掉到淤泥里。
 
叶溯惊讶地盯着那些陆续回到座位的评委,然而自始至终都没人对他做出一个解释。他下意识握紧了拳,拼命呼吸了几次才压住自己想要冲上去问个明白的冲动。
 
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来回扫过叶溯。
 
同国籍的那几个选手跨过好些个座位,来到叶溯旁边,不管心里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抱不平,但至少都表明了态度:“叶溯你别急,分数跨度这么大肯定有不一般的原因,比赛结束后我们代表中国一起去问个清楚,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求助李教授,他不会不帮你的。”
 
叶溯轻轻摇了摇头,外人也不知道他在否定什么。
 
计微常看着面色发白的叶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他现在是真心希望叶溯能为国争光,他认可叶溯的实力,才会想到用不入流的方法对付他。
 
第四组的比赛在叶溯这一变化下显得有些索然无味,很多人同样在猜测叶溯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分变为那么低的分。难道得罪了某个评委?众人想到这个可能都笑了笑,那些评委全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还会给人穿小鞋。
 
主持人不温不火地宣布完这一组的成绩后,忽然狡黠地笑了笑,成功抓住了场下五十多双心不在焉的眼睛。
 
“还有个额外情况,经过评委们的再次商讨,第38号选手叶溯的成绩又发生了变动……”
 
叶溯猛地抬起了头。
 
主持人说到这故意停了下,调戏般地吊足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说道:“改为85分!”
 
这一次变动引起的轰动远比之前大得多,要知道这可是八十五分啊!在遍地三四十分,只有两人及格的环境里,八十五分简直就是一个神话!
 
尤其这个神话还是由之前最低分创造的,是神话中的神话!
 
这个中国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吉本美和已经顾不上不满或者其他的情绪,有些发怔地盯着叶溯,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凯利同样惊讶地回头,无论是这最高分,还是叶溯十分具有戏剧化的变动,都已经引起他的关注了。
 
叶溯这时候也没有感觉到激动或者欣喜,他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幸好他心脏还算健康,否则这大起大落非得落下一身病。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组比赛,叶溯一阵心惊胆战,评委们该不会还要变吧。
 
哄闹之后,大部分选手都和叶溯一样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接下来演讲的选手默默吐槽,他们心里苦啊,现在谁还有心思听他们讲,不对,现在谁有心思讲啊。一人因为心不在焉差点出了个错,吓得手一抖,心里对叶溯莫名起了哀怨。
 
等这组选手的分数也宣布完了后,底下的选手仍旧紧张兮兮地盯着主持人。
 
主持人笑得十分诡异,果然,停顿半刻后,他又慢吞吞说道:“叶溯同学的分数再次发生变化,嗯,不暂定了,最后分数稳定在64分!”
 
叶溯竟然松了一口气,他听到周围的人也都大喘了一下。
 
安德烈朝叶溯竖起大拇指:“你才是上帝的亲生儿子!”
 
评委太任性,他们招架不住。
 
等在场馆外的记者发现化学组的参赛选手都有些恍惚,像极了传说中的中国高考考场外的学生,就差哭出来了。
 
记者蜂拥着上去采访。
 
“哦,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如是回答,飘着离开这里。
 
记者们面面相觑,然后看到场馆外也发放了比赛成绩,化学组的成绩果然触目惊心,一个比一个低,但转头看看物理组,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是物理组的选手都挺正常的啊。难道学习化学和物理产生的思维分歧体现在对成绩的态度上?某个这样想的记者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人类的终极秘密。
 
叶溯在化学组排名第二的好成绩很快传回国内,不知情的网民不知道其中曲折,都在为叶溯兴奋着——我国化学界的一颗又帅又亮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有几个化学组的选手步履匆匆地往回赶,细看之下,会发现他们的身份不简单,都有着一个厉害的指导老师,比如凯利,比如吉本美和,再比如叶溯……
 
叶溯回到房间立即和李弘厚说了比赛时发生的事,但奇怪的是,李弘厚似乎没有什么惊讶,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抓紧时间去准备第三轮比赛吧。”
 
叶溯:……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成不了一个优秀的化学家了,思维差距太大。
 
吉本美和狠狠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后又猛地放下。
 
他的父亲吉本拓也慈祥地望着她笑:“成绩如何?”
 
“第三。”
 
吉本拓也:“美国的凯利排名应该在你前面,还有一个是谁?”
 
提到叶溯,吉本美和就气不打一处来,撅着嘴道:“就是李弘厚的那个弟子。”
 
“他啊。”吉本拓也笑笑,“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吉本美和对自己父亲一脸的淡然实在不喜欢,闷声说:“还有一件事你一定意料不到。”
 
“什么?”
 
“那个叫叶溯的,一开始分数有64,明明错误连篇,却还比我高两分。不过后来又改成了30,好吧,这个成绩对他来说马马虎虎了。可后来又一次改成了85!居然是85!怎么可能这么高嘛,那些评委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到了最后,他的分数又被改成了64,这是最终成绩。”
 
吉本拓也的确惊讶了下:“那群家伙在干什么呢,你给我说说那个人的研究课题。”
 
“好。”吉本美和的记忆力向来出众,对叶溯的演讲内容复述得八九不离十,特别是有错误的地方,吉本美和记得相当清楚,一个没漏。
 
吉本拓也听着听着神色就产生了些许变化,最后,他默然了片刻,问自己的女儿:“你觉得应该给他多少分?”
 
第66章:错误
 
吉本美和顿了下,歪头说:“我看三十分才是最适合他的!好吧,勉强五十分,爸,你什么眼神?他那个项目想要及格本来就困难,虽然听上去挺创新的,但他的错误多到不忍直视,有很多我都能轻易看出来,而且他最后的结论都还是一个猜测,不可笑吗?评委都说了,叶溯的错误是那么多选手中最多的!”
 
吉本拓也对自己女儿明显含着戾气的评论有些不满,她已经逐渐迷失身为一个研究科学的人最需要的品质——客观。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有两个人,一个人造了一艘航空母舰,但在结构、动力系统等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问题,甚至连能不能投入使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还有一个人,做了一辆精美的玩具车模型,很逼真,按上电池能遥控,就连轮胎的纹路都相当细致清晰。你说,这两个人,孰高孰低?”
 
吉本美和不可置信地呆怔了一会才吼道:“爸,你说我的研究只是一个模型?一个玩具?”
 
吉本拓也失望地摇头,他的神情瞬间让吉本美和吃了炸药般跳起来,眼睛都红了:“我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吗?那个叶溯比我好这么多吗?您输给了李弘厚,就瞧不起您自己了,瞧不起您教出来的学生了吗?”
 
“你总是找不到重点。”吉本拓也沉声道,“我举例子只想告诉你,错误很多不代表一无是处,完美也说明不了有多好。你还是太小了,沉不住气。”
 
“小?”吉本美和自嘲地笑,“我的年龄不一向是您骄傲的地方吗?”
 
“也许是我错了。”吉本拓也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从小就接触化学,不仅有天赋也有热情,身为你的父亲我很开心,可我忘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应该有童年,有青春,可你只有化学……”
 
“我有化学就够了!”吉本美和打断他。
 
“不够。”吉本拓也的话淡淡的却充满了分量,是一个老师更是一位父亲的忠言,让吉本美和一时间不敢再还嘴。
 
吉本拓也继续说:“你的思维被化学限定住了,你一丝不苟,你认真,这些好的品质让你展露出超出天赋的努力,可恰恰是你的努力让你的思维逐渐僵化,你只能看到元素,看到各种美妙的化学反应,可还有很多美丽的地方被你忽略了。而化学,不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它很神奇,很伟大,穷尽一生都找不到化学的边界,因为化学不仅仅是化学,它和物理、生物、医学甚至文学都有关系。可你只能看到化学,这也许会让你在这个领域里达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可却不能让你跳出去,以宏观的角度观察化学。”
 
吉本美和咬着嘴唇,从小父亲的话就是权威,字字都能刻在她心上。这一番话却像是一双大手强行将她的信仰抹去,画上另一幅模样。
 
吉本拓也走到吉本美和的面前,充满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美和,等这次比赛后,你可以考虑给自己放个假,去环球旅行,看看富有的城市,也看看贫穷的乡村,认识一些人,听一些故事,可以把化学当成你的生命之一,但不是全部。那个叫叶溯的男生,你可以跟他学学,他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说着,吉本拓也露出每一个父亲都有的促狭笑容:“如果你愿意尝试一段恋爱,我也不会反对。”
 
吉本美和瞪了父亲一眼,满心的感触都被憋了回去,连忙把话题扭转过来:“这么说,您觉得叶溯的项目很好?”
 
“好或不好,很难评判。”吉本拓也为难地皱起眉,“也难怪那群家伙反反复复,要是我,我也下不了决定。”
 
“为什么?”吉本美和惊奇地问。
 
吉本拓也顿了顿,还是摇头,似乎答非所问:“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那群人下决心。”
 
……
 
叶溯在今天接到了不少采访,身为中国唯一一个挺进第三轮决赛的选手,他几乎被十几亿国人共同关注着。而随着其他参赛选手的镇定,叶溯的成绩被再三更改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一时间,全部媒体都在盯着叶溯,企图从他身上得到哪怕只言片语的解释。只是叶溯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李弘厚教授没有和他详说,他面对媒体除了沉默就是打哈哈,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蜂拥而至的媒体,叶溯疲倦得都快睁不开眼,一边洗澡一边抱怨,应付人比应付实验要难的多。
 
叶溯洗完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才睡了一秒钟就醒了,脑袋还有些晕眩,他想起了高中那段起早贪黑的日子,连做个梦都显得奢侈。
 
叶溯皱了皱眉,才打起精神准备起床。
 
然而他才仰起头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拉上窗帘的窗口只有朦胧的光透进来,映着窗下桌子前的一个身影,似乎在撑着头沉思,也或者在熟睡。
 
是韩业。
 
叶溯从背影就认出了他,因为叶溯从未看过像韩业那样明明淡然却又极富有存在感的背影,就好像千斤的重任压在他身上也只有鸿毛那般,但即使真的轻如鸿毛,也会让他认真对待。
 
叶溯愣在那里,他太长时间没来星际世界了,甚至他以为以后也再也不会来了,乍然之下看到韩业,让他觉得万分惊喜。
 
直到韩业察觉到什么转过身,叶溯才好像在回答谁似的说:“我醒了。”
 
说完后,叶溯才从魔障般地出神里回过来。
 
韩业露出一些放松的笑意,他站起身,将窗帘拉开,明亮干净的阳光便一下子涌了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温暖,叶溯眯了眯眼,看了看位于逆光里的韩业,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
 
韩业走近叶溯,将他扶起坐在床上,问他:“怎么样了?”
 
其实叶溯想说自己能坐的,他尴尬地偏了偏视线,说:“就是觉得有点累,其他都很好。我睡了多久?”
 
“睡?”韩业似乎对叶溯的用词感到有趣,顺着他的话说:“睡了十七天。”
 
这哪是睡,是昏迷。
 
叶溯笑笑,问:“我们现在在哪?都逃出来了吗?燕雪宸和小破风呢?”
 
“现在很安全。”韩业转头看了眼房门方向,说:“你不要想太多,先确认身体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韩业退后,将空间让给他们,对惊诧的叶溯解释:“都是医生,不用紧张,你配合他们就好。”
 
明院辅助司的医疗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叶溯清醒的消息,立即前来检查。叶溯这才注意到自己床两边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基本上都在工作,许多屏幕都亮着,各种波段此起彼伏,显示叶溯这个人还活着。
 
医疗队长将两片贴片贴在叶溯的太阳穴上,又给他戴上了一顶头盔,对叶溯说:“还能输出精神力吗?试着输出看看?”
 
叶溯看韩业十分放心这些医生的样子,便照做了。
 
队长一边观察着叶溯的脸色一边看仪器检测结果:“精神力质感正常无损,无永久性消耗,无不可弥补性伤害,精神力等级变化尚不明确。很好,少年,你输出精神力时有什么感觉?有滞涩感吗?脑部会不会感到疼痛?”
 
叶溯仔细感受了下才说:“没有特殊的感觉,和以前差不多。”
 
医疗队长皱起眉:“怎么这么正常?不应该啊。好,你继续输出精神力,我说停你再停。”
 
直到头盔上的红灯亮起,队长才叫停,正好此时精神力等级也测出来了:“b-,你原先等级是多少?”
 
叶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会变化的精神力等级,只好委婉地问韩业:“现在几点,按联盟时间算。”
 
“早六点。”
 
叶溯吃了一惊,才六点他的精神力居然就达到了b等级,他算了算他在太平洋上的时差,的确是才睡着就到了这个世界,按他以往的经验,他才刚睡时,这边的精神力等级才d等级,顶多c等级。
 
“比原先高了一个级别。”叶溯含糊地回答。
 
医疗队长啧啧称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精神力提高一个级别可不容易。”
 
他抱着头盔,他身后的助手抬起头盔连接的精神力暂时性容纳机,对韩业汇报:“目前看一切正常,但具体的情况我还要再分析一下,五个小时后详细报告才能出来。”
 
“好。”韩业点头,看这群人全部离开房间后才重新走到叶溯身边,并勾来了一张凳子,坐在上面。
 
叶溯蓦然挺直了腰,这个样子的韩业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韩业收起了笑容,盯着叶溯,缓缓说道:“通过这段时间的事,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叶溯点点头。
 
“我的另一重身份是个秘密。”韩业说,再看向叶溯的眼神有些锐利,“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能!”叶溯连忙说。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相信你能?”
 
“……”叶溯哑口无言。
 
“在我看来只有一种人能够为我保守秘密。”韩业的话让叶溯陡然心跳加快,他紧张地抬起头,却看到韩业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只见他拿出一个光脑递给叶溯,上面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半白一半黑的圆型符号,这是明院的特制光脑。
 
“那就是,自己人。”
 
第67章:化学
 
叶溯还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光脑,屏幕上的圆形图案渐渐淡下去,变得和普通光脑没什么区别。
 
“我所在的组织叫做明院。”韩业说,“它是人族联邦一个特殊的机构,具有官方权力,却又能独立于政府之外,它的成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人族永远繁衍下去。”
 
这种情节,叶溯只在电影里看过,而韩业淡然中带着肃穆的神情又让叶溯觉得这个明院就像韩业一样,肩负着伟大而隐秘的任务,而他终于能触碰到这隐秘的核心,想想,就让生活过得平凡普通的叶溯觉得莫名兴奋与热血。
 
“我可以加入明院?”
 
“可以。”韩业点头,又说道:“不过现在不能,你只能算是处于考核期,通过了才能加入明院。”
 
“这样啊。”叶溯有些颓然,很快又振奋道:“考核期需要做什么?怎么样才算是通过?”
 
韩业笑笑没说话。
 
叶溯猜测:“不能说?还是说考核会很出其不意?”
 
见韩业没有回答的意思,叶溯只好问问其他的:“你给我具体说说明院吧。”
 
这个韩业倒很干脆:“明院下属分为四个部门,为监察司、执行司、辅助司、行军司,各司其职,相互配合。监察司负责消息搜集和宇宙动态观察;执行司负责执行各种任务;辅助司多为科研团队,研究新型科技;行军司,多在战争时期出动,在战场上辅佐人族军队。我在执行司,如果你通过了考核也会加入执行司,刚刚的医生也全都是辅助司医疗分队的。”
 
叶溯听得直点头,问:“那这四个司听谁的?院长?”
 
“没有院长。”韩业说,“每个司都有司长,会对自己管辖的司发配调令,四个司长之间也存在制衡关系,在重大决策面前需要一致同意才能执行,嗯,但是一般情况下,执行司司长拥有较大的权力。”
 
“执行司司长?”叶溯心想,这将是他的领头上司啊,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当他进一步询问时,韩业又闭口不言了。
 
叶溯好奇地翻了翻自己的光脑,发现通讯录上居然有着一个人的通讯波段,“这是谁的?”
 
“执行司司长,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问他。”韩业面不改色地说。
 
“那你的呢?”叶溯将光脑递给韩业。
 
韩业顿了片刻,将自己以韩业少校身份出现的通讯波段输入光脑,还给了叶溯。
 
敲门声兀然响起。
 
“是燕雪宸。”韩业说,遥控开了门。
 
门才开,一团黑影出其不意地朝叶溯飞射而来,韩业赶在叶溯反应之前伸手轻轻拦了下,小破风的扑势立顿,老实地用尾巴缠了韩业手臂几圈,没扑到叶溯脸上,等燕雪宸也走进来后,小破风跳到燕雪宸怀里,才敢一蹦一跳地大声朝叶溯说话:“你怎么睡了这么久?我都要回家了!”
 
“对哦。”燕雪宸也说,“吓得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萨洛夫要被执行死刑了,要是你也出事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不是你朋友吗!”小破风不满地叫起来。
 
燕雪宸呶呶嘴:“你这么小……”
 
小破风的毛瞬间炸了起来,拼命让自己显得看上去很大,嘴上还说:“小就不能做朋友了吗?我决定了,你和叶溯都是我的朋友。”说着,他偷偷瞥了眼韩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害怕的人也纳入朋友行列,如果是朋友,他就可以不用怕韩业了。只是他一接触到韩业的目光,到底还是没敢说话。
 
叶溯忍俊不禁:“谢谢你们的关心,那个你说萨洛夫要被执行死刑了?怎么回事?”
 
说到萨洛夫,燕雪宸有些难过:“就在明天,在摩格星的中心点。”
 
生化实验在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被终结。这是万族联盟和萨伦族给众多种族的交代。
 
当叶溯得知萨洛夫的所作所为后,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错了吗,当然了,他无视外族人的生命,肆意挥霍别人的生存权利,而且叶溯还是生化实验的受害者,对这种行为简直深恶痛绝。可是萨洛夫是为了自己的族群生存,尽管手段卑劣,但他的出发点却是不能全部否决的。
 
叶溯和韩业他们一起去看了萨洛夫和萨伦族左任的死刑执行现场。
 
萨洛夫被审判局的人员重重押解着,在执行死刑前,可以允许亲友和他告别。
 
萨洛夫没有任何绝望或悲哀的表情,好像他面对的不是死亡,他一一看过前来的人,眼神停在燕雪宸身上,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从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炙热的光芒,只可惜燕雪宸不懂。
 
“少年”说:“抱歉,不能送你两吨红果了。但是红果就长在那,你想吃就去摘吧。”
 
他的视线放空放远,这一瞬,他又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般的深邃沉默,瞳孔映射着萨伦族广阔的天空和遥远的领土,好在国未破,山河还在,他的族民依旧可以耕耘,独属于萨伦族的红果树依旧可以健康地生长。
 
萨洛夫只有片刻的欣慰,然后对自己的父亲、萨伦族的右任说:“您不再是我的父亲。”
 
右任的双眼似乎越来越混浊。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萨伦族人立即开始了对萨洛夫的谴责,骂他没良心、丧尽天良,连父亲都不认。
 
萨洛夫置若罔闻,不发一言。他身旁的左任从头至尾也没说过一句话,这个一向威严凶悍的左任对于死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
 
“时间到了。”审判局将萨洛夫和左任押上刑场。
 
右任沉默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从眼角忽然滑落一串泪水。
 
您不再是我的父亲,我也不是您的儿子,我的死亡和您无关,不要自责,不要伤心。
 
死刑刑罚是高温分解,当萨洛夫和左任被关进透明执行罩时,一刹那的高温就能让他们彻底挫骨扬灰。一眨眼的功夫,人人痛骂的畜生就那么灰飞烟灭,连高温的灼热都感觉不到就失去所有感知。尽管这个刑罚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对被执行的囚犯来说却是毫无痛苦的。
 
没有痛苦,是因为将痛苦都留给了活着的人。
 
右任沉痛地闭上眼,随后拒绝了所有的采访,独自回到家中。萨伦族生化危机的事已经彻底落下帷幕,但他们萨伦族需要休养生息,并且抓住每一个机会继续寻求崛起,否则面对的将是对大虫灾的无力抵抗。
 
这一次,萨伦族失去了太多。
 
右任也是到事发之后才知道左任早已经知道他们在秘密进行生化实验,脾气火爆的左任没有阻止,而是铺好了后路,为事情暴露的可能做着一切可以减轻萨伦族灾难的准备,其中包括将自己牺牲以平民愤。而这些足以瞒过审判局的伪装也耗费掉了萨伦族大部分的财力和人力,萨伦族奄奄一息。
 
右任想到了人族明院的标志,一个星球,一半白一半黑,代表了日月运行的轨迹,代表了白天黑夜正常地交替,代表着生命应该存在的方式并要一直存在下去。
 
一直活下去,直到逃出虫族的威胁,是宇宙万族共同的目标。
 
万族代表人从萨伦摩格星球相继离开,看了这次生化危机,他们对于生存的艰难认识得更加深刻。
 
大岳族小王子临走前来邀请韩业和叶溯一起去他的种族玩玩,大岳族的体能锻炼对人族很有启发,如果韩业去考察一番也许会有不小的收获。
 
但韩业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我们赶着回华都星吗?”叶溯问,他对大岳族的具体情况还挺好奇的,如果可以他很想去看看。
 
韩业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溯一眼,说:“你要考试了。”
 
叶溯怔怔地问:“考什么试?”
 
“华都大学的期末考试到了,你要参加,挂科惩罚很重。”
 
叶溯惊得目瞪口呆,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他参加罗成的队伍赢了机甲比赛第一名,按校长说的,他得了冠军就从旁听生转为华都大学的正式学生。
 
正式学生有什么好处叶溯还没体验到,就要迎来一场惨无人道的考试。
 
韩业对他说:“我将你的通讯波段给了你的同学,他们应该会很快找你说具体情况。”
 
果然,在叶溯焦急的等待中,罗成等人的通话在他要陷入睡眠前终于来了。
 
一接通光脑,罗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去哪了?怎么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就走?你真的是和韩业一起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光脑弹出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罗成、狄耿、胖子等人的脸。
 
叶溯:“这个问题等会说,你先给我说说考试的事情!”
 
“考试有什么好说的,期末到了就考了呗。”
 
“考什么东西?”叶溯还是有着一个学生对考试应该有的态度。
 
“四、五门主修课和两门选修课。”狄耿解释,“主修课你不用担心,以你机甲赛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考试还是很容易的。就是选修课嘛,你之前没选过课,校长后来破例让你重新选,但又找不到你人,我们只好抽签帮你选了两门课,选修课的要求都不难,你快点回来记得好好复习,千万别挂科!”
 
不难……这是对一个正常的上过学的人说的,叶溯表示自己在星际世界和文盲没有多大区别,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给我选了哪两门课?”
 
狄耿指挥张遥风:“你上教务系统看看,我不记得了。”
 
张遥风嘟囔着什么,但还是乖乖去看了:“是基础历史和基础化学,都不难,加油啊少年!”
 
化学……
 
叶溯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词愣住了。
 
第68章:接触
 
化学,是叶溯最初接触就感到有趣的学科,他也可以预料到自己的一辈子也将和化学朝夕相处,不知疲倦。但他在星际世界似乎从来没想过去接触这里的化学领域。
 
为什么呢?他那么爱化学这门学科,在梦中也恨不得泡在实验室,可为什么没想过去学习更先进科技环境下的化学,他的潜意识内一直拒绝去想这个问题,可现在,基础化学已经赤裸裸地来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面对。
 
“叶溯,你怎么了?”迟迟看不到叶溯有反应,张遥风有些担心地问,“考试不用那么在意啦,反正你中途插班进来的,实在过不了还可以跟老师求求情的。”
 
叶溯回神,干涩地笑了笑:“我没事,你们有这两门课的教材吗?”
 
“电子版本在学校官网上都可以下载到……”
 
“嗯,好的,我很快就要回华都了,到时候再详细聊,我先睡了。”叶溯飞快地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那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叶溯并没有睡,盘腿坐在床上,在学校官网上下好了基础化学和基础历史的电子版本的教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基础化学”那四个字,心脏失控般地跳动着,后背流下几滴冷汗,他此时此刻充满了紧张和恐慌。
 
是的,恐慌。叶溯对这里的化学是畏惧害怕的。他的潜意识里就在抗拒接触高科技的化学,他的潜意识实则在保护他。
 
当叶溯逐渐意识到他所处的世界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之后,叶溯自然也知道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文明发展轨迹,有着完整先进的科学体系,叶溯都知道,但他不愿意在这方面多想,想多了,他怕他自己接受不了。
 
他对化学的认知处于21世纪的水平上,但现在这个星际世界太过未来太过遥远了,可以想象在化学上的研究将达到了另一种高度,高到叶溯完全理解不了,更加接受不了。
 
叶溯怕一打开化学课本,上面就推翻了他自小学习的所有知识。
 
就像一个信奉天地鬼神的原始人来到了21世纪,你告诉他雷电是自然现象,和雷公电母无关,他不敢相信;你给他看手术,还说打开人的脑壳剖开人的肚子是为了救人,他也将永远不能理解;你告诉他世界上所有物质都是由元素组成的,他更加不懂……时间的跨度太大,对于一个信奉科学的人来说也许不是福音,更像是一种灾难。
 
叶溯对自己的信心实在不够,怕自己会陷入怪圈里,分不清现实和星际世界,更容易迷失在星际世界的化学领域而对现实的科学产生怀疑否定,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叶溯担心自己会弱化现实世界的存在,就像庄周梦蝶一样,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梦到自己变成蝴蝶的人还是梦到自己变成人的蝴蝶。
 
叶溯没有庄子的思想境界,一想多可能就是精神错乱的结果。
 
但现在,叶溯不得不直面化学。叶溯也不想再逃避下去了,他总得接触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地将这个世界当做一场梦似的无所谓,他现在需要上学考试,还需要接受明院的考核,未来也将可能像韩业那样征战,他已经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着独立的人生。
 
叶溯在面无表情的身体里经过了激烈的挣扎才艰难地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打开那一份电子书籍。
 
当奇妙的文字与符号相继出现时,叶溯的手抖动得更加剧烈,他一点点将界面往下拉,这个世界的化学终于掀开它的面纱,露出摄魂夺魄的微笑。
 
叶溯看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掩面,肩膀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不停耸动着。
 
叶溯差点崩溃,他发现电子书上的内容他一点点都看不懂!汉字是汉字,单独拆开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妈的到底在说些什么!更可怕的是那些化学符号,百分之九十九叶溯都不认识,应该是新的元素或其他东西被发现而新定义的。
 
叶溯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做得太早了,大学的基础化学的这个“基础”的含义也是对大学生说的,以叶溯无限逼近文盲的水平应该看幼儿园版本的基础化学,不,可能幼儿园版本对他来说还有点吃力,不知道有没有胎教版本的。
 
白出了一身冷汗,叶溯虚弱地躺倒在床上,心脏的跳动频率还没回复正常。只不过虽然虚惊一场,但叶溯的确该正视自己和这个世界了,他或许应该上网查一查更加简单的化学资料。
 
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叶溯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即将要醒,他平静地闭上眼。
 
等等!他完全看不懂基础化学,那考试怎么办!
 
叶溯猛地坐起来,发现他已经从星际世界回到了现实。考试什么的,等到了那个世界再想吧,他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第三轮比赛。
 
第三轮比赛只留下了十个选手,化学物理各五个,会在主办方提供的实验室进行实际操作,此轮比赛不仅看选手对于实验的把握,也看研究项目的可行性。
 
叶溯作为中国代表团唯一一个打入最终决赛的人,受到了万众瞩目,甚至有上面的人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让叶溯诚惶诚恐了好久。
 
他有时候出个房门都会被记者围追堵截,要不是最后主办方对选手的住宿区也开始禁止记者进入后,叶溯可能就缩在房间内不出来了。
 
叶溯今天找了个时间去李弘厚教授那,希望在实验方面得到一些建议。
 
当他出门时,却无意见碰上了赵教授。
 
赵教授见到叶溯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脸色瞬间就变了,表情扭曲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心虚地说:“叶溯同学……”
 
叶溯瞥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赵教授在他背后神色更加难看了,想了想,去敲了计微常的门。
 
“微常啊。”赵教授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亲昵与讨好,在计微常有些不耐烦的督促下,他才终于说到了重点:“你有没有想过回国怎么办?”
 
“回国怎么了?”
 
赵教授不安地说:“叶溯现在攀上了李弘厚,还在这场比赛表现那么好,我们回国了,他怎么能给我们活路走?”
 
计微常顿了顿,有些不满赵教授的用词,“叶溯不是没计较吗,你还是想想回去后怎么对学校交代吧。”
 
“他现在没计较不是因为没时间吗,等他比赛结束了春风得意,肯定把我们俩往死里整啊!”
 
“他已经看不上我们了。”计微常说,烦心地将赵教授请出房间,“大不了不学了,回家也饿不死。”
 
赵教授被关在门外,咬牙地盯着门。计微常家底深厚,自然不怕报复,再怎么样,叶溯也不可能撼动一个商业氏族,可他呢,一个清贫的老教授,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叶溯只凭李弘厚教授的弟子身份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李弘厚面对着叶溯沉默了下,才说:“你的实验我也帮不了什么,在英国我注意过你做的实验,很好,保持就行,不要慌,不用害怕,按照你想做的去做,不要在意结果。”
 
叶溯点头,想了想试探地问:“教授,您有没有想过我们所知道的化学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曾经很多人认为地球是世界的中心,或者太阳系是宇宙的中心,最开始还有人认为火也是一种元素,现在我们都知道这种观点是错的,可当时他们一定十分笃信自己的判断,并且为之奉献了一生。那我们呢,会不会在将来,证明我们这代人也是错的?”
 
有时候,历史书与科学纪录片才是最残酷沉重的,无数人走错了路,站在现在的视线看只是一句话或几分钟的解说,可他们付出的却是整个充满了极端热忱的生命。
 
李教授莞尔一笑:“科学的魅力就在于此,探索对与错很重要。但重要的不仅仅是结果,还有过程,我们为之付出一生,付出的过程就让人生有了意义。走错路总比停下好,人嘛,只要在走,走着走着就能活了。”
 
叶溯一震,似乎有所感触。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更加露骨的问题:“教授,假如您有机会穿梭时空,接触到以万年为单位的未来科学,您会怎么做?”
 
李弘厚自然一听就听出了这个假设背后蕴含的惊涛骇浪,他微笑沉思了片刻,才回答道:“那时候的科学信息对现在来说肯定是一股汹涌的洪流,要么远远避开它,要么就找到在洪流中‘红掌拨清波’的存在方式。”
 
“那您会把未来的科技带到现在吗?”
 
“当然会,科技的每次进步都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福音,假如在工业时代有人有幸能将现在的科技带回去,也许就能避免大规模的环境污染,地球也不必在那段时期遭受严重的难以弥补的创伤。但是想要让科技突破时代的局限很难,毕竟是洪流,不谨慎地话就是给这个世界打开了阀门,洪水会淹没当前的科学体系。这个时候,当事人就显得格外重要,如果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洪水中安然生存,并且能够将洪流有筛选地分出细小的溪水来滋润贫瘠的科学土壤,那么就不要轻易接触和传播,否则引起的混乱足以使得他自己甚至时代科技也一并崩溃。”
 
叶溯细细地咀嚼这番话,半晌,才郑重地点头:“我懂了,谢谢教授。”
 
李教授温和地对叶溯笑笑:“你回去继续琢磨实验吧,还是那句话,不要想太多。”
 
叶溯身体仿佛飘着,但脑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李弘厚的话仿佛一盏明灯,将光明与黑暗、福音与灾难泾渭分明地间隔开,让叶溯有了权衡的余地。
 
既然他有幸去了未来,那么必不能白去一趟。总要走走看,才知道能不能活。
 
在叶溯下定某种决心的时候,第三轮比赛在万众瞩目中轰轰烈烈地到来。
 
第69章:实验
 
第三轮比赛形式以实验为主,评委们则对实验过程进行监控,由于选手们的研究课题都是比较大型且复杂的项目,第三轮的比赛天数也相当持久,最长期限为半个月。
 
评分规则是每日一统计,评委们会对选手当天的表现进行加分或者减分,每晚十点公布当天的分数,实验结束后按照总得分来决定排名。
 
以评委们苛刻的评判条件,选手们很难想象自己究竟要表现成什么样才能得到加分的待遇,总觉得自己就算完美完成实验,在评委们看来也是一般般、理所当然。
 
在实验开始前,主办方会给每个选手配给一个空的宽敞的实验室,选手们根据自己的实验要求在器材仓库挑选自己需要的仪器设备放在实验室,每个选手只有一次挑选仪器的机会,数量也有上限。如果在比赛过程中毁坏了某件仪器就算是一件烧杯也要受到减分的惩罚,如果不幸毁坏的是自己实验必须的而且没有备份的仪器,那么就要申请主办方的支援,重新配给设备,当然支援也不是无条件的,需要扣分!评委们会根据支援的设备在实验中的重要程度来衡量减掉的分数,越重要扣得就越多。
 
选手们为自己的研究课题都做了不下千次的实验,对于实验器材和容易出错的地方心里都有一个数,挑选器材时很用心地规划,重要的容易被损坏的仪器选了两三件以备不时之需。
 
选好器材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了。选手们都一头扎进实验室里,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如果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精力和注意力,他们恨不得日以继日地做实验。
 
所以叶溯在星际世界再次变得睡多醒少,医疗队长还以为是精神力感染的后遗症导致精神力补给不充分,才引发了嗜睡症。叶溯也懒得解释,就让他们这么误会下去吧,醒的时候不是在看基础历史就是在网络上到处寻找浅白易懂的化学资料。
 
韩业一行人准备启程回华都,临走前和因为萨洛夫的死亡而感到难过的燕雪宸以及小破风告别。
 
得知叶溯要离开,本就情绪低落的燕雪宸就差抹眼泪了。
 
小破风也开始哼哼唧唧:“你走就走吧,我也要回家的,我爸爸都催我了。不过看你们还不错,我允许你们以后可以到破风族来看我,不知道人族好不好玩,好玩的话我也可以抽点时间去玩玩,你们必须好好招待我……”
 
叶溯对燕雪宸说:“别难过,反正交通这么发达,你随时都可以去华都星找我玩,我在华都星还有几个朋友,到时候你们一定会相处愉快的。”叶溯想想胖子、张遥风那几个不靠谱的性格和燕雪宸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吧。”燕雪宸抽抽鼻子,“我爸也说会找机会把我送到华都星上学,萨伦族已经不适合我留学了。”
 
其实是韩业已经答应燕方让燕雪宸参加明院半年后的成员补充考核,自从十二年前明院的灾难过后,明院成员锐减,期间因为要顶住各方面的压力没有继续培养新人,导致明院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局面,也是时候吸收新鲜血液了。燕雪宸虽然不够机灵,但精神力、作战方式都还挺不错,如果能加入行军司受统一的训练还算是可造之材。
 
叶溯和他在萨伦族认识的两个新朋友告别后便跟着韩业赶回华都星。
 
到了华都星的港口,韩业也和叶溯分开了,派了一辆车将叶溯送到纪家饭店,期间没对叶溯继续说明院和考核的事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诫叶溯对明院和他的事情要保密。他轻飘飘的态度让叶溯都有些怀疑这真的是告诫吗,感觉自己转头就可以说出去一样。当然,想是这样想,叶溯还是严肃地将韩业的真实身份埋进心里,发誓让它烂掉。
 
纪嘉悦从纪川那里得知叶溯今天回来的消息,早就和罗成他们等在饭店,一看到叶溯立即扑了上去,揉揉胳膊捏捏腿的,“没缺胳膊少腿啊?”
 
说着还往外探着头:“韩业呢?他真的是你远房表哥?他带你出去玩了?你不知道,你不见的那天晚上医院发生了恐怖袭击,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吓我们一大跳!”
 
远房表哥……叶溯嘴角抽了抽,虽然韩业已经和他商量过掩饰这段时间际遇的借口,但表哥这个词还真是让他一阵阵出戏啊。
 
“嗯,他是。”
 
罗成立即表现出一脸不屑,叶溯见他这个样子忽然想起韩业的忍辱负重,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罗成一样瞧不起韩业,在背后耻笑他。
 
叶溯神色微妙,打着哈哈将话题转移了:“快,给我说说考试,什么时候考?”
 
“还有大概半个月吧。”
 
叶溯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看过《基础历史》的教材了,这个倒是能看懂,可是人族五百万年的历史也太长了点,即使《基础历史》只记载了人族发展的大致走向和大事件,但几百万年堆积下来,大事件也是一抓一大把。
 
叶溯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十分出众,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且自从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昏迷之后他的记忆力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叶溯看书时几乎是飞一般地扫过去,事后再回想内容,几乎八九不离十。叶溯心想幸亏人族有精神力,否则这考试分分钟能把学生逼得跳天台。
 
但是,尽管叶溯觉得自己已经是超人了,但面对那本历史教材仍旧累感不爱,他估算了下,他至少得花七八天才能勉强把书从头到尾看一遍。别提还有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书的《基础化学》了。
 
叶溯:“挂科有什么惩罚?”
 
“还没考就想着挂了,出息。”狄耿教训道。
 
叶溯真诚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过吗?”
 
狄耿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也能感觉到,他竟然一时间说不出鼓励叶溯的话来,实在是叶溯的基础太差了,总是能刷新他的认知,让他一度怀疑叶溯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的。
 
“算了。”叶溯生无可恋地挥手,“我先上楼睡个觉,平复下我悲哀的心情。”
 
众人:……
 
出去见了世面,别的本事没长,嗜睡的毛病倒变本加厉了。
 
“晚饭也别喊我,没心情吃。”
 
叶溯当然不是真的在睡觉,他得趁着在星际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内好好研究基础中的基础化学。他在网络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相对简单的儿童启蒙化学读本,在回华都星的路途上已经研习了一段时间了。
 
仅仅是这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让叶溯这艘小船差点被撞得粉身碎骨,如果不是事先和李弘厚交谈过,叶溯可能就疯魔了。很多他坚信不疑的真理被证实了是错误的,而此刻化学世界的广袤让叶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到根本无力去认识化学。那一瞬间,叶溯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否定,对漫漫前路恐惧而抗拒。
 
他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就像是一只蚂蚁在为数不多的生命里不知疲惫地来回奔走。当蚂蚁只能看到自己眼前事物时不觉得什么,可叶溯这只蚂蚁因为奇妙的际遇得到了超脱出来的机会,他的灵魂升上半空,俯瞰自己那微小的身影忙忙碌碌,可忙碌一辈子只能在小小的圈子里兜兜转转,一条小溪流就能让他失去前进的方向,一片落叶就能挡住他的视线,一只野兽的蹄子就能让他失去生命,他以为的丰盛食物在整个世界里微不足道……多么悲哀,多么令人绝望。
 
无知者无畏。恐惧伴着见识如影随形,知道的越多,知道的无力也越多。人们在越来越了解宇宙的同时,也越来清楚宇宙的无垠和自己的渺小,明白自己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探索到宇宙的边缘。
 
叶溯在那天晚上震惊得不敢入睡,仿佛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他还是睡了,也在现实世界重新醒来。他麻木地去进行比赛,奇妙的是,当他一点点测量出试剂的容量,一步步进行试验时,充满恐慌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当他完成一天的实验看到同参赛的选手脸上的疲倦与兴奋,看到记者们的期待,看到评委老师们的认真……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李弘厚的话。人嘛,总是要走的,走着走着也许就活了。
 
蚂蚁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难道就躺在那里等死吗,得走起来啊,也许走到了桃花源,也许走出了进化,也许能和半空中的自己的灵魂来场对话。
 
叶溯在未来科学的猛烈冲击下终究是保住了摇摇欲坠的本心。
 
他开始学着慢慢接受星际时代的思维,四两拨千斤地使用先进的科技。他一心钻进了启蒙教材里,尽管是启蒙教材,对他来说也很深奥难懂,经常能碰到一些完全不懂的名词和符号,但他没有选择去查询这些词的意思。
 
因为他的接受还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他只看以自己的水平能看懂的那些内容,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他叹为观止。更多的、更雄奇的化学奥秘等他先吸收了相对基础简单的再去探索。
 
叶溯翻阅着启蒙教材很快视线停留在一个地方。
 
葛兰电子元素分析法。
 
叶溯全身心投入地研习这则内容,等他放下光脑时,心中大受震动。
 
在震惊后,他立即想起了他在现实世界的比赛,叶溯的呼吸陡然加快。
 
第70章:分析
 
以21世纪的科学水平,都知道中子决定原子种类,质量数决定原子的近似相对原子质量,质子数决定元素种类,原子最外层电子数决定整个原子显不显电性,也决定着主族元素的化学性质。
 
但是葛兰这个四百万年的一位杰出的化学家提出了一种新的理论并将之付诸实践——电子轨迹元素分析法。原子由原子核和微小的电子组成,电子就像行星一般围绕着原子核运转。它们运转的轨迹可以给改变,比如电子碰撞等等,但葛兰认为电子运行轨迹也是有规律可循的,除去短时间内的变化可以在长时间观察下总结出普遍性规律,葛兰通过大量的研究观察,终于总结出了原子中电子的运行规律,并从中总结出电子轨迹代表的主族元素的特性。
 
每一种元素的原子电子运行轨迹都不一样,而每一种轨迹都能推断出这个元素的各种性质,包括显性的隐性的。随着科技发展,电子分析法被不断完善,现在要想探测出一种元素的特性,只需要测量其电子的运行轨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知这种元素所有的秘密。很多人族熟悉的元素都用这种办法发掘出了新的功能,从而被有效地使用。更有甚者,能够直接强行改变某种原子的电子运行轨道,再通过辅助其他手段,比如粒子轰击加入电子或质子,使其主族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从而创造出人族指定的特性元素。
 
这种手段对叶溯来说简直匪夷所思,这意味着人类可以造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元素,比如创造出极度坚硬的金属去建造机甲和星舰,或者最具腐蚀性的水元素,如果投入到战争中几乎会无往而不利。但这仅仅是理想状态。改变电子运行轨迹相当难,而属性越独特的电子轨迹就越难控制,一点细微的差别都会使创造失败,人族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创造出属性特别突出的元素,但人族始终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当然,这些对叶溯来说也很遥远,叶溯为之激动的是电子元素分析法将会对他在现实世界中的比赛会产生跨越性的意义。叶溯的研究课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最后的结论仍旧处于推测状态,他虽然信誓旦旦地从种种方面找出了多重证据那种元素是存在的,但叶溯却始终找不到元素。
 
但叶溯能通过找出来的证据推出那种元素的特性,比如约在-273.15摄氏度至1000摄氏度之间那种元素以气体形式存在,更高温或者更低温时可能以液体或固体形式存在,甚至有一定可能这种元素的核裂变会产生仅次于铀核裂变的能量……诸如此类种种。
 
叶溯看着电子元素分析法想到了反证,既然他找不到那种元素,就找到这种元素的电子好了。
 
他曾经做过的最精确的步骤是提取出了一团气体,他能确定那种元素就在这团气体里,只是无论他如何再进行提炼,都无法再进一步了。如果他掌握了电子元素分析法,就可以从那团气体中进行抽样观察,查看那些气体的各种电子轨迹,从而找出符合那种元素的电子,既然电子找到了,那么原子还会远吗?虽然可能工程量很大,但至少给叶溯提供了一条看得见希望的路。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叶溯如何找到现实世界中电子的运行轨迹,电子的波长很短,比可见光低了很多数量级,现实世界远不像星际世界这么发达,可以不加干预地观测到电子的原始动态。叶溯首先想到了海森堡独创的“变型的傅立叶展开发”,将电子的运行轨道转换成光谱的波段和强度,但这显然还不够,还需要其他的更精密的方法。
 
叶溯在沉思中陷入了睡熟。
 
他在现实世界醒来时仍旧在想着电子元素分析法,甚至做实验的时候也无法安心,在不小心摔碎了一只烧杯后,叶溯索性不做实验了,拉了一只椅子坐在各种琳琅的仪器中间,凝望着它们陷入沉思:怎么才能用目前科技达到的水平使用电子元素分析法呢?
 
他现在对于比赛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他知道在第二轮的演讲中,评委对各个选手的实验十分了解了,如果在实验中没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恐怕不会加多少分,与其循规蹈矩地做下去,不如寻找个突破。而电子元素分析法不仅仅是他的突破,也将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突破。
 
比赛对于一天内的实验时间没有做强硬要求,但选手们为了提高实验的精确性都会尽量延长。这天,叶溯没有拖延很长时间,早早地回房间睡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星际世界看看那里的电子元素分析仪是怎么样的,他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规律。
 
叶溯的早退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记者和其他落选的选手。当无数记者蜂拥而至时,叶溯态度强硬地拒绝了采访,回到了房间后就紧闭房门。
 
他的反常反应让众人都在猜测叶溯是否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不乏怀有恶意的人认为叶溯是江郎才尽了。毕竟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天了,叶溯的得分只能算是一般。
 
其实大部分选手的得分都很差,评委们的打分条件简直苛刻。即使一天之内毫无差错,也只会给一分,仿佛这一分还是看在他们起早贪黑上给的可怜分。化学组只有美国的凯利和吉本美和在某天加了两分和三分,叶溯保持着平平的一分已经很久了。这还算好的,有几个人因为出错分数都变成了负的。
 
人们含着别有目的的期待等着晚上十点公布当日成绩的时间的到来。
 
果然,叶溯的成绩为零,凯利独树一帜再次得了两分。
 
这下无疑坐实了叶溯的心虚,不少心怀嫉妒的人暗自得意,赵教授更是阴测测地诅咒叶溯最好万劫不复。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叶溯在这天还打碎了一只烧杯,根据之前的比赛,某个人打碎一只试管就扣掉了五分。
 
叶溯在实验室的沉思,或者说是反思,已经引起了评委们的注意,并对这个行为加以赞赏,抵消了打碎烧杯的错误。
 
当叶溯在星际世界醒来后,立即请纪嘉悦帮他在华都大学申请一间化学实验室。
 
“好吧。”纪嘉悦对叶溯难得的起这么早还很惊奇,“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电子元素分析仪几乎是实验室必备的设备之一,叶溯一进入实验室就看到了它,普普通通的一台电脑大小的仪器。
 
叶溯搬了一只凳子,愣愣地坐在它前面好久后,才去看说明书,并且上网查找了电子元素分析仪的制造原理,但网上说得对叶溯来说都太深奥,他索性将精神力灌注进电子元素分析仪内。
 
豁然间,里面的构造清晰地呈现在叶溯的感知内。叶溯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每一处构造发挥的作用。
 
核心是一块感应金属,能够感应并记录下电子的运行轨迹,和“变型的傅立叶展开”有异曲同工的作用,都是将电子的不可见轨道转为可见的,但感应金属更加精确。这块金属叶溯不认识,超出了现实世界的科技水平。
 
旁边的集合板块是分析光谱的……
 
叶溯慢慢地将这些构造分开又组合地研究,还用几种他熟悉的元素做实验,观察电子元素分析仪是如何探测电子轨道并加以推出最终结论的。
 
叶溯直到夜晚七点多才结束研究,匆匆赶回纪家饭店睡觉。
 
“不吃晚饭……”纪嘉悦目瞪口呆地看叶溯蹭蹭上了楼,连话都还没问完,“也太拼了吧,这考试不过简直天理难容。”
 
另一边,太平洋岛屿上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叶溯这才赶去了实验室。
 
这下目瞪口呆的轮到了那些记者和选手了,叶溯真得自暴自弃了?睡懒觉睡到现在?
 
叶溯到了实验室依旧什么都没做,似乎坐在那里发呆。他的眼珠无目的地转悠着,实则是在想星际世界里的所获,他在想怎么才能用现代科技拥有的仪器迂回得到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效果。
 
从监控镜头中看到叶溯现状的评委们相继谈开来了。
 
有人问李弘厚:“他是你的学生吧,你怎么看?”
 
李弘厚慈祥地看着老僧入定般的叶溯,对他挺有信心:“他应该是有了新的想法,不成则矣,一成必定惊人。”
 
“你对他倒是看好。”那人笑了笑,“也是,他的确很有灵性,否则他的研究项目也不会让我们那么为难……”
 
“为什么为难?”
 
那人忽然语塞。
 
“你们为难是因为没有了年轻人的冲劲,他的想法的确引起了你们的注意和向往,而你们看到的也比他多很多,比如你们能看到这种元素背后蕴含的惊人能量。可你们怕时日无多,这项研究占据了你们的余生也无法使得那种元素焕发它的神采。”李弘厚低声说,却字字铿锵。
 
周围听到的学者们均陷入了沉默。
 
找到那种元素对于这群耆老不难,难的是如何使那种元素发挥它的作用。如果他们选择叶溯的项目继续深入研究,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地将余下不多的时间都送进去,他们不介意余生都在做实验,他们介意的是直到死亡也没能做出个成果,含着不甘而闭不上眼。
 
有人苦涩的发问:“李老,你的看法是?”
 
李弘厚苦笑了下:“在昨天之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在犹豫,去做一件很可能看不到结果的事情的确令人心生恐惧。但昨天,我解答他的疑惑时顺便也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李弘厚看着一动不动的叶溯,慈眉善目的脸焕发出年轻的光辉,“人总是要不停走的,停下来和死亡有什么区别,也许走着走着就找到了结果。”
 
沉默再次蔓延。
 
许久,实验室里的叶溯动了,他选择离开了实验室继续会房间睡觉。
 
他一动,监控镜头外的僵硬气氛也被打破。
 
凯利的指导老师,美国最负盛名的化学家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连些小辈都比不上,我们先去探探路,实在不行就撂担子给年轻人,反正我看这些小辈一个个都挺不错的,担子给他们我也放心。”
 
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笑了,仿佛身上的担子真的随着他的一句话就被撂下了,十分轻松。
 
这天晚上,无数人翘首等待当日成绩的公布,对叶溯很多人发表了看似公正客观实则讽刺嘲笑的言论,更是等着晚上的好戏。
 
没想到结果再次让他们目瞪口呆:迟到早退的叶溯居然加了十分!
 
凯利辛辛苦苦这么多天,总分数还没到十分呢!凭什么叶溯一个迟到早退就有了!
 
好吧,叶溯的成绩总是不按常理来。他们得去慢慢习惯。
 
第71章:希望
 
叶溯已经不在意分数了,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就是睡觉,但他显然是睡得太多了,躺了半个小时还还没睡着,他只好以“比赛精神紧张导致失眠”的的理由去主办方申请了一些安眠药。
 
吞了安眠药,叶溯的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他在两边的世界几乎都泡在了实验室。
 
星际世界的电子元素分析仪让叶溯十分震惊,研究了两天后才算是对它的工作原理了解得清清楚楚。
 
叶溯放弃了对电子元素分析仪的继续研究,而是蹲坐在它的前面,再次陷入沉思。
 
伴随着他的沉思,他的精神力无意识地蔓延出来,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一股股精神力扭曲着,渐渐地呈现出一些具体的形状,端端正正的四个角,然后是错综复杂的线路,他在用精神力在模拟电子元素分析仪!
 
分析仪被塑形出来后,其余的精神力乖乖地呆在一旁与它泾渭分明地隔开。
 
叶溯皱着眉,苦思冥想,过了很久,他的眉毛才舒展开来,剩余的精神力瞬间活跃了,相互纠缠又逐渐分开,被拖出某些物品的样貌,第一个是电子动量谱仪,然后是分光光度计、红外光谱……这些全是在现实世界以现代科技水平可以有的仪器。
 
叶溯将这些仪器分列排好,一台台的,好像排列的顺序有种隐秘的联系在里面,仿佛用根电线连起来,它们就成了一台更加复杂的大型仪器。
 
电子元素分析仪和一堆大的小的仪器分列于叶溯的两边,他看看电子元素分析仪,再去看看那堆现实中和元素分析仪相比起来落后太多的仪器。他的眼睛其实看不到精神力构造出来的物体,但他发出想看的意愿时,那些形状就清晰地反映在他的脑海中,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那些物品了,即使是能看到精神力的狄耿也不行。
 
他开始指挥左边的电子元素分析仪工作,精神力模拟的能量缓缓地流过各条线路,分析仪随之一点点活了起来。分析仪工作的流程被叶溯放慢上千倍,所有细微的不显眼的原理都被他的精神力感应到。
 
然后,右边的仪器也纷纷动了起来,分光光度计和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感应接口的原理很像,电子动量谱仪也可以充当电子元素分析仪的转换硬盘……
 
每当电子元素分析仪完成了一个步骤后,右边的仪器也会有一台开始工作起来,两边像是在一一对照着,那么多弱小的落后的仪器拼命地想要让自己展现出不逊于电子元素分析仪的威力,一台不够那就十台,十台不够,那就一百台……
 
叶溯竟然是想用现实世界的仪器组合起来代替电子元素分析仪!
 
啪——一台仪器因为无法和电子元素仪的当前步骤合拍,精神力遇到滞涩的地方,那一堆有条不紊的仪器瞬间乱了,不成形了。
 
叶溯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叶溯又重新坐好,休息好的精神力再次蔓延出来,构建出一台电子元素分析仪,然后继续构建现代仪器,相比第一次,这些仪器有了明显的变化,少了一些不合适的,多了一些未知的。
 
失败。
 
再次遭遇失败的叶溯累得差点睡过去,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算去华都大学的食堂吃午饭随便提提精神。
 
他一打开实验室的门,却发现罗成他们五人蹲在外面。
 
“你们干嘛呢?”
 
罗成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揉着发麻的腿:“你再不出来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光脑没人接,实验室门还反锁,基础化学你还想考出花来啊?”
 
纪嘉悦扫开罗成,说:“其实我们是来提醒你,你跟薛鹰羽还有约战你记得吗?”
 
叶溯:……
 
“忘了!”叶溯是真忘了,他们那天晚上和薛鹰羽起冲突后去了医院,结果遭遇绑架,好不容易逃出来遇上了韩业,结果经历了萨伦族的生化危机,再加上现实世界还有重要的比赛,叶溯忙得团团转,到现在还能记得薛鹰羽这个人已经算不错了。
 
“什么时候?”
 
“就是明天啊,大哥!”纪嘉悦大惊小怪地叫道,“他早上还来学校门口闹了,说让你别躲着不出来。”
 
“他没被遣送走啊。”叶溯小小纠结了一下,“但我现在很忙啊。”
 
“咦!”胖子眼前一亮,“忙着考试是个不错的借口啊,到时候你拒绝出战就说在准备考试,他还能进华都大学逮你不成!这小子可怕华都大学呢,百万师生就等着揍他一顿!”
 
狄耿也咦了一声:“胖子难得靠谱一次。”
 
叶溯是真的忙,倒不是找拒战的借口,不过如果能免了这桩事也是好的:“真的可以?”
 
这下,罗成他们四个一脸惊奇地瞪着叶溯:“你真的想逃啊?”
 
“不是你们说的吗……”
 
五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罗成才说:“逃就逃吧,反正叶溯也打不过他,我替他去。”
 
狄耿笑了一声:“这话说的你去就能打得过一样。”
 
罗成黑着脸:“那得打过才知道。”
 
叶溯知道罗成是担心自己实力太弱会受伤才顶缸的。叶溯倒没那么心大,心安理得地看罗成去被薛鹰羽揍一顿,他边往食堂方向走边说:“还是我去吧,明天几点来着?卡时间去投个降认个输,然后我还得赶回来继续学化学,多大点事。”
 
叶溯潇洒的姿态唬得身后五个人一愣一愣的。
 
“谁这时候找我?”叶溯掏出光脑看到一条信息,没有署名却被提醒此通讯波段在通讯录里。叶溯想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光脑里的确储存着这么一个人。
 
叶溯惊得差点丢开光脑,那个人不就是明院执行司司长吗?
 
叶溯战战兢兢地打开新消息:你明天和薛鹰羽有约战?
 
这个司长做的还真是尽职,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关心一下还不是正式成员的自己人。叶溯心想,难不成这个约战会是考核?然后叶溯十分恭敬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神秘的司长。
 
“你打不过他。”司长的回信很简单粗暴。
 
叶溯觉得司长的话很可能是个试探,他不能说自己准备打算去认个输就了事,想了想还是采用罗成十分嘴硬的说法企图表现出自己宁死不屈的精神:“那也得试试看。”
 
“他比你早入学了十年,你们的约战并不公平。”
 
叶溯看到这句话又摸不准司长的态度了,到底是想让他去还是不让他去,叶溯有点想去问问韩业应该如何应付司长,还没等他多想,司长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派人打断他的腿好了,你不用管,继续做你的事。”
 
叶溯:……
 
这个传说的司长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护短,让叶溯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叶溯僵硬地回头,对还在絮絮叨叨的罗成说:“我们谁都不用去,我有预感,薛鹰羽的腿可能要断。”
 
果然第二天凌晨,所有的新闻媒体都被一条重磅新闻给屠版了:十年前的天骄薛鹰羽因为深夜挑衅巡逻的h0036军,被带队队长韩业打算右腿!
 
看到这条消息的罗成等人都愣住了,诡异地相视片刻,他们真的相信韩业就是叶溯的表哥了!还是个极其护短的表哥啊!
 
叶溯默默地关了光脑,心想这么好的司长,不入执行司可惜了,就是不知道考核内容就是什么,要是没过考核还真对不起韩业将他引进执行司的情。
 
叶溯想了一会儿考核的事,很快就将它暂时放在脑后,他目前最大的目标还是将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步骤一一拆解开,用现实世界能够达到的科技相互组合,达到类似的效果。
 
精神力构造再次无声地崩溃,叶溯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他颓然地躺倒在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渐渐地陷入昏睡状态。
 
叶溯的灵魂好像处于两个宇宙的边界,踏入哪里就在哪里醒来。
 
可叶溯没有动。
 
他怔然地看着宇宙内的星辰转动,这一刻,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所有的运动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宇宙内物质的运动,还有两个平行宇宙间的运动轨迹,浩瀚地玄妙地做着不规则的运行……
 
在运转间,仿佛有天地玄黄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轻声透露着宇宙的秘密。
 
叶溯醒来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心有余悸地环视周围,看到还是星际世界的实验室,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重整精神,研究组合电子元素分析仪。
 
当他将精神力蔓延出来时,却感觉前所未有的顺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叶溯联想到了佛教禅宗的“顿悟”。
 
叶溯尝试着重新构建仪器,一边构建一边思考这些仪器可以起到的作用,他的思路相当的清晰明了,当所有仪器被他构建后,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将其中两台仪器调转了一下位置。
 
他再度用精神力模拟能量使得这些仪器有序地工作,整个系统毫无滞涩感地运转起来,从一台仪器到另一头仪器有条不紊地传递信息。
 
一旁的电子元素分析仪飞快地解析,这边组合起来的系统虽然看上去冗杂笨重,但依旧在慢慢地跟着分析仪的脚步,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叶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终于让他找到了替代的办法!
 
第72章:期待
 
叶溯迫不及待地冲出实验室,这才看见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实验楼的灯投下明亮冰冷的光。叶溯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跑进光影流动的夜里。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化学系学霸党被吓了一大跳,挑头一看,认出了这是最近在华都大学的风云人物叶溯,他嘟囔着:“看他这么兴奋的样子,难道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别抢了机甲系的风头又来抢我们化学系的。”
 
他同伴显然也有些担心,他们都知道叶溯的感态是细腻,而且是被韩业少校称赞过的极度纯粹,这对化学实验很有帮助,“我看他好像因为太兴奋忘记关实验室门了,要不我们进去看一眼他整天在实验室干什么?”
 
“这不好吧……”学霸默默纠结了一会,然后说:“那我们只看一眼?”
 
两人一拍即合,探头探脑地看周围没有人之后立即溜进了叶溯待的实验室。
 
“怎么没有一点做实验的痕迹”学霸惊讶了,实验室里干净得不像话,他走到残渣处理器前,发现就连残渣都没有,“这不科学,难道他在实验室里就睡觉吗?怎么可能连烧杯都没被移动过?”
 
同伴皱眉思索了一下,阴谋论道:“这的确不科学,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叶溯临走前故意将实验室整理得干干净净,不让别人发现线索?这就更加证实了他想要掩藏某些事情的小心思啊!”
 
“对。”学霸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人家就算真的想藏起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四不四傻?”同伴说,“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想要掩藏,既然见不得光那肯定要么不是好东西要么就是顶好的东西,后一样也就算了,要是前一样,那危害可就大了,万一他是想炸学校怎么办?不行,我们得阻止他!”
 
智商全点在了学习上的学霸细细想了一会儿,确实觉得在理,机甲系的都是暴力分子,不能等同对待,他压低声音问同伴:“怎么阻止?”
 
同伴摸着下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明天再说,我们先去吃饭。”
 
叶溯飞奔回纪家饭店,坐在饭桌上的纪嘉悦嘴巴才张开就闭上了,叶溯已经飞奔到了楼上,房门哐啷一声响被关得紧紧的。
 
纪老板赞许地点点头,对儿子教导道:“你应该向叶溯学习,就算是选修课也应该向满分冲刺而不是满足于刚好及格。”
 
纪嘉悦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是要满分还是要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撂下一句话吧。”
 
纪老板:……
 
他咳了两声,化解尴尬地走了两步,走到饭店门口朝全是房屋的街道远望。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仿佛酒足饭饱后的懒惰模样。
 
没有了前些天被窥视的感觉了,也没有令人身体不舒服的电磁波在扫描探测。
 
纪川又慢慢地踱着小步回来,笑眯眯地说:“当然是要白白胖胖的儿子啦,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鬼分数都重要。”
 
叶溯从现实世界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他无视众多人探询好奇的眼神,径直奔向了比赛实验室。
 
他走到实验区的大门才看到大屏幕上显示的昨日分数,自己名字后挂着一个闪瞎人眼的“十分”,就算叶溯是受益者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评委团们:还真是摸不透啊。
 
他去了实验室第一件事就是向主办方申请支援其他仪器,他当初比赛前选的仪器都是为自己的实验量身打造的,用来组合电子元素分析仪显然远远不够。
 
当主办方派了人问想要补充哪件器材时,愣是被叶溯爆出来的一连串名词给弄得目瞪口呆。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不要,其余的给你来一些?”
 
叶溯奇怪地看着他:“我就要我刚刚说的那些,一个都不能少。”
 
“你知道你说了多少件仪器吗?还几乎是全是美国英国的最新精密型,对了,你是不是忘记了申请多余的仪器需要扣分的,就算要一个烧杯也得扣五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了多少件大型设备吗?你有没有想过要扣多少分?”
 
叶溯确实没想那么多,但他现在顺便想了想,比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找出那种元素才是最重要的,还有将葛兰电子元素分析法简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也很有必要。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十分的领先地位,循规蹈矩做实验下去有可能会赢,但他不愿意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要知道离开这座岛,想要一次性用上那么多先进的精密的仪器会很困难,就算是李弘厚也没办法。
 
叶溯坚决地说:“我决定好了,您们赶快把仪器送过来吧,我急用。”
 
工作人员不理解地看他一眼,然后履行自己的职责将长长的仪器名单发给了配送人员,顺便把震惊也一并传了下去。
 
当几十辆大型货车开进实验区时,又引起了一番不明不白的轰动。
 
记者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出什么内容来,都快急白了头发:“这比赛采访下来,我得老上十岁。”
 
同行附和:“老了十岁也没什么,就怕白老了,什么消息也弄不到。”
 
评委团们看到一台台仪器往叶溯实验室里搬,也都惊到了,连忙把叶溯的申请列表拿过来看,发现上面所列的设备还真是不好说,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各个仪器之间联系不大,除了有几个能看出和观察电子有关,其他的大都难以和叶溯的实验项目联系起来。
 
有人问李弘厚:“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李弘厚苦笑了下摇头。
 
“那这分怎么扣?”
 
“也不知道他拿这些设备要做什么,就先折中算吧,一台设备扣十分。”
 
然后一算下来,扣了一千多分。分数能够达到了负一千,这记录估计也很难有人能破了。
 
叶溯指挥工作人员把仪器按他设想那样一一摆好,叶溯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二十世纪的计算机初代时期,巨大的主机牢牢地占据空间,笨重得像个蹒跚的老象。
 
那时候谁能想得到计算机到了后来可以不过一张纸大小,可以随身携带。现在除了叶溯之外,也没人会想到这看似无关联的上百台设备相互配合,能达到未来很多年的科技水平。
 
叶溯绕着这些设备从头走到尾,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就是电子元素分析发的最后一步,电子轨迹与元素特性对照表。
 
对照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他死记硬背地给一条条背过来。
 
叶溯一想到又要去睡觉了,便有点反胃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先让自己活动一会儿吧,顺便测测这“大型七拼八凑版”电子元素分析仪的现实效果。
 
他从实验室另一端拿出一瓶封闭的气体,这就是他的实验能够做到的最后一步,他知道这气体里面含有他推测存在的气体,只是他无论如何却也无法继续找下去,当他把这瓶气体的氧气、氮气等等能探明的气体都排除出去后,发现到了最后,瓶子里几乎已经接近真空状态了,他寻找的那种元素并没有像他推测的那样残余下来,而是在某个他无法理解的环节一并消失了。
 
他将那瓶气体放在第一台仪器内进行检测,紧接其后一路开启调试着接下来的机器。
 
然后,监控室内的评委们就看着叶溯蹦蹦跳跳地一个个地玩弄那些无辜的仪器。
 
评委们:……
 
“等等!”凯利的指导老师忽然叫起来,紧盯着监控屏幕。
 
别的人见他如此在意,也开始盯着叶溯的动作。他们都是人类化学界的巅峰者,无法像叶溯那样先知先觉地知道这些乱七八糟仪器的仪器作用,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尤其是叶溯的操作顺序那么明显,他们看到这台仪器的作用再联想下一台,很快就有想法浮上来。
 
“妙啊。”李弘厚赞叹了一句,“这才是思维大赛。”
 
他们仅仅是窥得一角电子元素分析仪的作用,就已经为此惊叹了。
 
很多盛名在外的学着纷纷赞扬地点头,然后问:“那么他做这些对他的实验课题有什么帮助呢?”
 
李弘厚竟然一时间被问得语塞,再次苦笑道:“继续看吧。”
 
叶溯在完成了一轮调试后,又进行了一次检测,最后走到这组仪器的最后一个位置,一台配置绝对是这个世界最顶尖之一的计算机,上面的屏幕上显示出三维影像,十分复杂还有些模糊,叶溯盯着这些图像看了很久,这就是气体瓶内的几种气体的电子运行轨迹,和未来星际世界的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成像很接近,就是精确度没有那么高,不过这已经是现代科技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了,来检测人类目前为止发现和制造的元素也算绰绰有余。
 
叶溯欣慰地笑了,心底里的重担放了下来,就算最后没有找到他理论中的元素,有了这套元素分析法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天来的不眠不休。
 
这么一想,叶溯居然觉得有些疲倦,该回去睡觉了,去背那些对照表,对了,别再忘了感谢一下执行司司长。
 
叶溯再次早退,只不过这次和前两次比起来已经算晚的了,毕竟……他去的也很晚。
 
监控室内的评委们还在对最后那台计算机呈现出来的图像为难,他们暂时看不出这些图像代表的意义。
 
“叶溯今天的分怎么算?”
 
李弘厚作为叶溯的指导教师,必然要公正客观,他想了想说:“先把扣的分算上去,至于他弄这些设备的目的到底能不能加分到比赛结束再看吧。”
 
“好,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当晚十点,无数蹲守的记者选手们,看到了大屏幕上原本他们很看好的叶溯名字后那触目惊心的“——1020”。
 
所有人默契地揉揉眼睛,木然地盯着大屏幕,好久之后,他们发现,叶溯的分数是四位数没错,前面有个负号也没错。
 
已经有机灵的记者打电话问主办方。
 
主办方的接线人员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有错误,统计没有出错,led屏幕也没有损坏,叶溯选手的分数就是负的一千零二十,对,负的!一千零二十!具体原因啊,这个就不能说了。”
 
记者木然地挂了电话:“叶溯这得是炸了实验室才能有的分数啊。”
 
然后有人接话:“他这个分数,如果造不出能炸了地球的超级核弹,估计也正不回来了。”
 
第73章:记忆
 
叶溯在这次比赛上已经创造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件,第二轮比赛成绩的朝令夕改,第三轮的最高分以及瞬间掉成几乎无人能够超越的最低分,种种事迹至少已经让叶溯先于其他选手在全世界成名了。
 
中国网民随时蹲守在网络前,以便抓到第一手消息。叶溯率先加十分的喜悦还没降温,就听到陡然降成负一千的噩耗。
 
但怪异的是,广大网民心中既然有些变态的舒爽。
 
俗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再俗话说,杀一人为罪,屠万人成雄……以此推导,负一分为不入流,负一千分那是超凡脱俗了啊!
 
顿时,有网友留言:“叶溯你别方,比赛输了还可以回国安静地当个网红!”
 
也不乏上纲上线的人对叶溯嘲讽,给国家丢人了。当然,立即被叶溯的脑残粉喷了回去:你连丢人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叶溯绝对不一般好吧。
 
的确,无论是各个国家的人,还是岛屿上的记者和其他选手,都能看出叶溯的成绩很诡异,如果真的是纯粹捣乱而导致分数这么低,早就被主办方给驱逐出去了,哪能留他到现在。
 
现在的叶溯就是在走钢丝,要么走过去接受掌声,要么摔下去,粉身碎骨不至于,有李弘厚保驾护航呢,但伤筋动骨免不了。
 
凯利默默地听着其他人天南海北地瞎讨论,然后去找了自己的指导老师。
 
“舅舅。”凯利喊道,“您能告诉我叶溯做了什么吗?”
 
凯利知道贸然打听别人的实验过程违反了规则,可他如果不弄清楚的话,心就无法安定下来。
 
他的指导教师,美国最顶尖的那一批科学家之一,有着浓密的大胡子,看到自己的外甥忍不住笑了起来,胡子可爱地抖动着,他说:“叶溯他的基础不如你。”
 
凯利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他一定有其他地方比我优秀。”
 
大胡子笑得更欢了:“你在国内淘汰掉的那些同学也有比你优秀的地方。”
 
凯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大胡子得意地笑起来:“年轻人啊,纵然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多那么多时间与活力,但还是有太多比不上我们啊,年纪可不是白长的。”
 
叶溯搅动了风云,然后毫无所觉地继续睡觉,一觉睡到了星际世界。
 
他一醒,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才觉得自己因为昨晚没吃晚饭有点饿得慌,拿了些简单吃的就继续往学校实验室跑。
 
纪嘉悦此刻才醒,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看叶溯活力十足地跑下楼:“这场景还真难看到,能让一个人克服懒觉的原来除了真爱还有考试。”
 
电子轨迹和元素特性对照表以内存的形式配置在电子元素分析仪内,叶溯在网络上查过将内存信息转换到光脑上的办法,等转换好,他看着差点从光屏上喷出来的海量对照信息险些崩溃。
 
这样背下去不行,叶溯头疼地想,星际世界的元素被发现了更多的,也被创造出来了新的,现实的元素周期表已经不适用于现在。叶溯想他还是把现实世界存在的那些元素对应的轨迹图像记住再说吧。
 
但电子运行轨迹何其复杂,而记忆又必须相当精确细致,否则也是偏差得相去甚远,叶溯盯着光屏默记了半天才记下元素周期表上的信息,一记下,他就立即跑回纪家饭店睡觉。
 
然而,等他从现实世界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忘记了刚刚记下的对照表。他拼命回忆着,却仍旧是模模糊糊地知道有那些个东西,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具体内容。就像是很小的时候记下了一件事情,长大了以后只有印象再无其他,而你自己也知道,有那种感觉,估计不可能再想起什么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叶溯被生生地吓出一身冷汗,他对于星际世界里的事情记得相当清楚,为什么涉及到元素对照表就忘得如此干脆?
 
那么他千辛万苦把电子元素分析仪解析出来有什么用?
 
叶溯告诉自己要冷静,坐在床上木然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些可能性。
 
他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好得超乎寻常,但是他在现实世界的记忆只能说普通人好一些,绝对没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如果用数值表示,他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可能是90,现实世界充其量是10。90度的记忆力记下的东西换成10度的容器自然装不下,不是把自己撑爆就是排挤出去。显然,叶溯在星际世界记下的信息被排挤出去了,他什么也记不得。
 
如果非要记得,那只能让星际世界的对照表像他在那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样被他完全理解,深刻地记住,记到骨子里,才能带到这里来。
 
好歹算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性极大的解释,叶溯稍稍心安了一下,打算立即再去星际世界实践一下,看看猜测是否靠谱。他一扭头看到床单和枕头,隐隐有些反胃,他实在是睡够了!
 
叶溯爬下床,倒了杯开水,就着水吞下了片安眠药。
 
等比赛告一段落,他一定要不眠不休地熬他几个通宵!
 
叶溯睡着前心里不无哀怨地想。
 
所以正在吃午饭的纪嘉悦再次看到叶溯急忙忙地往学校跑。
 
“敢情只是回来睡个午觉……”纪嘉悦目瞪口呆,想了想立即把快跑出门的叶溯拉了回来:“你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不如以后别家里学校两边跑了,直接去罗成寝室睡吧,离实验室就几分钟的路。”
 
“好!”叶溯立即就同意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他必须把每条信息都透彻地理解,那花费的时间将会更多,离化学比赛结束只剩下八天了。
 
“那你继续去学习吧,我帮你和罗成讲,让他晚上去实验大楼那等你,先带你认认路。”
 
“谢谢了!”叶溯感激地说,他对纪嘉悦他们和纪老板都挺感激的,虽然他是以服务员的身份住在纪家饭店,但没人要求他做些什么,在他考试期间,纪老板还每天早早地准备好快捷方便适合边走边吃的早餐,要是换了一个工作,叶溯肯定没这待遇。
 
叶溯在赶去学校的途中,纪老板掏出光脑,边剔牙边发信息:“韩业啊,你家的小叶子已经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好久了。”
 
“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就是我这饭店快开不下去了,帮我在你那h编号军宣传一下吧,一晚带一个队过来,我就能赚会成本,继续白养他了。”
 
……
 
因为像电子元素分析仪这类比较高端的仪器都有专利权,里面的内存信息只能读取不能转存,叶溯只好来回奔波到了实验室,才能用光脑去看电子元素分析仪里的对照表。
 
叶溯才走到走廊,看到两个穿着华都大学化学学院院服的人在他常用的实验室前徘徊。
 
“同学。”叶溯上前打招呼,“你们要用这间实验室吗?”
 
“不用不用!”那两个人被突然返回的叶溯吓了一跳,“我们只是做实验累了,出来活动下,我们很快就走!”
 
“哦。”叶溯奇怪地看他们一眼,没想那么多,径直进了实验室继续背对照表。
 
外头两人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
 
其中一人对同伴说:“我看他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们一下,你说那是不是警告的意思?要是动起手来我们肯定打不过他啊,据说他把克里斯汀都打得屁滚尿流。”
 
“怕他干嘛!”同伴神气地说,“学校里禁止斗殴的。”
 
啊呀一声,叶溯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刚刚还十分神气的同伴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就差捂胸口大喊了。
 
叶溯朝他们礼貌地笑笑,他在实验里准备研究对照表时,从网络上查到对照表也并不是完全靠总结的,其中有着必然的科学联系和相关推导公式,属于同一个族的元素之间的电子运行轨迹也有大同小异的核心规律。这对叶溯来说简直是福音,既能从本质规律上去理解对照表,还能帮助记忆其他类似的元素,省下了很多精力。
 
只可以,他找了氧元素的电子轨迹图,一开始就碰到了不能理解的问题,想到实验室外还有两个化学系的学生,叶溯正打算出来问问。
 
叶溯友好地说:“我选修了《基础化学》,但有几个问题不懂,能请教一下你们吗?”
 
化学系学霸愣了愣,说:“好。”
 
“太谢谢你们了。”叶溯眉开眼笑,拿着光脑指给他看,“这里说氧原子的电子轨迹图有一条贝塔弧线就代表它能燃烧,这是为什么?”
 
学霸和他的同伴:……
 
这真的不是来故意调戏他们的吗?叶溯的行为就像于一个选修了微积分的人拿着九九乘法表去问一个数学天才,你知道二乘以二等于多少吗?
 
双倍的2啊!
 
学霸去看叶溯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神特别真诚,充满了求知的欲望。
 
学霸默默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脑抽了,真的给叶溯解释起了原因。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咦……啊!”
 
期间伴随着叶溯或疑惑或恍然大悟的叫声。
 
等解释清楚了,叶溯十分真挚地说:“谢谢你们,等我有空一定请你们吃饭。”
 
说着,叶溯兴奋地返回实验室,学霸给他的解说像是强行转变了他处于21世界的思维,让他能够举一反三地去研究其他的弧线和元素。
 
学霸和同伴凌乱地盯着关上的门。
 
半晌,同伴才敢动一下,哆嗦着:“他他他一定是在警告我们!贝塔弧线代表燃烧的属性,这我三岁的外甥都知道。他一定是在说如果我们再盯着他,就一把火烧死我们!一定是这样的!”
 
叶溯沉浸在研究电子运行弧线图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而现实世界的比赛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但备受关注的叶溯在这几天居然连房门都没出,实验比赛连续几天都是零分。据可靠人员透露,叶溯拿了很多安眠药。
 
难道他被负一千多分打击得生无可恋了?自知夺冠无望,索性自暴自弃了?
 
无数可怕的猜测甚嚣尘上,甚至还有人要求工作人员强制打开房门看看叶溯是否还活着。
 
第74章:最终
 
还活着、并且活出了两倍时间的叶溯疲惫地放下光脑,最后一个常规元素的电子轨道图在脑海里生动地运转着。
 
他已经验证了两个世界记忆力的不对等,也证实了自己只要在星际世界彻底地理解这些知识而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将记忆带回现实世界。
 
现在,东风也已经来了。该他去完成最后的实验了。
 
叶溯收起光脑,将电子元素分析仪关闭,轻轻抚摸了下它的外壳,这段时间,他对这台仪器的了解可能仅次于造出它的人。电子元素分析仪在星际世界只能算是十分平常的仪器,但它对于叶溯来说,意义却非凡。
 
“谢谢。”叶溯轻声说,将它摆好。
 
实验室外的天黑得十分沉,这里没有月亮,只有颗颗耀眼的星辰点缀在墨锻般的夜空上,星光从上空落下来,只是落不进重重走廊的实验大楼里。叶溯眯了会眼才适应黑夜和灯光的双重刺激,等他视线清晰后,一道蹲坐的人影忽然猛地窜到他面前。
 
叶溯惊得倒退了一步,这才看清是罗成。
 
“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来?”罗成瞪着眼睛问。
 
叶溯见罗成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问:“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你知道吗?你不是天天九点钟就去我那吗,怎么今天迟了这么多,再晚了寝室楼都要关门,能不能长点心?”
 
“抱歉,忘记时间了。”叶溯笑笑,他接受纪嘉悦的建议在罗成寝室住下,方便了他这几天的研究。
 
罗成斜他一眼:“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往那走?”
 
叶溯是径直往寝室楼方向走的,和食堂方向相反。
 
“不吃了,困。”叶溯急急地大步走,十点钟换算成北京时间约中午十一点半,再加上太平洋岛屿上的三个时差,他的现实比赛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而今天已经是比赛的最后一天,距离真正的结束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罗成顿了顿,说:“那你先回去吧。”
 
叶溯还没问他干什么去,一回头就不见了人。等他回到罗成的寝室,洗好了准备上床睡觉,罗成才回来。
 
罗成将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先吃完再睡吧,要不然你半夜饿醒了,我可没备零食。”
 
叶溯问到了饭盒飘出来的香味,本来就有点饿的胃顿时造反了,他拿起饭菜,一股热意顺着手指往身体里钻,他抬起头对罗成说:“谢谢了。”
 
罗成轻哼了一声,拿了衣服转进卫生间洗澡。
 
他出来的时候,叶溯已经解决完饭菜,躺床上睡着了。罗成对叶溯说睡就睡一秒钟都没得商量的尿性已经相当了解了,他啧啧两声嘲笑,将桌子上吃得很干净的饭盒扔进垃圾桶。
 
“都饿成这样了,还不吃,想死啊。”
 
广袤太平洋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这一天的天气很好,水天一色,海鸟跟着波浪的旋律自在地飞,它不懂也懒得去懂岛上的人类为何紧张地聚集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辜负了大好天气。
 
太阳已经从正中央向西方倾斜,摇摇欲坠。
 
计微常看看手表,三点整了。
 
“叶溯到底怎么了?他打算一直在房间躲到比赛结束吗?”
 
“就算成绩不好,他也闯入第三轮了,比我们这些第二轮就淘汰的好吧?最起码昂着头去把实验做完,别被其他人给看轻了我们中国!”
 
“叶溯不是会消极比赛的人。”计微常替叶溯辩解。
 
计微常周围都是中国选手,对于叶溯,一开始他们还期待能有什么出奇的表现,冠军不指望了,但好歹在比赛上留下出彩的一幕。叶溯没让他们失望,负的一千零二十出彩到闪瞎人眼了,分数低得标新立异,他们隐隐觉得叶溯是干大事的人。但叶溯却随之消沉不出门,一连好几天都没踏进过实验室,要不是每到饭点都会有工作人员送饭外加隐秘地确认安全,可能他们都会认为叶溯自杀了吧。
 
既然活得好好的,没病也没灾,躲着算怎么回事?
 
因为超低分对叶溯抱有期待的人都失望了,他们开始猜测难不成叶溯真的是炸了实验室?毕竟化学实验出错导致爆炸的比比皆是,而主办方看在李弘厚面子上没有取消叶溯的比赛资格。他们越想越觉得这样的猜测才靠谱,叶溯终究是一个大学生而已,能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发现?
 
压制良久的嘲笑声终于爆发出来,嫉妒的、对中国不屑的,都借此大肆评论,表面上摆出一副客观点评的样子,实则话里字字带刺。和叶溯同阵营的选手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叶溯消极比赛是事实,现在距离比赛也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叶溯还能翻身吗?的确,按他们所批判的,叶溯的项目早就准备了一年了,如果真有发现还需要等到现在才临时研究?
 
甚至有人暗地里说,叶溯能闯入第三轮比赛也是李弘厚在后面操作的,第二轮比赛成绩的起起落落正好能解释这一点。李弘厚以自己的身份和评委们说通,让他的学生顺利通过比赛,有些评委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了,但有些品格清高的人不同意,两拨人无法达成统一意见,这才导致了叶溯分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就连中国代表团听到这个解释,竟然也觉得有那么一丢丢道理。但他们很快坚定立场,他们相信以李弘厚教授的为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李弘厚因为一项对军事武器有利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无形中增强了中国的军事力量,得罪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逮着机会就向他身上泼脏水。身为中国人,此刻就更应该坚定地支持李弘厚和唯一一个闯入第三轮比赛的中国选手。
 
因为比赛即将结束,各国的媒体报道也勤快起来,其中关于的叶溯的消息是最多且最一致的:“当地时间三点十五分,叶溯选手依旧闭门不出!”
 
随着日头一点点沉下去,在外等着叶溯的人心里躁动起来,或紧张或兴奋火担忧。
 
计微常的指导老师赵教授也在围观人群之中,在一堆担忧的黄色皮肤的脸中间,他极力克制欣喜的表情十分刺眼。
 
在岛屿上,他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同时饱受着极度后悔的折磨。赵教授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他贪图计微常的钱,而是按部就班成为叶溯的指导老师,他现在也可能因为叶溯的非同凡响而被外界广泛关注,师名远扬,前途一片光明。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教授就如同有百爪挠心。但事实已然如此他也只能祈祷叶溯平庸一点,再平庸一点,最好这次比赛就这样过去吧。
 
毫无作为消极比赛的叶溯回国后必然会被大肆批评,赵教授也正好可以跳出来说,他早就看出了叶溯项目的不可行性以及他这个人的品性不高,才没有选择叶溯的项目,根本没有什么潜规则!他看出了连李弘厚都没看出的同意,他是块被埋没的金子!
 
想到那个场面,赵教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他很快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发不出声。
 
咔嚓,叶溯的房门终于开了,因为多日不见阳光外加睡得过多,叶溯的脸颊呈现不正常的苍白和浮肿。他走出房门,看到外面这么多人,还有点惊讶地笑了笑。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即拦住记者和围观群众,护着叶溯去了实验室。
 
中国代表团跟着他身后,帮他“保驾护航”,直到叶溯走进实验区。
 
计微常忽然大喊了一声:“叶溯,加油!”他始终相信叶溯,也许没人能像他一样了解叶溯在化学上的天赋与悟性,大学三年,随着学习的深入,他看清的是自己与叶溯越来越大的差距。叶溯只是可惜生在了一个普通家庭,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他过早接触深奥的化学,否则他也应该像凯利和吉本美和一样,早就少年出名。他坚信,叶溯能创造奇迹。
 
他这一声仿佛一个开关,守候在外头的黄皮肤黑眼睛们一起大喊:“叶溯,加油!”
 
震天的呼喊让叶溯回了头,对支持自己的人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比赛时间只剩下三个半小时。
 
叶溯有条不紊地开启实验室里的上百台仪器,然后按照顺序将含有新元素的气体一一解析,得出了十几种电子轨道图。
 
叶溯坐在电脑前,一一分辨着,最熟悉的就是氧原子的电子轨道图,他率先排除,然后是氦气、氮气……
 
监控室内的评委总算是看到了叶溯的影子,他们这几天还偷偷进了叶溯的实验室去研究了那一堆杂乱的仪器,越看越发现其中牵扯很妙,让他们有时候竟然也产生原来如此的恍然感。对于整套仪器的最终目的,他们不禁好奇起来,没想到叶溯一连好几天都没来实验室,弄得他们都有点无措了。
 
这会儿,其实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完成了试验,评委们索性聚到叶溯的监控视频前。
 
“他在干什么?”
 
“里面有变型的傅立叶展开,他看的难道和电子有关?”
 
当叶溯排除掉最后一种他熟悉的元素时,电脑屏幕上也只剩下一种电子轨道图了。
 
叶溯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电子轨道陌生得和他所认识的元素轨道图都完全不一样,曲线优美地展现着化学世界的神奇与博大,这是一种新的元素!他苦苦寻找了一年多的元素!
 
第75章:冟军
 
叶溯的手抖了下,深呼吸几次才让它重新变得平稳,平稳得足以测出一毫升的溶液。他操控电脑锁定这种陌生的电子运行图,然后实行追踪。
 
那一团朦胧的气体展现在电脑屏幕上,是色彩缤纷的印象油画,在有心人的眼里,表达着微观世界的奥秘。渐渐地,油彩慢慢褪去,空白越来越多,只留下叶溯想要的。
 
高配置计算机很快完成了电子追踪,屏幕上显示出新型元素电子的分布情况。
 
叶溯看着那副三维立体图,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这布局很奇怪,十分零散,不规律。只有十几颗相对较近一些,这代表整个原子,从整副三维图看,这元素的原子分散地很开。像是随即挑选了几种元素的电子结构,并没有按目标追踪。
 
叶溯又重新操作了一遍计算机,发现结果仍是那样,零散地分布在各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元素的原子分散得如此天南地北?那还能称之为“一种”元素吗?
 
难道是计算机问题?叶溯看了下计算机型号,实在很难对它产生怀疑,不过秉承着科研人员怀疑一切的精神,叶溯又使得计算机进行追踪氧原子电子的操作,出现的分布图很正常。
 
叶溯皱眉想了一会儿,又进行了其他几种元素电子的追踪,发现这几种的原子分布情况也很符合常理。
 
确认了计算机没出问题,叶溯再次追踪陌生的电子,紧张地盯着屏幕,现在已经是比赛的最后一个小时了,他无法预料到自己的实验失败会是什么后果。对外界的交代还是其次,他最不能接受自己在两个世界辛苦地奔波,却发现到头来,星际世界的科技不适用于现实世界,他的勇气已经在接触新的科学体系时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能让他看到一个新的广阔的世界,又让他无法去碰触,这比永远陷在懵懂无知里更可怕。
 
计算机因为进行了多次复杂操作,已经出现了发热的症状。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淡去,露出看上去十分简洁的分布图,代表新元素电子的光点分布在屏幕上的各个角落。
 
怎么还是这样!
 
叶溯的心被高高抬起又狠命地丢下,差点摔得尸骨无存。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仿佛那电脑是个吞人的怪物,吞掉了他要找的新元素,下一步,就要来吞他了。
 
叶溯苍白浮肿的脸在电脑屏幕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冷,似乎正置身在冰窖里。
 
李弘厚注意到了叶溯的绝望,他轻声叹一口气,看了下时间,离比赛结束不到十分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去看看他。”李弘厚对其他评委说。
 
没人对他质疑,他们也都看出了叶溯的实验似乎失败了。他们比年轻人更懂心心念念的研究最终与自己设想完全不同的落差,只是时间都让他们沉淀下了最踏实的心态,还年轻的叶溯就没这样的豁达了,更何况还是在国际大赛上。此刻的叶溯更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辈去开导他,免得钻进牛角尖。
 
叶溯的实验虽然失败,但他们对叶溯的想法还是很赞成的,不忍心看到一个后起之秀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等等!”有人喊道。
 
李弘厚停下了脚步,回头看那人。
 
那人朝监控视频呶呶嘴:“他似乎又有新发现了。”
 
监控镜头下的叶溯忽然冲到了电脑前,仔细辨认着那些分散的光点。光点仿佛烟花炸在了在黑色背景下的电脑屏幕上,亮得刺眼,从叶溯的视网膜一路炸到了他的脑海里。
 
叶溯的身体有些激动的颤抖,他想起一些被他遗忘的信息,星际世界的。就像是他以为遗忘得彻彻底底的记忆,在遇到某些诱因时,会被灵光一闪地记起来。
 
这样零散的电子分布图是存在的,虽然就算在星际世界也属于很少类型的那种。
 
有着这样结构的元素,被称为“寄生元素”。顾名思义,这种元素的存在方式有点独特,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寄生在其他元素身上,所以它才有如此分散的电子分布,所以叶溯以前按部就班地过滤气体元素时始终无法留下它,因为它已经随着它寄生的元素一起被过滤走了。
 
他所发现的元素就是一种独特的寄生元素!
 
叶溯扶着电脑,大笑起来。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实验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成功了,他找到了存在于理论中的元素,但想将这种元素剥离出来显然还不是现代科技能做到的,也许随着叶溯在另一个世界的深入学习,能找到相对简便的方法。这也正是评委们担忧的,对他们来说找到并不难,难的是利用起它。
 
代表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叶溯释然地笑了。
 
工作人员打开实验室的门,监看选手终止实验,然后在门口等待评委过来进行点评。
 
化学组总共也才五个人,叶溯在中间,很快就到了他。
 
当一排评委来的时候,叶溯礼貌地给他们让路进入实验室,李弘厚经过他面前还对他鼓励地一笑。
 
评委们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点评,而是都绕着叶溯鼓捣的一堆仪器前面走过,最后停留在电脑前,屏幕上还呈现着那副抽象的烟花图。
 
凯利的指导老师大胡子先开口问了:“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
 
叶溯轻轻一笑:“成功完成。”
 
“哦?”大胡子望着他,“哪种程度的成功?”
 
叶溯立即解释道:“我依旧没有使那种元素以纯粹的形态呈现出来,但却已经能确认它的形态和具体属性。”说着,叶溯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图,“这就是那种元素的原子分布图。”
 
电脑呈现出来的画面其实看上去挺可笑,没有哪种元素原子是这样分布的,如果是赵教授那种水平的人恐怕就要开口嘲笑了,但这里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水平和眼界都代表着人类的巅峰。
 
大胡子目光凝着,半晌才继续问:“你得说出你的依据来。”
 
“当然。”叶溯颇为自信地说,带着评委们从那堆杂乱的仪器第一个开始解释:“在最初,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想出究竟怎么找出这瓶气体内的新元素,我十分确定有,但却对它无计可施。后来,我想着应该转换一下思路,元素找不到,就找它的原子,原子找不到,就找它的电子。”
 
“这一套仪器便是给我提供了对比各个元素电子的机会,第一台是电子动量测仪,它可以……”当叶溯滔滔不绝从第一台讲到最后一台时,众多看上去似乎搭不上边的仪器仿佛被他的话无形地串了起来,在众多评委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系统的高速运转的结构。
 
评委们细细推导了一番,发现叶溯的方法的确具有可行性。一时间,就连他们都被叶溯这天才而大胆的想法而惊住了,尤其是他们知道叶溯是从比赛开始了五天后才萌生起这个想法,仅仅十天,他就让想法成为既定事实。
 
不少人看叶溯的目光都变了。
 
叶溯继续走到电脑前,“我最后得到的原子分布图是这样的,我确定我的推论没错,那么无论这看上去有多么不合理,这就是新元素的原子分布。如果将这幅图形象化,那么这种元素应该的充斥于其他元素之间的,所以它应该是一种寄生元素,新的类型,新的族。”
 
寄生,从生物学延伸过来的名词,但却十分明确形象地解释了这种新元素的存在状态。
 
评委们沉默了片刻才陆陆续续地点头,肯定叶溯的说法。
 
李弘厚对叶溯笑道:“不错。”
 
叶溯连忙恭敬地鞠躬。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下一位那里。”大胡子说,没有对叶溯的实验进行点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高度肯定了叶溯实验的成功,不需要他在点评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法,看了叶溯一眼,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他的实验室,有年轻人如此,何愁人类科学不兴。
 
等评委们将五名学生一一评点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点了。
 
化学组和物理组的选手共同离开实验楼,评委们则上楼到会议室商议最后的分数。
 
实验楼外,灯光通明,密密麻麻的人都聚在门口,希望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从选手的脸色他们都分辨不出来具体情况,记者只好抓到一个人就问:“请问你对你这次的实验有信心吗?”
 
“你认为谁有机会夺冠?”
 
“评委们的看法如何?”
 
一连十五天的比赛终于落幕,选手们不管结果如何,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面对着记者的采访,他们都是笑笑:“等今晚十点,看结果吧。”
 
话说得太满,容易被打脸。说得太谦虚,自己心里也不痛快,索性就打个含糊过去吧。
 
叶溯面对的记者显然更多,话筒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他一边拿手虚挡着,一边回答他们的各种刁钻的问题:“对,我的实验完成了。我没有消极比赛,之前在房间内只是构思新方法……至于具体效果,十点再看吧。嗯,我还没吃晚饭,该去填饱肚子了……”
 
距离十点,也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但无论是记者还是选手们都觉得度日如年。
 
叶溯慢悠悠吃完饭,就被焦急得不得了的中国选手们催促着赶紧去实验楼等结果。
 
“还有半个小时呢……”叶溯话还没说完就被拖着走了。
 
实验楼前依旧人声鼎沸,有些人压根就没离开过。
 
叶溯和中国代表团在后围等着,随着时间越接近,他们就越紧张,想聊点话题发现大家都心不在焉,到了最后,有着几百人的地方也鸦雀无声。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接近,仿佛有着巨大的钟摆敲在众人的心脏上,一秒就敲一次。
 
叶溯感受着静默无声的夜,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
 
十点越来越近,实验楼前的led大屏幕出现了闪光。
 
人群哗地一声鼎沸,这是成绩即将刷新的前兆。
 
明明只有三秒,众人却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新的数字逐渐出现在十名选手名字的后面,从第一天到第十五天一一列了出来,最后一列是总成绩。
 
“化学组吉本美和今天的分数是八十!”
 
“凯利更高,他加了八十五!他的总分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三,比吉本美和还高十分!”
 
“天啊,快看叶溯!”
 
叶溯的名字在经历过负一千零二十之后全是圆滚滚的零分,而在今天,一个和“-1020”同样让人惊诧的分数打破了以往的节奏。
 
“1500!”
 
第76章:迷茫
 
最后一天,叶溯再度创造让人目瞪口呆的奇迹,将巨大的劣势硬生生地扭转成傲视全球的巅峰!总成绩四百八十五分,比其他参赛选手的成绩加起来还要多。
 
众多敏锐而机灵的记者在难免地愣了一会儿后,立即反应过来,翻滚着往后钻,将叶溯团团围住。
 
“叶溯,请问你对夺冠有什么想法?”
 
“叶溯,你是如何反转成绩的?”
 
“叶溯,你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是因为早就胸有成竹了吗?”
 
叶溯盯着大屏幕闪亮的分数,一时间还有些怔然,似乎是早就预料的结果但觉得又有些不真实,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他接着看那些面孔各异的记者,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和激动。
 
的确,无论是叶溯的夺冠还是夺冠过程中的戏剧性,都充满了话题度,足以掀起全世界范围内热切的讨论。
 
叶溯得到了万众瞩目,无数期待的眼神让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不舒适感,连日来的辛苦终于在这刻如愿以偿,转化成浓浓的骄傲,他在不停闪着光的背景里笑了笑:“我没有胸有成竹,只是运气很好。”
 
他的运气好到能穿梭两个不同的世界,才能让他的研究跨上了另一个层次,才能轰轰烈烈地落幕。
 
记者对于“运气好”的含糊说辞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着叶溯躲在房间那几天的缘由。
 
“在想。”叶溯指了指太阳穴,然后看向一位黑色皮肤的记者:“在非洲某个土着部落有一则很浪漫的传说:如果你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那么第四天一定要停下来,等等你的灵魂。我想,这不仅是哲学或者文学意象,在科学上同样适用。做了那么久的实验,像个陀螺似地转个不停,或许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能得到些不同的收获。”
 
那位黑人激动地点着头。
 
“那你想出来了吗?”
 
“当然。”叶溯笑,视线停留在打破大屏幕上的分数,那正显示着他“想”出来的结果。黑色背景像夜空的颜色,他的成绩就是最璀璨的那颗星。
 
如同此刻,无数记者的眼神和镁光灯都聚集在叶溯身上,众星拱月般地绕着他。其他的选手包括表现优异的凯利和吉本美和身边的人寥寥无几,甚至物理组的冠军也受着冷落。任何比赛中,除了冠军,其他名次都虚化了。
 
叶溯的视线从大屏幕上扫到角落里神色落寞的吉本美和以及凯利,还有很多在第一轮第二轮就淘汰的选手,中国代表团的年轻人虽然有点嫉妒但也是为叶溯而骄傲着。叶溯迎上那些与有荣焉的眼神,心跳莫名顿了顿。记者喋喋不休的发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罩,叶溯听不清。
 
叶溯的视线又回到大屏幕上,却忽然笑不出来了。他现在就像非洲传说中那位跋涉的旅人,这十天,他不分日夜地在两个世界跋涉,化学充斥了他所有的思想和注意,他顾不得其他。而现在,他终于能停下来,他的灵魂终于追上了他的躯体,他该认清自己和这段旅途。
 
那大屏幕在叶溯黑色的瞳孔里扩散又聚合,仿佛真的化成了宇宙,他走在那宇宙中,抵达了星际世界。
 
星际世界的科技才是他这次能取胜的关键,叶溯深知这一点。虽然他早就有了实验的雏形,早就能肯定新元素的存在,如果循规蹈矩地做实验,可能不会出彩,但夺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叶溯为了转换电子元素分析法也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改造,他并不是伸手拿来主义,但这并不能抹杀星际世界的核心作用。
 
这些镁光灯不应该全照耀在他身上,他承受不起。
 
叶溯因为夺冠而生出的荣幸和自豪忽然就变得意兴阑珊,皮肤似乎也因为心理作用而被光刺得发疼。
 
没了再接受采访的心思,叶溯只能用做实验太累要去休息的借口匆匆逃了出来。
 
计微常和中国代表团跟在他身后,想聊些话却发现叶溯的神色并不像冠军该有的兴奋和激动,只能怔怔地看他冲进房间再次紧闭房门。
 
再也不要参加比赛了。
 
这是叶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叶溯睡也睡不着,只好蜷缩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窗外挥落一地的月光,热带树种的大树叶在夜色里摇摇晃晃,树干直挺挺的,远远地排成一排,从这里看过去像是长在了海上,无根无泥。叶溯仿佛是那些树被层层叠叠的波涛拍打着,开始迷茫了。
 
叶溯曾经和李弘厚教授谈过,以为自己能够看开未来科技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可他依靠着未来科技赢得比赛的时候,却还是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怪圈。他承受不起外界的夸赞,可他也没办法给那些超前的意识一个合理而完美的解释。
 
那么他要从此收手吗,安安心心按照既定的步伐研究现代科学,叶溯有信心,凭借自己本身的智慧也能做出一番不小的成就来。可叶溯想到这个可能,实在不甘心。不甘心入宝山而空手而归,星际世界的化学宝库只透出来一点点就能让现实的科学跨上一个新台阶。身为一个对化学爱得深沉的人,叶溯也无法做到让自己对未来化学视而不见。
 
叶溯此时的迷茫和痛苦远甚于刚刚接触到星际化学的惊骇。
 
睁着眼直到天亮,叶溯竟也迷迷糊糊地在初升的红日下睡着了。
 
当他从星际世界醒来时,罗成已经离开了寝室,应该去练习机甲了。
 
叶溯呼吸着这个世界新鲜的空气,却觉得喉咙和心脏一阵灼痛。他开始不适应这个世界了,甚至从心理上抗拒它,想要逃避它。
 
叶溯发了一会儿呆,掏出了光脑,他此刻迫切地需要倾诉或者是说让别人给他一个选择。
 
他的视线在韩业与未署名的司长的通讯波段来回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了司长。在他看来,他与韩业更熟悉一点,也许更能聊得来,但他又觉得司长应该是位年龄很大的人,经历过的事情更多,更睿智,就像李弘厚一样风轻云淡间就能解开他的迷惑。
 
“有空吗?”叶溯犹犹豫豫地发了一条疑似搭讪女孩的信息过去。
 
“嗯。”
 
叶溯看着这简短的回复,想了会儿措辞才说:“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过去,你会把现代科技带回去吗?”
 
“这正是人类在研究的并且向往的,希望能造出时光机,从源头改变人类的生存状态。”
 
叶溯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纠结了一会儿又问:“假设有一个人回去了,带着先进的科技,当他把科技公布出来时,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他研究出来的,将所有的功劳都给他,对他大加赞美,他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这次,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
 
“如果他不能心安理得,那么他就更应该接受那些荣誉。”
 
叶溯正不明所以时,司长的回复又来了。
 
“你要知道,科技的进步往往会带来连锁的积极意义。假如癌症治疗方法能够被带到四百万年前,著名的皮思萨将军、物理学家吴微、天文学家贝斯塔等等,外加无数普通人——这些普通人被癌症过早夺取的生命也可能焕发出卓尔不群的光彩。这些人,如果没有死,那么那一次的虫灾,人族不会因为遇难人数超过八成,而沦为了别族的附庸,在下一次虫灾时被强行推出抵挡,人族差点灭族,自这次沉重打击后,人族一百多万年的科技化为乌有,从零开始。直到今天,那次灾难的影响也不曾完全被消弭。而人族历史上,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果有任何增强人类力量的机会,都不要放过。今天的一次先机,经过时间的无限拉长都可能成为人类生存下去的契机。如果承受不属于自己的荣誉会让他觉得难受,说明他并没有迷失本性,那么他就有资格承受荣誉。因为,他为人类所作的贡献和自身承受的痛苦远比那些虚名来得更加沉重。”
 
叶溯看到这样的说法有些发怔。他所在的现实世界人与人之间还在相互征伐,人类的生存环境也没有被威胁着,和这个世界五百万年的历史相比,他们五千年的历史还是太短了,短到不够人与人形成统一战线,叶溯也无法从整个人类逾越时间的角度去看得透彻。
 
叶溯放下光脑,心里复杂得像喝了杯高浓度的酒精,火辣辣地烧着全身的内脏。
 
忽然,他听到耳畔传来敲门声,是现实世界的。
 
在沙发上才睡着没多久的叶溯又被吵醒,此时,太阳已经从海面上窜起了大半,黝黑的海面变得金灿灿的,泛着动人的波纹。
 
叶溯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样美的画面,疲惫的眼神被日出与海色填满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叶溯起身,抖了抖发麻的腿去开门。
 
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对叶溯恭敬地说道:“叶先生,李教授和其他教授请你过去谈谈。”
 
叶溯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越走越发现不对劲。
 
他们逐渐远离了岛屿居住区,草木茂盛但人烟稀少,转眼来到了小岛隐蔽的左侧海滨。
 
叶溯看到那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
 
第77章:危机
 
叶溯看到游艇,神色惊疑不定,脚步也随之顿了顿。
 
随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的顾虑,停下来解释:“李教授他们在离这座岛不远的小岛上等你。”
 
叶溯看到他诚恳的神态,怀疑就减轻了一点。他认识这个工作人员,一直以来都在给他送饭,如果不安好心在饭里下点药就好了,而且住宿区都有监控,叶溯跟着他出来的如果遇到危险,这个人也逃不了责任。
 
叶溯问:“教授怎么会在另一座岛上?”
 
工作人员礼貌地回答:“因为涉及你的实验项目,这需要严格保密。”
 
寄生元素……叶溯想到它,心情便说不上的复杂,没再怀疑什么,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游艇。叶溯这才发现这名长相平凡的工作人员竟有一手出众的驾驶技术,熟练地开启游艇后,驾轻就熟地在波涛上又快又稳地疾驰着。
 
不一会儿,叶溯就看到有岛屿的轮廓。
 
上了岸,从岛内走出一名男子,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叶溯径直往里走。
 
这人穿的墨绿色制服明显不是普通的服务人员,更像某种特殊的兵种,叶溯轻轻扫了一眼他的腰部,觉得像是配了枪。
 
叶溯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他默默地跟着面前那个不苟言笑的人直走了五分钟,才看见一栋不大的建筑,走进去才知道原来这里面另有乾坤,从一扇门绕过去就能看到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那门……叶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似乎看到那门有红光闪过,似乎是高科技产品。
 
叶溯这个时候,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不是觉得遇上了危险,而是觉得这样的见面也太隆重了一点,尤其对象还是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学生。李弘厚没有和他透过口风,他也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值得如此重视。
 
难道是寄生元素?叶溯心想,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走下了几十级楼梯后,再次出现一扇门。叶溯前面的人站在门口三秒,眼睛瞪得大大的,了解的人知道他在进行虹膜扫描,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在卖萌。
 
门刷的一下开了,那人往旁边一让,示意叶溯进去。
 
叶溯提紧了心,往里走了一步,率先看到李弘厚笑意盈盈的脸才放下心,接着,他却更加震惊了。
 
门后面只有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左侧一排的人以李弘厚为先,全是化学组的评委,一个个身份不凡,而右侧的人叶溯虽然不熟悉,但也能经常在课本和新闻上看到,正是物理组那些赫赫有名的教授。最让叶溯吃惊的是会议桌上方的几个男女,肤色各异,年龄均在五六十左右,看着装和气势就能知道这几个绝对不是一般人,也绝对不是搞学术的人。
 
“叶溯,过来。”李弘厚对他招手,他身旁还有个空位。
 
如果不是李弘厚在这里,叶溯可真就不知所措了,他连忙走到李弘厚身旁坐下,隐晦地用眼神询问。
 
李弘厚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会议桌上方的一个白皮肤男人咳了两声,中气十足地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会议就开始吧。”
 
叶溯听见这句话心猛地一跳,这些人刚刚都在等他?在座的人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他高上不止一个层次,他何德何能能参与进如此高端的会议。
 
“这次思维大赛圆满落幕。”那白皮肤中年男人说道,别有意味地看了看叶溯,“所取得的成果大出我们所料,佼佼者迭出,也有一两个让我特别惊喜的。”
 
叶溯默默听着,总觉得他还有后话,一次国际比赛怎么能引起他们这么大的关注?
 
“就算真的有外星人入侵,我们地球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嘛。”
 
叶溯震惊地抬头看着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人笑了笑,精明而内蕴强悍的眼神对上叶溯惊讶的视线,自我介绍道:“叶溯小朋友,还没有跟你说我们的身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绿色的证明,“你好,我是地球安全局的第三分队队长班尼迪克·本斯福。”
 
“地球安全局?”叶溯转头看李弘厚,发现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惊讶,想来是早已经知道了。
 
班尼迪克笑道:“你一定不知道这个组织,因为它成立到现在也不到三年。”
 
地球安全局,顾名思义,立足于整个地球之上,叶溯再一联想他之前说的“外星人”隐约想到了一个荒诞的猜测,但仔细一想,又不能说荒诞了,外星文明的存在早就被人所认同,而现在发展到21世纪末,天文学的发展也使得人类的空间站建到了太阳系边缘,差几步就能走出太阳系,实现人类天文学上的一大步!
 
如此科技昌明的情况下,得知一些外星人的消息实在不为过,毕竟,叶溯在星际世界见识到的外星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班尼迪克看叶溯的神色就知道他明白了,叶溯并不算惊慌的样子让他满意地点头微笑:“你知道,天文学的发展,使我们不停地向太空发送一些电磁波,这些电磁波有些被天体影响,扭曲变形,有些则不知道逸散到那个角落。但也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电磁波被某个比我们高级的文明给拦截到,并从中得知我们地球的信息。外星文明一直在我们的猜测中存在,我们难以窥得他们的具体形态,是好是坏都不得而知。所以这种可能一直被广大天文学家忽略了。但是,就在四年前,飞天号太空站捕捉到了一段电磁波,其中记录了一段对话。”
 
飞天号太空站正是太阳系最边缘的那个,有着最先进的科技设备。
 
“那段对话……”英武的中年男人班尼迪克忽然叹了口气,“后来经过转换解码,发现他们说的很可能是我们地球,并且不怀好意。”
 
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开始模仿那段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对话。
 
“哦,那里有文明,这些信息波再多一点就可以让我找到他们。”
 
“希望是个矿石星球,也许还能卖两个钱花花,最好那里的生命长得也能可爱一点,小巧一点,最近这样的宠物也很受欢迎,价钱不错。”
 
“能诞生探测宇宙的文明,这星球总不会太贫瘠,生命都有智慧了,就算不能当宠物当奴隶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我们只有一小段信息波。”
 
“对,但这文明的科技显然还不够发达,信息波居然不知道加密,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我们再找找其他的,也许再找到一段,就能确认坐标。”
 
一男一女淡漠地说完这段对话便退到后面。他们的神色波澜不惊,毫无修饰地还原那段对话。因为从信息波提取出来的就是这么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人类无法知道那些外星人来谈论地球是究竟带着不屑、鄙夷还是贪婪,而这样,更容易引起人类的恐慌,像个手无寸铁的儿童揣测着隔壁土匪的霍霍磨刀声。
 
叶溯注意到那一男一女的双手在淡漠的神色下握得很紧,乌色的筋凸显出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这些得知秘密的人甚至不能将这份恐怖向别人倾诉,否则将会引起更大的慌乱。他们只能在某一个隐蔽的地方与一小撮人备受煎熬地想着生存的办法,倒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叶溯经历过星际世界的萨伦族生化危机事件,了解到外星人和地球人也差不多,为了生存开疆扩土,杀伐与战争更是常态,还一无所知的地球很危险。
 
班尼迪克:“就算他们不是针对地球,但我们也要引以为戒,外星人并没有那么友好。这就是地球安全局成立的意义,我们必须防范可能到来的外星人,地球安全局第一第二分队已经在研究太空作战武器。而我们第三分队的任务就是研究那两个外星人提及的加密信息波。”
 
班尼迪克有些无奈地摊手:“我们总不能因为知道太空有危险就不去探测它,如果以为躲在地球上过几百年前的日子就能躲避危险那实在太天真了,简直是掩耳盗铃。我们能做的且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探测宇宙,走出太阳系,走出银河系,在外星人到来之前在宇宙战场上强大起来!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继续发射电磁波,但是是加密过的电磁波,达到探测的目的又能安全保密。”
 
李弘厚轻声叹了口气:“这很难,集聚了化学物理两个大领域的无数专家,从各个方向都尝试过,成果并不大。”
 
“快三年了,我们的天文研究一直束手束脚,不敢放开了去干。”班尼迪克露出一丝心痛的神色,接着看向叶溯:“但昨天,我接到了一个消息,连夜赶到了这里。”
 
叶溯不自觉地僵直了身体。
 
一个大胡子忽然对叶溯说:“你知道你找到的新元素有哪些特性吗?”
 
叶溯说:“能够寄生在其他元素上,质量极小,密度小,无色,x光不可检测,原子半径比一般气体要小很多,对于被寄生元素不产生额外影响……”
 
“你说的很对。”大胡子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寄生元素既然能寄生在元素上,那能不能寄生在其他地方,比如电磁波?元素被寄生不会产生影响,那么电磁波呢,会不会产生影响?”
 
叶溯猛地一震。
 
李弘厚加以解释道:“昨天我们和电磁波研究专家合作推演过,发现寄生元素这种新种类元素质量无限接近于零,完全可以依附在电磁波表面。寄生元素和电磁波结合后会散发出隐藏特性,这种隐藏特性可以让它对电磁波进行加密,不仅容易躲过其他文明的拦截,也能干扰其中的信息。”
 
叶溯惊讶地瞪着眼,他对寄生元素的了解还处于表面,万万没想到它还有这样出奇的功效。
 
“这是三年来我们找到的最容易实行的加密电磁波的办法了。所以,将寄生元素尽快剥离独立出来,刻不容缓!”班尼迪克站起来,“接下来更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这些专家了,也包括你,叶溯小朋友。”
 
第78章:任务
 
班尼迪克重视的眼神让叶溯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按理说,即使寄生元素是你先发现的,以你的年纪和资历也是没有资格参与进这些事。但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班尼迪克朝李弘厚、大胡子他们呶呶嘴,“你的什么电子分析法让他们都吃了一惊,非认定你在剥离寄生元素上也能起到奇效,这才说服我将你引进地球安全局第三分队。但是,你要知道,这并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你以后可能不会在人前接受赞美,会被媒体逐渐遗忘,终日躲在某座山里某片海底,十年如一日的进行不知有没有希望的实验,甚至直到死亡都没有结果,历史不会记住你的名字。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叶溯默默挺直了背,班尼迪克此时严肃甚至是严厉的面容却让叶溯觉得倍受感动,他此刻终于体会到了另一个世界执行司司长对他说的话:如果有任何增强人类力量的机会,都不要放过。今天的一次先机,经过时间的无限拉长都可能成为人类生存下去的契机。
 
叶溯想,假如自己不曾从星际世界学会电子元素分析法,寄生元素也不会被这么早发现,加密电磁波依旧是人类难以攻克的一个难题,而被未知文明觊觎着的人类真的没有多少时间来消耗了。
 
他既然有幸能往返星际世界与现实世界,这是一种幸运,更是一种责任。他该抛弃心里的结,为人类做些什么,比如借助未来科技的力量尽快地剥离寄生元素,尽快地建立坚固的太空战场,让人类在某个未来不至于面对气势汹汹的外星文明而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叶溯深深地鞠躬,抬起头坚毅地说道:“我愿意。”
 
班尼迪克欣慰地笑了笑,老油条的他轻而易举就从叶溯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真诚,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真的可以给人类带来惊喜。
 
“欢迎你,叶溯同志。”班尼迪克的称呼变了,也代表他接受叶溯了:“放心,历史不会真的遗忘功臣。如果寄生元素被成功剥离,那么这种元素的化学符号将以你的名字来命名,su.”
 
叶溯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推却。
 
“不要客气。”班尼迪克哈哈大笑地拍着叶溯的肩膀,“这些老家伙都同意了,你当之无愧!”
 
李弘厚也对叶溯笑着示意,不必推却。
 
“好了,今天会议就到这里,你们都赶快回家交代后事,接下来都得闭关,上头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五年!五年啊,同志们,弹指一挥间,希望我们都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班尼迪克朝都有着白头发的化学物理领域的专家们鞠了一躬,背脊直弯到九十度。
 
为了保密,不引起外界混乱,地球安全局的一切活动都隐蔽地进行,叶溯就不能和这些专家们一起回去了,免得被媒体拍到。
 
会议结束后,班尼迪克派了先前领他进来的男人再次将叶溯单独送到海边,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还在游艇旁等他。
 
海上航行途中,工作人员忽然对叶溯说:“如果回去的时候被人看到,你就说是你想出海玩玩。这座度假岛本来就提供游海服务。”
 
“好。”有些心不在焉的叶溯应道,想来这个工作人员身份也不简单。
 
游艇破开浪花,溅起无数珍珠粉般的水沫,细腻而温柔地抚摸着叶溯搭在游艇边缘的手。太阳早就升了起来,目之所及,全都被渡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这么美丽的海洋,这么美丽的地球。
 
好不容易人类才觉醒保护它的意识,怎么能让外来文明去践踏?
 
叶溯不自觉捏紧了手,滑腻的水沫在指缝间消弭。
 
叶溯再次踏上岛屿的时候,心也仿佛一并踏上了陆地,有了方向,可以踏踏实实地行走,自我纠结与忧虑在人类危机面前,真的可以被忽视了。
 
回到住宿区,叶溯看到计微常周琦等几个中国选手都在餐厅吃早餐。
 
周琦从餐厅的落地窗也看到了叶溯,高扬起一根食指:“叫你第一名!”
 
叶溯笑笑,走进去,顺手拿了些早点,和他们坐在一起。
 
在座的人都知道叶溯必将一飞冲天了,和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一时间都生不起嫉妒之心,都有说有笑地和叶溯打招呼。
 
“冠军,你昨晚架子挺大的,啊?”周琦和叶溯关系比较好,说话也不用顾忌太多。
 
叶溯抱歉地笑笑:“太累了,连续半个月神经紧绷,知道结果后一下子松了口气,就挺不住了。”
 
“理解你啦。”周琦说,“话说,你那几天在屋里面干什么呢?”
 
他这话一问,无论是同一个桌子上的中国选手,还是相邻不远的几桌外国选手,都连忙竖起了耳朵。
 
有些不懂中文的看着他们就干着急。
 
“想啊。”叶溯笑,“实验做着做着就感觉出路不大,就去想一种新思路。”
 
新思路具体是什么,周琦也不会不识相地去问,只好奇地说:“乖乖,我就想知道你那负一千多分怎么来的?难不成真的炸了实验室?”
 
叶溯忍俊不禁:“和炸了也差不多,我向主办方申请了一百多台新的仪器。”
 
“哥们儿,你够酷!”周琦朝他竖起大拇指,接着也只是说些没的,没去打探核心内容,听得几个偷偷竖耳朵的人心里痒痒的。
 
早餐还没吃完,就有媒体闻风而动,来餐厅围堵叶溯,昨晚没采访到消息,都快被自家主编骂死了,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走。
 
“叶溯同学,看你精气神这么好,一定休息够了!”一来就有个记者堵住了叶溯休息遁的企图。
 
见叶溯不走了,记者们便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激动得嗷嗷叫,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甩过来。
 
叶溯听得稀里糊涂,只好捡些听得明白的问题回答,不过大多是模棱两可,不会透露出关于实验的具体内容。
 
不管叶溯想不想,他都从这一天开始成名了,被世界知道他的名字。此类大型国际比赛,中国人取得的冠军还在少数,尤其这一次有大家都看好的天才少年凯利在,居然还被叶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人给夺走了冠军!这无疑从侧面反映出了叶溯的与众不同。
 
倒没多少人敢怀疑有黑幕。评委都是化学界的泰斗,如果连他们也能昧着良心作假,那人类的化学完了,人类离完了也不远了。
 
一时间,国外各大媒体和社交论坛都在谈论这个叫做叶溯的中国年轻人,甚至有重量的政治评论家说叶溯也许是中国彻底复兴的前兆。事实上,其他几位中国选手在此次比赛上表现也很不俗,虽然被叶溯的光辉给掩盖住了,大部分平头百姓懒得注意,但真正对时势敏感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些报道和消息。
 
媒体事后还采访了几位重量级的评委。
 
李弘厚作为叶溯的指导老师,自然不会太过表扬,只是含蓄地说可塑性很高。
 
凯利的指导老师大胡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再加上他对叶溯是真的欣赏,毫不客气地夸了好几句。大胡子在美国具有很高的公信力,他这么一说,美国民众也只能酸溜溜地嫉妒了。
 
而国内无疑是最激动的,向来被娱乐明星占据了版面的各大论坛顿时全换上了叶溯,虽然说其中也有一丝丝叶溯长相不错的原因,但只有一丝丝啦,广大网民关心的仍旧是叶溯在比赛上的表现,他们看得是实力不是外貌!当然,有实力也有美貌那就再好不过的了。
 
叶溯从小到大的资料都被搬了出来,一些叶溯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等等同学都晒出了自己和叶溯的合照,顺便再说一两件叶溯的“私密事”。当然,很多事因为年代久远,连叶溯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些个同学为了出一点风头,绞尽脑汁将仅存的记忆美化丰富一下,实在不行就编一件事。好在他们都知道叶溯如今风头外两,要编也是编一些正面的事情。比如某次月考,一位同学的铅笔突然没用了,正急得快哭时,叶溯宛若天神降临,将自己唯一的一支铅笔借给他,但学霸不愧是学霸,在同学将铅笔还给他的最后几分钟还是成功完成了考试,并且依旧是第一名!
 
叶溯的父母在自己单位更是受到了极大的追捧,同事们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不少之前说学化学没前途的嘴毒同事这时候恨不得捧着自己的心来表清白。平时面都见不上一次的上司都亲自慰问,还态度诚恳地一定要要请吃饭,到了最后直接以大哥大嫂称呼了。就连各台记者都来预约了好几次。
 
叶溯的勇夺桂冠最大的意义还在于给中国科学发展注入了一股清流。在某些“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人的崇洋媚外,以及某些不怀好意的极端分子刻意唱衰中国科学的环境下,叶溯的高调崛起无疑是给广大不明真相的群众注入了强心剂,我们国家强着呢。
 
就从这点出发,国家媒体也要对叶溯进行大肆报道,浓郁的学术氛围弥漫了以往乌烟瘴气的网络,民族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叶溯这个名字,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荣誉,也是他们的骄傲。
 
第79章:考试
 
叶溯终于得偿所愿,和周琦他们疯玩了一夜一天,把岛上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就差裸泳横渡太平洋了。
 
心满意足的叶溯跟他们勾肩搭背地往住宿区走,一点也没因为自己夺冠而高傲起来,这点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就连拍到这一幕的媒体也都对他大加赞赏,赞之“不骄不躁”。
 
叶溯想着自己玩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可以睡觉了。
 
才走到自己房门口,叶溯就看到赵教授一脸讨好的笑看他,见叶溯来了,赵教授巴巴地凑上来。
 
“叶溯……”
 
“我累了,要睡觉。”叶溯真懒得再对之前的事情纠缠不清了,他不想看赵教授有什么后果,更不会为他求情。从此以后,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溯不由分说进了房间就关上了门,洗去身上玩闹留下的沙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待着进入星际世界。
 
没想到在星际世界一睁眼就看到罗成、纪嘉悦等五个人在他床前大眼瞪小眼的。
 
“祖宗,你终于醒了!”纪嘉悦激动地嚎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把没睡的全部都补足呢!”
 
叶溯尴尬地笑笑,他算了下,他相当于在星际世界连睡了两天,难怪他们这样。
 
“前端时间太累,一睡着就醒不来了。”叶溯伸了个懒腰,“现在好多了,精力旺盛。”
 
“旺盛那就去考试吧。”纪嘉悦幽幽地说。
 
叶溯一怔,“考试了?”
 
“就是今天。”纪嘉悦看看时间,“这两天会把选修课考掉,然后进行期末专业课考核。”
 
“加油哦,少年,努力都会有回报的。”张遥风冲叶溯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叶溯此刻整个人都是懵了,连怎么走到考场都不知道。
 
一个激灵回神,面前的电脑上就刷新出了考卷。华都大学对于作弊是严令禁止的,各种高科技防作弊仪器挂满了整个考场,阴森森的像窥视人的眼睛。
 
叶溯就算没作弊的想法也被那些“眼睛”弄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真的很心虚啊。在外人看来,他废寝忘食地学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书都没看,基础化学看不懂,基础历史倒能看得懂,但他没时间看啊,直接就裸着上阵了。
 
叶溯一看电脑上基础化学繁复深奥的题目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叶溯将考卷从头拉到尾,悲哀地发现竟然连个选择题都没有,他的人品已经差到连拼人品的机会都不给。
 
叶溯木然地瞪着电脑屏幕,直到考试结束,试卷自动关闭,叶溯才麻木地起身。
 
考场外面,纪嘉悦罗成他们早就考完各自的选修课,早早交卷了,正在等叶溯。看他们交谈时轻松愉悦的样子,似乎没把刚刚结束的考试放在心上。
 
“考得怎么样?”纪嘉悦锤了下叶溯的肩膀,“满分能冲刺吗?我爸可对你报了好大希望。”
 
叶溯:……
 
“你们还没告诉我,挂科有什么惩罚?退学?”
 
“没那么夸张。”纪嘉悦摆手,“就是得补考。”
 
“补考要没过呢?”
 
“那得重修,或者再选其他选修课补上学分。”毕业不成问题,就是会在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某某挂了某某学科!这对于华都大学这群尖子生来说,已经是一生的耻辱了。他们宁愿交点补考费了事,也不要这样的惩罚。当然,叶溯不在乎这个,完全没有一个学霸该有的骨气。
 
“重修也没过呢?”
 
纪嘉悦默默地看了叶溯一眼,“这个我真不知道,能考上华都大学的人会重修的都很少,别说重修还没过的。”
 
“你们可能要开眼界了。”叶溯心累地说,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过不了大学的《基础化学》,还是安安心心研究启蒙化学教材吧。
 
叶溯生无可恋地往前走。
 
纪嘉悦和罗成他们面面相觑:“他是认真的?”
 
胖纸不满地撅起嘴:“这可能是学霸的通病。明明只有一道题目没写出来,却觉得天要塌了,觉得自己考得一塌糊涂。”
 
纪嘉悦深以为然地点头。
 
下午考《基础历史》,叶溯依旧木然地进考场,迷茫地出考场。
 
对于这场历史考试,叶溯残留的印象只有十个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成绩当天晚上就能查到,叶溯破罐子破摔地登录教务系统,《基础化学》0分,《基础历史》25分。
 
叶溯疲惫地抹抹脸,好在历史没有也得个0分,让他心里舒服多了,至少再背背再看看能过。
 
纪嘉悦查完成绩吁了一口气,“还行,平均绩点不用愁了。你考了多少?”
 
叶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光屏就那样羞耻地暴露在纪嘉悦面前。
 
半晌,叶溯听不到纪嘉悦的声音,好奇地看他,才发现他的嘴难以置信地张着,好半天才僵硬地转头看叶溯:“你考试忘记写名字了?还是学号写错了?还是电脑出问题了?”
 
叶溯默默地关闭光脑:“你死心吧。”
 
“说好的满分呢?”纪嘉悦的表情就跟自己考了零分一样,“你天天起早贪黑就考了零分?”
 
“咳咳。”叶溯说,“历史不是还有25分吗,总分的四分之一呢。”
 
叶溯清晰地看到纪嘉悦的眼神变了,透着一种深深的同情,仿佛在说“上帝对你不公”,叶溯立即想到高中时同学们谈论那几个勤奋刻苦但成绩却一般的学生,也是带着如此的怜悯。
 
“睡觉去。”叶溯身为一代学霸也终于被可怜了一把。
 
第二天,叶溯就被他的辅导员喊到了办公室。
 
对于这个传说中的辅导员,叶溯还只听纪嘉悦谈过。他从旁听生被转正后就分配到了和罗成、纪嘉悦他们一个专业,机甲战斗。
 
他们的辅导员是个挺年轻的男人,他早就想和新转进来的叶溯谈谈了,不过听说叶溯从外地一回来就废寝忘食地复习看书,倍感欣慰,就没去打扰他,还暗自欣喜自己又得了一名好学生,年终奖金不会少。没想到昨晚一个晴天霹雳将他打得措手不及,华都大学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零分居然诞生在他所带的班级,而且还是最简单不过的选修课!
 
辅导员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迟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跑去教务处核对了半天,亲自调出了叶溯的考试卷一对比,才确认评分系统没有出错。
 
辅导员看着叶溯的两张“荒唐”的答卷,欲哭无泪。
 
等到叶溯进来,辅导员意味深长地咳了一下,先友好地自我介绍,和叶溯寒暄了一番才进入正题:“那个,叶溯啊,你昨天考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终于来了。叶溯心里默默吐槽,在现实世界还没因为考差被喊办公室,这会儿终于体验了一番,这感觉……酸爽。
 
“没有。”叶溯严肃地说,“我就是笨,怎么学也学不会,我也很痛苦。”
 
他得事先打好预防针,你以为一次零分就完了?后面将会是源源不断的鸭蛋排着队滚过来。
 
其实叶溯下学期还可以选其他选修课,比如诗词之类需要死记硬背的,不用和化学死嗑,只要凑满了学分就行。但叶溯还需要研究这里的化学,只有选修了《基础化学》才能借用华都大学的实验室。其实如果可以,叶溯还想转专业到化学系。不过这样的想法想想就算,转去化学系就是分分钟挂所有专业课的节奏,他怕被华都大学勒令退学。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辅导员顿时于心不忍了,对叶溯的一点小小不满也被扑灭,安慰道:“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下学期还要选《基础化学》,我一定要及格!”叶溯义正言辞地说。
 
辅导员懵了,忙道:“别冲动啊……”
 
这时,罗成和纪嘉悦五人却突然来了办公室,敲着办公室的门。
 
辅导员干咳一声,招手示意他们进来,怕继续说成绩会让叶溯自尊心受伤害,只好把话题转到今天的主要目的:“过两天,学校会组织一场对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学指导与高考考前动员,我们专业就是选了你们这一个冠军组当学生代表了,你们回去准备下,可能会有小学弟学妹和你们切磋的环节,你们记得既要表现你们的实力,让他们向往,又不能太强势了,打得他们毫无反手之力,到时候失去信心就不好了。”
 
“明白!”张遥风油嘴滑舌地显然和辅导员更熟,三言两语就让辅导员放了心。要是换了罗成,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场景了,幸好罗成有自知之明,这时候懒得搭话。
 
“嗯,好,那你们先回去吧。”
 
辅导员的话才一说完,纪嘉悦和张遥风就一左一右地搭着叶溯的肩膀,拥着他嘻嘻笑笑地走出去。
 
辅导员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了叶溯人影,心里大把大把的鸡汤还没来得及撒堵在喉咙里差点呛到自己。
 
……
 
h编号军大楼,韩业少校的办公室内,韩业的私人光脑响了起来,是明院辅助司医疗分队队长发来的叶溯精神力检测报告。
 
原本医疗队队长说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就能检测出来结果,但却耽误了这么久,自知失责的同时队长也不忘哭诉一下叶溯精神力的复杂,有史以来第一次,不能只怪他们工作效率低啊。
 
韩业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报告中显示叶溯的精神力没有受到多大损害,但被病毒感染的状况却是确实存在的。
 
韩业的视线停留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医疗队队长的分析:叶溯的精神力在被感染后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情况,竟然分裂出了两种感态。
 
第80章:分裂
 
一人同时具有两种感态在人类历史上并不多见,但五百万年的历史堆积下来,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但这些例子都是先天原因,后天再出现分裂的倒真是前无古人。并且,即使精神力有两种感态,那也是性质十分接近的,比如细腻和绵长,锋利和敏锐等等。
 
而叶溯的……
 
韩业仔细把医疗队队长的分析结论再次看了一遍,里面谈到叶溯的精神力在仪器探测下会有时候出现明显的高峰波段,这正是代表着精神力具有攻击性,并且攻击性不低。队长发现这个情况后,又进行了其他检测,推断新出现的感态很可能是“破坏”。
 
“破坏”在一定程度上和“锋利”很像,都有外露的攻击性,在打斗中很占优势。但“破坏”和“锋利”又有着本质的区别,“锋利”是从外部击打,靠自己的强大力量强行毁灭,而“破坏”则是从内部干扰,破坏掉物质的结构来达到毁灭的目的。
 
叶溯原本的感态是细腻,并且相当细腻,只是攻击力不够强。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等级在正午时分能到达到一个十分高的高度上,凭借数量取胜,将在比赛中会很吃亏——细腻的感态本来就不适合战斗。
 
按理说,叶溯分裂出另外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感态是好事,只可惜他的精神力最出色的地方是纯度。
 
韩业微不可擦地皱了下眉,两种感态的并存与交融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精神力的纯度,“破坏”感态的出现对叶溯来说,反倒失去了他最大的优势。尤其是现在,叶溯还根本无法自如地掌控两种感态。
 
按照医疗队长的分析,叶溯精神力的两种感态害处于相互缠绕相互渗透的状态,并且很可能精神力的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态出了问题。虽然目前“细腻”的感态还占据主导地位,叶溯散发出精神力时仍旧是细腻的性质,但“破坏”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潜伏在他的精神力里,难保不会突然就爆发占据主导地位。比如叶溯在驾驶机甲时,以操控细腻精神力的方式将精神力灌注进夹击时,如果破坏感态突然出现,就会导致精神力不受主人控制,会对机甲内部进行破坏,身在机甲内的叶溯也将会凶多吉少。
 
医疗队队长还说,如果精神力主人能够将这种弊端解除,灵活自如地运用两种感态,自由随心地切换,也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这很困难,对于人的精神力操控技术要求更多更严格,如果有一点疏忽被反噬的还是自己。
 
韩业关闭光脑,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明院监察司也按照他的吩咐给他发了一份文件,是罗成的基因数据。
 
韩业没什么意外地打开,将罗成的基因数据和自己光脑上的数据对比着,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这意味着,罗成就是他要找的第二个人。
 
自从韩业确认了叶溯是他找的第一人之后,有了一个已知的数据加入,星卦里的秘密就越来越多地被他窥破,找到第二个人远比找第一个容易得多,越到后来,就越容易。
 
罗成继承的不仅仅是他他祖先奥斯本的荣誉,也有基因和血脉,也必将会继承他的责任。
 
对于罗成,韩业有印象。因为在华都大学罗成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就落在他身上,以韩业敏锐的感知能力自然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想到那个场景,韩业笑了一下。
 
韩业并没有对罗成不满,因为他知道罗成眼中的鄙夷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和其他看好戏的或者只是对他不满的人不同,罗成的厌恶只来于韩业的怯战。罗成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家族,奥斯本的光辉只靠着他外祖父的口头语言来照耀这个破败的家庭,罗成自小就被耳濡目染,战争、人族、虫族、牺牲、奉献这些词在罗成心里根深蒂固,这也许就是家族存在的意义,继承的不仅仅是血脉,更是精神。
 
而越是没落,奥斯本家族对于重现荣耀的渴望就越大,罗成的父母就因为太过急切而不幸早早地战死在前线上,奥斯本家族只剩下罗成和年迈的外祖父和一个仆人。年轻的代表着未来的罗成更加渴望建功立业、报效人族,所以他对于韩业的鄙视也比一般人来得更加深刻——他渴望去的地方却被韩业恐惧着。
 
罗成的性格更得韩业喜欢,因为只要韩业透露出自己明院执行司司长的身份,他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罗成誓死相随的忠诚。
 
与罗成相比,叶溯却没有那么让韩业放心。叶溯精神力的特殊状况和他生疏的战斗方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韩业隐约察觉到叶溯对于人族并没有强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没有人比韩业在这方面还要敏锐了,他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外在躯体看到内在。
 
叶溯在韩业看来,毫无疑问是善良并且勇敢的,但这些特点很多人都有。韩业不满足自己从兆兆人族历经千辛万苦找出来的七人之一只是善良和勇敢,他必须要对人族有着赤诚的忠心和随时准备死亡的奉献心理,至少也要对人族有着护卫之心。罗成有,叶溯没有。这不是说叶溯自私,只是,他可能没有看到过人族挣扎存活的样子,而升不起为人族千千万万遍的决心。
 
所以,韩业才在叶溯周围设定了两个身份。一个韩业,以朋友的平等的角度感化他;一个司长,以上司的俯视态度观察他。什么时候,韩业觉得叶溯他能胜任振兴人族的重担,他就通过了考核。
 
韩业不知道的是叶溯从小所生存的环境,人类之间相互戕害征伐,国与国之间的界线分明,利害分明,叶溯无法做到把整个人类当做自己的国家那样去热爱。
 
但是,随着地球外星人的危机来临,这种隔阂很可能就会被消弭。
 
至少叶溯觉得在地球上,已经有什么在悄然改变,不同肤色的人都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太平洋小岛上比赛的颁奖典礼已经落下帷幕,冠军被特意前来的联合国重要官员亲自颁发荣誉奖章。其中化学组的冠军叶溯无疑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就连联合国官员都特意和叶溯说了几句话。所有的媒体都对他大肆报道,无一例外都是赞美。再加上,李弘厚已经公开对媒体说要收叶溯为关门弟子,叶溯的无量前途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在很多人看来,叶溯已经站到了比他们一生的最巅峰还要高的位置,难以企及,只能仰止。
 
叶溯没有来得及欣赏高处的风景,就要体验不胜寒的孤独。外星人的消息都被各个国家封锁着,只落在少数人肩膀上,靠他们支撑起地球明朗朗的天空。等比赛彻底落幕,多数学者都会回国,和家人朋友找个理由交代下,然后陆续地退出大众视野,加入研究信息波的加密计划中,这一消失就是旷日持久的事情。
 
李弘厚原来早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叶溯记得他当初在国内进行选拔的时候,和几个前来的大家级的教授们说过自己会回国发展,并且将组建一个重要的研究项目,邀请他们加入。这就是李弘厚退居暗处的计划,他的研究项目自然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会从国外用自己的分量带一些高精密仪器回国,组建起研究小组,只不过,他本人不会在研究组内了。他只是用这个做幌子,给大众看,他和他新收的弟子叶溯是在研究这个呢。
 
叶溯目前风头正盛,可能在国内高调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叶溯对于即将到来的“隐退”并没有什么不满,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就投入到剥离寄生元素的研究之中。
 
颁奖典礼之后的热闹也持续了一整天,叶溯作为主角走到哪儿都被人群围着。
 
只是他不知道,无论他走到哪,和谁说了话,做了哪些手势,都被或明或暗的监控摄下来,传到一个隐蔽的房间内。
 
地球安全局的第三分队队长班尼迪克嘴里叼着烟,烟雾袅袅升起,却没影响他查看监控视频的视线,叶溯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纤毫不落地看在眼里。
 
有人在他旁边说道:“已经观察了很多天,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他应该不是他们派来的。”
 
“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班尼迪克将烟屁股掐灭丢在透明烟灰缸内,“可是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班尼迪克叹了一口气,又说:“如果他们想打入我们内部,就只能靠这次比赛来吸引视线,叶溯针对性的研究和不寻常的表现恰恰符合他们的计划,如果叶溯得到了外星人存在的证据,散发出去引起恐慌,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能不由我们不小心啊。”
 
“也许叶溯真的是一个绝顶天才。”他身旁的人说,“我没找到他和外界联系的任何迹象,他的研究可能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他们在背后支持。”
 
“这样再好不过,一个天才总比一个科学团队要有希望。”班尼迪克说,“再观察,等加密计划开始启动后,将他分配到独立的实验室内,先不要让他参与进其他人的核心研究中。跟他说,如果他个人的研究有进展就将他调进核心区域。看看时间长了,能不能找到把柄。如果真是他,也要让他背后的科学团队为我们工作一段时间。”
 
第81章:指导
 
尼克穿着整齐干净的蓝色校服,手上抱着书本在机甲体验楼外来来回回地踱步,神情焦急,似乎在等谁。他的胸口佩戴着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校徽,这曾经是他和哲修在一心星无比期待的荣誉,可他现在真的得到了入学机会,并没有觉得开心。
 
因为他在这里学习得一点也不快乐,他和哲修一入学就被孤立了,周围的同学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友好,虽然大部分人对于他们的中途插班没有时间给予反应——他们都忙着学习忙着练习自己喜欢的爱好,为上大学做准备。但也有一些人强烈地排斥他们,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经常以指导的名义对他们进行侮辱。尤其是现在,哲修还在机甲体验楼里被那些人欺负。
 
过了很久,尼克才听到楼道里传来一些说说笑笑的声音。
 
三个体型高大、发育得比同龄人更加健壮的男同学勾肩搭背走出机甲体验楼,看到尼克,他们毫不客气地讽刺道:“特招生也不过如此。”
 
他们彼此相视一眼,大笑着离开。
 
尼克在他们不屑的眼神中只能屈辱地低着头,他打不过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这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验证了。尼克知道这些人瞧不起自己和哲修,是因为他们顶着特招生的名头进来,却没有达到特招生该有的实力。隔壁班的那个特招生是一颗七等星球选拔出来的一名s级精神力的天才。尼克和哲修两个来自九等星球的人却一下子占据了两个特招生名额,也难怪其他人不满。尤其是自己班的人,对他们简直是嫌弃,认为这两人的插班非但没有增强他们班的实力,倒还拉低了整体实力。
 
其实以哲修a的精神力等级在整个附属中学也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毕竟s级的实在是太少了,一个班也才三四个。尼克的奇诡感态也足以引起重视。虽然因为他们来自小地方,没有受过高级的培养和训练,在技巧上略有不足,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师资力量和硬件设施可以让他们飞快地进步起来。
 
可是,人总是不能和别人比的。和隔壁班同期插班进来的s级天才相比,尼克和哲修就太令人失望了。尼克甚至觉得就连他们的班主任对他们都有些失望,看着他们的目光虽然被掩饰得很好,但相当机灵的尼克还是能感受到里面传达出来的信息:如果这是两个精神力s级的人就好了。
 
尼克想到这里,就觉得十分挫败。接着,楼道里又传出一阵脚步声。
 
尼克赶紧迎上去,看到了明亮的走道里显得有些黯然的哲修,他的脸有着因为操控的机甲被打倒了而撞出来的瘀伤,而在额头上还残留着上次导致的青紫色瘀痕。一张小小年纪就显示出帅气的脸变得狼狈不堪。
 
“哲修……”尼克有些担心地喊。
 
哲修冲尼克笑笑:“我没事。”
 
尼克顿时觉得更加委屈了,低声道:“等下回赵溪叔叔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把事实告诉他吧。每次他问我有没有人欺负我们的时候,我都好想告诉他,让他来教训一下他们!”
 
“千万不要!”哲修忽然严厉地阻止,“我们不能这么懦弱!”
 
“这不是懦弱……”
 
“这就是!”哲修说,“只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打败他们才不是懦弱。韩少校能让我们入学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我们不能让他失望。还有叶溯……他一定知道我们三个不可能同时入学才选择离开的,你忘记赵溪叔叔说的了吗?”
 
“可是……”尼克撇撇嘴,“他们有好多人,你的精神力具象化武器也还没有出现。”
 
“快了。”哲修自信地扬起伤痕累累的脸,“我今天打倒了他们其中一个,也许再过几天,我就能打败两个,等我的精神力武器具象出来,我就能把他们统统都打败,让他们不敢再嘲笑我们!”说着,哲修压低了声音,在尼克耳旁说,“我已经能感受到我的具象化武器的雏形了,应该是一把刀或者一把剑!”
 
“太棒了!”尼克轻声惊呼起来,“你这么快就具象出武器一定能把他们吓一跳!”
 
哲修矜持地笑笑,轻轻地握住了拳。
 
尼克和哲修很快就忘记了伤痛,边往寝室楼走边交谈。
 
“对了,明天的高考动员大会,会有华都大学的学长来和我们pk,他们让你也出战,是想让你出丑吗?据说来的学长是华都大学机甲赛的冠军团队啊,你怎么可能打得赢他们?”
 
“我们中学生谁也打不赢他们。”哲修说,“但是每个班要出五六个人,好多人都不敢,怕出丑丢人,才让我顶替的。哼,他们一定会后悔的,机甲赛冠军一定很厉害,我不怕出丑,只要能从那里学到战斗技巧就行。”
 
“嗯,你加油!”
 
第二天一大早,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校门口就飘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和气球,表示欢迎。来自华都大学的校车按照指示从门口开往专供他们休息的地方。
 
叶溯今天醒得有点迟,被罗成和纪嘉悦他们架着洗漱好,抬到了学校,又再次架上校车,期间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
 
直到快要抵达附属中学时,叶溯才醒过来,看到一车的陌生人,差点又吓得睡过去。
 
“我还在想要是到了附中你还不醒的话,该怎么办。”纪嘉悦幽幽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
 
叶溯尴尬地咳嗽两声,连忙扯了一堆理由,什么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失眠啊之类的,其实也不算是谎话,叶溯感觉自己在星际世界的时间太紧张了,既要学习机甲还要学习化学,忙得他马不能停蹄,就连睡前一段时间都要看看化学启蒙教材,直到自己在另一边世界醒来为止。
 
罗成哼哼,对于叶溯的嗜睡属性,他们都在逐渐扩大容忍度。
 
叶溯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附中大门,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差点在这里以一个“高龄老人”的身份和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们一起读书,接着,他想起了尼克和哲修,不知道他们学的怎么样了,或许等动员大会结束,他应该去看看他们,毕竟是一起共患难过的。
 
校车内有着各个系的代表人物,华都大学是综合大学,从机甲战斗系到化学系、中文系等等一应俱全。叶溯很快在车内看到了熟人,是他在化学实验室遇到的学霸君和他的同伴,叶溯现在还挺感谢学霸君的解说,深入浅出,如果有机会,叶溯挺想和学霸君成为好朋友的,以便有问题可以随时问。
 
出于这个目的,叶溯友好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学霸君和他的同伴显然对叶溯印象深刻,应了声后才支支吾吾地问叶溯的化学考得怎么样了。
 
叶溯一听顺势就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摇头叹息:“太难了,我挂了。”
 
学霸君:……
 
他们不相信!这一定是叶溯瞒天过海的手段,故意考砸来掩饰自己对化学很在行的事实,然后继续研究他那不知道有多危险的神秘计划。
 
叶溯偷看了眼他们的脸色,继续装作身残志坚的样子:“但一次挂科显然不能阻挡我,所以我又选修了化学,希望两位同学以后能多多指导一下我。”
 
学霸君和同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有诈!
 
接着,巨大的使命感在他们心中升起,身为华都大学的一份子,就算不是机甲战斗系也肩负着拯救人类的责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接近叶溯焉知道他打得什么坏算盘,学霸君和同伴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两人一起点头:“好。”
 
叶溯顿时喜笑颜开,近乎套得叫人牙酸,就差找个桃园三结义了。
 
罗成和纪嘉悦静静地看着叶溯跟别的系的人相谈甚欢。
 
胖子忧郁地靠在窗口,嘴里轻轻哼着歌:“花儿谢了明年一样的开,太阳落山明早还会爬起来,我的帅气叶哥一去不回来,唉嘿,我的帅气叶哥一去不回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华大附中的格斗场上临时搭建的后台处,动员大会等早上十点正式召开。
 
叶溯也顺便从等待的时间内弄清楚了星际世界的教育制度,和现实世界有很大的差异。小学依旧保留六年制,但主要学习的除了几门基础学科,更多的是接受道德修养与世界观的教育。小学教育奉行以“以美育代宗教”的宗旨,建立起小孩子的人格信仰,一方面这个世界崇敬自由,另一方面又要提倡规矩,以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和谐社会。
 
不得不说,这样的教育有很大效果。虽然在现在尚武成风的大星际时代,不可能每个人都温文尔雅,但至少也要让他们在人族面前统一立场,所以目前的社会,明争暗斗依旧存在,但在人族的共同灾难面前,人人都有着起码的道德底线。
 
而到了中学,就把以前的初中高中合并在一起,总共学习四年,主要学习一些比较专业的知识,分为机甲方向和学研方向。等到了大学,他们才会继续深入细化学习,比如同为机甲方向,尼克就会选机甲制造专业,哲修会选机甲战斗系。学研方向的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或擅长学习化学、中文、医学、艺术等等。
 
叶溯觉得这样的教育制度很值得现实社会借鉴,对于道德的培养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忽略,尤其是小孩子三观正形成的关键时期。叶溯忽然想到自己一个学化学的要是对教育也指指点点,不知道会不会惹人嫌。
 
不等他多想,动员大会就开始了。
 
他们被附中的志愿者引入到格斗场周围的前排席位上坐着,这两排全是华都大学的学生。他们的身后则全是附中的学生们,上万的中学生看到他们入座,顿时响起阵阵的欣喜的叫声。对于中学生而言,大学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尤其是顶尖学府华都大学,更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对于从华都大学出来的学生,年龄还小的中学生都抱着发自心底的崇拜和尊敬。
 
首先是华都大学附属中学校长的例行讲话,先残忍地宣布一下高考倒计时,再说些慷慨激昂的鼓励词,最后他十分陶醉地说:“同学们,大学就在不远处的前方等着你们,不说为人族,就算为了你们自己也要努力!为了激励你们,我特意从华都大学邀请了可能是你们学长学姐的最厉害的年轻一辈,来为你们即将到来的高考指导一些意见!欢迎他们!”
 
掌声雷动。
 
在众多稚嫩的脸庞的期待下,首先是纪嘉悦代表机甲战斗系上台先讲一番十分肉麻的话。至于为什么是纪嘉悦当代表……这其中的心酸还真是快要溢出来了。
 
首先,罗成对于代表讲话没兴趣,更没那个时间精力去写演讲稿;狄耿一个瞎子形象怎么也说不上好;张遥风油嘴滑舌的,应付老师辅导员还成,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正经起来还挺难;胖子太胖,被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叶溯……说实话,叶溯直到现在也没太明白他们来附中究竟要做些什么。算来算去,竟然只能让纪嘉悦出来挑大梁。辅导员为此抹了一把辛酸泪,自己还给纪嘉悦写了一份演讲稿大纲。
 
主要也就是讲讲自己在中学时如何如何努力,吃了多少多少苦头,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大学有多么多么好,纪嘉悦十分没感情地念着。但是“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这九个大字自带美化特效,愣是把纪嘉悦衬托得无比高大上,叶溯听到自己身后有几个小女孩都被感动哭了,一边哭一边还在犯花痴:“学长太帅了!学长太酷了!”
 
最后,纪嘉悦以一句“我在华都大学等你们”结尾,引起了一番高朝,就像他是和底下的人约定终身一样,无数少男少女伸着脖子嗷嗷地叫:“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弄得纪嘉悦下台以后都有点怀疑人生:“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那我过去的十八年里为什么都没女生追我?”
 
狄耿带着巨大的墨镜,闻言一勾嘴角:“可能时代换了,审美也换了,眼睛越进化越残。”
 
“……”纪嘉悦:“你一个瞎子没资格说审美!”
 
接着是每个系都出一个代表讲讲身残志坚的励志鸡汤,最后就是由他们表演一些特色节目。中文系的朗诵自己写的诗歌,艺术系的表演歌舞……叶溯看到那个化学系的学霸拿着一根试管上台,轻轻打破试管后,里面的液体瞬间汽化成一堆袅袅的烟雾,将学霸君围绕起来。学霸君随即手一抖,上面沾的一些化学无害粉末纷纷飘扬,和烟雾接触后迅速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那堆烟雾开始变换色彩,变换形状,学霸君手指一扬,烟雾就仿佛小狗般做出一个个乖巧的动作,一会儿变红色的花,一会儿变凶猛的野兽……学霸君绕着舞台走了一圈,完成了一场如梦如幻的魔术般的表演。
 
罗成对这些小玩意不敢兴趣,但叶溯看得却是如痴如醉,这展示了化学的美丽和神奇。
 
最后压轴的自然是机甲战斗系,不过他们的表演不是单独的,而是要和附中的学生进行对战。当然,他们也不能太欺负小孩子,通常只会一个人对战附中的一个班级团队。
 
因为时间有限,只进行四组对战赛,分别由罗成、张遥风、纪嘉悦以及胖子出战。狄耿是因为眼睛外加他在团队里更偏向于辅助的原因,在直接对战中不是很占优势,避免滑铁卢就不让他参加了。还有叶溯,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辅导员更不敢放他上台。
 
机甲战斗在如今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主旋律,即使不是学习相关专业的,也对这方面充满了关注,最后的压轴显然让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高亢起来。
 
当叶溯听到广播里说到此次参与对战的人竟然有哲修时,他还愣了愣,连忙拉住罗成跟他说了一句:“对那个叫哲修的孩子稍微客气一点,最好是能夸几句鼓励一下。”
 
罗成有些诧异地望着台上一个个上来的中学生,视线停留在哲修身上,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台上的哲修激动地看着站起身的罗成,眼神也一并扫到了叶溯,他一愣,随即移开视线,这人长得也太像叶溯了。
 
这一场对战几乎是罗成一边倒的赢了比赛,虽然辅导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温柔地对待学弟学妹们,罗成也听进去了,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狂暴的打法,还客气地让中学生们先攻击,但是两者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不是罗成收敛一点就能弥补的。在进行了主动攻击后,中学生团队就迎来了罗成暴风雨般的攻击,再也没能还得了手。当然,罗成事后还是说自己当时只用了轻飘飘的力道,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打。
 
其实这般屠戮的姿态才算正常,毕竟罗成是顶尖学府的顶尖学子,如果对付几个未成年人还挺吃力,华都大学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第一综合大学?罗成的三年大学时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中学生团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机甲就七零八落地躺在格斗场各个角落,罗成还是挺有分寸的,里面的人都没有受伤。他们一脸发懵地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罗成的机甲,仿佛想看到里面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厉害到如此程度。
 
罗成操控机甲走动了几步,正准备下场时,想起了辅导员耳提面命地说一定要进行点评,还要委婉地点评!还有叶溯说的对哲修客气一点。顿了顿他开始从头点评起来,当然,他虽然不耐烦,但眼力却绝不会差,从刚刚那很短的交锋中就看出了很多,几乎是一针见血地就指出了这些人的毛病,并且给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就是说得没有达到辅导员要求的“委婉”罢了,听得那些人一边止不住点头一边羞愧地红了脸。
 
轮到哲修时,哲修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和刚刚那几个人比起来还有点弱,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的确,罗成一开始不客气地说了一堆他的毛病,后来又转了点话锋,“还算不错了,可塑性很高,你应该多注意点进攻的时机,那会让你占据主动性……”
 
罗成虽然是按照叶溯说的多夸了几句,但也不是胡乱就夸,哲修的风格和他有点像,大开大合之中又不失缜密的计算和观察,只是还太稚嫩了些,罗成不介意多给他一点信心,让他按照这条风格的路大胆地走下去。
 
哲修受宠若惊,差点激动得失控。这些天来,同学的漠视、挑衅,一次次地将他击倒在地,他父亲的期望,韩业的帮助,叶溯的离开,都让这个还年幼的孩子心里被放下了几块沉重的大石头,他渴望在人才济济的华都星出人头地,渴望让那些藐视他的人恨不得抠下自己的眼睛!
 
而今天,他得到了华都大学冠军队队长的赞同,让他终于看得到自己的梦想是有实现的希望的。
 
此刻,席位上整天欺负哲修的那三个人脸色已经变了。
 
“谢谢。”哲修说。
 
罗成点评完所有人之后就径直跳下机甲,走下了台。
 
接着,换了另一支中学生团队,纪嘉悦开始上场。有了前车之鉴,中学生都谨慎万分,紧盯着纪嘉悦的一举一动。然后并没有什么卵用,纪嘉悦上去砍瓜切菜似的就解决了他们,然后开始点评。他的风格就比罗成委婉多了,没让这些人差点崩溃。
 
一面倒的局势一直持续到对战结束,就连胖子也都干净利落地将中学生团队扫荡干净。这时候,他那肥胖的体型竟给人一种惊叹的感觉:这不是猪八戒,这是天蓬元帅!
 
叶溯看得是啧啧称奇,他不知道自己的队友都这么厉害。
 
大概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华都大学本就是人族联盟人才的聚集地,能在华都大学脱颖而出的那更是人才中的人才,叶溯跟他们接触久了,没了距离感,再加上他自身实力也不差,自然没觉得一个个性格奇怪的队友有多厉害,值得受广大年轻的人的崇拜。
 
比赛结束后动员大会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叶溯在人群中锁定了哲修和尼克的位置后,跟罗成他们说道:“我先去找几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罗成惊诧,“难道是那个叫哲修的小孩?那既然是你朋友,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叶溯笑了下,转头却看到远处三个体型高大的男生挡住了尼克和哲修的去路。
第82章:假期
 
座位席上的人陆续走开,尼克兴奋得手舞足蹈,和哲修说:“你太棒了,连华都大学的冠军队长都夸你了!”
 
哲修的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阴影忽然罩过来,讥笑的声音随之响起:“对哦,连学长都夸你了,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哲修的神色迅速恢复正常,不卑不亢道:“还得谢谢你们把这次展示的机会让给我。”
 
这话无疑戳中了这三人的心窝,戳得他们又酸又疼,他们忍不住想,连哲修都会被夸,那比哲修厉害得多的他们也肯定会被学长刮目相看,可他们却错失了这次机会。
 
为首的那人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他比哲修、尼克都高了一个头左右,居高临下地伸出蒲扇般的手狠狠地拍在哲修肩膀上,看哲修被冲击得晃了一下,他才满意地大笑:“可塑性很高?不知道高在哪里,去机甲体验楼让我们也看看吧,嗯?”
 
尼克的脸色变得义愤填膺,大骂道:“你们再这样,我就去报告老师了!”
 
“打小报告是小学生才做的事情。”那人不屑地说,“而且我们只想和哲修同学切磋一下,我对你的‘可塑性’好奇着呢。”
 
“你们是在怀疑我的话吗?”
 
哲修难以置信地扭头看身后,等看清了说话的那个人,身体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那高大的三人惊诧地看向说话的罗成,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华都大学机甲赛的冠军队队长,这个他们只能远远望着的人在心底默默羡慕崇敬的人此刻正朝着他们走来。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因为罗成的表情并不随和。
 
罗成和他旁边的叶溯等人自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们对于十八岁左右的罗成等人充满了崇敬之意。这三四岁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是未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鸿沟,更是中学与顶尖大学之间的鸿沟,巨大得足以让他们仿佛脑残粉看到了明星般的激动欣喜。
 
本来准备离场的中学生们都停了下来,亦步亦趋地围绕着罗成等人周围,拿光脑拼命地拍照摄像,不过没人敢接近他们,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学生的剽悍远近闻名。
 
罗成叶溯走到哲修和尼克身边,也正对着那高大的三个中学生。
 
这三人发育得相当好,即使比罗成也矮不了多少,甚至在体格上比他还要强壮一点,不过,这点强壮没让三人有任何的安全感。罗成的在无数对战积累下的气势虽没有历经生死的冷酷,但对于这三个才做了亏心事的中学生来说,仍旧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罗成撇嘴,看这三人似乎要哭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哲修和尼克也看清了罗成身旁的叶溯,惊讶得目瞪口呆。
 
叶溯朝他们笑笑:“尼克,哲修,不记得我了?”
 
“你真的是叶溯?”尼克大叫起来。
 
“要不然呢?”
 
尼克看看罗成,看看纪嘉悦,看看胖子,看看张遥风,这几个人都是机甲赛冠军的成员,一个队总共六个人,尼克再看看狄耿和叶溯,心里数了下,这也是六个人。
 
“叶溯!”尼克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到了叶溯怀里,“你在华都大学上学吗?”
 
“嗯。”
 
“你也是冠军队的?”
 
“嗯。”
 
“天啊,叶溯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相信你是上帝派来的了!”尼克喜出望外地紧紧抱着叶溯,仿佛小孩子发现了自己的哥哥是超人一样,忍不住地想在外人面前更亲近一点:看到了没,这个人我认识,我和他关系很好!
 
叶溯好笑地摸摸他的头,接着看到了同样惊喜的哲修的脸上有着几道青紫色的伤痕,他拍了下尼克的肩膀,示意他别勒死自己了。
 
尼克脸红地松开他,但仍旧抱着他的一只手,叶溯是他在华都星的第二个同乡人,让他觉得想家的情绪终于得到了抚慰,尤其是叶溯的出现姿态几乎是救世主般地降临,以所有人艳羡的身份将他们拯救出困境。尼克想到这,立马扭头冲那三个不停出着汗的高大男生做了个鬼脸,他终于了有了“我要回家喊我哥哥”的底气。
 
叶溯走到哲修身旁,仔细看看他脸上的伤:“你脸怎么了?”
 
三个高大的男生闻言心里一咯噔,脸色瞬间惨白。
 
哲修却是轻轻摇头:“没什么事,就是练习机甲的时候摔伤的。”
 
叶溯想到自己刚开始接触机甲时也天天摔得七荤八素,没起什么疑心就同情地拍拍哲修的肩膀:“我那里还有些很好用的药,等会儿和我一起去拿,现在我们去吃饭。”
 
说着叶溯转头看看那三个男生,和气地说:“你们是尼克和哲修的同学?尼克、哲修和我来到华都没多久,劳烦你们照顾了。”
 
叶溯从之前他们三人对哲修、尼克气势凌人的态度也可以看出哲修尼克在这里的处境并不是太好,可他总不能和一群虽然很高大但仍旧是小孩子的人计较。不过他这句话说出来,这三个人恐怕也不会太去找哲修和尼克的麻烦了,这群中学生对于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的崇拜与热情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那三人一边滴着汗一边含含糊糊地点头说着什么。
 
胖子走到哲修和尼克中间,一手捏了一个脸颊:“这两个小孩长得真是可爱,哥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叶溯黑着脸拍开他的手。
 
胖子不满地牵着尼克和哲修走,一边埋怨叶溯:“不要以你的肮脏思想来理解我,我这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
 
等叶溯六人带着两个小孩离开以后,原地的人群才哗地一声沸腾了。
 
“那两个人是204班的!他们居然认识华都大学的冠军队!”
 
“冠军队陪他们俩吃饭了,我好嫉妒!”
 
“你们说冠军队会不会单独教那两个人?”
 
“如果会的话,那他们就真的太幸运了!”
 
三个高大的男生听着周围同学们热切的讨论,还有上前问他们尼克和哲修具体情况的。他们失魂落魄地站着,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哲修和尼克在冠军队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叶溯带尼克和哲修吃了饭后,便带着他们去参观华都大学,顺便给了他们一些华都大学配置治疗外伤的药品,每个华大学生都有限量的配额。罗成他们除了叶溯有时候需要一些,其余五人都不怎么用上,就全部取了出了送给两小孩。
 
傍晚时分,叶溯还将两人亲自送回到附中,直送到寝室楼。
 
两边寝室楼的人瞬间全都趴在阳台上看叶溯:“冠军队的人又来了!”
 
叶溯摸摸尼克的头发,再想摸哲修时,看他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也就算了,“你们把我的通讯波段记下来,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嗯!”尼克大声应着,一下午,他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记得好好学习,争取考到华都大学。”叶溯也跟老妈子一样念叨了半晌才离开。
 
尼克瞪大着眼看叶溯离开的背影,还有点在梦中的感觉,他看向哲修大喊大叫:“哲修,他真的是叶溯!叶溯在华都大学上学!”
 
哲修的脸上也出现奇异的神采,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也要去华都大学!”
 
“那叶溯就是我们的学长了!”尼克蹦蹦跳跳地上楼,沿路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跟他和哲修打招呼,让他仿佛回到了在一心星上学的时光,所有的同学都很友好,在路上遇见总会笑呵呵的。
 
尼克和哲修回到寝室后发现寝室的人也变得热情很多,还有隔壁寝室的来串门。
 
尼克得意地将自己的光脑拿出来,给他们看他在华都大学拍的照片:“看,这是华都大学的食堂,里面的东西都很好吃,这是图书馆……还有,铛铛,这是华都大学的机甲训练楼,一般人进不去的。看,这是他们练习用的机甲,好大好酷,我和哲修还上去玩过!”
 
“真的好酷,比我们练习的酷多了!”其他人不无羡慕地惊叹,他们也参观过华都大学,不过机甲训练楼需要有学生证的人带着才能进去,机甲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啊,哲修你手上拿的是华都大学的专门配置的伤药吗?”
 
哲修点点头。
 
“听说这药的效果超级好!”那人羡慕地看着哲修拎着的药品袋,“隔壁班的卡斯特他的表哥也在华都大学,以前送给过他一瓶,他炫耀了好久。”
 
哲修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了几瓶分给在场的人:“你们拿去备用吧,我们还有很多。”
 
“对!”尼克大声说,“叶溯说我们不够了还可以去找他要。”
 
“那个人是叶溯啊,是你们的哥哥吗?”
 
“他……”尼克本想说不是,可是一想到叶溯曾经救过他们,现在在华都星也是“相依为命”了,让他当自己的哥哥也很好啊,他便没再说话了。
 
……
 
华都大学迎来了期末大考,各个专业开始进入专业课考核,机甲战斗专业只要考机甲战斗、基甲基本故障维修以及精神力操控就行。
 
这对于叶溯来说没什么困难,虽然他是新手,但天赋放在那里,就算拿不了高分,至少过不成问题,不至于像化学、历史那么凄惨。
 
叶溯在期末反倒变得轻松起来,一有时间就研究一下化学,对于星际世界的化学体系已经开始逐渐摸清了一点框架,星际化学对于现实化学的冲击犹如山崩海啸,叶溯在其中必须坚定自己的意志不让自己迷失,还得衡量两者的关系,找到方法让星际化学既可以灌溉现实的化学,又不能一下子将它冲垮。这无疑是一个旷日持久的工程。
 
叶溯在结束上午的机甲练习后,下午本来是他学习化学的时间,但他没有去图书馆或者实验室,而是出了学校门。
 
他昨晚的时候收到了韩业的短信,约他中午在华都博物馆外见面。
 
叶溯猜测可能是关于考核的事情,不敢怠慢,麻溜地就跑去了。
 
华都博物馆不提内在,光外表就是一座十分壮观的有着美学意义的建筑。叶溯远远地就看到了醒目的博物馆,再走近,韩业的身影也进入视线。他穿着简单普通的白衣黑裤,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叶溯快跑了几步,来到韩业面前。
 
“先去吃饭吧。”韩业看他一眼,说。
 
“嗯。”叶溯跟在他后面进了博物馆对面那条街的一家环境幽雅的餐厅。
 
等两人都坐定,等饭菜的功夫,叶溯问:“有事?关于考核的吗?”
 
韩业没回答,而是问他考试考得怎么样。
 
“专业课都过了。”叶溯说,言外之意,非专业课就没过了。
 
韩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轻轻点了下头,就不再继续说话。
 
叶溯瞠目结舌地望了他一会儿,看他喝茶喝得挺有兴致。他默默等了一会儿,发现韩业是真的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才低下头玩着精致的茶杯,又喝了口茶,味道一般。
 
两人静默无声地吃完饭,韩业又将叶溯带到了华都博物馆,径直上了最顶层。
 
最顶层的游人很少,加上韩业和叶溯总共也才五个人。
 
韩业依旧没说话,而是顺着博物馆内的走廊一路走着。叶溯跟着他,顺便看看两边展厅内的物品,全是一些服装,不过服装之间无论是款型和颜色差别都很大,应该是不同民族的特色服饰。
 
韩业在走到展厅尽头时,开始给叶溯播放展厅播放器上面的视频。
 
叶溯好奇地盯着播放器,首先出现的是一位梳着许多细长辫子的美女,她穿着颜色艳丽的服饰,金锁缠身,环佩丁当,她冲着镜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然后说了一句话。
 
叶溯没听懂她的语言,但可以猜测出来这应该是傣族的姑娘。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阿富汗女人,身穿长袍,羞涩地抿着唇,用自己的礼仪向镜头敬礼;然后是热情洋溢的古巴少女,温婉动人的日本女人,调皮可爱的非洲男孩,强壮高大的俄罗斯男人,帅气英俊的英国绅士……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视频记录的就是这些。
 
视频播放完后,韩业才看着叶溯说:“这都是我们人族曾拥有过的绚烂文明。”
 
叶溯注意到他的用词,曾拥有过。
 
“现在呢?”
 
“现在通用语只有汉语和英语。”韩业微不可察地垂下了眼角,似有哀伤,“在四百五十万年前,当时的统治者下令人族只准使用汉语和英语,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溯想起了中国历史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秦始皇统一中国便立即颁布统一货币、统一文字和语言等的政策。
 
“为了统一?”
 
“有这个原因。”韩业点头,“但最主要的是为了我们人族的文明更好地传承下去。当时人族面临重重困境,没有多余的力量让文明百花齐放,只好无奈地只保留一到两种比较普遍的语言。那样,即使人族被虫灾冲散,各自逃难,很多年以后,也能凭借着一样的语言来相认。如果我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写着不同的文字,有着不同的习俗,在逃难途中再和其他种族繁衍后代,相貌改变,基因改变,当有着人族血脉的后代再相遇,有什么能够证明他们有着同样的祖先?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人族的存在?”
 
叶溯忽然被韩业语气中浓重的哀伤挤压得心脏难受。
 
韩业伸出手掌,轻轻翻转,“这是壮士断腕的决心。”
 
叶溯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那是痛到了极点连呐喊也发不出更不想发出懦弱哭声的极度寂静。统治者下令将美丽的文明枝丫统统斩断,将缤纷的树叶抖落,只留下一条枝干,将所有的养分都给它,只求它能在漫长冬日里活下去,以证明人族的存在。
 
曾经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怎么能接受自己在宇宙中消失得无痕无迹?
 
叶溯默然无声。他想起了地球目前的危机,假如外星人来攻打地球,俘虏了人类,说着不同语言的人类被卖到各个星球当奴隶,不需要多久,只要几百年,就能彻底抹杀人类的文明。人类在偌大的宇宙,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韩业静静看着叶溯的脸色变得哀伤难过,这至少证明叶溯在为他说的话而感到触动,至少证明叶溯在意人族,在意整个人族的文明。
 
韩业深为宽慰,语气柔和地问:“你的暑假有打算了吗?”
 
叶溯一时间还没接受韩业话题的剧烈转变,愣了一会才回答:“没有。”
 
“那好。”韩业说,“你的假期就交着我吧。”
 
他要训练叶溯,让他至少拥有匹配华都大学三年级即将升为四年级学生的稳定实力,这是底限。
 
第83章:西都
 
西都星系,位于华都星系的西南方,间隔二十个星系距,它和华都星系像两个中心,遥遥相应,统帅着整个人族的疆土。
 
西都星系的主星,西都行是一颗二等星球,和华都星一样,是人族唯二的二等星球。
 
叶溯跟随韩业一踏上西都星的土地,就嗅到了繁华的气息。
 
华都星是人族的政治中心,那么西都星就是人族的经济中心。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交易,大笔大笔的钱像雷雨天下的海洋,剧烈地流动着。高楼大厦和地下商城几乎占据了西都星所有的空间,飞车在两楼之间的空隙飞快地穿越,这里的生活节奏也比华都星快一点。
 
华都星因为政治原因,整体格局整饬,规矩繁琐严格,但在西都星,就自由的多了,建筑按着雇主的喜好来,只要有钱,你想把它建成一坨屎样,也不会有人管。至于规矩,也显得宽松很多,除了某些底线,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当然,前提还是钱。
 
叶溯注意到西都星的天空有两颗明亮的恒星,日夜交替的悬挂在空中,此刻,正是它们交汇的时间。所以,西都星没有黑色的夜。这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
 
曾经在西都星还未发展成经济中心时,这里是被剥削的地方,无数个周扒皮不需要学鸡叫,也能让被剥削者日以继夜地工作。当人道主义的光辉照耀进来,西都星无黑夜的特点成了它循环发展的有利条件,经过多次尝试,西都星已经成了不需要休息的星球,无论何时来这里,这里总是繁华的,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这里的时间依旧按照人族统一标准划分为24小时一天,城市内总有着钟楼在提醒人们现在几点,人们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生物钟调整他的“黑夜”,到了睡觉时间,就回到隔光隔音效果极强的房间里,关上门就是天黑。
 
叶溯在华都大学放假后,就和纪老板他们说明了自己要和“远房表哥”韩业一起出去游玩,不用担心自己。
 
游玩的地方正是西都星。
 
叶溯也从韩业那里得知来西都星的真正目的——解除他的精神力隐患,顺便提升实力。当叶溯听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分裂出两种感态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其中一种感态还十分不稳定,可能危及到他的生命。
 
叶溯在星际世界不怕死,但他还没从这里学会足够的化学知识,死得太快怎么也不能安心。
 
两个月的暑假,无论是为了自己在星际世界继续存在下去,还是不能让韩业失望、让司长失望,他都得好好努力。
 
韩业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飞车,“去力之森训练场。”
 
司机应了声,立即发动飞车,从地面直冲云霄。大部分司机都很健谈,速度稳下来以后,他就像每次搭载乘客那样随意唠嗑起来:“你是带你弟弟去力之森接受培训呀?”
 
“嗯。”
 
司机不无骄傲地说:“我们西都星最出名的就是机甲训练和机甲娱乐!力之森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训练场,就算在全人族它也能排得上名号。每年的寒暑假,很多家长都会带自己的孩子从四面八方过来接受训练,嘿嘿,等再开学回去,他们总能让同学大吃一惊!不过,力之森这么抢手,很难买到训练名额,看来你们花了不少钱啊?”
 
“嗯。”
 
司机觉得和韩业说话有些无趣,又转向年轻的叶溯,苦口婆心地说:“小朋友,你可得珍惜这次机会。你不知道,每年我都能看到很多父母卖车卖房子就差砸锅卖铁了,就为了让自己孩子接受一次训练。你哥哥这么爱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叶溯尴尬地看看自己的“哥哥”,连忙点头,说:“不会的。”
 
“嗯,你很懂事嘛。我上回载了一家三口,那小孩和你比就差太远了,吵着闹着要回家……”
 
去力之森的路上,叶溯是在司机的职业生涯回顾中度过的,其中见识了无数极品以及催人泪下身残志坚的感人故事。
 
当叶溯下车,看到力之森训练场恢弘大气的门面,忽然觉得司机的话并没有夸张,在这里面待上两个月确实会让人倾家荡产。
 
韩业带着叶溯走进去,才到门口,就立即有端庄礼貌的接待员引领他们到前台。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是个美貌的金发碧眼女人。
 
“有。”韩业拿出一张黑色的贵宾卡。
 
力之森训练场发放出去的贵宾卡极其有限,而黑色的最高级贵宾卡就更少了,一时间,韩业吸引了不少来往顾客的视线,能来这里的人有不少是非富即贵的,但贵宾卡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奢侈了,更别提那些砸锅卖铁进来的,连得知有贵宾卡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力之森贵宾卡虽然在金钱上面不会有什么优惠,但是却可以进入更高等级的训练馆,以及接受专业老师的一对一指导。
 
原本就很客气的前台小姐脸上呈现出尊敬,微微弯下腰接过韩业的贵宾卡,读取信息后双手递还贵宾卡。
 
一旁的接待员光脑上也收到了关于韩业房间的信息,连忙说:“尊敬的客人,请跟我来。”
 
力之森训练场占地面积达上万亩,分为住宿区,体能训练区,机甲实练区,精神力训练区,每个区之间有极速轨车相连。而在各个区之内,也有明显的级别划分,只有达到相应的权限,才能进入更高级别的地方。
 
韩业和叶溯的房间自然是住宿区的最高级别,s级住宿区不大,都是间隔很远的两层小别墅,环境幽雅,气氛闲适,别墅内部配置齐全,住在这里不会被无关人员打扰,保证一天的训练之后能得到最舒适的休息。
 
接待员将他们带入五号别墅后,恭敬地问道:“请问客人何时接受我们训练场的专业检测,方便指导老师为您尽快地制定训练计划。”
 
“今晚。”韩业说,叶溯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底子太差。
 
叶溯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在来西都星之前就说好了的,他一切都听韩业的,当然,睡觉时间除外。他必须得按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作息来调整在星际世界的休息时间,韩业对此没有意见。
 
“好,请您选择指导老师。”接待员从光脑里弹出一块光屏,上面罗列着一些人名,都是训练场的老师,名字后面接着一大串荣誉,以表明这个老师的能力和教学水平,当然,也少不了一大串数字的金钱。
 
韩业只扫了一眼,说了一个上面没有的名字:“莫卡·贲德思。”
 
接待员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温和地解释:“莫卡老师已经很久不再接受专门指导的任务,不过因为您是最高等级的贵宾,我们会向莫卡老师汇报你的意思,但是我们不能保证他一定同意。”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谢谢您的谅解。”接待员鞠躬之后,离开了五号别墅,立即向上级反应韩业的要求。
 
等五号别墅的门再次被敲响时,进来的是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过来的双目如电。
 
韩业看到他,神色也变得尊敬起来,“莫卡老师。”
 
莫卡·贲德思愉悦地大笑:“小韩业,再次见到你太好了,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他走过来抱着韩业行了贴面礼,然后看向拘谨的叶溯,“这个小朋友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韩业笑笑:“我也很想您。”
 
“你也很想皮尔森,很想莉斯玫,可你就来看我了。”莫卡笑,接着对叶溯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
 
叶溯看了眼韩业,见他点头,就走到老人面前。
 
莫卡的手,看上去似乎十分苍老,像截失去水分的老树根,青筋虬结着。可他的手一碰上叶溯的身体,叶溯就感觉那老树根般的皮其实只是伪装,在皮下面是怪物的触手,轻轻一缠,就能轻而易举地结束猎物的生命。
 
叶溯的肩膀和手臂似乎被莫卡捏得嘎吱作响,每片肉每条筋每块骨在对方双手的揉捏下都无所遁形。
 
叶溯仿佛在接受一场痛苦的折磨,莫卡手经过的地方从外而内都痛得抽筋,他忍不住皱起眉,如果不是韩业正温和而信任地看着他,他可能就要选择逃跑了。
 
时间很短,对叶溯来说却好像过了很久,莫卡的手终于从他脚踝处收回去,巨大的压力一下子就消失了,叶溯竟然控制不住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莫卡还是笑眯眯的,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给叶溯造成了多大的痛苦,“底子很不错,筋骨都很正,血肉里的力量很充沛,只是,他似乎没受过专业训练?”
 
“没有。”韩业摇头,这也正是他惋惜的地方,叶溯已经十八岁了,可无论格斗技巧还是精神力方面都懵懂得像张白纸。韩业自己可能无法对这个样子的叶溯进行系统而全面的指导,而莫卡·贲德思,是明院辅助司的前任司长,在培养人才上很有一套,就连纪川也被他训练过很长时间。
 
按照惯例,韩业在成为执行司司长前也要被莫卡鞭打一番,只可惜当时明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韩业临危受命,来不及训练就走到了执行司台前,一力承担起重任。如今十年过去,明院安定下来,经过无数大小交锋的韩业也不需要再接受培训了。
 
“真是可惜。”莫卡也摇摇头,惋惜地看着大喘气的叶溯,“如果从小就好好培养,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当然,现在来找我也不迟,我可是莫卡·贲德思啊。”
 
莫卡眯着眼,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让叶溯没来由地心惊胆战:“只是,想要弥补错过的时间,那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啊,小朋友,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84章:训练
 
无论叶溯有没有做好准备,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莫卡的笑容里就传达着这个意思,能让韩业亲自带过来还打算陪着两个月的人,怎么可能无关紧要?就说是把叶溯当做下任执行司司长来培养,莫卡也相信。
 
莫卡拍拍手,对叶溯鼓励地说:“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叶溯:……
 
他不安地看向韩业,韩业对他轻轻一笑。
 
“好了。”莫卡说道,“来告诉我,你的精神力等级多少,看看你的精神力是否也需要魔鬼训练。”
 
“他的精神力有些特殊。”回答的是韩业。
 
“有多么特殊?”莫卡的眼神亮起来,他一生之中训练过的人有不少,几乎全是人族骄子,总会在某个地方有着别人无法超越的特殊,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足以引起他好奇心的“特殊”了。
 
“他有两种感态,其中一种是后天分裂形成的。”
 
“确实特殊。”莫卡点点头,但却没表现出有多么惊讶。
 
韩业顿了一会儿又说:“另外,他的精神力等级会变化,一天之内大幅度的变化,在中午的时候,最高等级应该达到了ss级。”
 
“哦?”莫卡这才正襟危坐起来,打算听韩业仔细说说。
 
叶溯看了眼韩业,他没和韩业说过他精神力等级会变化的事情。不过以韩业的身份想知道也很简单,执行司决定考核前自然会把他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
 
快到叶溯睡觉的时间,他身上被莫卡捏出来的疼痛缓解了很多,而他看目前的状况,是不需要自己了。他和韩业说了一声就上了楼,看一下化学启蒙教材等着在另一边世界醒过来。
 
叶溯不知道韩业和莫卡说了些什么,当他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居然看到他们俩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讨论,周围散乱着一些写满了字的光屏,看样子,这两人是一夜未睡。
 
叶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安心地睡了一晚,却让他们为了自己的事彻夜未眠。
 
他轻声下了楼,没敢打扰还在交谈中的两人。
 
但韩业和莫卡早在叶溯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先解决感态的分裂问题吧,其他的先往后推两天,体能训练我再继续完善一下。”最终,莫卡站起来说,韩业点头表示同意。
 
一夜未睡对这个老人来说显然不是问题,他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灼灼的目光盯着下楼来的叶溯:“现在,你和我一起走吧。”
 
韩业随之起身,“我也去。”
 
他们去的地方是每个人进入力之森之前必需要待一段时间的检测室,虽然莫卡认为他的一双手比什么检测仪器都好用
 
叶溯首先从头部开始接受检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不会放过,他体内蕴含的力量、韧性、耐性、平衡性等等以及一些细微的隐患都以数据的形式直观地呈现出来。
 
莫卡拿着数据表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真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接下来,是精神力检测。因为叶溯精神力等级会变换的原因,这一次的检测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久。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叶溯一直被精神力头盔罩着,需要源源不断地保持小幅度精神力输出。而莫卡和韩业则在仪器另一显示端也待了整整七个小时,实时地看叶溯的精神力反馈,欣赏了精神力波线完成了一幅弧线优美的画作,那是一座山峰。
 
在精神力波线逐渐攀升到顶值时,无论是莫卡还是韩业,竟然都有些期待紧张地等着,直到那道反应精神力等级的波线颤巍巍地停顿了片刻,又再次往下爬行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半晌,那道弧线依旧缓慢而匀速的下降。
 
莫卡这才说道:“他是我见过精神力等级最接近sss级的人,虽然持续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差点我就以为那不是理论中的一个等级。”
 
“很多事实在被证明之前也仅仅是以理论的方式存在。”韩业说。
 
“哦?那你觉得sss级精神力的等级能够划时代地出现?”莫卡看向精神力波线,“在他身上?”
 
韩业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焦点停留在差点就能突破仪器屏幕顶层的峰值上,“至少他是最有可能的。”
 
韩业忽然笑了笑:“而且他的感态在后天出现了分裂,再奇迹一点,似乎也让人觉得可以有一点期待。”
 
莫卡摊了摊手:“有期待总比没有好。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小命,两种有冲突的感态,还真是有点棘手。”
 
“莫卡老师,等您的好消息。”韩业说,走过去将叶溯的头盔取下来,“现在带你去吃饭,然后回别墅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回去的路上,叶溯想着吃饭时听到一些的话,不由问韩业:“我听他们说在这里训练很贵,万一我没通过考核,你们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韩业好笑地弯了下嘴角:“对自己没信心?”
 
“有一点。”叶溯诚实地回答,他回顾了一下自己来到星际世界之后的表现,很多都是凭借运气和高等级的精神力,真说起来,他的硬实力还不如尼克和哲修。毕竟他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个纯粹的学生,顶多应付一些体能测试的一千六百米,遇上一个彪悍的大汉抢劫,他也得呼救。别提在这里,要像韩业那样在各个种族之间也战斗得游刃有余。虽然他有过冲动,但冲动过去,他也要审视一下自己的实力。
 
韩业宽慰他:“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通过考核的。”
 
“走后门?”
 
韩业忍俊不禁:“要是你能让我为你开后门,那也是你的本事。”
 
叶溯瞬间尴尬不已。
 
韩业说:“你所欠缺的,都可以通过学习得到。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业看向叶溯,神色有些凝重:“只是,凡有所得,必有所失。这其中所要经历的辛苦你能承受吗?”
 
“应该能吧。”叶溯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韩业沉默了片刻,说:“你必须能。”
 
叶溯现在不知道,韩业已经将他的自由限定住了,他没有选择,咬着牙吞着血也要走下去。
 
第二天,叶溯因为这几天打算回国了,没什么事情做,睡得很早,在星际世界起得也很早。
 
吃过早饭,韩业就带他到了精神力训练区,走到了这片区域的最里角落。莫卡已经等在那里。
 
精神力训练区最占空间的并不是训练场所,而是大型仪器,同时这也是力之森声名在外的资本。
 
精神力本就无迹可寻,想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很有难度,只能专门花大价钱打造训练环境和环节。但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不相同,一套设备只能供一个人使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能够反复循环利用的全息模拟训练空间就因此应运而生,只要在模拟空间输入一串数据就能构建适合使用者精神力状况的环境。但是因为技术原因,全息模拟往往不能让使用者的精神力完全地投射到全息空间中,这样就使得训练结果大打折扣。所以能够将精神力投射多少到模拟空间里,这一标准就成了衡量全息仪器的重要尺度。
 
力之森的全息仪器,就是其中的巅峰代表,能够投射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力,几乎接近完全真实,所能够达到的训练效果不是百分之九十五能够相比的。这些仪器的作用完全对得起它的昂贵价格。
 
“我昨晚专门为你设计了一套新程序。”莫卡有些得意地说,将叶溯拉到舒适地沙发椅上坐下,替他佩戴上感应器,“嘘,安静地感受,按照你听到的指令来。”
 
叶溯闭上眼,似乎有电流通过太阳穴,瞬间有失重的感觉,他的灵魂感到轻飘飘的,被一阵风吹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白茫茫的地方上无穹顶,下无疆界,叶溯仿佛回到了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状态。
 
很快,他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堆东西。
 
左边是一堆杂乱的块状物,颜色、材质都不相同,有点像积木。右边则是一座一平方米大小的小型城堡,看外表十分精致,应该是由积木搭成的。
 
温和的声音在叶溯脑海里响起:“用你的精神力把你左边的积木搭起来,搭成右边你看到的样子。与此同时,拆掉右边的积木城堡,但是要记得温柔一点,一块一块地拆卸下来,千万不能弄塌哦。”
 
一心两用。和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类似的道理。
 
叶溯在两堆积木前盘腿坐下,将精神力分为两股,按照他听到的指令来操控它们。他先将精神力探到小型城堡里,看看它的具体结构。
 
叶溯这才知道这座城堡有多么逼真,城堡里面的装饰一应俱全,墙壁上挂的摆钟还在行走,走廊上的油画栩栩如生。
 
当他把结构记下后,另一股精神力卷起左边的积木搭起来,这股精神力则退回城堡的屋顶,从头开始拆卸。
 
只不过,成绩不太理想,他的精神力才拿到那座城堡的一片琉璃瓦,另一片与它相连的瓦片不受控制地滑落,摔了下去,不等叶溯的精神力细丝进行补救,他已经听到声音判定他第一次尝试失败。
 
虽然叶溯曾经做到过一心两用,但那次在萨伦族的积木迷宫内,一边拦阻燕雪宸的武器,一边维持积木平衡,和眼前的精细工作相比,实在是太粗糙了。
 
叶溯搓搓手,再次进行尝试,这次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上手就容易多了,一连拆下十多块瓦片,另一边也搭建好了地基。不过,越搭到后面注意的事情就越多。
 
两边的积木数量和材质并不相同,这说明叶溯只知道城堡的造型,需要自己重新计算散乱积木的重量和密度硬度等等,完成一次新的建构。这并不容易,尤其是积木里还有弹性材料,其中的不确定性更大。
 
叶溯在地基之上继续搭建时,终于出了疏漏。这边出了疏漏,另一边也显得有些慌张,再次功亏一篑。
 
面前的城堡和积木刷新,变成了初始的样子。
 
叶溯没有气馁,继续打起精神重新尝试。
 
而在他不知道的外界,莫卡正指着屏幕上奇奇怪怪的波线给韩业看:“这五条代表的是他左边建构的精神力,这五条代表的是他破坏建筑的精神力。我的打算就是用一心二用的办法强行将纠缠在一起的感态分化开来,但他构建时,下意识地就会使用细腻的感态帮助自己,当他拆卸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使用破坏的感态帮助自己。长时间训练下去,应该可以安全平稳地将两种感态分化开,到时候他再针对性练习,也许就能把两种感态运用得灵活自如。话说回来,他对精神力操纵的天赋还真是好啊,才第二次,就摸到了一些规律,比力之森训练场这么多年来接收过的学员要好得很多。如果当年纪川不是从小就练习一心二用的话,也难说他做的一定就比这个小朋友要好。”
 
韩业点头,感态本就是虚无飘渺的,像潜意识一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也只能用这种影响潜意识地办法慢慢来。韩业看着精神力波线此起彼伏着,忽然皱起了眉。
 
“等等!”莫卡也叫了起来。
 
第85章:分化
 
韩业和莫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疑惑。
 
两人再次紧盯着屏幕,看叶溯进行第三次的尝试,他的精神力波线运动的速度和起伏的高度都将他的虚渺的精神力状况最细致的具现出来。
 
他们发现叶溯左边建构的精神力和右边拆卸的精神力,两种波段呈现相似的高低起伏,这意味着叶溯并没有使用两种感态,哪怕一点迹象也没有。
 
莫卡撮着唇:“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在拆卸建筑的时候想到的不是破坏吗?怎么会和建构是一样的潜意识?”
 
莫卡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精神地立着。
 
韩业也同样皱着眉看那些线段起起伏伏,做着相似的运动。
 
“应该是积木建筑的关系!”莫卡忽然停下来,眼睛睁大,“就是这样!积木结构拆卸起来太容易了,完全用不上破坏感态,凭借细腻的感态也可以做到拆除一栋建筑,毕竟他要做的只是将积木移开,细腻的感态反倒更容易一点!”
 
“就是这样,对!”莫卡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跑到计算机前噼里啪啦地重新输入一段新程序,“这次一定可以了!”
 
叶溯正在进行第四次尝试,城堡拆卸比较容易,进度远比建构快一些。正当他入神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程序出错,重新设定,请等待三十秒钟。”
 
叶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拆了一半的城堡被毫不留情地一把销毁。
 
三十秒之后,叶溯眼前的画面再次刷新,一堆积木和一座城堡,似乎和之前什么差别也没有。
 
但是当叶溯将精神力探入城堡时,发现了最大的变化——这座城堡是实的。每堵墙,每扇门,每块砖都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似乎是由一块巨大的石头雕成的,浑然一体,密不可分。
 
叶溯愣了一下,这要怎么拆?强行推倒吗?
 
当叶溯抱着这样的想法操控两股精神力时,发现不管怎样做都很别扭,根本无法兼顾两边。因为这是南辕北辙的一心二用,一边要小心翼翼地建构,一边要暴力地拆除,叶溯无法平衡,心里别扭得不管哪一边都做不好,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就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失败时,恨不得将笔扔得远远的。
 
叶溯现在要做的比单纯的画画要难的多,更像一手要挥毫泼墨地写狂草,一手要细致温婉地画工笔画。
 
莫卡看着屏幕上的精神力波线混乱地绞在一起,嘿嘿笑起来:“绞吧,绞了之后就该分了。”
 
叶溯望着眼前的东西,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精神力左脚绊右脚地倒成一团。
 
他只好先不尝试同时用精神力做两件事,而是先将一股精神力伸到城堡里,找找能拆除它的办法,他的精神力上下游弋逡巡着,不时地敲敲打打。当叶溯发现自己的精神将一副油画敲得摇晃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叶溯将精神力细丝团成一团,砸向那副油画,砸了几次后,油画砰地一声掉下来。
 
有办法了。叶溯喜出望外,迅速将一半的精神力团成球,在城堡内部胡乱砸起来,也不管准头,完全是机械地砸动,不需要耗费多少心神。
 
叶溯吊着一点心放在城堡里,然后将另外一半精神力探到散乱的积木里面,小心翼翼地控制它拿起一块积木,放好,再拿起一块……
 
成功了。叶溯笑起来,一边的精神力机械地重复敲打的动作,另外一边就有足够的注意力来搭建城堡。
 
而在外界,莫卡志得意满地看着屏幕上纠缠在一起的精神力波线逐渐分开,有条理地再次运动。
 
“好啊,开始分化了!”
 
然而没等他开心多久,莫卡和韩业都注意到左右两边的精神力波线的运动轨迹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异,虽然右边的精神力波线运动得快而频繁,但是主要的波形轮廓和左边的呈现着大致的相似。
 
莫卡瞠目结舌了一会儿,等明白叶溯究竟在干什么后,有点哭笑不得,他看向韩业:“他是在用含有细腻感态的精神力敲城堡建筑?”
 
韩业苦笑了一下,点头。
 
莫卡狠狠拍着自己的额头,也不知道该为叶溯的激灵感到开心还是头疼,“他怎么就不知道用破坏感态呢?都兜了这么个大圈子,直接用出破坏感态多么轻松方便愉悦啊!这个木头疙瘩!气死我了!”
 
莫卡又开始绕着叶溯团团转,“你给我出难题了,我拿你怎么办呢!”
 
里面玩得得心应手的叶溯可不知道自己让莫卡和韩业头疼无比,搭城堡搭得不亦乐乎。
 
韩业看着屏幕上欢脱的精神力波线,又看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叶溯,从他的神态也可以看出叶溯是渐入佳境了,不过却是是入了另一种境。
 
他微眯着眼,将自己代入叶溯,为什么不想着破坏呢?感态依附于精神力,是精神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摸不着可确实存在,只要潜意识里有这个想法,感态就会下意识地流露出来,可为什么叶溯宁愿兜个大圈子也没有表现出来破坏的形态?
 
如果不是多项检测确认叶溯的精神力有两种感态,韩业都要怀疑叶溯是否真的存在破坏感态,连潜意识都无法流露出一点。
 
潜意识……韩业忽然皱眉,潜意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比如做梦,虽然多数做的是天马行空的梦,但总少不了潜意识的影响,再奇怪的东西也会在现实的接触中找到原型,即使一时间找不到,那肯定是忘了,但潜意识还记得,所以才反映在梦中。人不可能梦到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叶溯之所以在潜意识中没有反映出破坏感态,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破坏感态”这个概念?
 
韩业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和莫卡说了。
 
莫卡的白眉毛纠结得快要下雪了:“怎么会没有这个概念呢?”
 
韩业试着解释:“虽然他知道自己有两种感态,但是他的精神力却对‘破坏’感态没有任何察觉,这在之前医疗队的分析下被证实了,所以他的‘知道’只是一种表层现象,没有深入到精神力里,没有深入到潜意识里,他的潜意识根本不认为自己有‘破坏’感态。尤其是现在,他的精神力被投射到全息空间里,想法相对而言比现实中更加纯粹,估计已经不记得两种感态这回事了。”
 
莫卡听了一会儿,觉得韩业分析得很在理。
 
“那怎么办?”
 
韩业说:“找个办法将他的‘破坏’感态引诱出来,哪怕只引动一点点,只要他的精神力察觉到‘破坏’的存在,再用现在这种办法就可行了。”
 
莫卡在心里想了一下可行性,轻轻点头:“是个办法。但是引诱出深藏起来的‘破坏’可不容易。”
 
想要激发隐藏起来的本能,那就得在生死危机前。
 
莫卡摸摸下巴,对同样陷入沉默的韩业说:“上午就到这里,下午我会找两个精神力感态锋利的帮手过来,在全息空间里攻击叶溯,他们都是老手,不会让叶溯有生命危险的。”
 
“只能这样了。”韩业应道。在全息空间里分化出破坏感态是最安全的方式,否则等叶溯真得面临生死危机或者突然爆发出破坏感态,那就后果难以估计了。
 
莫卡按下停止键,叶溯便听到了“到此为止,准备退出”的声音。
 
韩业除下叶溯头上的感应器。
 
叶溯有些激动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完成任务了。”
 
“很好。”韩业真的哭笑不得,看叶溯这么开心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打击他,“下午继续。”
 
“下午我肯定能完成。”叶溯丝毫不谦虚。
 
莫卡大笑起来,拍着叶溯的肩膀,“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加油,挺过去就是另一方大好天地!”
 
下午,再次戴上感应器的叶溯依旧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他的意识飘到那片白茫茫区域中,开始按照上午的规则,继续搭建和拆卸城堡。
 
叶溯感知不到的外界房间内,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敲门而入,他们板着脸,沉默得如同直指冬日苍穹的杨树,锋芒在西风中内敛于胸。
 
莫卡将他们引到叶溯对面的两张沙发椅上,给他们佩戴上感应器,“注意分寸。”
 
“明白。”他们异口同声回答。
 
韩业并没有告诉叶溯今天下午将要发生些什么,一旦他有了心理准备,就难以达到生死危机前激发出破坏感态的目的。
 
莫卡替那两人佩戴好装置后,又给叶溯加上了一层头盔,对韩业说:“以防万一,双重保护。”
 
等一切都准备后,莫卡回到韩业身旁,一起紧盯着全息空间的显示端口。
 
叶溯的两股精神力条理清晰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但很快,又有两股冰冷的白色波线加进去,这正是那两个人的锋利的精神力。
 
叶溯一无所知,小心翼翼地将城堡的屋檐搭上,还差屋顶就能竣工了。
 
叶溯更加小心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喘一下,然而当他放下一块瓦片时,他精心计算过的城堡结构忽然摧枯拉朽地瞬间倒塌。
 
叶溯愣愣地看着那一堆重新变回散乱的积木,不知所措,“怎么回事?我的计算明明没有出错。”
 
叶溯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自己的疏漏在哪,只好重新搭建。
 
然而他这一次才搭到了一半,稳固的城堡再次塌驰。
 
“究竟怎么了!”叶溯不由地烦躁起来,挠挠头,认命地继续搭城堡。
 
没过一会儿,才初具雏形的城堡又倒塌了,叶溯这次上了心,精神力一直漂浮在城堡周围,他感觉到了外力!有外力推倒他辛辛苦苦搭好的积木!
 
“谁?”叶溯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
 
叶溯惊疑不定,心里想,难道是全息空间的干扰手段?
 
他提高了警戒心,索性不去管那个要拆卸城堡的任务,只灌注全部注意力在搭建上。然而不管他多小心,他的城堡总是会被外力无情地推倒。
 
当第六次积木哗地一声散开以后,叶溯怒不可遏地叫起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妨碍我?”
 
寂静。
 
得不到回应的叶溯心烦意乱,他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下午一定能完成任务,结果这么久了,一次次总是失败,不知道莫卡老师和韩业怎么看他。
 
这么一想,叶溯更觉得烦躁。
 
他的精神力波线开始变得混乱。焦躁、失去耐心、着急……这些负面情绪更容易滋生“破坏”这种攻击性强的感态。
 
莫卡和韩业看到,在叶溯混乱的精神力波线图外,有两根笔直、明亮的线段在迅速接近。
 
攻击开始了!
 
第86章:成功
 
混沌全息空间内的叶溯,蓦然觉得心惊胆战,他迅速从积木堆里抬起视线四处张望,然而目之所及,全部是白茫茫一片,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是越是看不到,越是没来由地心慌。
 
叶溯心跳漏了几拍。
 
下一刻,剧烈的刺痛袭来,叶溯的精神力仿佛被泼了一层滚烫的热油,精神力细丝无声地惊叫起来,一根根迅速蜷缩着。
 
“啊——”叶溯更是痛得惨叫一声,这疼痛来得毫无预兆,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直指精神力的痛苦让他连缓解都没有力气。
 
不等他一声叫声落下,另一股有过之无不及的刺痛再次突现,本就无法忍受的叶溯痛得直接摔倒下去,虚无的全息空间托着他,可没有实质的触感让叶溯觉得无所依托。
 
身体的空虚,精神力的极度疼痛,让叶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眼前一片漆黑。唤醒他意识的是再次的刺痛,仿佛一把冻了千年的利剑解封,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还带着亘古的寒冷气息,把他的血液都要冻结!
 
叶溯发出无意识的呼喊,双手在全息空间胡乱抓着,企图抓到可以救他的稻草——没有。没有人可以救他。
 
只有自己。
 
叶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要保护自己,要反击!
 
慌乱与无法忍受的疼痛之下,叶溯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力,迅速摆出防卫的姿态,可他的防护罩是那么的没有章法、漏洞百出,在莫卡找来的那两个身经百战、精神力等级都是a的人看来,叶溯的防卫就如同小孩子脆弱的双臂交叠在一起。尤其是现在的下午时分,莫卡特意挑了叶溯精神力等级不是很高的情况来进行攻击。
 
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两股锋利的精神力刺穿叶溯的精神力防护罩,将这一层防护搅得破碎不堪。
 
仿佛一场燎原的大火瞬间就烧掉了干枯的野草,连灰尘都来不及飞扬。
 
弥天的疼痛倾泻下来。
 
“他要惊醒了!”莫卡陡然站起来,紧盯着沙发上剧烈抖动着的叶溯,“他还能挣脱感应器吗?”
 
闭着眼睛的叶溯脸上呈现出无比痛苦的神色,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如雨下。他的双手抓紧了沙发,双腿伸得笔直,全身痛得剧烈抖动,似乎随时都会从全息空间退出来。
 
莫卡和韩业连忙来到叶溯身边。
 
韩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汗津津的,温度冷得吓人。精神力的疼痛在人类认知中,是最痛的等级。而叶溯,一下子要承受两人的攻击,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韩业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忍。
 
“给他注射身体麻醉剂!”莫卡下狠心道,“等他挣脱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根本不等韩业同意,莫卡就迅速拿了身体麻醉剂过来,韩业看了一眼,眼神抖动着,默许了。
 
麻痹剂通过动脉迅速抵达各个神经,叶溯僵直的颤抖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双腿双手无力地垂下去,背脊也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鼓起的青筋憋了回去。
 
但他的冷汗还在涔涔地流淌,转眼就汇聚成小溪流,浸湿了一大块沙发。
 
这个样子的叶溯就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一具尸体。
 
可尸体已经结束了苦楚,而叶溯却陷入了更加绝望的境地。
 
他精神上最透彻的痛苦甚至连通过身体挣扎发泄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好像被彻底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全息空间,逃也逃不出去。他的精神力被穿成了筛子,他仿佛被丢进了油锅,被扔在了刀山,被千刀万剐着!
 
这一定是地狱!叶溯绝望地想,眼前爆发出精神力炸裂的火花,刺得他眼瞎心盲。
 
极度的刺痛还在源源不断地攻击,再也无法反抗和承受的叶溯,被动地将神智陷入恍惚,混乱一片。
 
救救我!叶溯发出无声的呐喊。
 
韩业看着屏幕上叶溯的精神力波段剧烈地起伏,仿佛疯魔般地抖动逃窜,想要从那四四方方的屏幕里逃出来,可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出路的。韩业握紧了拳。
 
全息空间里的叶溯已经濒临崩溃,精神力形成的身体无气无力地瘫倒着。
 
那两个攻击的人停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叶溯是否还能承受他们的攻击,说实话,他们也很吃惊,叶溯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
 
就这么一停顿,叶溯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浓雾间有两个人影。
 
就是这两个人在暗处攻击他!就是这两个人害得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叶溯的愤怒前所未有的浓郁,他有多痛,就有多仇恨!
 
他要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仿佛什么堵塞的通道被他的愤怒一把火烧开,一种陌生的但是却又有些熟悉的东西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咆哮着朝那两人冲过去!
 
势不可挡!
 
莫卡的呼吸陡然急促,大屏幕上突兀地从纠结在一起的精神力分化出一股粗大的黑色的精神力波线,狂风出谷般地朝那白色的精神力席卷过去。
 
原先无往而不利的白色波线瞬间被逼得步步倒退,毫无反抗之力。“破坏”的感态被困了太久,在主人绝望而又愤怒的时候终于展现出了它首屈一指的破坏力!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莫卡兴奋的神情还没保持多久,脸色就突然变得有些惊慌:“快!快将他们俩救出来!”
 
他和韩业立即意识到不好,急忙奔到两人身边,解除他们的感应器。但他们已经迟了——再快也快不过叶溯的高亢的破坏精神力。那两人的精神力退出全息空间时,被叶溯的精神力攻个正着,剧烈的痛苦刹那间扩散,两人清醒过来时脸都是扭曲的,直指苍穹的杨树被突兀的雷电劈得四分五裂。
 
莫卡迅速检查了他们的瞳孔分散情况,确定没生命危险后,打电话叫了人过来将他们带下去休养。
 
韩业已经来到了叶溯身边,除下他的感应器。
 
叶溯灰白而满含痛苦的脸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显得毫无生气。他的眼皮颤动着,费了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神让韩业心一惊。
 
那是极度的痛苦发泄不出来堆积在一起后发酵形成的漩涡,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的黑,像个黑洞,连光也透不进去。
 
“叶溯……”韩业俯下身在叶溯耳边轻声地呼喊着。
 
叶溯的神智依旧混乱不清,脑袋里好像个有个巨大的搅拌机一刻不停地将他的脑髓、脑浆、精神力、记忆、思想全部都绞碎。
 
莫卡拿着营养剂注射进叶溯的体内,麻醉剂的效果被迅速消弭。
 
“叶溯……”
 
韩业的声音终于从隆隆的轰鸣与挫骨扬灰的痛苦中传到到了叶溯的耳里,不过他听不清内容,他只知道有人在,却没有对他伸出援手。
 
他无神空洞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戾气,那是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
 
“叶溯,醒过来!”韩业喝了一声。
 
戾气迅速退缩,叶溯的神智逐渐回归,与此一起回归的是能真切感觉到的疼痛。
 
“啊……”叶溯惨叫起来,双手抱着头,身子无意识地蜷缩。
 
莫卡翻开叶溯的眼皮:“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清明,可以送进精神力温养机内。”
 
精神力所受到的伤害向来是最难治疗和弥补的,就算是人族科技巅峰的精神力温养机也有着诸多限制,比如要求接受治疗的人一定要保持清醒的神智,否则会很容易造成精神力迷失,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莫卡早就准备好了精神力温养机,就在这个房间的另一侧。
 
韩业抱起不停喊叫挣扎的叶溯,将他放进去,莫卡给他贴上感应贴。
 
“不要!”叶溯的反应大得惊人,他的眼神里透出极度的恐惧,“不要再这样!”
 
“放心。”韩业轻声安抚他,“这不是在害你,这是在缓解你的痛苦。”
 
“不要……”叶溯哀求地看着韩业,他来不及组织思考的思想只对他受到精神力攻击前也被贴上这样的感应器而印象深刻。
 
莫卡继续贴着,叶溯的双手挥动,脑袋来回摆动着,他拒绝!
 
“按住他!”莫卡焦急地说。
 
韩业即使心有不忍,但为了叶溯好,也只能一手强行按住他的双手,一手固定住他的头。
 
叶溯惊恐得大叫起来。
 
莫卡利落地将感应贴贴在脑袋上的重要位置,按下温养机的开关,瞬间有细微的电流通过感应器传达进叶溯的脑子里。那电流是微弱的、温柔的,像一只手按摩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抚慰着叶溯疼痛难忍的精神力。
 
不停挣扎的叶溯停了下来,剧烈起伏的胸口也逐渐平缓下去。
 
见他不再挣扎,韩业松开了他。
 
叶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里面的神采也渐渐明亮起来,有了些生气。
 
“和他说话,保持清醒。”莫卡说。
 
韩业点头,凑近温养机的前端,轻声喊道:“叶溯?”
 
叶溯扭头看他。
 
“你还好吗?”
 
叶溯沉默了一会儿,嘴唇才艰难地分开:“不好。”
 
韩业一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发生了什么?”叶溯问。
 
韩业充满歉意地看着他,解释道:“刚刚你的精神力在全息空间被人攻击了。”
 
“谁?”叶溯的嘴唇开合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韩业靠辨认唇语来理解。
 
“是我和莫卡老师安排的。”
 
叶溯的瞳孔陡然放大,质问地盯着韩业:“为什么!”
 
第87章:准备
 
“我们想用这种办法来分化你的感态。”韩业说,带着歉意,“抱歉,没有事先和你商量。”
 
韩业那真诚的的歉意让叶溯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眨着眼睛,用变的迟钝的脑袋艰难地想了一会儿,才问:“那成功了吗?”
 
“成功了。”韩业对他笑笑,语气温和地说:“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尝试着去感应一下你的‘破坏’感态。”
 
韩业没说要怎么去感应,可叶溯就是明白。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真的能察觉到另一种感态的存在,和以前的懵懂无知完全是两种概念。他对新出现的感态一点也不陌生,他知道它曾在他的精神力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以前从没察觉,但现在知道后,就有了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同时,叶溯又不由地升起后怕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干的冷汗又流了下来。他深知破坏感态潜伏在他精神力里的危险,它在破坏外物之前首先破坏的是自己。外人无论说多少遍也不如他亲自感受来得直观,他此刻就如同闭着眼走了一段路,睁开眼回头一看原来自己走的是悬崖之间的一座铁索桥。自己曾无数次和粉身碎骨而过。幸好,它已经被分化出来了,再凶猛的野兽一旦被驯化也可以乖巧得如同一条可爱的小狗,任由叶溯指挥。
 
“谢谢你们。”叶溯对韩业说,虽然之前所经受的痛苦差点让叶溯破口大骂,但现在想想,如果现在不把痛苦先承受了,可能未来连感觉痛苦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业对叶溯的这一声感谢却觉得滋味复杂,没怎么应声。
 
叶溯的虽然所受的痛苦极大,但是攻击的那两个人的确是个中好手,分寸注意得相当完美,做到了最大的痛苦最小的伤害,再加上后来的精神力温养得十分及时,可能其中也有叶溯本身的原因,他的精神力受损并不大。休息了几天就差不多恢复了。
 
“感态分化只是第一步,你要做的还多着呢。”莫卡对叶溯说,“首先继续去全息空间训练两种感态的运用,下午就得注重体能训练了。你的精神力天赋不错,但是体能和天赋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能够吃苦!然后还有机甲战斗,唉,要训练的这么多,两个月时间哪够啊!”
 
莫卡有些发愁,连忙争分夺秒地将叶溯推到沙发上:“开始吧。”
 
叶溯看着感应器,心里有一点点出自本能的抵触,实在是前几天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刻骨铭心了。
 
“不用担心。”韩业像是看出了他的感觉,出声安慰道。
 
叶溯点点头,克服反感将感应器佩戴好,他的精神力再次来到那片白茫茫的空间。
 
叶溯的第一反应是戒备,似乎浓浓的雾气里隐藏着不知名的野兽。
 
等了半晌,也没有特殊事情发生后,叶溯自嘲地笑了下,自己有点像惊弓之鸟了。
 
面前依旧是两堆东西,一堆散乱的积木和一座整体的城堡,他要做的仍然是一心二用,一边搭建一边破坏。
 
叶溯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依然很别扭。虽然他的破坏感态已经被分化出了一点,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是在茂密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头野兽的踪迹,想要驯服它,灵活地指挥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任重而道远啊。
 
叶溯叹了一声,心里对全息空间的隐隐排斥也随之被忘到九霄云外。
 
他盘腿坐在两堆物品之间,将精神力分成两股,他现在还无法做到也将感态泾渭分明地分开,只能按照莫卡的吩咐,一边想着搭建,一边想着破坏,利用潜意识地将感态彻底分流。
 
一开始必然是连连受挫,毕竟他要做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件事情,还得同时进行,其中的困难如果不亲自体会一下可能很难理解。
 
叶溯常常左支右绌,积木搭到了一半因为一个分神就前功尽弃,而另一边的破坏进度也不容乐观,这城堡太坚硬了,他的破坏感态暂时无法发挥作用,想着要破坏时经常会用力过猛,将另一边的精神力也牵扯进来。
 
看上去,离成功遥遥无期。
 
叶溯不无气馁的想,连着好几次受挫任谁也会心烦一会儿,不过叶溯还是默默地继续练习,顺便心里想一想励志的故事给自己加油打气,什么庖丁解牛、卖油翁,叶溯将从小到大听过的有关于熟能生巧的故事过了个遍。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他练习下去,总有一天也能像卖油翁那样,面对众人的惊叹,十分淡定地装比,来上一句:“唯手熟尔。”
 
这么自娱自乐,叶溯倒没觉得有多枯燥无聊,手上的任务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起色。
 
莫卡欣慰地看着屏幕上迥异的两股精神力波线,虽然进程缓慢,还常常一个突高突低地失控,但也有着肉眼可见的进步,将两种感态完全分化开只是时间问题。
 
莫卡放了心,靠在椅子上,手上拿着给叶溯准备的体能训练计划表。
 
他翻了两页,又觉得有些愁,他敲敲韩业的背:“体能训练对他来说,可是个大苦头,他能熬得下来吗?”
 
韩业显然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担忧,眉头微皱,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这不还是得靠他自己。”莫卡惊讶,不无惋惜地说:“说来说去还是他基础太差,不对,是根本就没有基础。十八岁了,骨骼都定型了。要想赶上同龄人,不付出百倍千倍的辛苦怎么行。”
 
莫卡将计划表扔在桌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后才认真地对韩业说:“反正你已经把他交到我手上了,就算到时他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罢手的。”
 
“我知道。”韩业说,莫卡·贲德思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是在训练明院成员时却有着近乎变态的苛刻,丝毫不让,也正是因为这种严谨的态度,才能让经过他手出来的成员个个卓越不凡。
 
中午十一点时,叶溯的搭建拆除工作已经可以同步进行到三分之一之后才会出现失误,如此快的进度也让莫卡吃了一惊,对叶溯的体能训练方面暗暗下定了决心,必须要让他落后太久的体能跟得上精神力的进步。
 
韩业带着叶溯去吃饭,餐桌上,韩业突然问道:“接下来的训练将会异常痛苦,你能坚持下来吗?如果你现在说不能,我就带你回华都星。”
 
叶溯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韩业说得这么严重,他连忙吞下口里的一口菜,问:“有多痛苦?和上次的精神力攻击相比呢?”
 
“当然不如。”
 
“那就好。”叶溯挺乐观地笑了下,“那痛苦我都熬过来了,其他的应该不成问题。”
 
韩业看着乐观的叶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深沉下去。体能训练的痛苦当然不能和精神力被攻击相比,可是前者的痛苦却是持续而长久的,不是咬咬牙忍一下就能过去的,这对人的意志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虽然有所不及,但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叶溯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用筷子捣着饭。他那么大老远跟着韩业来西都星,把最难的那关都给破了,现在说退缩岂不是对不起他之前受的苦?而且,想要加入明院的考核肯定不简单,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退缩,估计没有资格了,他让韩业和司长怎么看他?
 
“放心,我会坚持的!”
 
韩业不去看叶溯:“我很期待看到两个月后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努力!”叶溯笑。
 
下午,他们来到了体能训练区。对叶溯的体能训练主要分两个方面,一是自身潜能的挖掘,二是格斗技巧的培训。莫卡首先给叶溯制定的计划是潜能挖掘,只有把潜能挖掘出来了,才能看出他适合何种强度的格斗训练。
 
而潜能挖掘,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重力压榨。
 
莫卡将韩业和叶溯带到重力室外,拍着叶溯的肩膀:“加油。”
 
人族因为身体太过孱弱,所以对于影响生存环境的重力的相关研究比多数种族要强一点,从通天塔改变整个星球的重力来看,人族的重力研究至少在万族可以排到前五百。人族对于局部地区的重力改变也很有一手,重力室便是其中的最有用的产物。
 
现在的人族身体不是五百万年前可以相比的了,虽然和大部分种族相比起来依旧很弱。将人族最舒适的重力环境时的重力设为标准值,普通的未经过训练的人族也可以承受十倍标准值重力,而身体强壮、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则可以承受最高达七十倍的标准值重力。七十倍,再加上一些辅助仪器,已经够人族应付一些宇宙中的特殊情况。
 
对叶溯进行重力压榨的训练,不仅能挖掘他身体的潜能,也能提高他对不同重力的适应能力,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叶溯在韩业、莫卡的注视下走进空无一物的重力室,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莫卡和韩业走到重力室的操控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四处打量的叶溯,莫卡对着话筒说:“准备好了吗?”
 
清晰响亮的声音便在空荡荡的重力室内响起。
 
叶溯起初还被吓了一跳,点点头,大声回答:“准备好了!”
 
“先开十倍重力,让他有点心理准备。”莫卡在操控台上将刻度推到十。
 
重力室里有种奇特的磁场在迅速发生作用,无形的重力开始改变。
 
叶溯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身体,下一刻,重力改变就已经迅速完成!叶溯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他不受控制地一下子扑倒在地。
 
重力室的地面和四面墙壁都是由柔软的棉质材料建成,就是为了防止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受伤,也为了防止有人忍受不了多倍重力造成的痛苦而自残。
 
十倍重力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身体素质本就比一般人要好很多的叶溯很快就适应过来,身体显得有些迟钝地爬起来,叶溯心有余悸地吁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的一副身体,千万不要浪费!”莫卡看到这一幕赞叹地点点头,“接下来,十五倍重力!”
 
他要去推刻度杆的手却被拦住了,他诧异地看向韩业。
 
韩业平静地说:“慢慢来吧。”
 
莫卡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慢慢来?这是对从小有底子的人说的,他哪来的时间慢慢来?越到后面,提升一倍的适应时间就越长,两个月至少将他的重力承受提高到五十倍,你给我算算,慢慢来的时间从哪里来?”
 
韩业无法反驳,只是看着重力室活力十足的叶溯有点于心不忍。他对于叶溯是感到抱歉的,因为他强行改变了叶溯的生活轨迹,叶溯要承受的痛苦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他强加在他身上的。即使当初韩业没有把叶溯带到华都星,任由叶溯流浪在一心星,也未必比现在的生活要差。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莫卡说,“韩业,别犹豫了,既然做了选择就得坚持下去。我是,你是,叶溯也是,都得坚持!”
 
莫卡推开韩业的手,将刻度推到十五。
 
强大的重力突然降临在叶溯身上!
 
第88章:痛苦
 
像是突然被折断翅膀的鸟,以往轻盈的身体成了沉重的负担。
 
叶溯的神色突现惊惧,下一秒,就狠狠地摔在地上,即使地面是柔软的地毯,也被砸出一声闷声巨响。那不像摔,更像是地面上伸出一只无形的怪手,将叶溯硬生生地拖在地上,紧紧地缚住他,由不得他有任何动弹!
 
叶溯的双手像是被黏在了地面,他使劲,企图抬起手然后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是他做不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根本无法完成。
 
他的脸颊,他的腰腹,他的脚踝……都死死地贴紧地毯,这还不够,巨大的吸力还在无时无刻地传来,那架势是不把他吸到地底去也不会干超休。与此同时,上方还有沉重的压力压迫下来。
 
叶溯夹在中间,全身的肌肉骨骼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总让他心惊胆战地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三明治里的那一层奶油,轻轻一按,就稀烂。
 
渐渐地,重力带来的其他影响也在显现。
 
叶溯想吐,心里不停地犯恶心,呼吸困难,心脏跳动困难,身体的器官都被十五倍的重力拉扯得失去正常的作用心脏偏离了它原本的位置,每一次艰难地输送血液,都挤压得叶溯胸腔疼痛。
 
好难受。
 
叶溯心想,这不是那种直接的疼痛,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能感觉到难受,难受得叶溯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找不到地方发泄,找不到办法缓解,他只能被动地感觉到这种难受。
 
他的脸很快充血发紫,瞳孔微微突出。
 
“你不能一直躺下去。”莫卡的声音在重力室响起,“站起来,走动,否则你的内脏会被压坏的。”
 
叶溯艰难地抬起眼皮,盯着虚无的空间,他想说话,可是怕一说话就吐得天昏地暗。他想说他做不到,他的眼神已经将他的意思清楚地表露出来。
 
“你能做到。”莫卡冷静地说,“相信你自己,动一下你的手指,对,就是这样,你看你能做到!”
 
叶溯的食指轻微地动了下,仿佛一个信号,叶溯痛苦的感觉得到了一些缓解,莫卡充满信心的语气让他也开始相信自己能做得到。接下来动的是中指,手腕也能转半圈。
 
他就这样像个中风的病人,做着对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但对自己却是登天一样困难的复健运动。
 
直到半个小时后,叶溯已经能躺在地上进行翻身。
 
“很好,继续!”莫卡说着很好,神情却是凝重的,这进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很多,或许是和叶溯从未接受过重力训练有关,叶溯在重力室里面简直无所适从。
 
一个小时后,叶溯堪堪能半跪起来,想要挺起头昂着胸来都很困难,身体的血肉似乎都被压迫的变形,叶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块红彤彤的炭。
 
太痛苦了,挣扎起来的叶溯悲惨地想,他想快点站起来离开这个房间。
 
莫卡眯眼盯着颤颤巍巍的叶溯,咬了一下唇,下狠心说道:“既然毫无基础,那么十六倍和十八倍也没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莫卡就将刻度杆推向十八!直接跨越了十六、十七!
 
才站起来的叶溯再次被重重地摔回地面,这一次摔得叶溯痛苦不堪,脸紧紧地皱了起来,四肢蜷缩,身体的压迫感突兀变得更加强烈,让他措手不及,想要大叫一声都做不到。
 
“莫卡老师!”韩业大声喊道,话里的责问不言而喻。
 
“不要怀疑我!”莫卡第一次朝韩业吼道,“我保证过,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这就够了,如果不想要经受痛苦又想要超人的实力,这不是太贪心了吗!”
 
“站起来!”莫卡又朝着话筒大声说。
 
“我不行……”叶溯甚至是带着哭腔的。
 
“不行也得给我站起来!”莫卡说,“不要当懦夫!”
 
“不……”叶溯流下生理性泪水,泪腺被重力拉扯得鼓胀。他不能呼吸了!喉管仿佛被人生生地抽走,又痛又闷,叶溯努力地张开唇,想要呼吸一口空气。
 
我张开嘴了吗?叶溯想,他已经感觉不到嘴唇的存在,他甚至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像一片柔弱的树叶被狂风巨浪狠狠拍打,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
 
我要死了!叶溯头晕脑花,唯有痛感在一遍遍侵袭,他好像听到了骨头咯咯相互摩擦的声音,好像听到了血管崩裂的声音,他要窒息而死了!他看得到空气却呼吸不到,他要呕吐,可他爬不起来!一列火车匡匡地从他身上碾压,我要死了!
 
谁来救救我!叶溯极力地瞪着眼,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瞳孔几乎快要凸出眼眶,“韩业,我想要回去!回华都星!”
 
韩业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句话。
 
没有韩业……源源不断的重力压迫让叶溯时而清醒时而神智混乱,呃,他迫切地张开嘴,喉咙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是骨头还是心脏已经被挤到了喉咙里?想要一点空气……
 
为什么还不让我死!叶溯绝望地无声呐喊,他不要在这里,他恨韩业,恨莫卡那个老不死!就让我窒息死去吧,赶紧死去!这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韩业蓦然起身:“打开重力室的门。”
 
“你想做什么?他还没有到极限,只要熬过这一波痛苦,后面就会好受很多,他的进步也会飞速!”莫卡非常不满,“我很遗憾没有真正地成为你的老师,所以你根本不信任我,如果是纪川,他不会对我的任何举动说一个不字。”
 
“打开门,让我进去。”
 
“韩业!执行司司长这个身份给你的是优柔寡断的权力吗?”
 
韩业有些疲惫地说:“我进去陪他。”
 
莫卡愣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谁。”
 
叶溯发白的视线里走进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看清了他的脚,又仰起视线看清了那张人脸,带着不忍和怜悯,是怜悯我还是怜悯他自己?
 
“韩业……”叶溯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我好难受,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想回华都星。”
 
“熬过去就好了。”韩业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着。
 
“熬不过去……”叶溯的眼泪忽然刷地落下,韩业不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他知道。
 
“你可以的。”韩业轻轻地活动他的手指,帮他疏通血液。
 
当叶溯的手恢复一点知觉时,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开韩业,没有任何力气,可抗拒的意味如此明显。
 
“为什么这样对我!”叶溯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因为重力原因而留下眼泪,“我不想加入明院了,让执行司见鬼去吧!华都大学我也不上了,让我走,让我回一心星!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
 
“你们总是这样!上次也是,那么痛,我的精神力到现在也在痛!”虽然叶溯知道精神力攻击是为了自己好,可此时,巨大的重力压迫已经让他口不择言了,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痛苦全都化成语言发泄出去,“你们全是骗子,为什么要害我!我不要参加明院了,人族也和我没有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让我回去!我再也不想来这个世界了!”
 
韩业默然,然后替叶溯擦去眼泪和汗水:“没有那么痛了是不是?很快就会好的。”
 
叶溯的胡乱咒骂和韩业的低声安慰混合在一起,而韩业的声音虽然轻可是非常具有识别度,像严寒冬天里第一朵盛开的梅花,带着令人陶醉的冷香,带着催眠的力量。
 
似乎真得没那么痛了。精疲力竭的叶溯想,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想再思考任何问题,就这样吧,死不死都由他。
 
他机械地睁着眼睛,像是在看韩业又像是在想通过监控看到外边的莫卡·贲德思。
 
呼吸忽然通了,只有一缕氧气缓慢地爬进他的鼻子里,叶溯激动地用力一吸,那缕氧气便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最终没有逃过叶溯的渴望,被他吸进干燥得像棉花绒一样的肺里。
 
“试着站起来。”韩业冲他鼓励地一笑,自己先站了起来,微微弯下腰期待地看着他,“像之前那样,一点一点来,不要急。”
 
“站起来就能离开吗?”
 
韩业微顿,然后郑重地点头:“好,站起来和我一起走出去。”
 
韩业的话让叶溯看到了希望,逃脱地狱的希望。他开始动了食指,脚腕拼命地顶着,要将自己撑起来。
 
他每能够动一次,韩业就说:“很好。”
 
淡淡的带着惊讶和喜悦的声音,让叶溯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想要再听他说一次。
 
韩业的眼睛看着他,想要再听一次吗,那就努力站起来。
 
叶溯终于站了起来,韩业没有扶他,而是慢慢地朝后退,往门边走,“跟我一起离开吧。”
 
离开……叶溯渴望地看着那扇门,无比强大的拉力要把他拉到地下去,可他不能再倒下去,倒下去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来,叶溯有这个预感。
 
他迈动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朝门边挪去,与十八倍的重力做着殊死的搏斗。
 
叶溯终于握上了门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韩业,韩业朝他轻轻一笑:“开门吧。”
 
门开了,叶溯跨出那一步,重力刹那间消失,他瞬间体会到了灵魂飞升的快感,令人激动得想要掉眼泪。
 
然而,不等叶溯多享受一番愉悦,巨大的恶心就涌上来,他一下子跪倒在门旁的垃圾桶前,剧烈地呕吐起来,只吐得天旋地转,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吐不出来,只能一下下地干呕着,恨不得将内脏也一并吐出来。
 
莫卡拿着几大瓶口服营养剂递给他:“喝下去。”
 
营养剂才碰到叶溯的舌苔,明明不是苦味的营养剂却弥漫开来极度的苦涩,叶溯再次趴到垃圾桶上大吐特吐。
 
“继续喝。”
 
叶溯无力地坐在地上,摇摇头,他不想喝。
 
“喝。”莫卡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强行将营养剂灌进叶溯嘴里。
 
“不……”叶溯扭头冲着垃圾桶又吐了起来,等他好不容易缓缓,莫卡又拿着营养剂灌他。
 
如此反复了几次,营养剂终于能抵达叶溯的胃里,温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滋养着他饱受压迫的血肉组织。
 
叶溯感到了巨大的饥饿,不需要莫卡再灌,他自己就抱着营养剂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他看上去变得有些干瘪的身体被营养剂灌满了,充满了溪水流动时的生动与活力。
 
而叶溯,终于坚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业将叶溯抱到另一个隔间的营养液舱里继续进行营养补充和休息。
 
莫卡黑着脸,跟了进来,看着韩业说:“我不知道你还学过催眠。”
 
第89章:逃跑
 
“多学一样本事,活路就会更多一些。”韩业给叶溯佩戴上呼吸管。
 
莫卡有些生气:“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韩业沉默了片刻,轻声离开了这个隔间,让叶溯独自睡一会儿。
 
莫卡生着闷气,在韩业身边绕了几圈:“即使你不催眠,他也能熬过来的。”
 
“那会让他少一些痛苦。”
 
“可效果也会减弱一些!”莫卡气愤的就在这里,“如果凭借他自己的意志扛过去,无论是意志力还是身体潜能都会得到最大幅度的提升!”
 
韩业垂着眼,有些无奈:“没必要对他那么苛刻,两个月太紧张了,他还小,其实还有很多时间。”
 
“如果他出生在你这样的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我不会多说半句废话。”莫卡气得食指直哆嗦地指着韩业,“可他的过去完全被荒废,现在还不抓紧只会跟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再好的天赋那也只能被白白浪费!你现在带他来我这,不就是看出了他的致命缺陷吗?哦,他大三了,大四就要去东极星系历练,那可是真刀实枪地和虫族对上啊,他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找死!就算在历练期间你能派人保护他,以后呢,上了前线你还有精力去保护他吗?你得让他自己成长起来。”
 
韩业默然无语,睫毛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理智和感情总是人一直难以权衡的矛盾。
 
莫卡恼火地盯着韩业看了半晌,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话,“那你如实告诉我,叶溯有多重要?如果你只是将他当做普通的心腹来培养,不需要他在明院扛鼎,好,我会将计划放松。”
 
韩业皱起了眉,语气带上了一些无可奈何的沉重:“他和星卦有关。”
 
莫卡蹭得一声站了起来,眼睛冒火:“如果你早这么说,我对他的训练计划会更严酷!”
 
“韩业。”莫卡怒极反笑,“你掌管了十多年执行司,杀了多少人,看了多少人在你面前死亡,心肠怎么还能软得下来?牺牲了大半个明院才换回一个星卦,现在我只是让叶溯受一些对自己有益无害的苦头,过分吗?”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没有选择的权利。”韩业轻轻摇头,“我们是自愿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可他是被我强行带过来的,他的命运被我强制地拉入水深火热中,这是我的错。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承受不愿意承受的痛苦,我无法让他解脱,但假如能缓解一点,我会尽力去做。”
 
“没有选择?”莫卡嗤笑一声,“谁又有选择?我们吗?我们也没有选择!你出生在韩家有选择吗?我们身为人族有选择吗?萨伦族有选择吗?光族有选择吗?大岳族有选择吗?我告诉你韩业,我们在宇宙诞生的那一刻就没了选择!你只能拼命!只能和虫族搏斗,至死方休!”
 
莫卡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韩业闭上眼,“但叶溯需要时间,他只是一个流民,长到十八岁,纯粹得就跟白纸一样,重力压榨对他来说,还太可怕。”
 
“有什么比虫族还可怕吗?”莫卡大声反问,忽然情绪激动地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胸膛,他狠狠拍了下胸口,发出来的竟然是刺耳的冷硬的金属撞击声,“十二年前我被虫族啃掉了半个身体,就连心脏也被啃了一半,人造血肉组织的心脏都负载不起我的血液供输,只能用特级金属支撑,我的身体里就相当于安了一个水泵,每一次心跳都在疼,每分钟我要疼上七十多次,我硬是忍着这份痛苟延残喘了十二年,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让自己再发挥一点余热,哪怕再培养出一个人来,至少人族也会强上一分。星卦的秘密好不容易被你勘破,这是天佑我人族,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次机会被浪费吗?万族大比就在五年后,到时候人族在虫灾来临时能得到多少资源和援助,就看你了,韩业。”
 
无数沉重的包袱压在韩业身上,让他犹如钢铁铸造般的嘴角也微微下垂,他点了点头。
 
“明院在你的领导下逐渐恢复元气。”莫卡看着韩业,眼底是浓浓的赞赏,“你是一个好的领导者,领导者最没有资格意气用事。”
 
莫卡说完,整理了一下叶溯的重力室情况分析表,“今天是他第一次感受重力改变,那就到这里了,明天的训练时间将会延长。”
 
韩业在莫卡离开后,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叶溯休息的房间,陷入沉思。
 
当韩业察觉叶溯一个人离开时是晚十二点。叶溯的睡眠很沉,一般睡着之后不到第二天是不会醒来的,但他晚十二点醒来,说明他是有准备的。
 
韩业睁开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叶溯这是逃跑了。他拿出光脑,调到跟踪界面,很快光脑上显示出了叶溯周围的景象,在西都星喧闹繁华的大街,而叶溯正在向路人询问港口的方向,他要离开西都星。
 
韩业穿好衣服,立即追了出去,在距离港口只有一小段路程的大街上找到了迷路的叶溯。
 
叶溯陡然看到韩业,吓得退后一步,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坚决的:“我要离开这里。”
 
想了想,叶溯将韩业曾经送给他的光脑又还给韩业,“明院我不想进去了,考核我也不参加了,如果你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身份,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就算一直囚禁我,我也不会恨你,别让我再进行那种训练就什么都好。”
 
韩业静静地看着叶溯,漆黑的眼睛在西都星的天空下显得深远而寂静。
 
叶溯被他看得羞愧不已,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做不到坚持下去。下午重力压榨的痛苦虽然在营养液的修复下逐渐缓解,但那种痛苦已经不可避免地刻在他的心上,甚至在另一边现实世界醒来时,他还心有余悸,直落冷汗。而一想到这样的痛苦还要持续两个月,他就感到极度的恐慌,而且,现在仅仅是十八倍重力,他记得莫卡说的目标是五十倍重力,叶溯根本无法想象五十倍重力强加在他身上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瞬间就成为一滩肉泥。如果只是成为肉泥还好,大不了一死百了。可怕的是死不了,神智清醒地慢慢在痛苦里煎熬。光想想,就会让人崩溃。
 
至少叶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态去接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即使接触到了地球危机的隐秘核心,可他要做的也仅仅是研究而已,不是要去和外星人肉搏。叶溯敢肯定,即使是和外星人作战的士兵,也绝不会受到他这么严酷残忍的训练。
 
韩业终于说话了:“你答应过要坚持下去的。”
 
叶溯低下头,不敢看韩业的眼神,“我食言了。”
 
“好。”韩业点头,“那在你离开之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叶溯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去,可一想,难道韩业还能有什么办法留下他妈?叶溯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克服对重力压榨的恐惧。
 
叶溯还是答应了。
 
韩业带叶溯去的地方是西都星的通天塔,如此巨大的通天塔在华都星也有一座,高达千米,傲视着整个星球的人类。但它也在默默地执行着自己的自责,影响星球的重力,让人类在这里生活得舒适愉悦。
 
韩业带着叶溯走到通天塔一角的一个侧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溯这才知道通天塔里面别有洞天,长长的旋转楼梯顺着通天塔的内塔一直往上延伸,不见顶端。在通天塔内塔和外壁之间有不少的空隙,除了占据很大空间的楼梯,还装饰着一些照片和油画,以及光芒温和的照明灯。显然封闭的内塔里是改变重力的装置,而这里的空隙则是供人欣赏游玩的。
 
“跟我上来。”韩业首先踏上阶梯,“你可以看看两边的图片和解说。”
 
叶溯跟着他身后,看到的第一幅图片很古老,大概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丢失了原来的真实照片,是拿油画画成的——几队气势威严但款型死板的军舰在宇宙中航行。下面的解说说明事件发生在五百万年前,是人类第一次出征的情形,这标志着人族大星际航海时代的来临。
 
第二幅是人族发现了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第三幅是人族与其他种族战斗的场面,……
 
叶溯走了十几级台阶,发现这里讲诉的是人类的文明发展史。顺着通天塔的楼梯一直往上,人族文明就这样直观地展现在叶溯面前。
 
人族经历过荣耀也有过挣扎,有过侵略也有过被俘虏,直到第一次虫灾来临,所有的荣誉和耻辱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长相狰狞的虫族啃食人类的尸体,血流成河,人族痛苦而绝望的眼神即使隔着几百万年,也被鲜活真实地传递出来,让叶溯心里一阵阵发闷。
 
然后是虫灾之后的修复工作,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科技文明都在抗争虫潮时毁得毁丢得丢,人族又重新开始发展。像希腊神话中被惩罚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次次地将石头推向山顶,可每当到山顶时,来自不可抵抗的力量又将他的石头滚下山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人族也陷入了十万年一次的恶性循环。
 
叶溯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族历史经常会出现断层,为什么萨伦族存在了一千万年还那么落后,因为很可能一次虫灾就将一切打回起点。
 
叶溯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疲倦地爬着楼梯,转眼就走了一半的路程。他看到了人族历史上的最巅峰,美名永传的周斯将军,和他的七名勇猛的战将。
 
第90章:帮我
 
周斯将军是人类历史上的传奇,无论哪本历史书都避不开这个人。即使叶溯对星际世界的历史并不算了解,也看过他辉煌的战绩、富有神奇色彩的故事,以及他最后在耄耋之年与虫族同归于尽的悲壮结局。
 
叶溯在这里停下了脚步,看得更加仔细。
 
有关于周斯的图片有很多,大部分是照片,周斯英俊的脸庞、在战场上拼杀的英姿,以及从年轻到年老时始终未变的坚毅的眼神,都鲜活如初。而大多数照片,周斯的身后都会跟着七个人,有男有女,肤色各异,浑身上下散发着浴血的霸道气息。
 
有一张热闹的图片,周斯和他的七名手下欣喜地举着一只奖杯,身后很多种族为他们鼓掌喝彩。文字说明介绍这是周斯在一万年一次的万族大比中带领人族打入前一百名,赢得了丰富的资源奖励,万族联盟将在虫族战场上拨发给人族。
 
最大的图片是两幅油画,是著名画家伊登根据传言画出来的关于落橡战役的一幕。浓色调的背景,密密麻麻的落橡族,包围了势单力薄的人族,周斯将军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显眼,像盏明灯,给予众多人族希望。
 
第二幅油画,是以落橡星系为背景,周斯和仅剩三名的战将浑身浴血,刻画最细腻的是眼神,有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有着胜利过后的喜悦,也有着众多同胞牺牲的悲伤。真实得让人似乎就在观看那场战役。
 
叶溯看向文字说明,这场落橡战役很少有明确的史料证明它存在,但是却被后人默认了它的真实性。因为那场战役后,人族的地位的确节节攀升,落橡族也从此除名。
 
“落橡战役一直是人族历史学家研究的重点对象。”一直未曾开口的韩业说道。
 
叶溯仰头看他,“有发现吗?”
 
“没有。”韩业继续往上走,直到走了十步台阶后,他才继续说:“但我有发现。”
 
叶溯一顿,想等着韩业说下文,却发现他又缄默不语了。他连忙追上去,意识到有关于周斯将军的事情,才是韩业带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接下来的图片进程,叶溯都是草草看过,因为自周斯以后,人族再无辉煌,大部分都在艰难地求生挣扎,看得人心生压抑。
 
很快,叶溯和韩业就抵达了通天塔的塔顶,站在塔顶,似乎能将半个星球都收入眼底,繁荣的西都星化为了一幅精巧的画作,演绎着生活与生存。
 
高处不胜寒,这里的风格外的大,格外的冷。
 
韩业被冷风吹了一会儿,说道:“落橡战役的胜利和周斯的七名战将有很大的关系。”
 
叶溯忙提起精神听。
 
“那七名战将能够沟通星辰的力量。”韩业说了一句听上去似乎很荒诞的话,然后,他将告诉祁又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叶溯听,包括他对落橡星系的考察、对奥斯本的研究,明院十二年前那场差点灭顶的行动,星卦的存在,他前往一心星的目的……所有,韩业都告诉给了叶溯。
 
韩业的话里信息量之大,让叶溯瞠目结舌了很久。他慢慢地捋顺韩业说的几件事情之间的关系,得出了一个有点让他无法接受的结论。
 
“你找到了周斯将军沟通星辰力量的办法?”这是什么,阵法吗?叶溯有些荒诞地想。
 
“嗯。”
 
“也需要七个人?”
 
“嗯。”
 
“我是其中之一?”
 
“是。”韩业看着叶溯。
 
叶溯苦涩地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一个落后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当救世主吗?他怎么能做得到,他做不到。
 
“一万年一次的万族大比就在五年后,我生当逢时,既然遇到了它,就不会允许人族在自己的手中更加不堪。”韩业说,目光里难得地透出渴切,“叶溯,你明白吗?”
 
叶溯沉默,他回答不上来。就算他明白能做什么?按照韩业希望的那样,回去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
 
韩业轻轻笑了笑,拿起塔顶上摆放的一支笔,在塔壁上写起字来。这面墙壁有着很多人的字迹,不过想要在上面留下一句话并不容易,这墙壁具有高度的防水性,想把笔的墨水留在上面,需要强大的手劲以及一些小技巧。
 
韩业拿着的笔却很容易地就在上面划出痕迹,他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话,一气呵成,笔锋犀利,墨水的光泽仿若刀剑的锋芒。这才是韩业,锋芒毕露,锱铢必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叶溯看清这句话,心为之一颤。钩画之间的锋利,是韩业的决心。他的抱负力透纸背,在一千多米的高空孤傲而决绝。
 
可当韩业回过头来时,叶溯看到不是一个坚毅的男人,韩业的脸上不掩饰地露出疲惫,冷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乱,无精打采地铺在眉上,他的眼神有些哀伤,有些无奈,他说:“可我真的力不从心。兆兆人族的命运我一个人怎么能背负得了?我很累,叶溯,来帮我,好吗?”
 
叶溯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好”。这个样子的韩业,似乎能被一阵风打倒,让人没来由地心疼。叶溯见过的韩业,是在一心星的从容,是华都大学的威严,是星际航程的随和,是萨伦族战场的英勇,是人前人后的有着两重身份的隐忍。他何时见过如此脆弱、表现出自己的压力的韩业,他一个人在寒风中为人族兢兢业业,他力有未逮,你还不去帮帮他吗?
 
叶溯心底有个声音这样呐喊,可是重力压榨的阴影还笼罩他的头上,让他说话很是费力。
 
久久听不到回应,韩业自嘲地轻笑了下,这笑容让叶溯心里发苦。
 
韩业靠近塔的边缘,凭栏远望,风将他的衣服吹得劈啪作响,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下去吧,我送你回华都。”
 
“我不回去了!”叶溯终于说出这句话,一口气疏散开,也有另一口气堵得心里发慌。
 
韩业惊喜地回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一定是阴谋!叶溯想,他是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引起自己的同情的,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叶溯咬牙,可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韩业的责任是真的,他背负的沉重是真的,就算不脆弱,那也会感到累。叶溯不忍心一走了之。
 
“谢谢。”韩业走过来感谢地轻轻抱住叶溯,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也有一半寄托在对方身上。
 
叶溯感觉到了重量,身体上的,也有心灵上的。这也许是一种交付,也许是一种相互扶持。他眼睛发酸,无论韩业说的是真是假,可至少这个拥抱是真实的,还带着韩业被风吹得发冷的体温,刺激得叶溯浑身僵硬,连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韩业的眼睛在散乱的碎发下,漆黑如墨,黯然神伤。他不愿意强迫叶溯,所以但凡有其它让他坚持下去的办法,他都会愿意并且尽力去做。
 
第二天,叶溯按照以往的时间去了训练场,上午依旧是感态的分化训练,虽然没什么痛苦,但叶溯牵挂着下午的重力压榨,心思一直没有集中起来,导致一个上午进步寥寥。
 
莫卡和韩业都没有说什么,三人相对无言地吃过午饭便千万重力室。
 
叶溯这时候仿佛已经受到了重力的影响,双腿沉重而发酸。他畏惧着重力室,可韩业还在他身边,这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
 
重力室的门打开,叶溯望了一眼,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差点就夺路而逃。
 
“我和你一起进去。”韩业走到重力室的门口,朝叶溯伸出手,“跟我来。”
 
叶溯颤抖着将手放在韩业掌心,被他用力地拉了进去,重力室的空气都格外难受,叶溯才一接触就感觉到浑身刺痛。
 
“十八倍重力。”莫卡的声音响起。
 
叶溯受惊般地倒退一步,韩业及时拉住他,“不用害怕。”
 
可是怎么能不害怕?他的神经末梢都记得昨天的痛苦。
 
叶溯咬了咬牙,十八倍重力顷刻间降临,叶溯被压迫得当场跪下,接着直接扑倒在地。
 
韩业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站起来。”
 
被碾压的痛苦让叶溯全身发颤,冷汗冒出来,血液也随之发凉,窒息、恶心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可他看到韩业轻松自如的样子,有了一种错觉,十八倍重力似乎也不算什么。
 
叶溯看着韩业笑,听他说:“试着站起来,其实不难。”
 
叶溯昨天下午本就经历了十八倍重力的折磨,后来又经过营养剂、营养液的补充,身体和昨天相比起来,已经强壮了一点,对十八倍的重力不知不觉间适应了很多。叶溯用比昨天短得多的时间成功站了起来。
 
“很好。”韩业朝他笑,“现在绕着重力室走一圈。”
 
叶溯按照韩业的指挥,一步步地走着,让他恐惧的十八倍重力竟然就这样被克服了。
 
叶溯喜出望外地看了一眼韩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赞同。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莫卡的声音经过话筒的传播显得有些冷漠地传荡开:“二十倍重力!”
 
二十,是一个分水岭。实际上,每到一个整十,都是一个困难的门槛。
 
叶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就被打败,比之前痛苦得多的压迫感袭来,无数列轰鸣的火车不停地从他身上压过,来来回回,似乎永不停息。
 
叶溯发出可怖的惨叫,到了后来,连叫声也已经发不出来,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摔倒时的扭曲形状,翻个身对他来说都是奢望,无边无际的疼痛滚滚而来。
 
叶溯的眼睛里透出极度的愤怒,他开始咒骂莫卡,开始埋怨韩业,开始后悔自己做了留下来的选择。
 
“我曾经也有你这么无助的时候。”韩业在他身旁轻声说,试图分散叶溯的注意力,“那是十一年前,我才十九岁,我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星舰被偷袭,我激战一天后打败了偷袭的人,可星舰也报废了,我只能漂浮在太空中,太空中的放射源无时无刻地不在侵蚀我的身体,我没有食物没有水,连空气都没有。”
 
韩业的声音总是能穿越一切嘈杂的声音直达叶溯的心上,叶溯在混乱的痛苦中也能想象出韩业在无尽宇宙中漂浮时的孤寂,远比他现在的情况更让人绝望。
 
“那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个人来救我。可是没有,直到我快彻底失去意识前也没有人来,我最后是靠着一块陨石进行自救的,那块陨石撞断了我的左手。”韩业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骨头生生粉碎的痛楚。脑袋一片混沌、身体不停颤抖的叶溯从汗水淋漓的睫毛间看到了韩业的神色。
 
你总是这样,装出弱者的姿态,来得到别人的同情!处于极端痛苦中的叶溯恶狠狠地想。
 
“等我回到人族,才发现我被偷袭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背叛了我。我没有等到救援,反而知晓了背叛。”韩业的声音凉凉的,又叹息着重复了一遍,“我始终没有等到救援。”
 
始终。
 
“始终”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真让人绝望,叶溯仰头看到韩业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孤独。他需要救援,需要同伴的帮助。叶溯的心底里再次喷发一种渴望,烧毁了他的理智和看得清楚的事实,无论韩业需不需要救援,他都想去救他!
 
叶溯挣扎着握起了左手,在潮湿的地毯上艰难地翻转了身体,他想要站起来!
 
翻天覆地的脑海里有一句话在崩塌的废墟中显现,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让他无法再忽略,是他一直想的,却没有及时捕捉到,朦胧地存在于他的潜意识中,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的选择,影响他的行为,影响他的心情,影响他的勇气和决心。
 
——你为万世开太平,那我为你开太平!
 
第91章:习惯
 
当叶溯在二十倍重力之中半跪起来时,莫卡也不禁为他感到震惊。这一个分水岭被叶溯奇迹般地跨了过去。
 
莫卡第一次由衷地喊道:“很好!”
 
叶溯半跪在地面,头发湿漉漉的,不断滴着汗水。
 
韩业深深地看着他,为他震惊的同时,有些难言的苦涩。
 
“我可以做到……”叶溯嘶哑着喉咙说,他双手握拳撑住地面,将自己重逾千斤的身体强行地撑起来,硬是将指骨的形状用血迹在地毯上画出。
 
叶溯颤颤巍巍地直立起腰,背上仿佛背着一座大山。
 
当他终于能直视韩业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韩业跟着他在重力室里行走,看着叶溯由万分困难到逐渐适应,达到了莫卡的要求后离开重力室,叶溯依旧吐得天昏地暗,吐到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为止,然后开始喝营养剂,一边喝一边吐,吐了就接着喝。不过叶溯今天要比昨天好一些,没有直接晕过去,虽然全身也乏力了。
 
韩业将他抱起来,送到营养液舱里,叶溯此刻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干旱的大地吮吸着久久才来的甘霖,干瘪的细胞组织吸饱了营养液,尽是满足感和充实感,疲惫不堪的叶溯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如果能来一本书就更好了。
 
所以他立即向韩业表示了自己的请求。
 
当韩业打开他的光脑,发现里面的化学启蒙教材后,愣了一下。韩业给他调整好光屏的角度和亮度,并将翻页模式改成声控,好让叶溯能舒服地看下去。
 
当叶溯出于自愿,去克服了重力压榨的痛苦后,之后的训练就不再会是他心中的魔障,连面对都缺乏勇气。
 
虽然叶溯每在莫卡提高一倍重力时,都难以忍受地破口大骂,骂莫卡,骂韩业,骂自己被鬼迷了心窍。但结束了非人的折磨后,泡在温暖营养液的舒服感觉又让他觉得着迷上瘾,那是将所有的力气都花光才能体会到的愉悦,是人的身体对强大的本能追求得到满足的愉悦。
 
而且,每次他接受重力压榨时,韩业总是会陪他一起。在叶溯痛得差点晕厥时,韩业就给他讲自己的故事,从小时候一直讲到明院里的惊心动魄,叶溯以痛苦的方式参与了一遍韩业的曾经,惊险的,荣耀的,寂寞的。甚至在叶溯濒临崩溃的时候,韩业还会对他做些略显亲昵的动作,比如握着他的手,抚摸他的背,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叶溯的额头,然后轻声鼓励安慰……这些动作,总是能很好地对叶溯进行一些抚慰。
 
有一次,韩业实在无话可讲时,只好说:“我念书的时候化学也不错,听说你基础化学挂了,还得重考,复习的时候可以来问我。”
 
当时,叶溯正在经受24倍重力的折磨,疼得恨不得将头撞向地面,只可惜地面是软软的毯子,撞了多少遍也没有用。听了韩业的话,叶溯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研究化学启蒙教材时遇到了一个搞不懂的问题,他还打算打电话问问学霸君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韩业有点惊讶叶溯问的问题如此之简单,不过还是细致地给叶溯讲解了一遍。
 
莫卡就在重力室外看着这两人对一个十分幼稚的化学常识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又结束了一次魔鬼训练,叶溯迎来了最舒适的时刻。
 
莫卡给叶溯换上一种新的营养液,边倾倒边心疼地说:“这可是顶级营养液,都是钱啊。人家买它都是按升买,一个月才用一次。韩业倒好,直接按吨买,一天一次。他都快把老婆本给用光了,你要是不好好珍惜,真对不起这钱。”
 
叶溯看了眼正在洗脸的韩业,他的脸上还沾着叶溯的汗水,以及被叶溯痛到极点时抓出来的几道血痕。韩业本能够挡住或者避开的,但终究还是选择了直接承受。
 
等处理好叶溯,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好后,莫卡拿了分析报告表,小声问韩业:“你没再催眠吧?”
 
韩业摇头:“没有。”
 
莫卡这才满意,“不过看他的情绪亢奋程度倒比催眠还管用,你还真的想到了办法,效果不错。”
 
韩业笑了一下,眼底却没笑意。
 
那大概是某种情感的作用。
 
下午的重力压榨不会再让叶溯分心后,上午的感态分化训练的进度便飞一般地加快。要知道叶溯在精神力上面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就连见多识广的莫卡也赞叹不已。
 
放开了对下午的恐惧,叶溯的全副心神都贯注在分化感态上,停滞了几天的进程在叶溯的认真专注下有了明显的进步。只用了两天时间,他就成功让建构和破坏城堡在同一时间泾渭分明地完成。
 
莫卡心情很好地点点头,将难度升级。
 
叶溯面前的两堆东西便换了,右边是坚固的金字塔需要拆卸,另一堆散乱的积木则需要搭成斜塔的样式。不仅建筑本身的难度加大,叶溯一心二用时也参考不到另一方的结构,这可谓是将心神分开了个彻底。
 
而之后的一段时间,任务也越来越变态。叶溯要拆卸的是星球的微缩模型,搭建的却是复杂的机甲模型。
 
虽然难度加大对叶溯也没造成致命的阻碍,他总是能在不长的时间内完成。但这并不代表叶溯的感态分化成功了,顶多是摸到了一些门槛。
 
他现在只能做长时间的心理预设才能使得细腻和破坏两种感态缓慢地分开,进行各自的工作。可要在真正的战斗中,根本没有时间供他准备,他必须要做到心念一动,感态就立即分开并且随心所欲地切换。很显然,他现在离终究目标还很远。
 
不过,这急不来。叶溯目前的进展已经令莫卡很满意了,要求再多的话连莫卡也觉得自己有点贪婪。精神力向来是人类研究的重点,但也是成果最少的领域,不像肉体,人类科技的进步已经使得能够在短时间内对肉体进行飞速拔越,当然,前提是对肉体的无限压榨,达到破而后立,就像叶溯那样,每天都要经历非人的折磨。
 
感态分化和重力压榨都步上正轨,莫卡再次增加了其他的训练项目,机甲战斗和格斗技巧。
 
叶溯清醒的时间几乎被训练占得满满的,莫卡只故意将他精神力处于高峰期的中午闲置下来,供他休息。精神力高的时候学什么都很容易,但是却不具有代表性,一旦精神力等级降下来,叶溯就很难如臂使指地使用他学到的那些东西。只有在最低等级学到的技巧,才会深刻地被他记住,在高等级精神力时用出来,会意外地发现竟然十分轻松,效果也超乎意料的好。
 
习惯了马不停蹄的训练,叶溯的身体也习惯了痛苦,每天这样都挣扎着、熬着,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
 
在现实世界中,剥离寄生元素的任务也被提上日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叶溯在国内高调出现了很久,叶溯发表声明,接下来将会和老师李弘厚参与进一个研究项目内,很长时间不会再露面。
 
叶溯回到了他的学校,现在学历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回来,只是想和一些人告别,比如他的几个室友和奶茶店老板。叶溯从室友那里得知,计微常在回国当天就自行退学了,赵教授则被学校开除,没了消息。
 
和室友寒暄了之后,叶溯去了学校的奶茶酒吧,依旧是女生居多。
 
“来一杯珍珠奶茶。”叶溯走过去说。
 
老板抬头看到是他,故意揶揄道:“你现在的身份还喝奶茶啊,俄罗斯名酒怎么也得来上一瓶。”
 
叶溯笑起来:“那就来一瓶,还有吗?”
 
“当然有。”老板得意地说,“上回摔了一酒架,但仓库里还有一箱。这可是新品种,没多少人喝过就绝产了,小子你有福了。”
 
老板跑到奶茶点后面,拿出了一瓶看上去十分崭新的酒,至少从包装上看比叶溯第一次看到的酒靠谱很多。
 
老板直接拿了两个装奶茶的q图纸杯,给叶溯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你快要走了吧,估计以后也很少回来了,来,我陪你喝一杯。”
 
“谢谢。”叶溯真心地说,如果不是老板,他可能还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研究黯然,就算在星际世界找到了电子元素分析法,他也没有环境和仪器去进行实验。
 
“是得谢谢我。”老板深以为然,“真谢我就一口闷!”
 
叶溯二话不说,端起奶茶杯就往嘴里灌,一滴不漏。
 
“好烈的酒。”叶溯的眼泪都快被呛出来。
 
“那是,烈酒才能让人记得住。”老板也是仰头一口干掉,眼睛被辣得发红,“生活就像酒,不烈一点真没意思。就算一生平凡幸福,那肯定也是有遗憾的。”
 
“对。”叶溯点头,他知道老板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和跌宕激烈的人生,“你以后一直卖奶茶吗?”
 
“卖奶茶有什么不好?”老板反问,“我已经酿过最烈的酒,没什么遗憾了,以后就一直卖卖奶茶,让生活多一些甜。”
 
“那好。”叶溯看着纯净透明的烈酒被老板倒下来,在杯里形成飓风一般的漩涡,然后渐渐地归于平静,波澜不惊,“我也要去酿烈酒,希望还能回来喝到最甜的奶茶。”
 
第92章:烈酒
 
叶溯和李弘厚在秘密专机内坐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感觉到达了目的地,立即有人给他们穿上厚重的防寒服。叶溯走下专机的时候,便有刺骨的冷意席卷过来,放眼望去,漆黑的夜拦住了大部分视线,但隐约能看到冰雪的冷冷光辉,空旷的天地之间全是冰雪。
 
有人打开了照明灯,一小束光芒被冰雪映衬得格外明亮,叶溯也从这块光明中看到了目的地的一角,冰川一直蔓延,直没入无垠黑暗中,似乎这里除了冰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南极,南纬75度。”班尼迪克的声音在另一边黑暗响起,与此同时两束强烈的光芒亮起,班尼迪克打开了军用越野车,“上来,接下来的路飞机不好开,我送你们去基地。”
 
竟然在南极。叶溯有些吃惊,和李弘厚连忙上了车,即使有防寒服,但他们初来乍到,一时半会也难以抵挡这近乎于苦的寒冷。
 
越野车跌跌撞撞地开了近半个小时,才停下来,他们抵达了一个三年前新建成的南极科考站。叶溯这才知道在这么一个不算特别高的纬度非要再建立一个科考站的原因,就是为了给他们将要进行的研究做掩饰。
 
他们似乎很喜欢地底,叶溯想,跟着班尼迪克从科考站一直深入地下,穿过了厚厚的冰川,看到的依旧是冰川,他们在积年不化的冰山下挖了一条长长的隧道。走了将近半小时,叶溯才看到人工建筑的痕迹,在地下仿佛一个坚固的堡垒,阻挡着外界的窥视和打扰。
 
班尼迪克将叶溯和李弘厚带到基地里面,狭窄的隧道才豁然开朗,明亮的温暖的灯光率先照耀下来,让叶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心也安定了下来。
 
基地外围能看到一些武装的影子,班尼迪克和他们做了一些手势后,说道:“在这里面不要乱闯,我会带你们去各自的房间,然后再熟悉一下工作区域,如果有其他要求,可以随时叫我。”
 
班尼迪克从基地左边的通道进去,没过两分钟,他们就来到两边全是房间的走廊。房间像宾馆里那样稠密,门上标了号码,李弘厚和叶溯的房间是033和034号,两间房间正好相连。
 
班尼迪克将两张房卡递给他们:“在这里面除了餐厅,其它所有的房间都需要磁卡扫描才能进去。”
 
房间里面设施一应俱全,连换洗衣服都准备得十分充足,难怪之前强调根本不要带任何行李过来,只不过没有娱乐设施,连和外界的通讯都很难做到,他们除了科研就是休息睡觉,唯一的娱乐恐怕也只是和其他人聊聊天。
 
叶溯对此不怎么在乎,反正他都是把空闲时间用来睡觉,现在的南极还处于极夜状态,他可以调整自己的休息时间,使得无论他在星际世界哪个地方,都能让两边的作息时间看上去合理。
 
看了眼房间出来后,李弘厚旁边的房门开了,看到李弘厚,那个英国人笑着打招呼:“你也来了?”
 
“你好。”李弘厚点头,“密斯和本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过来。”
 
“哦,那我们得赶快抓紧,最好让他们来了也插不上手。”
 
李弘厚大笑:“我也希望。”
 
“那就不打扰你去看实验室了,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惊讶的,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精良的实验室。”那人开心地笑道。
 
班尼迪克拍了拍手:“要知道,这可是集全球之力建成的。”
 
去实验室的路上,是由另一个人带着叶溯的,按照班尼迪克的吩咐,那人将叶溯带到了一个独立实验室,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进行研究。不过叶溯还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他只知道这里的实验室的确如那位英国人所说,十分出色,大部分仪器型号是他不曾听说过的,显然在外界看来连这些仪器的诞生都是秘密。
 
叶溯才来第一天,不需要立即投入研究当中,熟悉了大致环境后就回去休息了。
 
在星际世界,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叶溯的体形似乎没有多大变化,但眼神却变得锋芒内敛、气质沉着,掀开衣服,肌肉的线条流畅优美,皮肤也闪烁着健康的光泽。这时,莫卡再次狠狠捏了一把叶溯的骨头,不过这没有第一次让叶溯那么难以忍受。莫卡满意地点头,大手一挥,叶溯的训练计划中又增加了一项,机甲实战。
 
当晚,韩业和叶溯去了西都星繁华的大街。西都星闻名世界的有两项特色,一是机甲训练,二是机甲娱乐。
 
机甲娱乐即机甲竞技,西都星的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机甲俱乐部,每时每刻,俱乐部里面都上演着机甲对战。
 
任何人都可以在俱乐部进行注册,然后挑战其他人或者接受其他人的挑战,赢的人能从观众门票钱中拿到数量可观的提成。当然,挑战也是有规则的,总不能随随便便一个菜鸟要挑战俱乐部的招牌队员,招牌队员也得答应,那他们岂能忙得过来。俱乐部会对每个注册的人按照赢来的积分进行实力划分,同等级之间如果有挑战,将不能拒绝。但如果向高等级或者低等级的人发起挑战,对方都有权拒绝。并且俱乐部还设有公证会,对于挑战之中规则无法顾忌到的地方进行公证。
 
韩业最终带叶溯走进了一家叫做“星辰”的机甲俱乐部。这是西都星最大的俱乐部之一,并且设立了学生场。
 
每年的暑假,总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各地的学生,他们在训练之后自然也会想着在实战中验证自己,俱乐部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处,只能你能坚持,完全进行不眠不休的实战。但是这对于俱乐部来说却是个不小的困扰,俱乐部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给学生们积累战斗经验。愿意花钱来看机甲竞技多数是为了看一场刺激的比赛,谁愿意看小孩子无聊的挑战——象牙塔里的学生对于观众来说就是小孩子,轻而易举就被被打翻,太无趣了。
 
但是来西都星的学生数量之多,让俱乐部也不忍心放弃这块大蛋糕,于是属于暑期的特殊项目便出现了,即学生场。俱乐部提供场地,供学生之间相互挑战,他们的挑战也计入积分,当他们有人的积分达到一定数值后,从众多学生中脱颖而出,便有权利去挑战俱乐部的职业队员。
 
能从众多学生拔尖的人本身实力就非常强,至少是各自学校叫得上名号的风云人物,历年来,学生打败职业队员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而且自从学生场设立后,比赛席位也经常爆满,观众除了竞技双方的七大姑八大姨,几乎全是学生。因为大部分学生对于自己同龄的人实力都很好奇,学生场就给他们提供了直观观察各地学生的机会。甚至目前已经有媒体专门驻扎在学生场,评测各地学生的实力,预估一下明日之星,然后出几期专栏,卖得也很好。
 
这样,低水平的学生能够在同龄人之间的切磋中得到更为扎实的实战经验,高水平的学生能够一路过关斩将声名鹊起,最后还能和职业队员进行实战,收获更多。观众也能看到一些后起之秀,欣赏到以下克上的精彩比赛,俱乐部更是赚的盆满钵满。学生场这种多赢的特色自然能够一直延续下来。
 
“请出示学生证。”登记人员看到叶溯的脸庞就知道他是个学生,立即切换到学生登记的页面,“咦,华都大学?”
 
登记人员有些兴奋地扫描进叶溯的信息:“请问要取代号吗?”
 
代号是俱乐部为迎合学生们的“中二”以及为某些人掩藏身份信息而特意设定的,事实证明这个小小的措施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掩藏身份还是其次,很多学生对于自己的外号十分看重,一到暑期,各种神魔鬼怪都会出来溜一圈,什么“太阳神”、“自由女神”、“青天魔王”等等,一个比一个名号响亮。
 
“叶吧。”叶溯说,即使是叶,真正的高手也能摘叶伤人。
 
“好了,祝你玩得愉快。”登记人员将学生证和一块黑铁牌递给叶溯。
 
黑铁牌是等级证明,说明叶溯还是最低等级的黑铁小兵,往上还有青铜战士、白银战士、黄金战将以及最高等级的钻石战将。黑铁牌上还有一个积分进度条,赢一场就会加一个积分,连赢五场的话,以后会每赢一场加两个积分,连赢十场,以后每赢一场加三个积分,以此类推。积分数量达到一百就能晋级。
 
等叶溯和韩业深入俱乐部内部以后,登记人员急不可耐地捣捣自己旁边的同事:“刚刚那个人是华都大学的!”
 
“你确定是华都大学?不是什么华都学院、华都综合大学之类的冒牌货?”
 
“我确定!”
 
“哟!”
 
华都星和西都星同为二等星球,之间也有隐隐的竞争。不过因为华都是政治中心,它的地位无形之中就高了西都一头,让不少西都本地人不满。所以每次机甲竞赛遇到华都与西都的碰撞,总会有足够的话题性。即使某个人是华都星一个不入流的大学过来的,俱乐部也会打上“华都与西都的巅峰对决”这种吓人的旗号。
 
而叶溯则是华都星数一数二的大学来的,话题性更是十足。
 
“西都大学的‘阎王’邵今也在我们俱乐部,这下有好戏看了。”
 
“哪有什么好戏,邵今才来不到一个礼拜就马上要晋级了,势不可挡啊,哪个学生碰上他都没有还手之力,他放出话来,他的目标可是挑战我们的王牌钻石战将!不过两人要真是碰上,倒能给我们西都涨涨脸。”
 
“哈哈哈,我敢肯定,他们的竞技场票房一定会爆!”
 
第93章:星辰
 
星辰俱乐部里面别有洞天,上千处巨大的竞技场大部分都在进行比赛,几乎场场爆满。尽管竞技场隔音效果良好,但观众们热情的呼喊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韩业和叶溯走到了最中央的俱乐部大厅,墙壁周围挂着数十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可供查看信息,顾客也可以使用自己光脑登陆星辰俱乐部的官网查看当前信息。上面最大的一块屏幕显示着目前正在进行的比赛和即将开始的比赛的时间,另一块则显示了有哪些成员现在是处于空闲状态,可以接受挑战。最引人关注的是三块榜单屏幕:恒星榜,行星榜以及新星榜。
 
恒星榜是按照总积分来排名的,位列前茅的全是在星辰俱乐部驻扎已久的职业队员,积分上万,地位难以撼动。行星榜记录在近十天内积分进步最大的成员排名,叶溯注意到排名第一的是“阎王”,他的名字前有个小星星的标志,代表他还是学生,他的积分已经99了。新星榜则是对新注册为俱乐部成员还不到两个月的人进行积分排名,基本上也都是学生,“阎王”也在这个榜位列第十一,积分和前一位十分接近,看样子超越只是一两场比赛的事情。
 
“阎王又赢了一场!”
 
叶溯才这样想着,就听到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阎王后面的积分已经一跃突破一百,变成105分了。
 
叶溯看他一场就加了六个积分,心里根据俱乐部规则算了下,这应该是阎王赢的第30场比赛,并且是连赢。
 
“阎王!阎王!”女生尖细的叫声让叶溯看向了竞技场出口,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簇拥着走出来,黑色短发,一身利落的短西装,相貌俊朗,眉宇轩昂,看向人的时候带着桀骜的笑意,轻而易举就将小女生的芳心采了个遍。
 
“我明天还来。”阎王伸出食指对众人摇了摇,然后指向恒星榜,“那我是不是就能挑战这上面的人了?”
 
“是!”他的脑残粉们大声叫着,震得整个大厅都仿佛晃了下。
 
“等我。”阎王食指一扬,帅气地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叶溯听见身旁有人在讨论这个阎王,便仔细听了听。
 
“我猜邵今就是今年星辰俱乐部的超新星了,不愧是西都大学第一人啊。”
 
“他还算不上西都大学第一吧,在他头上的那几个人今年都没来俱乐部玩。”
 
“就算不是,那也是顶层的那小撮人之一!”
 
“这倒也是,‘阎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只可惜西都军事学院的云清和库尔萨,一个在火光俱乐部,一个在沸腾俱乐部,看不到他们的巅峰对决了。”
 
“他们以后总有机会遇上的,现在我只希望星辰能再出几个看得过去的新生,和阎王好好过过招,看他一路扫荡过去也有点无聊了。”
 
韩业拍了下叶溯的肩膀,“我们进去。”
 
“好。”叶溯顾不上再听,跟着韩业走进竞技场,韩业已经给他选了一个挑战对象,一个积分只有十的成员。叶溯现在也只能在学生场专栏里选择同样为学生的人挑战。
 
叶溯作为竞技一方,被工作人员带到自己的候战室,韩业则需要买票才能进入叶溯的竞技场。
 
这一个低级竞技场人不多,因为对战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名气,会进来看的人大部分是一些正打算注册俱乐部的,先探探情况,或者是一些无聊的人,看这场票价便宜就随便买了一张进来坐坐。
 
叶溯很快驾驶着俱乐部提供的机甲上场,他的对手“混世魔王”也上来了。俱乐部提供的机甲都是原始状态,只装备着能量不多只够发射二十次的一支激光枪、一支粒子流射弹和一把a级金属制造的砍刀。只有等级达到青铜级别,才有资格挑选武器。
 
叶溯率先摆了个起手势,等开始铃声响起之后,便迅速抬起机甲右臂,手腕处一块金属翻开,里面的激光枪管口立即探出来,下一秒,激光就射出,正中“混世魔王”。
 
叶溯有些奇怪,怎么混世魔王都不知道躲避?不过,想归想,叶溯手下的动作没有慢下一分,迅速操控着机甲驾驶台,他的机甲飞一般地窜出,直逼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这才如梦初醒,骂了句卧槽,慌慌张张地驾驶机甲进行躲避。
 
他第一反应不是迎战居然是躲,怎么想的?叶溯心里诧异了一会,不管其他,抓住混世魔王转身闪避的空当,用粒子流射弹在他的后颈部攻击了一次,接着迅速迫近,将砍刀狠狠地砍在上面。
 
机甲的头部是机甲的核心系统,连接着机甲各个大大小小的部位,负责接受和发送命令,和人的大脑一样。机甲颈脖处也是连接线路最多的地方,对这个地方攻击有一定机会造成传输系统堵塞,哪怕影响命令传达一秒钟,在激烈的队战中也非常容易陷入被动。
 
叶溯对混世魔王将重要的后颈处就这样暴露给自己十分看不过去,又追上去砍了几刀。
 
“妈呀,跑这么快!”混世魔王叫了一声,他的机甲连忙双手抱头蹲下。
 
叶溯却眼尖地看到混世魔王机甲的右肘部那里透出一个黑色管口,叶溯当即朝左一闪,险险地避开激射而来的激光。
 
“居然没上当!”混世魔王不开心地叫道,反被动为主动,就着半蹲的姿势一扭一扑,机甲两手大张,企图钳制住叶溯机甲的腰部。
 
叶溯怎么会让他如愿,他虽然仍在原地站着,但双手早已放在驾驶台上,十根手指处于备战状态,绷得笔直,一触即发。当混世魔王的双手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厘米时,叶溯的双手猛地按下一连串按键,他的机甲立即作出反应,两臂缩紧,两手高抬,一把按住混世魔王的肩膀,借势跃出混世魔王双臂的钳制圈,顺利落在他的身后,叶溯再次发射粒子流射弹,依旧正中混世魔王的后颈部,并且为了防止混世魔王再做刚刚那样的反击,叶溯操控机甲的右腿,用力踢向混世魔王的臀部,将他想要扭转身体的企图扼杀了回去。
 
叶溯占了这一先机,自然不依不挠地追杀过去,短短几秒钟内,粒子流射弹和激光枪相互交替发射,攻击了二十多次,还只对着混世魔王后颈部那一小块地方攻击。叶溯的射击准头高得吓人。
 
当叶溯将两把枪的能量都用尽,就差拿着砍刀直接上时,裁判宣布混世魔王输了。他的后颈处的一根中枢线路已经被破坏,接下来的比赛必输无疑,他甚至还没机会用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
 
叶溯的黑铁战牌多了一个积分。
 
叶溯没想到赢得这么容易,走下场,跳下机甲,有些兴奋地看向场下的韩业。
 
韩业朝他点头。
 
叶溯笑着走过去:“刚刚那个混世魔王好像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韩业和他离开这个竞技场,边走边说:“他身上学院教学的痕迹还太重。”
 
所以对机会的把握还不够精准。不像叶溯,他的机甲战斗是由莫卡·贲德思亲自教授的。而莫卡·贲德思可是明院辅助司的前任司长,在腥风血雨中走过了一辈子,他的战斗技巧是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磨练出来的,一个疏忽就是死,所以莫卡不允许自己有失误,不允许自己发现不了对方的失误,更不能在两次同样的陷阱上失手。他的战斗风格也被一并教给了叶溯,所以叶溯在比赛中不会做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必定有着目的,对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是认真仔细,虽然叶溯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莫卡的水平,但是比一些同样从学校里出来还未经历过风雨的学生来说,他的意识已经超前很多了,尤其是目前一段时间,叶溯还不会遇到一些特别出色的学生。
 
现在莫卡和韩业安排叶溯来进行实战,一方面是要他多多接触不同的战斗风格,了解不同武器、战斗方式的配合方法,将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毕竟同一个老师教就算再厉害,教多了也容易出现思维僵化;另一方面就是让叶溯多积累一些积分,去挑战高层次的人物,积累战斗经验。
 
不过显然,叶溯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和一个月前已经是判若两人了,他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新手。
 
接下来一个小时内,叶溯又挑战了两人,几乎都是在二十分钟内就迅速解决了。叶溯满意地看积分条又往前迈了两小步。
 
“今天就到这里。”韩业说。
 
“嗯。”叶溯想想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离醒也不远了,想来韩业对他的作息时间把握得挺准。
 
叶溯的生活陷入无比的规律之中,在现实生活醒来就去实验室工作,对于寄生元素他已经在星际世界找到剥离办法,不过那办法需要的条件对于现实来说还是太苛刻了,竟然需要一种地球根本没有的新元素来充当催化剂。叶溯没办法,只好试图从其他途径找到代替办法。
 
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后,他就去星际世界,早上和韩业一起吃完早餐,就跑酷着去精神力训练场。没错,是跑酷……
 
在力之森的住宿区和训练场之间除了电轨车连接,还有专门的跑酷通道。只不过这跑酷难度要大上很多,中间几乎是各种险峻地形的拟真缩影,从火山到悬崖峭壁,到汹涌的大河,到茂密的森林,再到各种人工痕迹的地方,车水马龙的大街,高楼天台,必须要一口气地冲下去。这特意设计的通道,对锻炼了人的身体素质和灵活程度十分好处。
 
叶溯第一次跑时摔得七荤八素,但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了。
 
然后是感态分化训练,叶溯目前的建构对象已经换成了一个摆着格斗姿势的人体,这个姿势往往会是他前段时间学到的。叶溯想要完美地搭建好它,就必须对这个姿势了如指掌,哪个部位需要发力,重心偏向哪里,肌肉的扩张程度……每一个细节叶溯都得知道得清清楚楚,然后通过积木搭建再次熟悉,深入内心。
 
感态训练进行两小时,再由莫卡教三个小时的机甲战斗,顺便在练习机甲时,连精神力使用技巧也一并教了。下午是可怕的重力压榨,每一次都能让叶溯痛得死去活来,当然,韩业也依旧陪着他。
 
叶溯现在在适应32倍的重力,自从重力倍数突破三十以后,适应进度就慢了下来,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再提升一倍,而越往后,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
 
重力压榨之后,被营养液补充了身体活力,就继续学习格斗技巧,这时候身体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需要发泄,肉搏时,叶溯十分亢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手撕机甲,虽然结果总是被莫卡揍得迷迷糊糊。
 
临近傍晚,吃过晚饭,韩业就带他去星辰俱乐部进行挑战。
 
而这段时间,是叶溯最喜欢的,不痛苦,还能和韩业在一起。尤其是自己赢了之后,听韩业慢条斯理地分析刚刚他表现好的地方或者漏掉的机会,他温和的语气,耐心的解释,和经常性的鼓励夸奖,总是让叶溯觉得心情愉悦而放松,一天紧张的训练全部得到了放松。
 
如果韩业不是偶尔会眼神深沉地看着自己,那就更完美了。叶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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