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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之皇子追妻指南(最后的乌托邦 重生)上——沧海千山

 文案:

 
刚刚取得首席机甲制造师称号的沉思远,因为一场事故穿越到科技落后的2000年前,变为了16岁的废柴,紧接着遭遇绑架被关了起来。幸好这时某人从天而降,二人合作得以逃出生天。
 
而等他准备报答救命恩人时,那人却说要娶他回家!
 
谁说报答就是要以身相许了!
 
即使对方的颜值很刷好感度,可那画风实在是……
 
沉思远:“听说你生病了?”
 
贺辰:“胡说!本英雄百毒不侵!”
 
沉思远:……中二病也是病啊= =
 
#论霸道皇子如何压倒一个技术宅#
 
贺辰:“想要金大腿吗?那就嫁给我啊!”
 
阅读小贴士:
 
①酷炫狂霸拽中二攻×高冷技术宅吐槽受,武力爆表与智商爆表的夫夫组合
 
②后期有包子(细胞融合技术),苏苏苏苏苏,甜甜甜甜甜,萌萌萌萌萌
 
③小受制造机甲要在后期战争中才出现,机甲类型参考钢铁侠(比它大只很多)
 
④小攻前期是傻逼中二病,会成长起来变得强大有担当
 
内容标签:重生 机甲 甜文 未来架空
 
主角:沉思远,贺辰 ┃ 配角:徐林枫,贺远征,戴文光,贺翌,派瑞特
 
第1章:重生
 
短促的提示音后,熟悉的语音从终端里传出来:“思远,下班我来接你好不好?”
 
沉思远还没来得及回复,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是罗杰的?”
 
沉思远回过头,见来人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组长。”
 
“给你个额外的任务,沈。”奥康纳笑着递给他一个储存器,“你把IV型机甲的武器挂载图纸送到科研所去吧。”
 
沉思远微笑道:“好的。”
 
待奥康纳走后,沉思远收起表情,漠然地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
 
“罗杰,不要再来找我了。”
 
送完图纸后,已经五点二十了,在科研所传送门前有一面大镜子,沉思远下意识地整了整军装。
 
忽然又是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沉思远无奈地拿出终端开始看。
 
“思远,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只是一时好奇,请你原谅我。”
 
“思远,我真的好爱你。”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思远,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
 
沉思远大致翻了翻,罗杰发过来的信息大同小异。
 
只是有什么可原谅的呢?他早就说得明明白白了。
 
罗杰是他在两个月前偶然认识的,当时他正在楼下的饭店吃饭,对方走过来说对他一见钟情,并且立马展开了强烈的追求攻势。
 
随后罗杰对他可谓十分温柔体贴,尽管沉思远明确地表示拒绝,但他仍然一如既往地坚持了下来。
 
可就在沉思远稍微动摇了一些后,他却发现罗杰对自己的工作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身为自由联邦军事装备部的研发员,沉思远非常清楚他工作的具体内容这对国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对这些信息一向讳莫如深。
 
可罗杰却始终在侧敲旁击关于机甲的事情,沉思远警告了他,罗杰也随即做出保证。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在沉思远发现对方再一次越轨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让他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不管对方如何辩解,沉思远依然无法接受他。他承认他对这些事情过于敏感,哪怕罗杰的身份背景毫无问题,他也不希望就此种下怀疑的种子。
 
沉思远输入了一行字:“罗杰,请不要再联系我了,否则我会向情报局申请备案。”
 
还没到十秒,罗杰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发了过来。
 
只是沉思远还没来得及摁下拒绝键,变故就在顷刻间发生——
 
他脚下的实验室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能量波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瞬间被冲击波直接砸出窗外!
 
随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堪堪响起,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风雨晦暝,科研所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黑烟拔地而起,如同钻天的巨龙呼啸而上!
 
一股强劲的力量撕扯着沉思远,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剥离他的灵魂与血肉,令他疼得浑身激颤,直至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沉思远被后脑传来的炸裂的痛感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干燥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口腔,每呼吸一口都像生锈锯子在切割他的喉咙,他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他不是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身下的床板很硬,硌得他浑身疼。
 
斑驳裂开的墙皮之下,露出了灰白的混凝土,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户,木质的门也已腐朽,裂缝中透出一束束微光。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全是细碎的黄沙,还有一个油腻腻的饭盒。
 
自由联邦还会有这么落后的地方?而且全球的气候早已被精密地控制起来,变得四季如春,这里的气候为什么会这么炎热干燥?
 
这里必定不是自由联邦,那他现在……
 
理智逐渐回笼,导致危机感陡然而生。沉思远猛地抬起手,忐忑地看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这还是他的手,只是好像皮肤白皙细腻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那里光滑一片,可他清楚地记得在他二十六岁那年,被同事操作事故误伤,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衣物完全不合身,内裤至少大了两个号,披着的白袍也是脏兮兮的,沾满了泥黄的沙土。
 
这种布料也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像是几千年前的古董。
 
对了,他的终端!
 
沉思远摸来摸去,身上没有任何终端的影子,他试着轻轻喊了一声:“小D?”
 
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终端——那个伴随他长大的智能机器人,没有了。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视线有些不对劲,他离地面为什么这么近?
 
再次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沉思远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全身都小了一号!
 
身高完全缩水,身材瘦瘦小小的,就像他……十五六岁的时候。
 
忽然,从屋外传来一阵钝器击打在肉体上的声响,沉思远吓了一跳,赤着脚跑到门缝处,悄悄观望着外面。
 
从缝隙中看到的画面有些扭曲,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赤裸上身,戴着黑色的头套,身上皮开肉绽,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正半跪在地上呻吟。
 
他旁边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身穿迷彩军装,一位光头最为显眼,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轮廓非常分明,眼神中带有凌厉的杀气,宛若从地狱而来的修罗,他正叼着烟,踏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肩上。
 
沉思远蹙紧眉头。
 
光头旁边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长形棍状武器,沉思远定睛一看,那是步枪,同样是千年以前的经典制式装备!
 
沉思远听到那人说了一句话,却不是他熟悉的语言,光头听后咧开嘴笑得灿烂,森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嗜血阴森。
 
光头的眼神波澜不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的男人,他咬着烟蒂,顺手抽出腰间的手枪,抵在对方的头上,毫不犹豫地轰出了一枪。
 
随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沉思远的方向。
 
那感觉像被狩猎的孤狼盯上,寒意的触手从尾椎悄然攀上背脊,沉思远惊恐地后退好几步,不料“哐当”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桌子,后腰即刻传来一阵剧痛。
 
“唔——”
 
随即便是屋外的人一声短促的命令。
 
第2章:废柴
 
木门被一脚踹开,炽热的阳光混杂着风沙席卷入内,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
 
沉思远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想冲出去,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掌猛地扼住了咽喉,还未出口的叫声瞬息间被淹没。
 
那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扔柳条一样轻松地将他甩在墙上,他的后脑磕在结成硬块的墙体上,碎裂的黄土倏倏落下,掉落在沉思远的发间。
 
“唔——”他紧闭双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已经无法识别疼痛,他大脑充血,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氧气逐渐流逝让他渐渐无法思考,恍惚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好像又要死了。
 
“嗨,漂亮的小家伙儿,跑是不对的。”光头松开了沉思远,他声音低沉粗哑,虽然语言一样,但他的发音与沉思远有很大的区别,带着明显的生涩感,如同咿呀学语的孩童。
 
沉思远无法回答,他脱力般地瘫软下去,捂住脖子大口喘息,冷汗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软绵绵地贴在身上,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鹌鹑。
 
光头见他不说话,又捏住了他的下颌,骨节粗大的手指仿佛随时能捏碎他的骨头:“小家伙儿,你在叫什么名字?”
 
腥气与汗味扑面而来,熏得沉思远几欲窒息,那极富侵略感的目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我在问你话。”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沉思远的下颌无法合上,疼痛让他流出生理性的泪水,眼角泛红,显得尤为无害。
 
“唔……”
 
“够了,派瑞特,你吓到他了。”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金属框眼镜的斯文男人,样貌清俊,一头扎眼的金色卷发,柔顺地垂在脖颈处,显得出尘而禁欲,在这堆脏兮兮的雇佣兵堆里格格不入。
 
“噢,是么,亲爱的乔?”被称为派瑞特的光头男人闻言松开了沉思远。
 
“把他给我吧。”
 
派瑞特淡色的眼珠瞬间燃起了玩味的笑意:“你对他感兴趣么,亲爱的?”
 
乔看着沉思远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不置可否。
 
“好吧,亲爱的,虽然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儿了,但我怎么忍心拒绝你的请求?”派瑞特说着就单手拎起了沉思远的衣领,把他扔在了乔的怀里,“不过这真令我伤心,你居然会赏脸给他,而不是我。”
 
“你真恶心。”乔皱眉道,随后他揪住沉思远的衣领,一直把他拖出了屋外。
 
沉思远已经从疼痛中回神,木然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出了屋子后他发现男人的尸体已经被拖开,而在他们身后则是连绵无尽的沙漠,在阳光下一片金黄,与蔚蓝的天空在地平线接壤。
 
而他的前方,却是一座大型城市的废墟,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城市的边缘。宽阔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损坏的高楼和裸露在外的钢筋显示这曾属于一个初级文明社会。
 
包括派瑞特在内,这个队伍一共有六人,全部配有各式各样的装备,并且在小屋的旁边,停着两辆令沉思远匪夷所思的交通工具——
 
越野车。
 
这东西他只在博物馆看见过。
 
两千年前的枪支,诡异的气候,相通却有差异的语言,越野车,变小的身体……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让沉思远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已经离开了自由联邦的时空。
 
这绝对和那场爆炸有关,不可能有人在那种规模的爆炸中活下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科研所在做时空裂缝的实验,因为只有反物质才能稳定引力场。但因为操作失败,导致能量失控才引发了爆炸。
 
而这样的能量阴差阳错地改变了他的躯体,并且将他送回了过去。
 
可这明明是科研所的错,凭什么让他一个装备部的倒霉?
 
被送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不说,还碰上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
 
乔把沉思远带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里的陈设和刚刚那个差不多,并没有长期居住的痕迹。
 
“你别害怕,小家伙儿,我不会伤害你的。”乔的语气十分和善,但他的笑容还是令沉思远胆寒,“你叫什么名字?”
 
沉思远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噢,我说了,不要害怕,你觉得我跟他们是一种人吗?”乔摊手的样子很无辜,但他下一秒的动作却让沉思远吓得血色尽失。
 
乔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嗖”地一声插在了沉思远的脚边:“小家伙儿,我忘了告诉你,我说的不会伤害你,是在你听话的基础上,懂了吗?”
 
沉思远机械地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我喜欢听话的小朋友,现在,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吗?”乔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把那把刀拔起来,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拭着上面的泥土,森白的刀刃上映出他白皙清秀的脸,让沉思远打了个寒噤。
 
沉思远乖顺地回答说:“思……罗杰斯,我叫罗杰斯。”
 
听到沉思远明显与他们不同的口音,乔有些意外,扬眉说道:“你是哪里人?”
 
沉思远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自己的来历,他还无法确定自己身处于什么时代,如果编造谎言,必定会被对方识破。
 
沉思远沉默半晌,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会杀我吗?”
 
他脸上还留着派瑞特的指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因为身高差,需要仰起头才能与乔对视,这样一来,他纤细而脆弱的脖颈便暴露在外,看上去毫无威胁。
 
乔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伸手轻抚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温声道:“怎么舍得杀你呢?”
 
沉思远紧张地看着他。
 
乔和他对视一会儿,笑着说:“卖掉你不好吗?”
 
第3章:逃亡
 
最终沉思远还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乔在随便问了他几句话后便不管他了,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报废的个人终端让他打发时间,这让他疑窦丛生。
 
“小家伙儿,你要乖乖的,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你知道吗?在我加入这个队伍之前,我曾在国安局工作。”
 
沉思远老实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乔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他以为这个金发男人会像对派瑞特一样虐待他,甚至杀了他,但他没有。
 
这是不合逻辑的,沉思远想。
 
除非他别有目的,自己对他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无异于废物……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来历?
 
沉思远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逃走了。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
 
沉思远叹了一口气,收起终端,眺望远方。然而他发现似有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匍匐在西南的角落,将星辰映衬得黯淡失色。
 
他瞬间意识到那是城市的灯光,离这里不算远。
 
沉思远思忖片刻,电光火石间有了计划。
 
沙漠地带昼夜温差极大,沉思远缩在屋子里冻得受不了,小声跟乔说想去车上吹暖气。
 
乔考虑了一会儿,挥手答应了。
 
而派瑞特似乎对乔的行为有些不满,睡觉的时候把沉思远扔进了屋外的帐篷——并不是所有人都住在房屋里的,这里的房子破破烂烂,所以他们在旁边还搭了个帐篷抵御夜间的风沙与严寒。
 
帐篷很大,沉思远进去之后便默默地爬到最边角的位置躺好,和他睡在一起的是名叫伊戈尔和兰瑟的雇佣兵。
 
两人看他的目光有些戒备,沉思远假装没看见,缩成一团,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半夜。
 
躺在角落里的沉思远睁开眼睛,他借助微弱的月光,四下打量了一圈。
 
伊戈尔和兰瑟还在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沉思远屏住呼吸,偷偷地掀开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
 
但还未等他完全起身,就被旁边惊醒的伊戈尔一把按住,随即扑倒在地,锋利的匕首瞬间贴在了他咽喉上!
 
大动脉紧贴着刀锋,冰凉尖锐的触感把沉思远惊出一身冷汗,那刀刃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铁腥味,像弥久不散的鲜血,直冲他的鼻腔。
 
伊戈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刃越逼越紧,皮肤传来被割裂的轻微刺痛感。
 
“我、我、我去上厕所……”沉思远结巴地解释道。
 
兰瑟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无奈地拍拍伊戈尔的手。
 
伊戈尔这会儿才完全清醒,怀疑地打量了沉思远一圈,最终放下匕首。
 
“去吧。”
 
沉思远惊魂未定,抱着终端忙不迭跑了。
 
在外面守夜的是派瑞特,见沉思远出来,对他抛了个飞吻。
 
沉思远:“……”
 
沉思远不敢招惹他,抱着终端往旁边的建筑走去。
 
派瑞特起身跟在了他后面。
 
建筑物里有现成的洗手间,只是年久失修,里面脏乱不堪。刚开始沉思远以为这里是绝对无人区,但洗手间里难闻的气味却推翻了他的猜测。
 
或许这个地方是雇佣兵团的某个据点。
 
他捂住鼻子,站在门口踌躇一会儿,说:“你可以在外面守着吗?”
 
“量你也不敢跑。”派瑞特说着一把将沉思远拉到身边,又使劲搓了他屁股一把。
 
沉思远大喊道:“别碰我!”
 
派瑞特笑得十分无赖,将他一把推了进去:“快去吧,漂亮的小家伙儿。”
 
沉思远如芒在背,立刻躲进洗手间,把门虚掩上,阻断了对方的视线。
 
五米开外。
 
派瑞特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支烟。
 
兰瑟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面前,派瑞特扔了支烟给他。
 
兰瑟摸摸口袋,奇怪道:“我的打火机不见了。”
 
“掉帐篷里了?”派瑞特把自己的给他。
 
“没注意。”兰瑟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他接过点燃,“老大,你这么放心他么?”
 
“你以为这只小麻雀真能飞出去?”派瑞特不以为意地说。
 
兰瑟见派瑞特笃定的样子,不再言语。
 
三分钟后,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瞬间灼到了二人的后背,派瑞特猝不及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卧倒,猛地扑向地面!
 
身后的洗手间一片火海,尖锐的耳鸣声刺戳着鼓膜,如同数千只鸟瞬间冲破牢笼,坠落的石块与扬起的飞砂令天地为之变色。
 
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挣扎站起,瞠然道——
 
“罗杰斯——!”
 
爆炸的余波很快平息,派瑞特在远处观望了一阵,确定不会有二次爆炸后迅速进了洗手间。
 
“罗杰斯?”
 
硝烟与秽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眼前已分不清是碎裂墙壁还是龟裂的地板,到处一片狼藉。
 
冷风从窗口灌进,冲洗着烟尘的余韵,也让派瑞特的头脑逐渐清醒。
 
洗手间内没有尸体。
 
伊戈尔等人紧随其后进来,诧异地看向派瑞特。
 
“老大?”
 
派瑞特低头,右脚挪开半步,下面是一个烧得变形的打火机外壳。
 
“操。”兰瑟瞬间明白过来,爆了句粗,立刻往越野车方向跑去。
 
乔面无表情地蹲身再站起,把食指举到派瑞特面前,上面沾着一层灰白的粉末。
 
“沼气加粉尘爆炸,还有丁烷。”乔漠然道,“他把爆炸控制得极为精准,没有分毫误差。”
 
派瑞特表情阴骘,额角的伤疤显得更为狰狞,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兰瑟说罗杰斯不会跑,但事实却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没料到这个小东西竟然有那么大能耐,轻而易举地骗过了他们所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东西”的本事还不止如此,后面还有一大串惊喜在等着他们。
 
第4章:失策
 
远处传来兰瑟的咒骂还有踹上车门的声响,伊戈尔皱眉,朗声问道:“怎么了?”
 
“妈的,车门锁死了!”
 
“你不是有钥匙吗?”
 
“锁定了!”兰瑟咆哮道,“老大——!”
 
派瑞特掏出指纹钥匙,却发现上面有一个锁状的图案闪了红灯——那是权限解除的信号。
 
他的权限是队伍当中最高的,除非有人入侵了车载系统,把之前的设置尽数抹去。
 
“把你们的个人终端掏出来看看。”派瑞特命令道。
 
队伍中没人说话,在派瑞特的钥匙闪红灯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不出派瑞特所料,他们的个人终端全部报废,不仅信号输出格是空的,连触屏也完全失灵。
 
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通讯装置,卫星导航还有热感探测仪等等一系列装备。
 
乔面色阴沉,从随身口袋里拿出储存卡插进侧边槽口,伊戈尔默契地递上了外接键盘。
 
他运指如飞,强制打开了系统后台,但屏幕上显示出的一大串源代码却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伊戈尔问:“怎么了?”
 
乔一言不发,又重新输入了指令,屏幕重归于黑暗后又再次亮起。
 
过了许久,乔输入最后一串字符,发现屏幕没有反应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乔的脸色极为难看:“我没办法破译。”
 
派瑞特蹙眉:“什么意思?”
 
伊戈尔:“不能破译?”
 
“意思就是,我找不到任何漏洞。他的病毒已经融入了终端的系统程序,和它成为了一体。它不仅把强制格式化的驱动删除了,甚至还找到了我写的保护屏障,并且彻底抹杀了它。”乔冷眼看着派瑞特,“这样的代码我闻所未闻,派瑞特,你带的什么人回来?”
 
队员们表情凝重,派瑞特尤甚。
 
作为队伍的副队长,他们都清楚乔的背景,世界头号骇客的关门弟子,在成为雇佣兵之前,还参与开发了一门新的程序语言和安全操作系统,并因此被招揽进了图林帝国的国家安全局。
 
但是,现在他却束手无策。
 
“这就是你特地交代乔‘照料’他的原因?”伊戈尔问道。
 
派瑞特没有接话,下令道:“雷哲,把后备箱砸开,布鲁迪守在这儿,其他人跟我来,他跑不远。”
 
伊戈尔挑眉看着他,正欲说什么,却被乔打断了:“等等,把终端全部关机。”
 
他的声音带有特殊的金属冷感,伊戈尔立刻把电池抠了,又抬头道:“老大,你……”
 
“走。”派瑞特扫他一眼,拉了枪栓。
 
伊戈尔识趣地闭了嘴。
 
跑!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沉思远抓着终端向前狂奔,即使被砂砾擦破皮肤,碎石割伤脚踝,他仍然不顾一切地朝前飞奔。
 
他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群雇佣兵,逃离派瑞特的掌控!
 
沉思远从来没有跑过那么远的路,他的体力早已透支,脸上血色尽褪,但他不能停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他步履轻浮地进了一栋大楼,终于寻到一个隐蔽的位置,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脱力让他暂时无法思考,后脑阵阵疼痛,膝盖也磕伤了,被石子划破的地方火辣辣的,不能确定是否会感染。
 
即使准备充分,他也没能带水出来,跑的时间太久,稍微一动,嘴唇就开了裂,蹦出一颗小血珠。
 
唯一幸运的是,他没有听到派瑞特他们追上来的动静。
 
沉思远强撑着身体,慢慢蹲下去,闭上了眼睛。
 
那群人敢囚禁自己,威胁自己的性命,那就手持利刃反杀回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任由搓圆揉扁的废物。
 
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也不会因此而畏惧,只会激起他的斗志和他深埋于心的血性。
 
因为他是自由联邦的军人。
 
沉思远休息了一会儿,掏出终端,输入了一行指令。
 
他的动作熟练程度不亚于乔,甚至速度比他更快,漆黑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张九宫格雷达地图。
 
沉思远摸上屏幕,将画面缩小,上面仍是一片平静。
 
他喘了口气,稍微放松下来。
 
在车上的那两个小时,他给其他人的终端植入了病毒,只要靠近范围百米之内变会自动匹配信号报警。
 
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追上来。
 
从这座废弃的城市规模来看,这里曾经非常繁华,一路上废弃的建筑物数不胜数,正因为如此,沉思远觉得他被派瑞特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浑身无力,眼睛酸涩不已,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体力的消耗几乎让他无法承受。
 
他假寐一阵却毫无睡意,心中的紧张感一直没有消退下去。
 
在这个地方,他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任何朋友,更紧迫的是,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这要如何逃到城市去?
 
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让沉思远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心情无比烦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砖墙,深呼吸一口气。
 
然而沉思远并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休息并非是逃亡的结束,很快他就再次听到了军靴磨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沉思远陡然一惊——他小看这群雇佣兵了!
 
他立刻从破洞往外看,明亮的月光下,有几个迅捷的人影闪过。
 
沉思远闯入的是一栋大型商场,里面的结构非常复杂,按常理说,在没有红外热像设备的情况下,随便找一个角落藏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暴露,难道这群雇佣兵的侦察强悍到了这个地步?
 
手中终端的屏幕仍是一片平静,他很清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写的病毒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修复,除非是被强行拔除能量源。
 
被那个叫做乔的人看出来了吗?
 
然而形势却不容他多想,沉思远当机立断关掉终端向外逃去。
 
第5章:背叛
 
夜间的声响被无穷放大,派瑞特戴着智能手表,红点在寸余宽的屏幕上快速移动。
 
沉思远的反应比他预料中的要快。
 
大厦出口一共有三条路,派瑞特打了个手势,示意兵分两路,把沉思远堵向唯一的出口。
 
长时间的奔跑让沉思远双腿发软,短暂的休息并未让他补充体力,反而让身体更加无力,脚下的地面踏若无物。
 
沉思远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但不论是他们队伍中的哪一个,对付他都是绰绰有余的。
 
耐力和爆发力都拼不过,要怎么跑?
 
派瑞特小队的配合非常完美,迅速包抄了大厦。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思远在奔跑的时候一回头,便看到了在月光下,龟裂的玻璃幕墙外那跃动的影子,恍若死神诡谲的舞蹈。
 
大厦的第一层很大,里面还有各式各样已经风化的柜台,严重阻碍了派瑞特等人的视线。
 
沉思远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这里,对方人太多,第一层并不是最佳的藏身之所……
 
忽然他脚下的石块因不堪重负“咔哒”一声裂开。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雇佣兵的注意。
 
“在那边,上!”派瑞特下令道。
 
一听到他的声音,沉思远顾不得膝盖和肘部的伤,挣扎着站起来,冲向旁边的楼梯。
 
上二楼……二楼一定有更好的掩体……
 
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尽管楼梯不长,但刚刚磕伤的关节完全使不上力,导致他一路连滚带爬地上去。
 
二楼和一楼商场的格局不一样,这里的店铺更少,沉思远眯了眯眼睛,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黑黝黝的大门,旁边挂着一块断成两块的牌子,上面写着电影院的单词。
 
房间越多对他来说越有利,他没有迟疑,往后瞥了一眼,立刻一瘸一拐地跑上前去。
 
看着沉思远逃上二楼,派瑞特抬起左臂示意其他人停下。
 
“老大?”
 
“嘘——”派瑞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扫了一眼队员的状态,然后看了看手上的屏幕,上面的小红点正移动着,“这么长时间,他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会找地方躲起来,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声东击西,我去逮他。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道。
 
两分钟后,小红点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
 
派瑞特带着队员上了二楼,往左边一指:“在电影院里面,雷哲殿后,行动。”
 
沉思远蹲在座椅下面,身上出的汗已经蒸发了,他深呼吸几口气,凝神关注门口的动静。
 
忽然,军靴沉闷的声响在门外响起,让他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躲进了这里,况且那么多个影厅,为什么派瑞特他们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
 
难道真是追踪器?
 
“一人一个厅,开始搜!”是派瑞特的声音,紧接着是众人散开的脚步声。
 
并没有人进入他在的这个影厅。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所以没有追踪器吗?沉思远松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尽量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然而正当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派瑞特的声音在却他头顶轰然炸开——
 
——“罗杰斯?”
 
枪管上的强光手电瞬间打出刺眼的光束,照在沉思远的白色长衫上,上面还有未干的斑斑血迹与泥土。
 
“老大?”雷哲闻声赶到他身边,待看清后却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句,“老大?”
 
派瑞特的脸色简直无法用黑如锅底来形容——在他们面前的,是沉思远脱下来的衣服,他还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
 
屏幕上的小红点仍在闪烁着,几乎与绿色的重合,白衫上的黑色小圆点尤为醒目。
 
影厅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回声和他俩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派瑞特打开了耳麦,下令道:“回来,重新制定作战计划,罗杰斯发现了追踪器。”
 
沉思远趴在离他们十几排远的地方瞪大了眼睛,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追踪器真的在他衣服上,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他衣兜里没有任何东西,在睡觉之前他还脱下来过,上面干干净净的……
 
不对,在他上厕所之前,派瑞特推了他一下!
 
追踪器就是在那时候被贴上的。
 
他那时候以为派瑞特只是单纯地占一下便宜,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招惹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
 
其余的人来得很快,派瑞特坐在椅子上,枪立在旁边,半垂眼脸,仿佛在思考下一步对策。
 
乔伸手:“派瑞特,把智能手表给我。”
 
“你有办法?”这是兰瑟的声音。
 
“只能试一试。”乔拿出工具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起子,“我们的终端同时失灵,他又带走了报废的那个。既然他能抹掉强制格式化的程序,再植入一个定位程序,对他来说不是难题——雷哲,现在把终端打开。”
 
伊戈尔明白了为什么乔要让他们抠掉电池。
 
不止是伊戈尔,沉思远也明白了——乔要用定位信号反锁定自己!
 
“吱嘎——”影厅的大门忽然动了一下,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什么人?!”雇佣兵们同时喝道。
 
不好!沉思远立刻爬起来闪电般往门口奔去。
 
只听“呯——”
 
乍然一声的巨大枪响,混杂着众人怒喝的回声,浓烈的硝烟味充斥在影厅内久久无法散去。
 
那根枪管上还冒着青烟,派瑞特的手搭在举枪人的胳膊上,后者的胳膊歪向一边,明显打偏了方向。
 
随后派瑞特打了个响指,震惊中的队员们立刻回神,跟着乔追了出去,唯独开枪的人还站在他面前。
 
“谁给你的权力开枪,伊戈尔?”派瑞特淡然地问道。
 
第6章:相遇
 
炽热的弹道擦着沉思远胳膊呼啸而过,残留在肌肤上的火热感经久不散。
 
如果这一枪没有打偏,沉思远毫不怀疑子弹会直接穿头而过。
 
难道他想错了,那群人确实是想杀了自己?
 
“事情结束之后,给我一个理由,希望你能说服我。”派瑞特紧接着道。
 
伊戈尔张口想解释,但派瑞特却抬起手阻止了他,他沉默片刻,最终颓然地放下枪,点点头。
 
派瑞特看了他一会儿,动身离开,伊戈尔默默地跟了上去。
 
沉思远十分庆幸自己选了个好的位置躲藏,一出去就是影院的大门,没了追踪器,那群人在黑暗中找到自己并不容易。
 
几经辗转之后,沉思远摸到了一个仓库,里面各式各样的柜子非常多,想了想,他重重地踏了几步,弄出几个脚印,随即又退回去,蹑手蹑脚地走远藏了起来。
 
沉思远大气也不敢出,等到雇佣兵们的脚步声逐渐放大,从密集到稀疏,夹杂着短促讨论,又从稀疏到密集,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终于走远了。
 
想反定位追踪?沉思远掏出终端,切断了定位程序。
 
尽管刚刚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与这群雇佣兵不同,他完全不熟悉这个地方,没了实时定位,只有之前下载好的卫星地图,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废城都难说……
 
这个时代的能量储存技术非常落后,电池续航性能很差,折腾了一整天后,电量只剩下三分之一,沉思远不敢随便开终端,记下地图后便按了待机键。
 
沉思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动身准备离开。
 
废城的面积实在太大,没了定位帮助的派瑞特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直到黎明,双方都没再碰面。
 
沉思远凭着记忆里的地图慢慢往前走着,太阳升起来后气温骤然拔高,没一会儿他就浑身发烫。干燥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咽喉,他倚着破败的土墙深呼吸一口气,捂住渗血的伤口慢慢蹲下。
 
休息片刻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发烧了,迷迷糊糊地拐了个弯,看到了地标建筑物的残骸……
 
这时两个高大的影子从百米开外的拐角处出现,失真的身形在滚滚热浪中摇摆。
 
沉思远骤然一凛,撒开腿就往相反的地方跑去。
 
“追!”派瑞特怒喝道,“从右边开始搜,他跑不了多远——!”
 
然而在沉思远刚踏出几步后,突然一脚踩空,双腿卷着流沙顷刻间往下坠去!
 
“啊——!”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沉思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他跌在一堆沙子上,只能看清头顶上窟窿,阳光如射灯一样倾洒而下,让他有种沐浴在圣光之下的讽刺感。
 
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猛地被拉了起来。
 
“唔……”沉思远正欲惊呼,却被微凉的手心捂住了嘴。
 
那人紧紧地抱住他,强有力的心跳敲打在他的胸膛,彰显来者勃发的生命力。他力气出奇地大,让沉思远无法挣脱分毫,但这种执拗的霸道,却诡异地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不要动!”那人命令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年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嘘——”那人对沉思远道。
 
他是来救自己的吗?沉思远无法确定,但透支的体力让他不得已停止了挣扎。
 
沉思远的顺从让那人非常满意,他接着说:“你不要乱跑。”
 
沉思远点了点头。
 
那人松开他,脱下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沉思远这才想起他那件袍子丢在电影院,现在相当于在裸奔,顿时尴尬起来。
 
那人目不斜视,看了头顶的洞口一眼,转而牵住了沉思远的手,说:“跟我来。”
 
在微弱的光线下,沉思远看清对方是个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轮廓深邃,样貌俊朗,刘海捋到脑后显得神采飞扬。
 
说话的档口,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沉思远又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少年立刻察觉了沉思远情绪的变化,回过头看他。
 
沉思远当即想松开手,却被对方用力攥紧了。
 
牵手的感觉非常陌生,仿佛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掌心相贴的地方交换着彼此的体温,这样亲密的接触竟然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很多,让他不知所措。
 
“别怕。”少年说。
 
紧接着他便牵着沉思远继续向前跑去。
 
沉思远:“……”
 
即使能量场改变了他的躯体,令他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内里仍是一名三十六岁的成年人,一名军人。所以他早就习惯于去保护其他人的人,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而现在,却有一个面容带着稚气的少年对他说,让他来担任保护者的角色。
 
还反过来安慰他,让他别害怕。
 
这样的反差让他感觉十分奇异。
 
二人所在的地方各种通道纵横交错,而且千篇一律,宽约一米,墙壁棱角分明,带着严谨的冷然感,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
 
少年拉着沉思远一路向前,穿梭在过道内,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
 
跑了一段时间后,少年在一堵墙面前站定,只见他摸索了一阵,竟伸手拉开了一扇门。
 
沉思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快进去。”少年强势地命令说。
 
二人进去后,少年小心翼翼地把门推至原位,确定没留一丝缝隙后,拉开了随身携带的小灯,照亮了两人所处的方寸之地。
 
“你别怕,他们暂时发现不了这里,我研究了好久的地形。”
 
“你是谁?”沉思远小声问道,他嗓子还有些疼。
 
“我?”少年指着自己,“我叫贺威龙。”
 
沉思远:“……”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贺日天?
 
可没等他接话,少年紧接着道:“你记住,我叫贺威龙,我是来拯救你的hero。”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hero你妹啊,你有精神病吧。
 
第7章:信任
 
“你叫什么名字?”贺威龙问道。
 
沉思远一下子哑了声:“我……”
 
要说实话吗?
 
他本身不擅长撒谎,再者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世界,凭空杜撰自己的身世必定会被戳穿。
 
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对方以身犯险救了他,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也不愿交予。如果贺威龙发现他说了谎,一定会很生气吧?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贺威龙给他的感觉和派瑞特完全不一样,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贺威龙不会伤害他。
 
“我叫沉思远。”
 
贺威龙注意到他的口音:“你是外国人吗?”
 
沉思远摇了摇头:“不算吧。”
 
贺威龙眉头一蹙,怀疑地打量他。
 
经历了一夜逃亡,沉思远看上去狼狈不堪,尽管脸上全是灰,一双大眼睛却明亮有神,眼角带着微微的红晕,犹如一瓣盛开的桃花,直勾勾地注视着贺威龙。
 
贺威龙顷刻间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很美好,也很奇特,就像是饮了一杯醇年的佳酿,让他内心柔软。
 
贺威龙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沉思远挺秀的鼻子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再往下便是他裸露的胸膛……
 
瘦瘦小小的身体上都是磕出来的伤,有一些比较深的还在流血。
 
贺威龙心里一揪,嘴硬道:“你别想骗、骗本英雄喔。”
 
本英雄是什么鬼?沉思远只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这个年代的人特有的自称吗。
 
他回答说:“不,我没有骗你。事实上我无法说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属于这个时空,我来自银河新历2189年,自由联邦一等公民。”
 
贺威龙:“???”
 
贺威龙呆呆地看着他,这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贺威龙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那些话,会以为他是疯子吧?
 
沉思远无所谓地说:“你不相信也没关系的。”
 
只求贺威龙不要误认为他故意撒谎,把他丢出去自生自灭。
 
“对不起。”贺威龙突然低下了头。
 
“什么?”沉思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道歉?
 
少年一言不发,默默地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四方的包装袋和一瓶水,递给沉思远:“我刚刚忘了。”
 
沉思远:“???”
 
贺威龙接着说:“你先吃点东西,我这里还有退烧药,要餐后吃的……”
 
沉思远:“……”
 
原来你是觉得我有病,要给我吃药么?
 
“我光顾着说话,就忘了给你,你嘴巴很痛吧,都出血了……对不起。”
 
你重点不对啊少年?
 
沉思远看着贺威龙清澈的目光,鼻子却突然酸了,心想有病就有病吧,起码这小子是真的关心他。
 
他郑重地接过,说:“谢谢你。”
 
这是他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空,遭受莫名的囚禁与追杀逃亡后,收到的唯一的温暖。
 
地面上,派瑞特和乔站在窟窿旁。
 
“联系上导师了?”派瑞特问。
 
“嗯,他说今天晚上七点会到。”乔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问,“伊戈尔你要怎么处理?”
 
“回去我们私底下解决,如果把他交到导师手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派瑞特漠然道,“现在赶他出去太可惜了。”
 
乔没有反对他的决定。
 
“那么派瑞特,现在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了吗?”
 
“乔。”派瑞特点了根烟,扔了一支给乔。
 
乔接过。
 
派瑞特扫了周围一圈,慢悠悠道:“我觉得罗杰斯不属于我们这个时空。”
 
“……什么?”乔“啪”地一下,打火机差点脱了手。
 
“我根本不是在绿洲捡到他的。”派瑞特神情凛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昨天上午那场龙卷风和雷暴,我想你并没有忘记。”
 
“当时不可能会有龙卷风,更不会有雷暴。”
 
“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我就站在旁边没有离开……”派瑞特呼出烟气,俯身与乔贴得更近,嘴唇几乎碰到了对方的耳垂,“然后,亲爱的乔,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乔淡定地把他拨到一边:“罗杰斯?”
 
“他凭空从天上掉了下来,之后龙卷风和雷暴就消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派瑞特道,“除了他来自外星系之外,只有他跨越了时空这种解释最合理,不是吗?”
 
“所以你才让我关照他?”
 
“是的。”
 
“如果他不属于这个时空,我觉得他来自未来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现在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我想利用他来获取一些信息,他的价值对我们来说非同小可。”
 
“我最好奇他的职业,他熟悉爆破,熟悉编程,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伪装自己,成功地实施逃走计划。”乔分析说,“这样的人,你确定他只有十六岁吗?”
 
“一切皆有可能,亲爱的乔,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是怎样的,也许这就是他们每个人的生存技能呢?”
 
乔嘲道:“你怎么不说未来的人会给自己注射永驻青春的药剂?”
 
派瑞特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回答说:“也许。”
 
“你够了。我早就提醒过你,收起你愚蠢的自负。如果你提前跟我说过他的来历,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乔冷冷地看着他,“但你什么都没透露。”
 
“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我向你道歉,乔,我过于自信了。”派瑞特顿时收起调笑的语气,“我没有想到罗杰斯会成功逃走,这也是我没有告诉你他身份的原因,因为在我的猜测证实之前,我无法确认……”
 
“我说你够了,派瑞特。不要跟我谈这些,我不想听。”乔打断了他,他冷静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像两把化形的利刃般尖锐,“暗示我给他终端,你是什么意思呢?”
 
“噢,亲爱的,你真的误会了。”派瑞特赶紧说,“请相信我,我只是想试探他。”
 
乔垂下眼帘,脸上投下睫毛扇形的阴影:“拿你的枪对准我的太阳穴,‘呯’的一声,什么都解决了。”
 
第8章:图林
 
补充过能量后,沉思远恢复了一些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昨天我晚上逃了出来,直到现在遇到你。”略去了自己来之前发生的事,沉思远说道。
 
贺威龙满眼惊讶:“你居然能逃出来?”
 
“是的,我偷偷给他们的电子仪器植入了病毒,半夜的时候遛了出来。因为仪器失灵,他们一直找不到我,直到刚刚被他们发现,然后掉进了这里。”
 
“你是黑客?”
 
“……”沉思远犹豫了一会儿,“不算吧。”
 
“不算?”
 
沉思远奇怪道:“直接写一条代码就好了,为什么要黑?”
 
他说完后却发现贺威龙看他的眼神更加诡异。
 
沉思远:“……”
 
沉思远有些无语,他确实没夸张,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造机甲的吧……这些东西和那个比起来算个屁啊,打开那些古董源代码的时候都感觉在侮辱他智商。
 
其实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从小到大,不论是同学还是同事,都这么看过他。
 
他一度不理解这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身边几乎没有人能跟上他的思维,和他们交流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才明白他和别人是不太一样的。
 
而贺威龙跟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贺威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掏出了自己的终端给沉思远。
 
沉思远:“?”
 
“你怎么做到的?”
 
“……”沉思远看了他一眼,接过终端,“要我示范给你看?”
 
贺威龙点点头。
 
“……好吧。”沉思远打开终端,按了几个键后,绕过解锁界面,直接进入了系统后台,拉出一串源代码。
 
贺威龙目瞪口呆,望着沉思远喃喃自语:“你真的不是黑客吗?”
 
沉思远还在浏览代码时,贺威龙忽然神情一凛,再次抓住了沉思远的手腕。
 
“怎……”
 
话音未落,贺威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面。
 
沉思远立刻屏住呼吸,即使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贺威龙闭着眼睛,又侧头凝神听了一会儿,沉思远这才发现他左耳塞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耳机。
 
只见贺威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往下一摁。
 
随即门外就出现了奔跑的脚步声,只是隔着一堵墙,显得微不可闻。
 
待声音彻底消失后,贺威龙又恢复刚才呆住的表情,仰着头看向沉思远。
 
沉思远:“刚刚怎么了?”
 
贺威龙又呆呆地看着他的手:“你继续弄吧,我把他们引开了。”
 
沉思远满脸黑线:“……”
 
这傻小子又在搞什么……
 
为了不让这小子跟傻子似的望着他,沉思远把终端往他手上一放:“最高权限是我的了。”
 
贺威龙果然瞪大了眼睛,在上面按了两下,又打开程序试验,发现他的账户只剩下了只读功能,其他所有权限通通被限制了。
 
看着贺威龙的嘴越张越大,沉思远也陷入了沉思。
 
刚刚情况太紧急,他并没有留意细节,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里难道不是无人区吗?他怎么那么笃定派瑞特的人会被引开?
 
无论贺威龙怎么操作,他的权限都被完全锁定了,三分钟后彻底服气。
 
“你真的不是黑客吗?”
 
“不是。”沉思远再次说道,“我说过我来自未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太落后,破译你们的系统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就像我是星舰舰长,你却问我会不会骑自行车一样。”
 
“星舰是什么?”
 
“……宇航器。”见贺威龙还是有些茫然,沉思远进一步解释道,“一种交通工具,可以在宇宙中航行的那种。”
 
“……你真的来自未来?”
 
“嗯。”沉思远无力地点点头,他觉得和贺威龙交流很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这小子都能问个无数遍。
 
“那你能告诉我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贺威龙在短暂的迟疑后,瞬间变成了好奇宝宝。
 
沉思远笑笑:“你想知道什么呢?”
 
他以为贺威龙会问未来的生活,譬如智能机器人,譬如他们的食物,譬如他们的娱乐活动,譬如他们对宇宙的探索和与外星系文明的交流……
 
而贺威龙却神采奕奕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兴奋,说出了出乎他意料的两个字:“图林。”
 
沉思远一愣:“什么?”
 
“图林帝国。”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清楚,贺威龙又重复了一次,“我想知道未来的图林帝国是什么样的!”
 
沉思远:“……图林帝国?”
 
贺威龙:“怎么了?”
 
沉思远踌躇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历史学得不太好,但我记得图林国是……”
 
少年瞬间紧张道:“是什么?”
 
“……是太阳历最后一个君主制的国家。”
 
贺威龙良久没有说话,沉思远忽然后悔谈到这个话题了。
 
“最后的国家……什么时候的事?”
 
沉思远沉吟片刻,他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贺威龙问完后,他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书上那几段寥寥却信息量巨大的文字。
 
但面对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神,他还是决定隐瞒下来。
 
“抱歉,图林国消失的年代太久远,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成立了自由联邦,联邦成立的那天被定为银河新历元年。”
 
“那大概是太阳历什么时候?”
 
“现在是太阳历什么时候?”沉思远反问说。
 
“1762年。”
 
沉思远不动声色地说:“那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少年沉默了下来。
 
很显然贺威龙对这个国家有着很深的感情,他的这个反应在沉思远的意料之中,但却无法感同身受。
 
事实上他对一个两千年前的国家不抱有任何情感,他是这段历史更迭的旁观者,对于这个史上最强大帝国覆灭的感受,也仅限于课本上抽象的文字。
 
******
 
太阳历1824年12月2日,随着最后一任图林皇帝的病逝,帝国统治瓦解,从此君主制政体彻底沉没于历史长河中,世界迈入银河新历纪元。——《图林王朝》
 
第9章:冤家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沉思远觉得这小子在这个地方出现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谈到这个,贺威龙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刚刚神采奕奕的模样。
 
“我是来探险的!”他说,“这里是图林第一大鬼城,没人敢来这里,可是我不怕。我觉得这里一定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等着我挖掘,正好现在放暑假了,我就来这里看看。”
 
“……”沉思远心想谁想听你说这个,无语地问,“你今年多大了,这里可是沙漠,你爸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吗?”
 
“我17了!他们懂什么?这可是我的理想。”
 
沉思远哭笑不得地说:“你这算是离家出走?”
 
“这怎么是离家出走?”贺威龙立刻反驳道,“这是探险,这是对理想的追求,我要证明自己!这里有一个惊天大秘密等着本英雄去发掘!你看到这个地下基地了吗?这就是本英雄发现的秘密!”
 
沉思远:“……”
 
“你记住喔,我叫贺威龙,这个名字会因为发现这里的惊天大秘密载入史册!”
 
沉思远心道你脑子有问题吧,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我才不要告诉我父……父亲!”贺威龙看了沉思远一眼,继续道,“他简直沙文主义!平时在家就他什么都要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限制我和我妈交流感情。我可喜欢我妈了,我妈特别温柔!而且他居然还限制我妈的人身自由,不让我妈去上班。”
 
你爸不让你妈上班关我什么事……沉思远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别说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少年卡壳道:“……啊?”
 
“你可能不知道,外面是一群亡命徒,我们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食物和水都不够。”
 
“我知道啊,他们是雇佣兵。”
 
沉思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居然知道怎么也没见你紧张?
 
贺威龙看到他愁眉不展,思忖一会儿,站直了身体,认真道:“你别怕,我保护你。”
 
然后他发现,他好像比沉思远矮两厘米。
 
贺威龙:“……”
 
沉思远也愣住了,贺威龙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非常强势,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对方的身高。
 
沉思远:“哈哈哈哈哈哈!!!”
 
贺威龙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强调道:“本英雄就是要保护你!”
 
“哈哈哈哈!”
 
“不准笑!”贺威龙恼羞成怒地喊道。
 
沉思远憋笑憋得肚子疼,摆摆手说:“好好好,英雄,我不笑,我不笑。”
 
贺威龙面色稍霁,“哼”了一声,走远两步不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沉思远转过身,开口说:“贺……”
 
贺威龙不知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偷偷地在照镜子,使劲把头顶的头发往上拉。
 
沉思远:“……”
 
贺威龙听到他的声音,一转头差点跳起来,这下连耳根都红了,炸毛道:“看什么看?!”
 
沉思远满脸黑线地说:“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你。”
 
贺威龙突然说:“你在这里等我。”
 
沉思远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病,顿时眼皮一跳:“你要去哪儿?”
 
“我去会一会他们!”
 
沉思远:“……”
 
沉思远真是惊呆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拆开这小傻逼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这种情况下还要出去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沉思远一把拉住犯病的熊孩子:“你给我站住!”
 
贺威龙不解道:“怎么了?”
 
沉思远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无名火起,怒道:“你知道他们是雇佣兵,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怎么会是去送死?你也太小看我了,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贺威龙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团像卷轴一样的东西,摊开后沉思远发现是某种电子仪器,像是地图。
 
贺威龙往右上角摁了一下,上面慢慢浮现出了颗粒状的无规则图案。
 
随即他捏住仪器两端举起对着外面,示意沉思远往上面看。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团红绿相交的人形影像,正快速移动着。
 
他举着仪器对着外面扫了一阵,说:“太好了,他们只下来了一个人。”
 
“红外热像?”沉思远问。
 
贺威龙点点头,说:“在你下来之前我就做好了简易的陷阱,一直延伸到最里面,让追来的人以为我们往前面走了。前面没有岔路口,是个死胡同,我准备把他困在里面,然后一网打尽。”
 
沉思远:“……”
 
沉思远怔愣片刻,忽然急切道:“你还带了什么?”
 
“怎么了?”
 
“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我给你改一改,快拿出来!”
 
贺威龙疑惑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整盒微型炸弹,一把小手枪,一柄制作精良的多功能匕首:“我说了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来探险的。”
 
“……”沉思远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普通的少年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些东西?
 
贺威龙:“?”
 
沉思远沉默一会儿,像是在做某种决定,随即他蹲在地上,把小灯挪近了些。
 
他打开炸弹盒子,手指轻轻抚过,在里面仔细挑拣了一番,把需要用的拿出来分类放好。
 
贺威龙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问道:“你想干什么?”
 
沉思远很讨厌做事的时候被打断,尤其对方又是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顿时有点不耐烦:“我说了把这些改一改。”
 
贺威龙:“!!!”
 
贺威龙又接着问:“这也能改啊?你要做什么出来?”
 
“……”沉思远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倒是想告诉贺威龙自己要做什么,可这小子能听懂?
 
“你告诉我嘛,你能改什么?”
 
沉思远指缝里捏着炸弹,正在默默计算公式,被贺威龙一直打断思路,烦得要命,没好气地说:“我能改什么?你给我找根钢管我能给你造火箭筒。”
 
贺威龙一听,顿时来劲了:“真的?”
 
只见他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摸出两个比手肘稍短的易拉罐。
 
沉思远:“……”
 
贺威龙掂了掂易拉罐,一脸期待地望着沉思远:“你看这个行不行?”
 
沉思远心想:行你妈。
 
“我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汽水,昨天晚上在超市买的。我妈说,不能随地扔垃圾,所以我喝完就放包里了。”
 
沉思远:要感谢令堂教育有方吗?
 
第10章:内应
 
地下室面积不小,条条通道像迷宫一样,隐藏的房间也特别多,没有红外装备帮助,派瑞特只能慢慢地辨别细微的响动进行搜索,效率非常慢。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上面的出口有乔守着,待会儿兰瑟他们也会过来,而等到晚上,导师送来了装备,他们找到罗杰斯是易如反掌的事。
 
派瑞特很喜欢这个神秘的少年,追捕罗杰斯的过程对他来说,有种狩猎的兴奋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现如此诱人的猎物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想让他跪倒在自己脚下,臣服于他,乖顺地亲吻他的脚趾,称他为亲爱的主人,那种画面只要让他想想他就会热血沸腾。
 
“派瑞特。”乔的声音忽然在耳麦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想象。
 
“怎么?”
 
乔的声音带着特殊的金属冷感,经耳麦渲染后透出一股禁欲的气息:“你马上回来,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导师刚刚发来消息说,庞顿的海军陆战队动了,四架直升机,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谁下的命令?”
 
“黎靖山。”
 
派瑞特眯了眯眼睛,按下了全员通话按钮:“紧急情况,所有人往乔的方位靠拢,准备撤退。”
 
“收到。”
 
关于拿钢管造火箭筒的事,沉思远并不是说说而已。
 
机甲制造师最先开始接触的便是武器系统,那是整台机甲最为核心的部分,直接影响到机甲性能的评级。每一名合格的机甲师都在武器方面有极深的造诣,而作为团队首席的沉思远对此的研究可谓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徒手做火箭筒是完全可行的。
 
但沉思远是真没想过要做火箭筒,虽然这东西杀伤力大,射程远,但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样子。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时候要他拒绝,沉思远自认为丢不起这个人。
 
望着贺威龙充满希冀的眼神,沉思远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装逼了。
 
这样想着,沉思远迟疑了一会儿,很快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找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后,伸出手:“有点火的东西吗?”
 
他的表情带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让人无端就生出了一种信任的力量,愿意把自己的安危交付与他。
 
贺威龙给了他一个户外喷火枪。
 
沉思远拿在手里掂了掂,扣下开关,淡蓝色的锥形火焰从枪口喷出,带着滚滚的热浪。“我本来想以后再找机会报仇的,现在正好——刀给我。”
 
贺威龙照做。
 
那把匕首的后端是锋利的锯齿,沉思远深呼吸一口气,左手按着易拉罐,对准边侧猛地切了下去。
 
刺耳的拉锯声响起,易拉罐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沉思远:“……”
 
沉思远看了看自己那双无缚鸡之力的手,尴尬地把刀和易拉罐给贺威龙:“你来吧。”
 
贺威龙一脸“还是我厉害”的表情接过。
 
沉思远:“……”
 
贺威龙的力气比沉思远大了很多,没一会儿就切开了一个口子,换成剪刀把封口剪了下来:“给你。”
 
沉思远戴上手套,拿着刚切下来的圆片,开始对着边缘喷火,一边说:“钢制易拉罐,熔点高,硬度大……不过可以承受住推力,但待会儿还是要小心,罐壁薄了,准头也许会有误差。”
 
“你怎么不做手榴弹呢?”
 
沉思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投掷距离和引信延时都未知。”
 
“……”贺威龙还是不太明白,但又不好意思追问下去,岔开话题说,“好吧……那这个要怎么做?”
 
“用盖子黏成锥角罩,再用JH-21型定量爆破做推力。”沉思远头也没抬,精准地控制着喷枪,一点点将两个易拉罐焊接起来。
 
贺威龙:“???”
 
都什么跟什么……贺威龙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狠狠地鄙视了,受到挑衅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让他十分不爽。
 
沉思远浸湿了一团面巾纸,塞进了易拉罐尾部,又拆开了两颗炸药,和锥体片弄了半天,一齐放了进去,紧接着便是微型炸弹的层层叠加。
 
贺威龙的嘴越张越大,仿佛能塞进一整个西瓜。
 
室内非常安静,甚至能听到对方绵长的呼吸声。沉思远纤长灵巧的手指不停地在他眼前晃,他又把一根细长的类似引线的东西贴在了易拉罐上,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在微弱的灯光下贺威龙看到他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而细微的呼吸声也暂时停住,好像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你看看外面的情况。”沉思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刚锯易拉罐声音有点大,也许他知道我不在前面了。”
 
眼睛都看直了的贺威龙骤然愣住,立刻做贼心虚地咳了一声,接着用热感成像仪扫了一圈,说:“就在前面左拐的地方,咦,我的计划成功了吗……”
 
“离我们近吗?”
 
“近,50米的直线距离。”
 
“待会儿干一票大的。”沉思远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拍拍手上的简易火箭筒,微红的眼角充满了蛊惑性。
 
听到这句话,贺威龙脑子里全是他刚刚做火箭筒时的情景,又想起那群凶神恶煞的亡命徒,面对外表柔弱却充满斗志的沉思远,他忽然觉得全身的血都被点燃,又犹如一粒钠扔进平静的水中,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你确定你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沉思远又问。
 
贺威龙笃定地点点头:“我对这里做了全息扫描。”
 
“地图给我。”沉思远说。
 
贺威龙把终端递给他:“在桌面上那个‘深渊审判者之刃’文件夹里。”
 
沉思远:“……”
 
贺威龙不解地问:“这名字不帅吗?”
 
你怎么不上天呢?沉思远翻了个白眼:“……帅得很。”
 
贺威龙真诚道:“过奖过奖。”
 
沉思远懒得理他,把全息地图翻了个面,变成俯瞰视角,望着四通八达的线路,眨眼间有了一个计划。
 
第11章:分别
 
“我当诱饵,看到这个位置没有?你帮我把火箭筒放在这个位置就行,然后你找地方藏起来。”沉思远说。
 
“剩下都是你一个做?”
 
沉思远道:“对,他还不知道你在这里,你不要暴露。”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刚刚乔和派瑞特发现他的时候,并没有开枪,这说明要杀他的另有其人——也就是说自己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
 
所以他亲自去当诱饵,危险性会大大降低。并且这也是他和派瑞特之间的私人恩怨,他不想假手于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双方默契不够而失败,节外生枝。
 
“你这算什么,抛弃战友?”
 
沉思远心想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战友了,嘴上敷衍道:“英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乖。”
 
贺威龙上下打量了一圈沉思远,嘀咕说:“你装什么大人?”
 
沉思远:“……”
 
眼看屏幕上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远,沉思远再也不想耽误一秒,直接把外套脱下,拍了拍贺威龙,转身离去。
 
贺威龙还想说什么,但沉思远已经出了屋子,只得懊恼地看着他的背影。
 
沉思远记住了派瑞特的位置,一路尾随过去。
 
地道的岔路口非常多,而且派瑞特所在的位置是个楼梯,这为他逃跑提供了重要条件。而他和贺威龙所待的房间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把派瑞特引到这个地方来的话,后者几乎避无可避。
 
接近了派瑞特后,沉思远深呼吸一口气,试探着摸黑前进,装作不经意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弄出动静,随即对方就发现了他!
 
派瑞特猛地回头,强光手电打在沉思远的眼睛上,他被这强烈的光线照得几近失明,暗骂一声,心道不好,当即回头跌跌撞撞地向回跑。
 
派瑞特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沉思远抬头就看到了他放火箭筒的位置,他神情一凛,正欲伸手,可视网膜上残留的大片光斑却让他忽略了脚下的障碍物,他脚底一滑,顿时失去了重心——
 
完蛋了吗?
 
然而下一秒陡生变故!
 
只见身手迅捷的少年有如天神从天降,双手攀在天花板上,像一头勇猛的猎豹,双腿瞬间绞住了派瑞特!
 
他利用了派瑞特的强光手电造成的视角盲点,一直静悄悄地挂在上面,精确地计算着出手的时机,然后一击必中!
 
人高马大的派瑞特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竟被贺威龙以墙借力,一脚将他踹向边侧!
 
贺威龙瞬间卸下护腕,从天花板荡下,同时对着派瑞特开了一枪,随即稳稳落地,也不管打中与否,对着沉思远厉声道:“趁现在——!”
 
沉思远三步并两步过去扛起火箭筒,转身对准了派瑞特,改进过的微型炸弹被扩大了数倍的威力,于顷刻间射出,浓烈的硝烟扑面而来,霎时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墙面四散龟裂,砂石如暴雨般滚滚下落,大地震颤,像是被封印的远古凶兽欲破土而出!
 
“啊——!”这声波的冲击太大,贺威龙只能用吼声来中和,以免刺破自己的鼓膜,他跌跌撞撞地,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姿势回到沉思远身边的。
 
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贺威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罩住了沉思远,以保护者的姿态死死地将他搂在怀中,用自己并不宽阔,甚至略显瘦小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余波。
 
恍惚间,沉思远好像听到少年在耳边说——
 
“别害怕,我保护你。”
 
二人不敢停留,且不论派瑞特是否没有中弹,这里遭受了如此猛烈的爆炸后,会不会造成大范围塌陷还是个问题。
 
贺威龙和沉思远均有不同程度的灼伤,前者主要集中在背部,而后者则是肩膀。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点小伤也无关紧要了。
 
贺威龙扶着沉思远靠在一个掩体后,喘息了一阵,笑着和沉思远击了个掌:“你再坚持几分钟,海军陆战队就要来了。”
 
沉思当即骇然道:“什么海军陆战队?!”
 
贺威龙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懵:“来、来救我们的啊……”
 
“……”沉思远这下脸都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冷冷地问道,“你叫来的?”
 
见他表情不对劲,贺威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本英雄很、很英明神武……”
 
还本英雄?沉思远瞥了贺威龙一眼,完全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人,连名字和自称都傻逼透了。
 
虽然上他从小看谁都是傻逼,但连基本常识(火箭推进燃气压力、门罗效应、手榴弹引信延时的隐患等)都不懂的贺威龙简直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他巴不得人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好让他悄无声息地混入这个社会。这小子倒好,直接打电话通知了军方!
 
他能对付几个雇佣兵,不代表他有能力站在国家机器的对立面,如果被一个国家的情报系统盯上,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沉思远深呼吸一口气:“你怎么通知的海军陆战队?”
 
贺威龙老实地回答说:“我打电话给我发小儿了,他爸爸是陆战队西南司令部的指挥官。”
 
沉思远:“……”
 
听见贺威龙稀松平常的语气,沉思远忽然发现他刚刚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啊?喔……那个……”
 
沉思远眯起了眼睛。
 
贺威龙目光有些躲闪,嗫嚅了半天:“我我我我我爸爸和我妈妈……他们……”
 
“你不想说?”
 
贺威龙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即使他不回答,沉思远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但那已经无所谓了:“不说没关系……把你的终端给我,我解开最高权限使用限制。”
 
“啊?喔,好的。”贺威龙不疑有他,乖乖照做。
 
沉思远把他植入的东西一一删除,叹了口气,问:“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怎么了?”
 
“把你的急救箱给我,然后……喔,这是两个忙了……好吧,这不重要。”沉思远喃喃自语一阵,接着道,“你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的消息,明白了吗?还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什……”贺威龙这才反应过来沉思远是要离开他了,失声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沉思远被他受伤的表情弄得啼笑皆非,本来他们两个就是暂时合作的关系,合作完毕一拍两散不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贺威龙的背景,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和这傻小子扯上关系。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吗?”
 
第12章:心机
 
贺威龙被沉思远淡漠的态度弄得一愣。
 
沉思远伸出手:“嗯?”
 
“你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沉思远十分干脆地打破了少年的期待,而后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叹了口气,补充说,“我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吗?我跟你说过我来自未来,这件事如果被军方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显然贺威龙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急道:“我打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来自未来。
 
可沉思远打断了他的辩解:“联系方式给我吧,直接报号码就行。”
 
“你还会再联系我吗?”
 
沉思远没有正面回答:“等我安顿下来,我会感谢你的。”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贺威龙当然明白背后的意思,沉思远这是要撇清和他的关系:“我不用你谢我,我、我是说其实这不算什么,我觉得我们是……是朋友……”
 
沉思远不想再耗下去,他站起身说:“谢不谢你是我的事,你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就算你不给我联系方式,我也会自己查到的。”
 
这句话说得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贺威龙着急地一把拉住他:“你真的要走吗?”
 
沉思远不接话。
 
贺威龙不肯放开他,执拗地拉住他的手腕不松开:“其实你不用担心,海军陆战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向你保证!”
 
这傻小子力气怎么那么大?沉思远甩了几下,但完全没用,还让贺威龙越发用力,被握住的地方隐隐发疼,他垂眼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贺威龙语塞。
 
“你?”微弱的光线在沉思远脸上洒下了最冷的色调,衬得平淡的声音尤为残忍,“你怎么?”
 
“我……”
 
沉思远叹口气,无奈道:“你弄疼我了。”
 
“啊?”贺威龙闻言赶紧松开了他。
 
二人又僵持一会儿,贺威龙最终败下阵来。
 
少年颓然地开口报了一串号码,说:“急救箱在我包里,里面剩下了一些食物和水,我这儿还有现金,你应该用得着……真的不用你还的。”
 
沉思远一愣,并没有当回事,嘴上应着:“嗯,谢谢。”
 
贺威龙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沉思远不愿意跟他走,为什么会这么漠然地说出离开的话,脑子里像被塞入了无数团乱麻。
 
沉思远走出几步后,贺威龙深吸一口气,以极小地声音说:“我爸爸是贺远征……”
 
但与此同时,沉思远转过身,说了一句话,声音完全盖过少年:“再见了,傻小子。”
 
“……”
 
“你刚刚说什么?”
 
贺威龙目光复杂,沉默半晌,说:“没什么……我说,再见,沉思远。”
 
“也许会再见吧。”昏暗的光线下,沉思远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做了个潇洒的再见手势,“祝你好运……”
 
“等等!”贺威龙忽然大声叫住了他。
 
沉思远吓了一跳,疑惑地回头问道:“又怎么了?”
 
“你把这个戴着吧。”贺威龙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户外手表,拇指抵在边侧,摸到了第二个按钮稍稍用力摁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递给了沉思远,“这个可以帮你确定方位。”
 
沉思远看着手表有些迟疑。
 
“你拿着吧。”贺威龙说着上前两步,沉思远欲躲开,但前者眼疾手快地直接把表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表带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接着道,“这样安全一些。”
 
沉思远:“……”
 
沉思远拿这小子完全没办法,只得说:“谢谢。”
 
不知道是否因为沉思远接受了手表的缘故,贺威龙的情绪明显比刚刚开心了一些,笑着说:“再见了,思远。”
 
沉思远见他这样,也很高兴,挥挥手说:“再见。”
 
海军陆战队,西南区司令部。
 
“黎中将,侦察机已经派过去了吗?”黎靖山刚放下终端,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温柔平稳的声音。
 
黎靖山回头,对着全息影像行了个礼:“是的,陛下。”
 
“辛苦你了,黎中将。”徐林枫说道,“你把这次行动的情况汇总,五分钟后参加国安局紧急会议。”
 
“是,陛下。”
 
五分钟后,国安局会议大厅。
 
徐林枫位于上座,黎靖山的影像在他旁边,投影仪不断地闪过各种照片和新闻,一名干练的短发女士正在发表自己的意见。
 
徐林枫默默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一笔。
 
投影仪的照片和新闻又换了一篇,女士接着说道:“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分析出他此次非法入境的目的。”
 
“宁西城最近有个经济峰会,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这个待会儿再讨论。”说话的是徐林枫,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着,“我们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地下基地——莫里斯?”
 
莫里斯接话道:“刚刚我汇总了宁西城的档案,已经发送到各位的邮箱。自1669年核泄漏事件发生,那里就一直属于无人区,也没有任何地下基地的记载。可根据黎中将提供的情报,这种基地应是官方批准过的,并且是作为军事用途修建。”
 
徐林枫蹙眉,询问地看向黎靖山。
 
黎靖山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但奇怪的是,国安局和情报局的四级机密类档案里都没有相关记载。所以有两个可能性,第一,这个基地是在我国成立之前就存在的;第二,地下基地的建造并未在国安局和情报局备案。”
 
图林帝国的情报网极为发达,它有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情报团队,几乎没有动静能瞒住他们的眼睛。在帝国修建了规模如此之大的基地,却没有任何记载,只可能是有人刻意隐瞒。徐林枫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让他意外的是,属于军方的黎靖山也不知情。
 
所以是谁将这个消息隐瞒下来的?
 
莫里斯接着将陆战队拍下的基地图片在投影上展示了出来:“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为什么派瑞特会选择在宁西城入境,他是否跟这个地下基地有关。”
 
“你说的很有道理。”徐林枫赞同道,“不论派瑞特是否和地下基地有联系,我们都需要把那个地方调查清楚。排查的第一个重点放在宁西核泄漏事件之后的五级工程师上,分析出可疑的动向与银行流水记录,安娜,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是,陛下。”
 
“第二个重点,黎中将——”黎靖山应了一声,徐林枫继续说,“由你负责军部的调查,向飞会协助你,如果需要国安局或者情报局的帮助,随时跟我联系。”
 
“是,陛下。”
 
“莫里斯,尽快把地下基地的档案整理完毕,散会之后带上你的人去一趟宁西……”
 
徐林枫的话音未落,忽然有人闯进来打断了他。
 
“陛下!海军陆战队行动失败,派瑞特逃走了——”
 
第13章:追妻
 
和贺威龙分开之后,沉思远凭着记忆中的地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其中一个出口,观察了片刻确定没人发现他后才出去,刺眼的阳光照得他好半天都睁不开眼睛。
 
他泪眼婆娑地休息片刻适应,又动身出发了。
 
他对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已经有了初步的概念,最先进的探测无非就是红外热成像,但在白天的沙漠里,这项技术等同报废,海军陆战队找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就算找到他了又怎么样,只要贺威龙不出卖他,他现在这副样子完全可以装傻。
 
为什么独身一人在沙漠?迷路。
 
来自哪里?受了刺激,不记得了。
 
沉思远伤得并不重,皮肉伤很快处理完毕,他按照导航一路躲躲闪闪地往新宁西城走去。
 
十几公里的距离不算远,他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城市边缘,发现了一家路边的小旅馆。
 
旅馆的老板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沉思远解释说他是独身来图林旅游的外国游客,但终端坏了,在沙漠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准备休息几天再回国。
 
小老板不疑有他,热情地带着他进了房间。
 
临走之前贺威龙给了他一把钞票,沉思远数了数,一共有3100。他不清楚这里的物价如何,直到他看到了旅馆住一晚上只需要30多块时,才意识到似乎少年给了他一大笔钱。
 
沉思远看着那叠钞票,心绪复杂。
 
说不感动是假的,也许这些钱对于贺威龙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能如此大方,让沉思远倍感意外,这份真诚难能可贵。
 
虽然贺威龙傻是傻了些,但他依然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子,他能有胆量与派瑞特一搏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更何况他还如此帮助一个陌生人,并不计较对方是否会回报。
 
他就像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光与热,温暖着周围的一切。
 
清点了一遍贺威龙给他的东西,沉思远嗓子发堵,像塞了什么东西似的,非常难受。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想了又想,还是给贺威龙发了一条信息。
 
“我已经找到了旅馆,谢谢你。”
 
他还没找到匹配的充电器,发送完毕便关了机。
 
脱离危险后神经彻底放松,过量的肾上腺素分泌完的后遗症彻底显现出来,困意来势汹汹,他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沉思远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一直陷入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里。
 
依稀间他回到了他小时候。
 
那是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三岁的他抱住膝盖,像个肉团子一样孤单地蜷缩在墙角。
 
忽然屋外响起了一声炸雷,他惊慌失措地捂住了耳朵,树杈的投影映在雪白的墙上,伴随狂风的呼啸,跳起了诡谲的舞蹈,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幽冥。
 
沉思远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D……”
 
圆滚滚的智能机器人听到他的呼唤,打开房门来到他身边,问:“亲爱的小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害怕……”
 
小D看了他半天,处理器飞速运转演算出结果,回应道:“雷电是带电云层所形成的高压电场绝缘介质击穿现象,您不应该为此感到恐惧。”
 
“为什么……”沉思远哽咽地看着伴随他成长的机器人,眼神中带了忿恨。
 
“因为云层的上部一般带有正电荷,而下部带有负电荷,形成了电位差。当达到一定的……”
 
沉思远崩溃道:“不要再说了——!”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沉思远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他没打开窗帘,房间内昏暗一片。
 
他蓦地松了口气,意识渐渐回笼,依然感觉非常疲倦。尽管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了,细小的伤已经结痂,但四肢仍酸痛不已,不想动弹。
 
然而他一翻身,却吓得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淡然地看着他。
 
“你醒了,沈先生。”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给人一种温暖的踏实感。
 
沉思远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他是怎么暴露的,是睡觉之前发出的那条信息?
 
不,他已经屏蔽了自己的信号,不可能的。
 
而且贺威龙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他谎称自己的证件全部丢失,入住的时候也没有出示身份证明。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沉思远发愣的时候,男人兀自起身开了灯,房间骤然亮了起来。
 
沉思远这下看清了他的样子。
 
男人有一张斯文俊美的脸,神情温和,年龄约莫三十出头,体形修长,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显得非常优雅。
 
“啊,忘了自我介绍。”男人笑着,一边拉开西装,从内侧衣兜里掏出工作证,沉思远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一枚简约的婚戒。
 
随后男人双指熟练地拨开证面,拈着摆在他面前:“国家安全局,徐林枫。”
 
贺威龙情绪十分低落。
 
派瑞特还是逃走了,尽管海军陆战队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非常匪夷所思。
 
贺威龙是见过派瑞特的照片的。
 
去年他偷偷溜进贺远征的办公室,无意间到了桌上放的文件,上面赫然就是派瑞特的照片,只不过当时他并非光头。
 
可当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的文字,就被贺远征扔了出去。
 
饶是这样,他也对派瑞特有了初步的印象——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所以他在旧宁西城发现派瑞特的踪迹时大吃一惊,悄悄地做好了准备,并且联系了黎昕,通知了他爸爸。
 
对付派瑞特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太热血沸腾了,而后来他把派瑞特一脚踢倒的瞬间,简直可以称为他这17年的人生中最帅气的一刻。
 
只是他没能留住沉思远。
 
贺威龙很清楚自己应该是喜欢上沉思远了,无论是他的长相,还是他的学识,都在疯狂地吸引他。
 
所以贺威龙收到那条道谢信息的时候,他简直欣喜若狂。可他兴致勃勃地回复后,却收到了发送失败的提醒。他诧异地回拨,却发现那是个空号——
 
沉思远不想让他联系。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茫茫雪山中,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又被刺骨的寒风吹灭,冻得他浑身发寒。
 
他漫无目的地在宁西城内游荡,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要去哪儿。
 
地下基地已经被情报局所控制,他也不想回家,城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逛。
 
他已经没有心思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沉思远离开他这件事仿佛已经燃尽了他所有的热情。
 
少年蹲在阴凉的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终端的屏保。
 
临走之前他悄悄激活了紧急呼救定位,如果沉思远没有扔掉手表的话,现在应该被他妈妈派来的人找到了。
 
即便是今后沉思远知道真相,因此而厌恶他,他也绝不会放手让他离开。
 
第14章:利用
 
徐林枫收回了证件,指着床边说:“沈先生,新的衣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沉思远顿觉尴尬。
 
但他现在的心情太过糟糕,实在没有和对方虚与委蛇的精力。
 
换好了衣服后,沉思远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和徐林枫握了手:“您好。”
 
徐林枫个子在180出头,沉思远需要仰头才能和他对视,变小的身体让他非常不适应,好像气势莫名被压了下去。
 
沉思远不冷不热地说:“徐先生,请您稍微等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还得吃点东西。”
 
徐林枫温声道:“不着急。”
 
沉思远进洗手间搓了把脸。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却仍是低估了图林帝国情报系统的实力。
 
国安局的人能找到自己,那么他们又掌握了自己多少底细?
 
所以待会儿要说实话吗?
 
徐林枫到底不是懵懂的贺威龙,不会被三言两语的拙劣谎言糊弄过去。
 
更何况,在国安局的人面前撒谎,无疑是死路一条。
 
他好像别无选择了。
 
“坐吧。”徐林枫客气地做了个请手势。
 
两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徐林枫从内侧衣兜里掏出一个软皮小本子和笔,笑着说:“别紧张,沈先生,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主要是关于派瑞特的。”
 
“派瑞特?”
 
徐林枫注意到沉思远翘着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叠搭在膝前,这是个代表抵触和防御的姿势。
 
“是的,沈先生,虽然我们对你的身份很好奇,但那并不是当务之急。我一直在负责派瑞特的案子,这次过来是调查他非法入境的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徐林枫说得非常坦然,这让沉思远对他稍微有了些好感,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放松了身体,说:“要我从最先开始说起吗?可能有点儿长。”
 
“不必了,沈先生。”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徐林枫出言制止了他,“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其它的等回了维顿可以详谈。”
 
维顿是图林帝国的首都。
 
所以徐林枫是一定要带他走的。沉思远垂下眼帘,藏起了情绪,淡淡道:“好吧。”
 
“他们队伍里一共有几个人?”
 
“六个。派瑞特是队长,副队长是乔,外号眼镜蛇,他负责那个队伍的电子设备,他告诉我说他曾在国安局工作。还有一个叫伊戈尔,他差点拿刀杀了我。和伊戈尔关系比较的好的那个人是兰瑟,我偷了他的打火机,制造了爆炸才逃出来的。还有雷哲……”沉思远慢慢回忆道。
 
徐林枫一一记下:“你还记得他们所有人的样貌吗?”
 
沉思远点点头。
 
“不止是能认出来,我想让你做一下相貌还原。”
 
“可以。”
 
“嗯。”徐林枫点点头,又问,“你具体是怎么逃出来的,只是制造了爆炸?”
 
他的目光很柔和,但却像有洞察一切的力量,沉思远和他对视一会儿,隐约觉得他深邃的眉眼有些熟悉。
 
“我想办法要来了一个终端,然后植入了代码,弄瘫痪了和那个终端有共享连接的所有设备。所以他们没办法开车,也失去了所有的探测仪器……”
 
“什么?”
 
“我说他们……”
 
“不,你说什么全部瘫痪?”
 
“有共享的设备,它们的系统都被我的代码完全控制了……”沉思远观察着徐林枫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
 
徐林枫诧异道:“你确定是所有的?”
 
“嗯,我很确定。”
 
“给我看看那个终端。”
 
沉思远把终端从贺威龙的外套衣兜里掏出来。
 
徐林枫拉出系统源代码浏览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清俊的外表端得是不动如山,无法发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沉思远近距离地观察他,他未曾与情报系统的官员打过交道,他不清楚是否干一行的都像徐林枫这样有风度,做什么都彬彬有礼,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末了,徐林枫又问:“你和派瑞特相处的时间里,他有没有说过比较特殊的,或者是奇怪的话?”
 
“没有。”沉思远摇摇头,“可能他们还是在防备我,不怎么交谈,我怀疑他们是要在那片废墟接头。”
 
“接头?”徐林枫握笔的手一顿,“你说说。”
 
“因为从我醒来,他们就一直在那个地方没有离开,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嗯。”徐林枫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沉思远忽然主动开口:“徐先生。”
 
徐林枫疑惑地抬头望他。
 
“我想跟您合作。”
 
“你说。”
 
“我可以帮您把这个终端存储过的数据全部恢复出来,这应该对您抓捕派瑞特有所帮助。”沉思远丝毫不拖泥带水,把自己的要求也说了出来,“我想换取一些酬劳。”
 
“恢复数据的工作国安局也可以做。”徐林枫并没有明确地答应。
 
“被新数据覆盖过的盘面也能还原吗?”
 
徐林枫知道储存条快速格式化之后,数据其实还存留在盘面上,这时候让它恢复出来是非常容易的。但是数据一旦被新的所覆盖,删除便不可逆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所以沉思远的意思是……
 
“这个终端储存条的材料有种特性,上面的粒子是有记忆的,只要用一个公式,让粒子沿着当初移动的轨迹重新来一遍,就可以把已覆盖的数据慢慢恢复出来。”沉思远说,“徐先生,图林有这项技术吗?”
 
公式?徐林枫敛眉,如果用到了公式那必定要写执行程序,但沉思远并没有说要将程序卖给国安局,所以他暂时还没有和国安局长期合作的意思。
 
徐林枫十分清楚,沉思远之所以主动找他合作,无非也是想借国安局之手解决掉派瑞特,说的好听一些是互相合作,直白一点就是互相利用。
 
他想了一会儿,回答说:“4000图林币。”
 
这是提供A级线索的统一价格,足以让沉思远撑过这段时间。
 
“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
 
徐林枫失笑道:“需要经过审核批复,沈先生很着急吗?”
 
“有一点……欠了些钱,想早些还清。”
 
“好,我会尽快安排的,数据恢复后的两天之内给你答复。”徐林枫伸出手,“沈先生,合作愉快。”
 
第15章:身世
 
徐林枫把信息发给下属后,就将沉思远,连同他的所有东西都带离了小旅馆。
 
他的座驾是一辆纯黑色的大型越野,自带一股凛然与庄重感。沉思远上车的时候发现车门的重量比派瑞特他们的要沉得多,车窗玻璃也比他们的要厚,防御性能显然不在一个等级。
 
徐林枫驾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在车上几乎没有说话。
 
沉思远从后视镜注意到后面有两辆车一直不急不缓地跟着。
 
是保镖吗?沉思远心想,国安局副局长的安保工作是不是做得太缜密了,居然有专门的特勤人员护航。
 
“沈先生,回维顿之前,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务需要处理。”
 
沉思远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酒店,听到徐林枫骤然开口,下意识道:“好的。”
 
“可能会让你等比较长的时间,宁西的气温太高了,车内没有空调的话会很难受。”徐林枫把车驶入了停车场,“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吗?”
 
沉思远:“……”
 
怕他逃跑?沉思远心想不愧是做情报的,连全方位监视都能说得这么真情实感,他识趣地点点头道:“嗯,如果方便的话。”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却让沉思远始料未及,在他短暂的36年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跌宕起伏的经历,事实告诉他,生活往往比小说还精彩。
 
徐林枫带他来的是宁西城最大的酒店之一,沉思远对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一路都在不停地观望。
 
两人乘电梯到了27层,走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踏在上面几乎无声。
 
徐林枫住在这里吗?沉思远想。
 
很快徐林枫找到了房间号,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仪器杵在门上的解读器前,仪器立刻运转起来。
 
几秒后提示灯由红变绿,徐林枫面无表情地收好工具,拉下门把。
 
沉思远:“……”
 
徐林枫轻轻地推开门,一名黑发少年抬着脚僵在玄关,似乎是听到动静想来看情况。
 
可等他看清楚来者后,猛地倒退两步跌倒在地,表情极为惊恐,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母……母、母亲……”
 
什么鬼?沉思远好奇地伸头看了看——
 
沉思远:“??????!!!!!!”
 
贺威龙:“??????!!!!!!”
 
沉思远心中如上万头神兽奔过,惊悚的目光在贺威龙与徐林枫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无法从震惊中回神——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傻逼嘴里他最喜欢的妈妈居然是徐林枫?!
 
怪不得这小子不肯告诉他他爸妈是谁,原来他妈是国安局高层!
 
怪不得这小子身上会有那么多武器,身手会那么好!
 
怪不得徐林枫临走之前要拿那件衣服,因为那是他儿子的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徐林枫的眼睛有些眼熟了,那对眼睛活脱脱是成熟版的贺威龙!因为两个人气质差得太远,他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沉思远完全没想到贺威龙是通过细胞融合技术生出来的孩子,也想不到他双亲之一居然是徐林枫!
 
这小子除了眼睛长得像徐林枫之外,到底还遗传到了他什么啊?性别吗?
 
沉思远真是佩服死贺威龙了。
 
真的猛士,敢于在母亲是国安局副局长的情况下玩离家出走。换作是他自己,他绝对没这胆子,在这一点上,他敬贺威龙是条汉子。
 
徐林枫恍若未觉地走进去,对少年道:“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
 
贺威龙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仍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徐林枫眉头微蹙:“我让你起来。”
 
“啊,是是是是是!”贺威龙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杵在玄关处,咽了口唾沫,又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妈妈……”
 
徐林枫命令道:“进来。”
 
贺威龙忐忑地看了沉思远一眼,似乎想求救,沉思远赶紧后退一步撇清关系。
 
贺威龙:“……”
 
贺威龙没办法,只能踌躇着上前,跟在徐林枫后面。
 
少年前两天意气风发的样子已荡然无存,沉思远心里哈哈大笑,又觉得围观别人的家事会不会不好?
 
但转念想起他现在不能离开徐林枫的视线范围,加上他实在想看热闹,于是默默地蹲在了玄关。
 
“坐。”徐林枫往对面的单人沙发一指。
 
贺威龙的头当即甩得拨浪鼓一样,借他八个胆他都不敢坐。
 
“真的不坐?”徐林枫的表情越是平静,贺威龙的心就跳得越快。
 
“不、不敢……”贺威龙的声音细如蚊蚋。
 
“为什么现在连坐都不敢了?”徐林枫笑着说,“当初又是怎么敢只留一封信,还带着枪一个人跑出来的?那时候你不是挺有雄心壮志的么,没见你胆子小啊。”
 
贺威龙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不敢直视徐林枫的双眼,支支吾吾地承认错误:“妈妈,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下回我一定跟您说……”
 
“下回?你还有下回……所以你现在是没玩儿够么?”徐林枫的尾音陡然变得严厉,贺威龙当即吓得倒退两步。
 
悄悄看戏的沉思远默默地给徐林枫点了个赞。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如果一定要排名的话,榜首绝对是你妈喊你全名的时候。
 
贺威龙同学身体力行地证实了这一观点的绝对正确性。
 
只听徐林枫冷冷地喊了一声:“贺辰?”
 
话音未落,堪堪站稳的少年浑身一哆嗦,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哀嚎道:“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吧!”
 
沉思远心想真好玩啊。
 
不是他们家比较凶的是他爸?沉思远记得贺威龙说过他爸爸沙文主义,而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对……突然沉思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只见他手起刀落,放了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大招,扎得熊孩子透心凉——
 
他默默地从玄关处探头,无比纯良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叫贺威龙吗?”
 
徐林枫疑惑地望向熊孩子。
 
冷不丁被捅刀的贺辰:“……”
 
沉思远: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刺杀
 
“贺……威龙?”徐林枫语气里带着惊讶又有些无可奈何,最终哭笑不得道,“想不到你在外面还挺威风啊。”
 
贺辰欲哭无泪,他做梦都没想到会被沉思远给捅一刀,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徐林枫笑得眯起了眼睛,衬得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暖玉。他对着贺辰招了招手,又恢复了先前温柔的语气:“辰辰,你过来,我不骂你。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没有改!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贺辰面子和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捶胸顿足地哀嚎道,“我错了!妈妈您再爱我一次吧!”
 
沉思远蹲在玄关,小声地重复道:“妈妈您再打我一次吧!”
 
徐林枫不置可否,轻轻地“噢”了一声,又问:“那你觉得贺辰这名字好听吗?”
 
贺辰忙不迭地回道:“宇宙无敌第一好听!我爱死这个名字了,真的,妈妈您相信我!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徐林枫:“……”
 
“那你还改名字吗?”
 
“妈妈您听错了我怎么会改名呢?那只是我的代号啊!行走在外难免要用代号的嘛,您看钢铁侠,如果他叫托尼侠多难听!而且我真的特别爱我的名字啊,我坐不改姓,行不更名!贺辰这名字简直顶天立地,超凡脱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以后还离家出走吗?”
 
“我从来就没有离家出走过,您误会了!我只是出门的时候太着急没能跟您打招呼,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下次我一定会征得您的同意再离开!”
 
“喔——”徐林枫拖长一声,“跟我回家吗?”
 
“回回回!您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马上跟您回家,您说往西我不敢往东,您让我站着我绝对不敢坐着!”
 
徐林枫扫了房间一圈,贺辰的袜子还乱七八糟的甩在椅子上,散落的纸张到处都是,终端放在一旁充电。
 
徐林枫:“……”
 
徐林枫怀疑道:“你确定?”
 
“万分非常极其绝对相当地确定!”
 
徐林枫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贺辰悄悄松了口气。
 
围观了全过程的沉思远目瞪口呆。
 
然而正当贺辰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徐林枫又开口了:“不过,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吧,这次是他让我过来带你回家的。”
 
贺辰顿时一激灵:“!!!”
 
贺辰差点给吓跪了,悚道:“别啊,妈妈,我不去找爸爸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跑出来了,我不会一个人出来探险了!真的!我保证啊!”
 
徐林枫不置可否:“唔。”
 
贺辰急得一把抱住了徐林枫,小声说:“妈妈,我真的错了啊,您饶了我吧……”
 
徐林枫无语地把小儿子从身上撕下来,说:“你快去收拾东西吧,还得赶飞机呢。”
 
贺辰:“QAQ!!!”
 
无论贺辰怎么撒泼卖萌求饶都没有用,徐林枫到最后依然没松口。
 
沉思远不禁想,贺辰他另一个爸到底得恐怖成什么样儿啊?
 
末了,徐林枫还把贺辰带出来的那把枪没收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
 
“那发子弹是你在地下室打出去的?”徐林枫问。
 
“是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中。”贺辰嘀咕道。
 
“你这臭小子。”徐林枫摸了一把贺辰的脑袋,“还躲安检呢你。以后别这么干了,知道吗?”
 
贺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嗯……”
 
徐林枫先下去取车,贺辰和沉思远在上面收拾东西。
 
虽然贺辰在手表上做了手脚,但他却没想过这么快就会和沉思远见面,并且是徐林枫亲自过来找人。
 
他生怕沉思远发现什么端倪,尴尬地打招呼说:“这么快又见面了,真高兴啊,哈哈哈……”
 
沉思远冷笑:“呵呵。”
 
贺辰:“……”
 
贺辰心里有鬼,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话,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把酒店送的橘子全装进包里。
 
过了一会儿,又欲盖弥彰道:“我真的没有透露你的消息出去喔。”
 
沉思远心想你有病吧,嘴上说:“……哦,我知道啊。”
 
贺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沉思远不知内情,但看贺辰傻兮兮的样子又有些气不过,心想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被抓?于是瞪了贺辰一眼。
 
贺辰:“???!!!”
 
贺辰心虚地岔开话题:“你干吗跟我妈说我叫贺威龙?”
 
“不是你告诉我你叫贺威龙的吗?”沉思远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而且如果不是你自己发疯离家出走,令堂能逮你回家?”
 
贺辰小声辩解道:“我这是对理想的追求啊……他们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呵呵。”沉思远干笑两声,心想你爸妈没打死你已经很爱你了。
 
徐林枫来之前就已经搞定了机票的事情,还给沉思远伪造了一个身份。
 
机场离酒店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
 
贺辰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给徐林枫剥了个橘子,讨好地递到他嘴边:“妈妈,吃。”
 
徐林枫:“……”
 
贺辰:“嘿嘿。”
 
看着儿子狗腿的样子,徐林枫又气又好笑。
 
下车的时候徐林枫摸出一副茶色墨镜戴上,又打了个电话,沉思远听到大概是托运汽车的事情。
 
出个门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他想。
 
徐林枫出行只带了一个公文包,贺辰主动当小跟班,殷勤地替他拿着。
 
贺辰的出生是贺氏王朝气运的拐点。
 
年迈的大主教曾预言说,二皇子此生福泽绵长,凡事都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他出生前夕正是贺远征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皇室衰微,军权旁落,加之徐林枫遇害,一度生命垂危。而在贺辰出生后,所有障碍奇迹般的一扫而空,贺远征大权在握,以一己之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国家。
 
纵然徐林枫是无神论者,也不得不承认小儿子确实是他们家的幸运星。
 
而贺辰自己也不会想到,他只是随口喊了一句话,就会救下徐林枫的命。
 
三人正要进机场大厅时,贺辰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住徐林枫,把公文包打开:“妈妈……”
 
徐林枫转过身:“嗯?”
 
话音未落,变故在骤然间发生!
 
子弹破空袭来,弹道擦着徐林枫的肩膀呼啸而过!
 
原本站在他前方的路人,背心与胸前同时炸开两团血花,闷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他惊愕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的拉杆箱还立在一旁,立身之处如同被纳入了一个静止的圆圈,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时间。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双腿仍在生理性抽搐,鲜血逐渐散开。
 
徐林枫见状,当即把西装外套脱下,那速度太快甚至将扣子全部崩落。
 
他将衣服扔给贺辰,厉声道:“走——!”
 
但贺辰却没有半晌犹豫,当机立断地一把抱住沉思远,把外套塞进他怀里,急切道:“这是防弹的,你快走!”
 
沉思远震惊地后退两步。
 
徐林枫欲说什么,但已无暇顾及其他,只是见贺辰不动,登时怒道:“你也走啊——!”
 
人群四散奔跑,霎时间尖叫声不绝于耳,机场乱作一团,大厅外如同一场血腥的暴乱。
 
女人与小孩的哭喊与男人们惊惧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被挤掉的鞋随处可见,眼镜、箱包散落一地,人与人撞在一团,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人们早已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
 
与此同时,在三人身边不远处,一名戴口罩的男人忽然向他们冲来,只见徐林枫瞪大眼睛,用力把贺辰往旁边一推,指着机场大厅吼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走——!”
 
即便他嘶声力竭,声音也瞬间淹没在人群中,犹如坠入惊涛的一朵小浪花。
 
贺辰没有理徐林枫,对沉思远大声道:“别管我,你快走啊!我不能丢下我妈——!”
 
徐林枫气得要命,摸向后腰准备拔枪,可终究是迟了一步,那男人的脚已经踢了上来,同时也掏枪直指他的头。
 
“啪——”徐林枫借着他的力道,凌空一脚,男人猝不及防,手中的枪当即被踹开,立刻抽出了刀。
 
他身手如同迅捷的猎鹰,与他贴身缠斗在一起。
 
“贺辰你滚一边去!”徐林枫想抽身拉开距离,然而对方却铁了心地想要他的命。
 
“我不走!”贺辰目眦欲裂地盯着歹徒,手握匕首,眼神毫无所惧,像一匹刚成年的孤狼。
 
徐林枫侧身一个手肘击打在男人的鼻梁骨上,脆弱的软骨登时迸裂开,炸出一串血珠,糊了满脸的猩红:“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吗!滚!!!”
 
而贺辰充耳不闻,像狩猎般瞅准了时机一跃而上!
 
只听“扑哧”一声,锋利的匕首无比精准地没入了歹徒的后背!
 
趁歹徒痛呼分神的档口,徐林枫借此机会借力而起,小腿攀附于男人的肩膀,腰腹用力旋拧夹住了他的头,来了一记干脆利落的绞首!
 
紧接着特勤人员冲了上来,徐林枫一把将贺辰推开老远,抽身脱险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在制服彻底歹徒之时,徐林枫正准备教训贺辰,忽然想了什么,转身对特勤人员喝道:“慢着——!”
 
他三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卸掉对方的下颌——这样的亡命徒很可能在口腔里藏有剧毒物,任务一旦失败,即刻自裁。
 
但男人却什么也没做,只满脸血污的咬牙冲徐林枫森然一笑。
 
徐林枫的动作顿时僵住,刹那间明白过来,就地卧倒,急切得连声音也变了调:“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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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历1762年7月22日,图林帝国末代皇后徐林枫遭遇刺杀,子弹命中颈部,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皇帝震怒,于同年展开肃清运动,拉开世界大战序幕。——《图林王朝》
 
第17章:化险
 
“辰辰……”徐林枫脸色煞白,极为惊恐地看着贺辰,尾音几乎失了声。
 
贺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表情诧异而迷茫。
 
徐林枫嘴唇颤抖着,忽地飞上前把贺辰死死地抱在怀里,巨大的惯性让二人即刻栽倒在地。
 
然而在他蜷缩着身体罩住贺辰后,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歹徒似乎难以置信,他瞪大双眼,冲着一个方向大声说了一句话,精通外语的徐林枫立刻懂了——
 
他是让同伴再次摁下遥控器按钮。
 
徐林枫当即起身回头拔枪,同时挡住了贺辰的视线:“别看!”
 
紧接着“呯——”的一声响起,子弹轰烂了男人的头颅,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后是徐林枫冷静的声音:“人体炸弹。”
 
这有惊无险的变数,不过瞬息之间。
 
那辆黑色的越野在人海中杀出一条道路,在徐林枫身侧猛地停下,前轮死死地抓在地上,车身尾部硬生生扫出一个扇形的弧度,发出尖锐的急刹声响,车门应声而开。
 
保镖围着男人的尸体形成一个圈,徐林枫收好枪,走到贺辰旁边,拍拍他的肩,拉住他胳膊,用身躯挡住他的视线,一边推他上车,一边看了沉思远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转情报局反恐中心,宁西机场发生恐怖袭击,申请A级警报……”
 
“……口令677425,申请转移机场管理权限……”
 
“……我是徐林枫,现在立刻关闭停车场出口,禁止车辆与人员出入……”
 
徐林枫一直在忙碌着,沾血的衬衫还来不及换下,无时不刻在提醒众人刚才情况的凶险。
 
贺辰全程一言不发,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整个人仍处于紧张状态。
 
地狱离他们仅一步之遥,死神的吻如蜻蜓点水般擦着徐林枫的肩头而过,倘若不是凑巧贺辰刚好喊了他一声,他们已阴阳两隔……
 
那些的场景一直在他眼前回放。
 
他从不怀疑这世上存有黑暗,但却未料到会以这样直白的方式展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最为阴暗的一面,如此惨烈,又如此决绝。
 
徐林枫仍在通话:“……对,所有的监控视频,务必全部拷贝……不,删掉所有备份,重点是停车场……”他视线瞥到贺辰,伸手覆住他的手背让他心安。
 
过了一会儿,徐林枫暂时结束了通话,拿了张毯子在了贺辰身上,语气严厉道:“你刚刚怎么回事,有多危险你不知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全忘了?”
 
“跟那个没关系!”贺辰解释说,“我不可能丢下您一个人走的!而且我答应过爸爸,一定要保护好您!”
 
“你……”贺辰这种态度只让徐林枫觉得头疼,但他刚开口,终端却又响了起来。
 
看到熟悉的号码,他摁下接听键:“嗯,没事,我很好……”他忘了一眼窗外,接着说,“已经控制住了……他在我旁边……没事的……嗯……”
 
徐林枫戴着耳机,沉思远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从断断续续的对话中不难判断出那是贺辰的另一个父亲。
 
果不其然,徐林枫把耳机摘下来递给贺辰:“你爸爸。”
 
贺辰接过后也没说话,安静地听他父亲在说,半晌才艰涩地“嗯”了一声。
 
徐林枫敛眉握住了儿子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被他汲取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二人针锋相对的气氛被这通电话悄然化解,徐林枫摸了摸贺辰的脑门,上面一层细汗。
 
还是吓坏了。
 
徐林枫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让他慢慢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着。
 
贺辰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徐林枫握着儿子的手,小声道:“放松,辰辰,我还在这儿,我在这儿,没事的,乖……”
 
“妈妈,我错了……”贺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抱住了徐林枫,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该擅自离家,如果他好好待在家里,徐林枫就不会只身一人来找他,也不会在机场暴露行踪,更不会遭到袭击。
 
“亲爱的,不是你的错,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徐林枫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肩,一边抱着他低声安慰道,“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针对我的谋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我在维顿,这件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明白吗?”
 
说罢,他亲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贺辰低声说了一句话。
 
徐林枫摸了摸他脑袋:“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乖……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沉思远独自坐在一角,静静地看着他们互动,面上出现了少见的怔忪——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那是融入骨血中最深刻的羁绊,像几股细绳缠缠绕绕编织成一个整体。
 
方才徐林枫舍身一般的举动,他只能用震撼来形容。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如此无私,甚至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家人吗?
 
但是贺辰又是为了什么?
 
袭击发生时,他在那种情况下能毫不犹豫地将防弹衣交给自己,那种复杂的心情让沉思远难以言喻。
 
这不是他第一次那么做。
 
早在地下室的时候,他们二人与派瑞特对峙,贺辰就已经履行了这个看似玩笑的承诺——
 
即使他能力有限,即使在他们这些大人的眼中还是个孩子,但他却勇敢地站了出来,竭尽所能地用行动告诉他,他会永远保护他。
 
从未有人愿如此待他。
 
沉思远想对贺辰说谢谢,但这句话对比起沉重的事实来说,却太苍白无力。
 
有感激,有感动,有惭愧……一时间,万般的思绪与情感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徐徐兜住了他的心。
 
越野车顺利地出了机场,调遣来的直升机与汽车一路保驾护航,顺利地把他们带到安全屋。
 
下车的时候贺辰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进屋后,徐林枫给贺辰和沉思远倒了热水。
 
“没事吧?”徐林枫问沉思远。
 
沉思远摇了摇头。
 
国安局的同事拿来了一份文件,徐林枫接过看了一眼——那是人体炸弹的初步报告。
 
男人身上确实有炸弹,而且信号接收器是植入皮下的,但极为巧合的是,贺辰那一刀下去把接收器扎得粉碎,导致远程操控彻底失效,最终形势逆转。
 
徐林枫:“……”
 
徐林枫看了一眼贺辰,又翻开下一页报告——那个接收器还原出来不过指甲盖大小,在未知的情况下,还能无比精准地在整个后背找出位置,并且一击必中……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贺辰见徐林枫看他的眼神有点诡异,歪了歪头:“?”
 
徐林枫:“……”
 
这时特勤人员站在门口,汇报道:“陛下,星云号将于两小时后降落。”
 
徐林枫闻声回头:“嗯,我知道了。”
 
沉思远一怔——陛下?
 
这时恰巧贺辰的终端响了,徐林枫帮他拿起来看了看号码,并没有接:“你哥哥的。”
 
贺辰坐直身体,吸了吸鼻子,又深呼吸几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接通了电话:“喂,大哥……”
 
徐林枫起身,注意到沉思远诧异的目光,解释道:“贺远征是我丈夫。”
 
沉思远:“……”什么意思?
 
陛下这个称呼是对帝王的尊称,可徐林枫是国安局副局长无误,他如果是皇帝,犯不着伪造身份来试探自己。
 
而且为什么他会提到贺远征,那是贺辰的父亲吧?
 
他是因为贺远征这个人才被称为陛下的?
 
沉思远忽然间醍醐灌顶,又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徐林枫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他瞟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贺辰——
 
虽然他知道这小子来头大,但有谁会想到这个间歇性犯精神病的小傻逼是皇子啊!
 
第18章:归途
 
徐林枫和贺辰的身份有了解释,一切疑问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沉思远现在是彻底明白这小子死活不肯告诉他家世的原因了。
 
“……嗯,妈妈在忙,他没受伤,你要和他说话吗?噢……本英雄会照顾好他的……”
 
沉思远:“……”
 
沉思远是真有点幻灭,心想传说中的皇子居然这种画风?难道不应该是闲了就包几个小岛度假狂欢,吃个饭能上一百多道菜,出手就是各种稀世珍宝吗?
 
这个吃饱了撑的玩离家出走、张口闭口都是“本英雄”的神经病是什么鬼?
 
贺辰挂了电话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沉思远喊他:“二皇子?”
 
贺辰:“……”
 
贺辰尴尬道:“你、你知道了啊……”
 
沉思远:“那时候你不肯告诉我,是因为你爸爸是皇帝吗?”
 
贺辰不接话,心虚地看了看手指头。
 
沉思远失笑,忽然侧身背对着贺辰,伸出手去够旁边的背包。因为离得远,他几乎是趴在沙发上的,T恤被拉扯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贺辰偷偷用余光瞟他,见沉思远翻开了背包一直在找东西,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便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的腰。
 
沉思远的皮肤细腻光滑,肌肉线条并不明显,因而显得腰身十分柔软,贺辰看得心痒难耐,舔舔上嘴唇,犹疑了一会儿,最终目不转睛地靠上前,伸出了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沉思远吓了一跳,捂着被戳到的地方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分离的一刹那贺辰趁机用力又摁了一下。
 
好软好有弹性……贺辰被那触感惊到,浑身都像过了电般,酥酥麻麻的。
 
他用那双深邃而黑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沉思远:“你是生气不理我了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沉思远本来想生气,被他这么看着,竟有些招架不住,而且听到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和说的内容后,又觉得很好笑。
 
他把刚刚找出来的东西递给贺辰,无语地说:“这个退给你,谢谢了。”
 
那是在地下室贺辰给他的手表。
 
“喔……”贺辰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定位报警早已关掉了,目光躲闪地说,“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心想你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逃不出我手掌心。
 
两人没了话题,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贺辰摸着表带,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徐林枫,眉头紧蹙,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沉思远第一次见他这样,明白他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想像徐林枫那样伸手拍他的肩,却又担心这动作过于亲密。
 
不过好在贺辰先开了口:“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爸不让我妈上班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工作这么危险。”
 
“……”沉思远没有回答,因为这个话题他无法给出回应。
 
前世他是军人,虽然他工作部门的职能和徐林枫的不尽相同,但却都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全与稳定。纵然会有流血与牺牲,但那是他们必须所要背负的,从他穿上军装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接下了这份责任,徐林枫也是如此。
 
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
 
所以他明白徐林枫不会放弃,更何况这个国家对他来说有着双重的意义。
 
贺辰也没打算跟沉思远谈下去,放空了焦距像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星云号是皇室的私人飞机,外形看上去与普通客机区别不大,但内里的装修完全不同。
 
作为皇帝定制专机,星云号被打造成了全球安防性能最好的飞机,设有专门的办公区、休息区与接待区等,分为上下两层,堪比移动的空中城堡。
 
在安全屋的时候他对皇室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但上了飞机之后,阶层之间的差异却一下子凸现出来。尽管他表面淡定,仍禁不住有些局促。
 
贺辰和沉思远坐在一起,偶尔说说话,给他介绍了一些图林的基本情况。
 
但大概是太累了,没多久就哈欠连连,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徐林枫见状,对同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贺辰身边,托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躺下。又从管家手里接过毯子轻轻地给他盖上,仔细掖好,关掉了周围的灯光,之后直接拿东西带同事们去了第二层。
 
沉思远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直至徐林枫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当他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才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他内心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渴望,但又因得不到而痛苦——他在羡慕贺辰。
 
从宁西到维顿大约三小时的飞行时间,距离之长几乎横跨了整个图林帝国。中途有国安局的工作人员带着沉思远去了二楼,让他做了派瑞特等人的相貌还原。
 
忙完后沉思远便开始着手把终端里面的数据整理打包,一边开始恢复程序。其间有仆从送来了晚餐,摆好了一切餐具后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主食是清淡的面食,想来是徐林枫特地交代过的。
 
“祝您用餐愉快,先生。”男仆彬彬有礼道。
 
“……谢谢。”自由联邦的餐厅用的都是机器人服务员,乍然换成人类,沉思远还是有些不自在。
 
到了维顿城后,飞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后变成了在空中盘旋。沉思远好奇地往窗外望去,这里的城市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看不厌,直到他看见了一处真正让人惊叹的建筑群——
 
在高楼耸立的城市内部,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平地,偌大的宫殿群形成了森严的几何图案雄踞于中央,犹如一幅抽象的油画。正宫皑白的石壁宏伟庄严,与前方瑰丽的花园广场遥相呼应,巨大的骑士石雕伫立在喷泉池内,高举的长铗直冲云霄。
 
星云号不断地靠近地面,贺辰终于皱着眉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难受地揉了揉耳朵。
 
航空站位于皇宫后殿的花园内,降落之后沉思远看到已经有人站在了终点处,秩序井然制服笔挺,应是皇家警卫队。
 
降落之后,随行人员依次排开,徐林枫从第二层下来,贺辰和沉思远跟在他后面,工作人员紧随其后。
 
仆从拉开了舱门,沉思远出去的时候伸头想看看皇宫,却惊得瞳孔微微一缩,不敢再动半步。
 
高大挺拔的男子一袭黑衣,在警卫队的簇拥下负手而立,神色倨傲而漠然,薄唇抿成一道完美的直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带着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几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沉思远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图林的皇帝——贺远征。
 
第19章:帝后
 
让沉思远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有见到贺翌——那个记载中世界上的最后一位皇帝。
 
历史不是沉思远上学时代的修习科目,事实上自由联邦并不注重对历史的研究,所以他对图林的印象十分模糊。
 
但他记得贺翌是病逝于太阳历1824年,年仅86岁。这在平均寿命为160年的图林也算早逝了,联系起图林的战败,这十分好理解。
 
还有六十多年的时间,图林就得消失。
 
在得知现任皇帝是贺远征后,沉思远还想过,历史是否已经出现了偏差,而当他搜到皇储的名字时,不得不推翻了这个抱有侥幸的假设。
 
历史仍然按照原本的轨迹缓缓前进。
 
这件事沉思远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关乎贺辰家人的死期,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不知道现任皇帝贺远征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发起的战争。
 
而且他无法确定在这个时空,那场战争是否会发生。
 
最好是不要。他想。
 
沉思远原本对图林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准确的说对整个星球都没有任何归属感。只是他遇到了一个最大的变数——贺辰。
 
这个少年三番两次救过他,但他的身份也因此而暴露。
 
贺辰的身份于他来说像把双刃剑,在施加了诸多的束缚时,又提供了更多的便利。目前最大的一个好处便是他能与国安局合作,一起解决掉派瑞特。
 
而在那之后呢,他又要去哪里?
 
“你在想什么?”贺辰忽然拍了拍沉思远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绪。
 
沉思远猛地回神,发现徐林枫已经下了飞机。
 
“没什么,走吧。”沉思远躲开贺辰的目光,隐瞒贺翌的事情让他内心涌现出一股愧疚感。
 
似乎因见到了贺远征,徐林枫的步伐明显轻快了很多。
 
但贺辰却在催促沉思远后,自己却显得举步维艰了。沉思远两三步就走在了他前面,贺辰见状,下意识拉住沉思远的衣角:“走那么快干什么?”
 
沉思远:“?”不是你让我走的吗,你有病吧?
 
看出对方眼神中含义的贺辰:“……”
 
沉思远见小傻逼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过来:“你这么怕你爸爸?”
 
贺辰欲盖弥彰地说:“没、没有……”
 
沉思远:“哈哈哈哈哈!!!”
 
贺辰耳朵都红了,恼羞成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从飞机上下来的人员站好后对着贺远征行了礼,沉思远不懂这样的礼仪,懵懵懂懂地跟在队伍后面,用余光看着旁边的人,笨拙地跟着弯腰。
 
贺远征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沉思远,淡淡地打量了他一圈,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只一眼就令沉思远浑身发憷。
 
沉思远有些理解贺辰了。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沉思远冷汗直冒,好在没一会儿贺远征便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徐林枫身上。
 
沉思远蓦地松口气。
 
徐林枫身量足够高,但仍比贺远征要矮上半头,两人的衣服一灰一黑,徐林枫的偏休闲,贺远征的则十分正式。
 
二人站在一起,强势与内敛互相契合,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待会儿要去一趟国安局。”徐林枫看了一眼后面的同僚,对贺远征说,“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
 
“用远程。”贺远征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些许帝王的威压,沉思远忽然觉得骨头有点酥。
 
徐林枫:“可是……”
 
贺远征定定地望着他不说话。
 
他的目光极为深沉,徐林枫顿时哑了声。
 
二人对望一阵后,徐林枫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
 
这时贺远征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徐林枫想抽回来,小声道:“你干什么?”
 
但贺远征却不容置喙地将他牵至自己身后。
 
“……”沉思远觉得自己狗眼要被闪瞎了。
 
“戴文光。”贺远征喊了一个名字。
 
“陛下。”队伍中有人应声,沉思远认识他,那是徐林枫的同事。
 
“朕与皇后有要事相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朕等着你的消息。”
 
“是,陛下。”
 
说罢贺远征拉着徐林枫就走。
 
然而贺远征踏出两步后,终于想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回过头扫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
 
贺辰:“!!!”
 
贺远征蹙眉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父父父父父皇!”贺辰顿时一激灵,忙不迭跟了上去。
 
“……”沉思远无语地想,皇帝陛下这才发现自己儿子掉了吗?
 
来接徐林枫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管家悉心地替帝后二人拉开车门。待他们进去后,贺辰赶紧回过头,举着终端对沉思远招了招手,示意让沉思远联系他。
 
沉思远:“……”鬼才要联系你。
 
“沈先生。”
 
听到有人叫他,沉思远立刻回头,发现说话的是戴文光。
 
他不太清楚戴文光的具体职位,但看贺远征对他的态度,此人在国安局的地位不会比徐林枫低。
 
比起徐林枫浑身的优雅书卷气,戴文光更像是政府工作人员,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皮肤很白,身上带有淡淡的香水味。
 
沉思远伸手:“您好。”
 
“你好。”戴文光颔首致意,“沈先生,关于合作的事情,徐林枫陛下已经有所安排,请跟我来。”
 
如此官方的做派让沉思远有了奇异的亲切感,像是回到了原来的工作环境。
 
“好的。”
 
贺远征一直看着窗外,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扶手箱上,徐林枫伸手慢慢与他相握,最终十指交缠。
 
“你生气了吗?”
 
贺远征不理他。
 
徐林枫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这只是个意外,亲爱的,下次不会了。”
 
“下次?”贺远征冷冷道,“你忘了上个月答应朕的话了吗?”
 
“没有,我……”
 
“你的辞职报告到现在都没拟好,你想让朕把你从办公室绑回来?”
 
“别这样,亲爱的。”徐林枫温声说,“我答应你了,但是我得把手上的工作做完,不是吗?”
 
“你做得完?”
 
“我保证这是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徐林枫说。
 
“你要办到什么时候?”贺远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两天前刚有进展,今天就有人对你开枪,再过一个星期,是不是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别这么说,阿征。”徐林枫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力,“我有我的打算。”
 
贺远征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与他针锋相对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但是你跟我商量过吗?我让你安排人把臭小子赶紧从宁西弄回来,你倒好,自己跑过去了!你们国安局其他人干什么吃的?财政部每年拨那么多款,养出了一帮子废物?”
 
徐林枫不接话。
 
“我知道你爱这份工作,也明白你的追求,我真的非常高兴能有你这样的下属。”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贺远征放轻了声音,继续道,“但我还是你丈夫,林枫。”
 
徐林枫的表情微微动容:“我知道。”
 
贺远征叹了口气:“我想起十七年前了。”
 
“阿征,都过去了。”徐林枫打断他,“而且那时候不是已经……”
 
但他的态度无疑踩到了贺远征的雷区,于是话头再次被截断,只听贺远征咄咄逼人道:“这回你明明知道派瑞特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是要继续负责这个案子。这几年你们都抓不到他,所以你打算用自己当诱饵,逼他现身?”
 
说到这里,贺远征停顿一会儿,低声道:“林枫……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你别这么对我。”
 
“别这样,我从没那么想过。”徐林枫说着靠了过去,无奈地伸手用拇指摁在贺远征蹙紧的眉心,轻轻抚平那道皱褶,“相信我,阿征。虽然我很想结案,但是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要杀我的人太多了,你知道的……所以这次可能不是派瑞特。”
 
贺远征有些意外。
 
“这也是我必须要亲自接手这个案子的原因,内鬼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什么?”
 
“今天我跟辰辰身边那个叫沉思远的孩子谈过了,他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徐林枫说,“在海军陆战队出发的时候,派瑞特的探测设备正处于全部失灵的状态。”
 
贺远征神色一凛:“你确定?”
 
“我之前怀疑过,现在终于有了证据。我想借这个机会,再进行一次洗牌。”徐林枫点头,“阿征,我需要你帮我。”
 
贺远征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拉起了徐林枫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徐林枫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以后不要保证那种事,不吉利。”
 
徐林枫起初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贺远征是在说“最后一案”那句话,骤然失笑,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
 
第20章:摊牌
 
国安局总部位于维顿城的边缘,宽阔的平地上三栋分立的建筑雄踞中央,周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沉思远差点看花了眼睛。
 
国家安全局号称是整个图林帝国最神秘,同时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机构。
 
享有比情报局更多的预算,隶属于国防部,但仅仅公开了历任局长的身份,没有公开组织构架,也没有公开分工部门,甚至连官方网站也没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机构,最令官员们忌惮——他们在它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戴文光给了沉思远一个智能胸牌,踏进总部大门的时候,旁边的液晶屏幕显示出了他的照片和文字信息,还有在这栋大厦的权限。
 
沉思远一怔,这是什么时候录入的?
 
大厅进去是对外开放的区域,旁边放着国安局的宣传手册以供参观者阅读,正对面便是展览大厅,也许是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外面几乎没有人在走动,显得整栋楼都空荡荡的。
 
沉思远只张望了一阵,便跟着戴文光上了电梯,上去之前又过了一遍门禁。饶是同样工作于机密部门的沉思远,也对这样严格的安全审查瞠目结舌。
 
戴文光的办公室位于第九层,门上钉着一块刻有副局长字样的牌子。
 
“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开门便看见了一张大办公桌,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书柜和小沙发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坐。”戴文光招呼道,他拉开窗帘,而后倒了杯热水递给沉思远。
 
沉思远接过:“谢谢。”
 
这时戴文光的终端又响了,他按了快捷回复后,又对沉思远说:“请稍等一会儿。”
 
戴文光按下了办公桌旁的一个按钮,投影机慢慢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几秒后,徐林枫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戴文光旁边。
 
“徐先生?”
 
徐林枫对沉思远颔首,又冲戴文光道:“开始吧。”
 
“嗯。”戴文光坐在沉思远的对面,开门见山道,“沈先生,因为你突然出现在二皇子身边,所以我们曾试着调出你的档案,希望你能理解。”
 
撇开徐林枫的本职工作不谈,在图林的形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身为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贺辰如何能成功地离家出走?
 
他身边有人保护是必然的,只是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才会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姓。
 
“但是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到。”沉思远说。
 
“是的。”戴文光说。
 
沉思远神态非常放松,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被彻底绑在图林这条大船上,所以摊牌也变得无关紧要了:“你们不可能查到的,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戴文光和徐林枫对视一眼,说:“你继续。”
 
“我叫沉思远,今年36岁,来自银河新历2189年,从事军事装备研究工作,首席机甲制造师,上校军衔。”沉思远说,“我来到这里纯属意外,那天我的上司让我去科研所送一份图纸,我刚送完就发生了爆炸。大概是他们没有控制好引力场,而爆炸时所形成的条件恰到又达到了某种平衡,制造出了时空通道,把我带来了这里。”
 
“你是说你今年36岁?”
 
“是的。”沉思远推测说,“或许是因为能量场改变了我的躯体,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戴文光询问地看向徐林枫,徐林枫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问道:“沈上校,那你有兴趣来国防部工作吗?”
 
“做武器研发?”
 
“是的,也可以作为特别顾问。”
 
武器研发是沉思远的本职工作,他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是为了这一块而服务的,而且他如果为图林军方工作,不说地位显赫,起码下半辈子也会衣食无忧。
 
“抱歉,徐先生。”沉思远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我的确从事武器研发,但不论是何种武器,都有与时代相匹配的作战环境。我们的武器史从冷兵器一直发展到星舰机甲,从原始时期的小范围部落战争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对抗地外文明。”
 
“我所处的时代,全球只有一个统一的国家,并且在外星系还有附属星球,我们的战争发生在星际中,所以研究的侧重点也在上面。”他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寻找让对方理解的词汇般,句句斟酌道,“但很显然,图林的战场仅限于这个星球,所以我所掌握的科技并不适用于你们的战争……”
 
沉思远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冒失的声音给打断了——
 
“妈妈——!”
 
只见徐林枫身后的影像中,贺辰激动地把门推开,正准备跑进来,可脚才刚刚抬起,便又停顿在了半空,显然是看见了沉思远的影像。
 
贺辰瞬间收起了自己兴奋的表情,面瘫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跟被贺远征附身了一样,沉声道:“对不起,妈妈,我走错门了。”
 
徐林枫回头问:“……你有什么事吗?”
 
贺辰:“没有,妈妈再见。”
 
说完就立刻退了出去,把门给关上了。
 
徐林枫:“……”
 
沉思远:“……”
 
戴文光:“……”
 
贺辰出去后懊恼不已,刚刚在来之前玩什么不问问清楚徐林枫他在干什么呢?狨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沉思远知道,这是他给对方准备的一个特别惊喜。
 
他蹲在外面,给徐林枫发了一条信息。
 
[贺辰]:[图片][图片]
 
[贺辰]:妈妈我想养这个,可以吗?
 
[徐林枫]:狨猴?
 
[贺辰]:对对对!
 
[徐林枫]:……去问你爸爸吧,他在书房。
 
[贺辰]:好的,谢谢妈妈!
 
沉思远好奇道:“他怎么了?”
 
徐林枫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可能看见什么热门推送了吧,心血来潮想养国家保护动物,就那种跟巴掌差不多大的猴子,我让他去找他爸爸。”
 
沉思远:“……”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妈卖得一干二净的二皇子殿下,此时正蹦蹦跳跳地走在去找爸爸的路上。
 
贺辰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教训,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贺远征只让他交5000字的检讨,没采取别的惩罚措施。
 
这让他感觉呼吸都轻快了起来。
 
十分钟后,贺辰推开了房门:“爸爸——!”
 
贺远征毫无防备,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想藏手里的东西却没拿稳,“哗啦”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顿时怒道:“你不会先敲门吗!!!”
 
第21章:计划
 
贺辰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我我我我错了,父皇……”
 
他见贺远征手忙脚乱地在收拾东西,因为有求于贺远征,所以想表现自己刷点好感度,便殷勤地上前:“爸爸,我来帮您收吧!”
 
贺远征忙道:“你别过来!”
 
贺辰天生就没看人脸色的习惯,兀自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没关系的,爸爸,我来帮您。”
 
贺远征:“……”
 
“嗳,爸爸,这是什么啊?”贺辰捡起几张照片,发现是父母的合影和徐林枫的单人照,“您收集这些照片干什么——这又是什么?”
 
贺辰指着旁边一本木质外壳的相册,上面还有雕刻的镂空图案与雕花,暗红色的布纹底非常精致好看。
 
“你别动!”贺远征伸手要夺,却已经被贺辰给捞了过去。
 
“25?”贺辰疑惑地看着封面雕刻的数字,又看了看旁边特殊的花纹,恍然大悟道:“噢——这是您和妈妈25周年的结婚纪念相册?”
 
贺远征:“……”
 
贺辰看到上面还残留的粗糙雕刻痕迹,摸上去还有些割手,惊讶道:“这是您自己做的吗?”
 
贺远征漠然道:“不是。”
 
贺辰捡起了旁边的刻刀。
 
贺远征:“……”
 
在铁证面前,皇帝陛下静默了十秒。
 
贺远征在小儿子“你还想骗我”的表情中败下阵来:“……是我做的,你别告诉你妈。”
 
“我知道,这是惊喜!我不会说的!”贺辰嘿嘿一笑,蹲着往贺远征身边挪了两步,紧紧地挨着他爸。
 
贺远征眉头一跳:“干什么?”
 
贺辰神秘兮兮地拿出终端,把保存的那两张图片打开。
 
那是一只灰色的小狨猴,虽然是成体,但还是要加一个小字,因为它实在太小了。脑袋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浑身毛茸茸的,正抱着主人的食指,乖乖地趴在上面,耷拉着嘴巴显得有些委屈,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
 
贺远征:“怎么了?”
 
贺辰压低了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雀跃与期待:“这是狨猴,爸爸!”
 
“……你想干吗?”
 
“我想养这个!刚刚我去找妈妈,他都答应我了。”
 
贺远征毫不留情地揭穿说:“他答应你了你还来找我?”
 
贺辰睁眼说瞎话道:“妈妈在忙呢,没有时间,他才让我跟您商量来着。”
 
贺远征已经打开了狨猴的词条。
 
“这是濒危动物,你养个屁啊。”
 
“啊……”贺辰倒是没注意那么多,想了一会儿,又蹦出一大堆理由,“花园那么大也不能养吗?可以请饲养员来照顾它嘛,奶奶留下的那群猫不也有人照顾么?而且马洛里公爵家里还养白狮呢,弄个许可证就行了。”
 
贺远征:“……”
 
贺辰又卖萌道:“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猴子啊,爸爸。”
 
贺远征有点受不了被他这么盯着,沉默一会儿,问:“真那么喜欢?”
 
“对,喜欢得不得了!”
 
“维顿的气候适合它生存?”贺远征看了一下狨猴的分布地。
 
“在花园建个模拟热带雨林环境的生态实验室怎么样?”
 
贺远征:“……”
 
贺辰:“不、不可以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
 
贺辰反驳说:“我没有无理取闹!”
 
“你怎么不把国家科学院搬家里来呢?”
 
“我没有无理取闹!您看,维顿的动物园就有狨猴!”贺辰怕他不相信,还特地打开了终端给他看,“爸爸,您看,有好多只呢!”
 
贺远征:“……”
 
“您不让我养,我就无理取闹给您看喔。我现在就给妈妈打电话,说您在做结婚25周年的纪念相册。”贺辰说着就拉出了通话界面。
 
贺远征:“……”
 
贺辰用膝盖撞了撞贺远征,举着终端装模作样地威胁道:“爸爸,我真的给妈妈打电话了噢~”
 
贺远征:“……”
 
贺辰:“这个相册真好看啊,妈妈一定会很喜欢的,爸爸您别害羞嘛。”
 
贺远征:“……你闭嘴。”
 
贺辰:“那您答应我养狨猴了吗?”
 
贺远征无语地看着他。
 
其实与贺翌相比,贺辰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贺远征极少拒绝他的要求,从小到大几乎有求必应。
 
这与他出生时发生的那场事故脱不开干系。
 
图林帝国的细胞融合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要获取两个人的精子,便可以引导分化,孕育出一个全新的胚胎。
 
但尽管科技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有一定地缺陷,机械无法完全代替人体精妙的构造——在培育舱出生的胎儿,健康程度普遍不及自然孕育出来的孩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徐林枫毅然决然地接受了人造子宫的植入手术。
 
贺远征起初并不同意他这样做,两人僵持不下。贺远征气得好几天没理他,徐林枫没办法,只得找了个时机耐心地劝他。
 
“我想让他健康地长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阿征,我也是他爸爸。”
 
事实上两人从认识到结婚,从未红过脸,每回发生争执都是徐林枫平静地陈述理由。而贺远征往往也会在这一环节败下阵来——他总是无法反驳对方。
 
因为只要是徐林枫开口,那么他必然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
 
他做事自始至终都带着滴水不漏的严谨。
 
“如果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从培育舱里出生,那只有请代孕。但是去核卵细胞的线粒体DNA会影响到胚胎,哪怕只有微量的基因,几乎不影响我们孩子的性状,我还是无法忍受。而且就算是胚胎形成后再植入母体,我也不能忍受我的孩子由一个陌生人孕育出来,他只能是我和你的孩子,不能和其他人扯上任何关系,哪怕一分一毫都不行。”
 
贺远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事实上他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有所牵扯,只是比起孩子来说,他更在乎徐林枫的身体状况。
 
“何况这是皇室的孩子,如果有人心怀不轨,会让我们非常被动。一旦这样,我们所有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了,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现在我还没有正式上岗,这两年都会在情报局接受培训,这个时间很合适。再加上我年轻,身体恢复也快。所以,答应我吧,阿征。”
 
贺远征也想过由他来接受手术,但这完全不可能,当时的形势太过紧迫,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一旦他身体出现问题,皇室很可能就此倒台。
 
所以他最终妥协了,艰难道:“好……”
 
即使话是那么说,但毕竟违背了自然规律,怀孕这件事对徐林枫的身体伤害非常大。直至贺翌出生,徐林枫体质都极差,调理了好几年才慢慢恢复过来,以至于贺翌小时候总是问母亲为什么总是生病。
 
但贺远征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不能只要一个孩子,他们必须把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权牢牢地抓在手里,所以贺翌与贺辰相差了七岁。
 
不论是贺远征还是徐林枫,都希望第二个孩子是小公主,但鉴定出胎儿性别后却没能如愿,这令徐林枫有些遗憾。
 
与贺翌的平安降生不同,贺辰是早产儿,徐林枫出事的那天,距离预产期还有24天。
 
那天徐林枫像往常一样和他告别去上班,但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电话——徐林枫在路上出了车祸。
 
徐林枫的那辆车安全性能极好,从高架桥上冲下来还稳稳地落了地。
 
但因为贺辰的关系,徐林枫当时就不行了,推进手术室之后一度生命垂危。
 
好在贺辰天潢贵胄,在那种情况下还是有惊无险地出生了。
 
然而在他啼哭的那一刻,徐林枫再也撑不下去,心电图骤然变成了一条直线,机器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手术室当即乱作一团。
 
像是和徐林枫有所感应一样,贺辰仿佛意识到母亲离开了自己,哭得撕心裂肺,医生于心不忍,把他抱到了徐林枫的身边。
 
尽管他知道这个举动毫无意义可言,但他仍那么做了,仿佛这样刚出生的小贺辰就不会错过徐林枫的最后一面。
 
两人挨得极近,徐林枫的身上还残留着体温,贺辰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而他的小手则无意识地搭在了徐林枫身上。
 
事实证明,贺辰就是为了奇迹而生的。
 
没一会儿徐林枫便再次出现了微弱的生命体征,医生拼尽全力,最终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正因为如此,贺远征对贺辰极为宠溺。即使贺辰犯了错,也舍不得真正地责罚他什么,基本上雷声大雨点小,这也造成了他与贺翌相左的性格。
 
贺远征看了看耍赖的小儿子与徐林枫相似的眉眼,沉吟一会儿,无力道:“我去问问吧。”
 
“爸爸您真好!我一定跟您保持同一战线,绝对不会出卖您!”贺辰一把抱住贺远征, “要不要我帮您设计图案,我可有设计天赋了!”
 
贺远征差点气疯了,怒道:“滚一边去!小兔崽子!”
 
“嗳,对了爸爸,我还不能滚,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贺辰一边捂屁股一边躲开贺远征踢过来的脚,鸡飞狗跳地喊道,“别揍我,我认真的!这事关您儿媳妇啊爸爸!”
 
第22章:歪招
 
针对沉思远个人的问话没有进行太久,之后戴文光的助理奥利便带着他去录入详细的个人资料了。
 
办公室只剩下了戴文光与徐林枫时不时闪烁的全息影像。
 
徐林枫换了个坐姿,手指规律地敲击在扶手上,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半晌他突然轻轻地笑起来:“真是有意思。”
 
“梅普尔?”戴文光给自己倒了杯水,喊了一声徐林枫的名字。
 
徐林枫微微侧头:“嗯?”
 
戴文光靠在办公桌上,问道:“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我信他……”徐林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他沉吟一会儿,回答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加入国防部。”
 
“你说说。”
 
“他说的是对的,在武器研发方面我们没有相应的技术支援,这是硬件限制。譬如说机甲系统的处理芯片,图林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不过……”徐林枫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在这方面他并非是行家,一切只能凭自己的推测做出判断。
 
“不过什么?”
 
“不过他话里的意思,你刚刚听出来没有?”徐林枫目光悠远,略微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抹动人心弦的别样风情,“我不信他这种人会被当今的科技束缚住手脚,他在警告我们,不要拿核弹去对付部落酋长。他很清楚,如果他去了国防部,几年后,全球没有哪个国家能与图林的军事实力抗衡。”
 
戴文光了然道:“所以他不想让我们一家独大,他在担心我们会发动战争。”
 
徐林枫点点头。
 
自由联邦尽管统一了两千多年,但一直在对外作战,沉思远身为前线的后盾,嗅觉尤为灵敏。今天的枪击事件已经让他看清了图林的紧张形势,虽然他不知道派瑞特属于哪一方的势力,但图林一旦拥有超前的科技力量,绝对会被迅速利用起来彻底和对方撕破脸。
 
而一旦打起来,或许就是彻底地碾压。
 
这是沉思远不愿意看到的。
 
徐林枫笑着,忽然叹了口气,手指拖着腮帮:“他太聪明了……”
 
“梅普尔,不觉得他和你很像吗?”戴文光喝了口水,深深地望着徐林枫,话锋一转道,“其实我有点担心治不住他。”
 
徐林枫没注意到戴文光的眼神,不置可否地回答说:“那可未必。”
 
“对了,梅普尔,未来真的会有时光机这种东西?”
 
徐林枫想了想,回答道:“从理论上来说是的,先构建一个极为强大的引力场模拟虫洞,然后用过反物质来中和、牵引,让通道能稳定下来,就可以在时间轴上进行反向传递……你可以去搜一下卡西米尔效应。”
 
一系列的专业名词弄得戴文光晕头转向,好半天没说话。
 
徐林枫笑着问:“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随口问问……”戴文光耸了耸肩,说,“你念了那么久的物理,忽然换专业去做了情报,你导师挺生气的吧?其实我有点好奇,你自己会不会觉得可惜呢,毕竟你那么喜欢……”
 
徐林枫似乎没想到他会谈起这件事,当即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史蒂芬,你过界了。”
 
戴文光忙道:“噢,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徐林枫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
 
“林枫,你忙完了吗?”
 
是贺远征的声音。
 
“差不多吧……”徐林枫伸手关掉了远程通讯,声音戛然而止,留给戴文光一个压缩的光点,瞬间消失不见。
 
贺远征走上前,俯身吻住了徐林枫。
 
“辰辰刚刚去找你了?”徐林枫问道。
 
提到小儿子,贺远征脸都黑了,没好气道:“我看他脑子进水了。”
 
徐林枫哭笑不得地说:“他除了想养猴子,还想干什么?”
 
贺远征:“你自己问他,他到底想了什么馊主意出来!”
 
徐林枫奇怪道:“怎么了?”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傻逼儿子!”贺远征气急败坏道,“那个叫沉思远的工程师不是没国籍档案么?这臭小子跟我说要和他结婚,去帮他换图林的永久居住权!让我同意给他签字……他脑子里到底塞的什么东西,整天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徐林枫:“……”
 
国安局把沉思远安排进了B栋大楼的休息区,让他安心地在这里工作,并且给他发了一份纸质手册。
 
由于部门太过特殊,国安局便修建了此区域,专门供常年不在维顿工作的总部员工使用,除了单独的办公室外,还附加了基本的生活设施。
 
助理奥利还贴心地为沉思远多准备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沉思远大概估计了一下,数据恢复的事情他两天之内就能做完。可他刚刚放弃了徐林枫抛出的橄榄枝,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在4000块用完之前找到下一份工作,同时要找到住处安定下来,还有各种生活用品的购置……
 
以前他的生活都是由智能机器人安排的,他只需要认真上班,那些琐碎的事情都不用他去操心。突然间为了生计而奔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沉思远坐在房间里想了又想,最终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着国安局发下来的那个终端,先走进了卫生间。
 
他拿起架子上的白色瓶子,翻到后面看清字后,在终端下认真地输入了“沐浴露”。然后又拿起旁边的那瓶,输入了“洗发水”。
 
随后是手动牙刷、牙膏、毛巾……剃须机暂时用不上?
 
这又是什么?沉思远盯着角落里一个半人高长方体机器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是干什么用的。
 
没办法他只能拍了张照片,打开搜索引擎,用相似图片匹配才找到答案。
 
原来是洗衣机啊……沉思远心想,就只放几个按钮在上面,在外观上写个“洗衣机”会死吗。
 
不过他顺便看了市场价后,又郁闷了——基本都在600块以上,他根本买不起。
 
所以之后洗衣服要怎么办?人工洗么……他不会啊。
 
智商超过300的首席机甲制造师万万没想到,有生以来他面临的最大难题竟然是如何洗衣服。
 
沉思远傻傻地站在洗手间,突然感觉他整个人生都黑暗了。
 
第23章:大哥
 
皇储卧室旁的书房,样貌肖似的二人分坐在书桌两端。
 
青年云淡风轻地批阅文件,少年却咬着笔头,愁眉苦脸。
 
过了一会儿,青年签完了字,把材料整理放好,站起身,背手走到少年身后,挑眉看了一眼还是只有一行字的白纸。
 
贺辰不高兴地用手捂住那行字。
 
“哎哟,半个小时你就写这么点东西,还不让看?”
 
贺辰不理他。
 
“我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封信不是挺雄心壮志的吗?还‘我要去追求我的梦想,要去证明自己’,现在追完了,一点感想都没有?”
 
贺辰叼着笔,不耐烦地抬起头和他哥对望,眼神在说“你写5000字检讨试试”。
 
贺翌抬手就捶了一下弟弟的下巴。
 
“啊呀——”金属笔杆差点把贺辰牙给磕掉,疼得他泪都要出来了,骂道,“干什么你!”
 
“好吃吗?”贺翌笑着问。
 
贺辰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差点要跟他哥拼命。
 
“嗳,别闹……”贺翌轻松地钳住他的手,望向桌上的终端,又问,“你不写检讨,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呢?”
 
贺辰做贼心虚地立刻把终端锁屏:“没、没看什么。”
 
贺翌发现弟弟心不在焉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总是看着终端,视线基本上没动过——这只可能是在盯着某张静态图片。
 
而且这小子专注得眼珠子都差点黏上去了,应该是照片无疑。
 
不过他是在看谁呢?
 
贺辰弄鬼掉猴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如果不是东西太新奇,一般不会入得了他的眼,同理人也一样。
 
贺翌记得去年皇室内部的派对,费伊德伯爵特地带来了他那个漂亮得跟娃娃似的独女,一进场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道伯爵是否存着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的打算,社交舞的时间有不少人都暗示了贺辰,让他去邀请费伊德小姐跳舞。
 
但是贺辰事不关己地一边吃东西,一边茫然地问:“她是谁啊?”
 
这句话一出,费伊德小姐羞愤得脸都红了,差点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最后还是贺翌救了场,让几个堂弟把无形中闯祸的贺辰给支走,自己又上前与费伊德小姐攀谈化解尴尬。
 
所以连样貌和家世都数一数二的费伊德小姐也无法吸引贺辰的注意力,贺翌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能引起他的重视,他想了想,说:“我早看见了,有什么好藏的?”
 
贺辰怀疑地看着贺翌。
 
“是你出去这段时间碰见的那个人吗?”身为皇储,贺翌对宁西城发生的事情已有所耳闻,结合贺辰离家前后的变化,再联系他刚才看屏幕的眼神,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贺辰顿时一脸震惊:“???!!!”
 
贺翌:“……”
 
贺辰不确定地问道:“你、你真看见了?”
 
“只看到大概,反光没看清。”
 
“那就不要看了。”贺辰把终端收起来。
 
贺翌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他长得怎么样啊?你这么藏着掖着不让我看,是不是因为……”
 
贺辰立刻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他长得可好看了!喏……”随即把终端解锁,拉出了相册。
 
毫无成就感可言的贺翌:“……”
 
贺辰指着上面偷拍的照片,得意地说:“看到没有?”
 
上面是沉思远安静的侧颜,阳光透过车窗的镀膜,温和地洒在少年的脸上,精致的轮廓边缘散出淡淡的光晕。这种程度的样貌就算与费伊德小姐比也不会落于下风,但二人又完全不同,沉思远的好看还带有少年独特的锐利,区别于女性的温润柔和。
 
贺翌不得不承认贺辰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但他看看照片,又看看视线再次黏上屏幕的贺辰,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觉得他能看上你吗?他又不瞎。”
 
贺辰炸毛道:“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嫉妒本英雄英俊不凡潇洒帅气风流倜傥?”
 
这已经不是中二病了,这叫中二癌吧,还有救么……贺翌无语地想。
 
贺辰接着说:“他叫沉思远,比我小一岁,但是特别厉害,什么都会……”说到一半又想起答应过沉思远不能透露这些信息,于是硬生生把炫耀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贺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反正我就是喜欢他,你不会懂的。”
 
贺翌:“……”
 
贺翌一脸黑线:“你好好说话,老傻笑做什么?”
 
贺辰猛地拉回神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嗳……有吗?”
 
“……”贺翌根本懒得理他,从水果篮里摸了个橘子出来,剥开分一半给弟弟,耐着性子问,“那你具体有什么打算?”
 
贺辰两眼放光,把自己刚刚跟贺远征说的计划又给贺翌复述了一遍:“他现在还没有国籍,但是他应该会在图林定居。所以我就想骗他跟我先结婚,然后拿到永久居住权。我可以跟他说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反正他不懂,等他要和我离婚的时候,我不同意就行了!”
 
“但现在有点麻烦,我不是还没成年么,结婚要爸爸和妈妈签字。我跟爸爸说这件事,他把我踢出来了,还让我赶紧把检讨写完。”
 
“……”贺翌心想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傻逼弟弟。
 
贺辰不解道:“你表情怎么跟爸爸一样啊?”
 
贺翌:“……”
 
贺翌慢悠悠地把橘子吃完,跟单手抓篮球似的罩上弟弟的脑袋,弯腰凑了过去。
 
贺辰:“?”
 
这时贺翌突然箍着弟弟的头猛烈摇晃了几下。
 
贺辰被晃得眼冒金星,挣扎着起身,怒道:“干什么你!”
 
贺翌纯良地说:“我听听海浪的声音。”
 
贺辰彻底炸了,一跃而起扑向他哥:“你脑子才进水了!”
 
第24章:坑爹
 
中二病挂在他哥身上张牙舞爪,手肘箍着贺翌的脖子,虽然他个子矮,但着实重量不轻,贺翌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几步,一边道:“这么个馊主意还亏你想得出来!”
 
“什么馊主意,这办法难道不好吗!”
 
贺翌体格上占了很大的优势,没一会儿就成功地把贺辰从身上撕下来,补刀说:“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人家身份档案的事情早就办好了,不信你打电话问问?”
 
贺辰一想对啊,沉思远是被国安局带走的,今天要回首都,徐林枫还给沉思远买了机票……
 
所以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划要胎死腹中了吗?
 
贺辰:“……”
 
贺辰完全没意识到贺翌已经暴露了自己知情的事实,重点全放在了档案上。
 
贺翌想起贺远征安排给他的任务有些头疼——如何让贺辰老老实实地写完检讨?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认错上面。
 
但是得交差啊……
 
他想了想,说:“瞧你这人模狗样的,连个检讨都写不出来,还想让别人喜欢你,你省省吧。”
 
“谁说我写不出来了!”贺辰怒道,转念一想不对,“这跟写检讨有什么关系啊?”
 
贺翌故作高深地说:“你连这都想不通?”
 
贺辰一脸质疑。
 
“嗳,假设未来沉思远跟你在一起了,如果有一天你们吵架了,你要怎么办?”
 
贺辰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怎么可能吵架,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只是打个比方。”
 
“……先让着他?”贺辰想用贺远征和徐林枫作参照,但随即发现并没有意义,他们两个从没真正红过脸,于是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如果是我错了我就跟他道歉,如果是他错了我就和他讲道理。”
 
贺翌翻了个白眼。
 
“……”贺辰挠挠头,觉得莫名其妙,联系了一下上下文,试探着回答道,“难不成写检讨?”
 
“还讲道理?可真有你的。”贺翌一脸“你不可救药”,说,“你不管他对不对,你只能说三个字‘我错了’!”
 
贺辰茫然道:“啊?”
 
“难怪你追不上他,真是活该单身狗。”贺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现在连个检讨都写不好,万一人家问你,你错在哪儿了,你要怎么说?用‘我错了’三个字无限循环?多循环几次你试试。”
 
“……”贺辰被他哥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对啊,现在确实是他有错,他都写不出检讨。万一以后和沉思远吵架了,而且不是他的错的话,要怎么列理由?
 
所以追老婆的第一要素,是拥有写检讨的深厚功底吗?贺辰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过贺辰还是有点不服气:“你这么多心得,也没见你谈过恋爱啊,你不会就只打打嘴炮吧?我现在可是遇见了思远喔。”说罢挑衅地看着他哥。
 
谁知贺翌却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贺辰惊悚道:“什么时候的事?!”
 
贺翌抬头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一下贺辰的脑袋:“快点写检讨吧,我睡觉去了。”
 
“喂,你等等啊!你骗我的吧!”
 
大哥VS中二病。
 
中二病完败。
 
深刻领悟到“不会写检讨就娶不到老婆”精神的中二病少年,想了又想,老老实实地去了自己的书房写检讨。
 
他原本认为5000字的检讨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但真正动起笔后,却发现检讨不是那么容易写的。
 
贺远征的要求首先就是态度要诚恳,第二要对自己的错误认识深刻。贺辰罗列了所有他能够想到的认错理由,打了个草稿后数来数去发现还不到1000字。
 
贺辰十分清楚,如果他不达标完成,贺远征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拿出了终端,准备打开搜索引擎引经据典扯淡。
 
这个终端被沉思远改写过最高权限……贺辰想起他那双灵活的手指,又“嘿嘿”笑起来。
 
第二天清晨,皇帝卧室。
 
累了一天的徐林枫还在睡着,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的床一沉,随后是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他知道是贺远征晨练回来了,这两天没休息好,眼睛仍然睁不开,趴在枕头上口齿不清地问道:“几点了?”
 
“还早。”早上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贺远征说着俯身半搂住徐林枫,一只手探入他的衣摆。
 
微凉的手指摩挲在光滑的皮肤上,抚过精瘦的腰腹,一路往上,最后停留在胸前的凸起处。
 
“嗯……”徐林枫在睡梦中难受地闷哼一声,似乎想翻身躲开,却被牢牢地禁锢在贺远征的怀里。
 
贺远征抱着他轻声道:“你睡你的。”
 
徐林枫抬手象征性地推了几下,发现无法挣扎开后,便温顺地贴着对方,随他去了。
 
贺远征轻轻勾起嘴角,低头含住了他的耳垂……
 
贺辰一直磨磨蹭蹭地写了一通宵,终于在天亮之前完成了这洋洋洒洒5000字的旷世巨着,认认真真地誊写了一遍。
 
为了显示出自己态度的诚恳,顶着两个熊猫眼的二皇子决定在徐林枫上班之前把检讨送给他看。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贺远征早晨一般都会和贺翌在健身房晨练,这个时间点他通常不在卧室。
 
贺辰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皇帝卧室位于寝宫的第三层,离贺辰的书房比较远,他哼着歌一路小跑,中途还碰见了正在安排仆从准备早餐的管家,热情地跟老人家打了招呼。
 
贺辰又看了看自己的检讨,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感情真挚,态度认真。
 
虽然很多话都是他生搬硬套上来的,但他对这次探险的经历还是后悔居多,不论怎么样,他都不想让徐林枫因为他出事。
 
心情骤然间低落下来,贺辰搓了把脸,努力驱散掉这些负面情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爸卧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贺辰心里“咯噔”一声,爸爸已经晨练回来了?
 
他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即使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而且音色和往常比有些不一样,更加低沉,甚至隐隐带着愉悦,他也一下子辨认出那是贺远征。
 
爸爸心情不错?真好,说不定检讨交上去就放过自己了……
 
于是贺辰对着门敲两下,随即一推,同时兴奋地喊了一声:“妈妈——”
 
话音未落,只见里面的人匆匆拉上被子,同时一个玻璃杯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贺辰吓了一大跳,赶紧退到门后,随即是巨大的一声响,力道之大直接把门框砸出了一道浅痕。
 
卧室里传来贺远征愤怒的暴喝:“滚出去!!!”
 
贺辰:“……”
 
第25章:猎物
 
傍晚,皇储办公室。
 
贺翌放下手中的笔,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今天贺远征出国访问,一些事务自然交由他处理,以至于他从上午忙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维顿的气候一直不错,今天的能见度很高,贺翌走到窗边准备透透气,刚刚站定,却看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几百米开外的皑白寝宫外墙,似乎有一个小黑点艰难地缓缓向下移动着。
 
由于距离太远,贺翌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小黑点依然十分坚挺地挂在上面。
 
那里的位置应该是他和贺辰卧室的下方,怎么会有东西贴上石壁上?今天也不是皇宫外墙的清洁时间啊……
 
贺翌纳闷地走回去,拿起书柜里的望远镜对准那个位置,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那不是贺辰吗?!
 
贺翌:“???”
 
熊孩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根户外绳子,趁着警卫队换班的档口,偷偷从房间里的窗户爬出来准备遛出寝宫了!
 
贺翌:“……”
 
贺翌真是服了贺辰了,这小子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啊?
 
对于今天清早发生的事情,贺翌实在不想承认他居然有这么个实力坑爹的弟弟。贺远征在盛怒之下罚贺辰围着皇宫跑了一上午,完事儿以后还关了他禁闭,没收了通讯工具。总之杜绝了他和外界联系的可能,所以贺辰当然也无法去找沉思远了。
 
这叫以牙还牙吗?贺翌满脸黑线地想,真着急也不能直接爬窗户吧,贺辰脑子里还真是又一片汪洋大海……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还没发现自己身边隐藏着特勤?贺翌摇了摇头,放下望远镜,走到办公桌前准备打电话举报给皇家警卫队。
 
突然门被敲响了。
 
贺翌动作一顿,奇怪于秘书为何没有禀报有人来访,但立刻知道了来者是谁。
 
“请进。”
 
徐林枫抿唇走了进来。
 
贺翌恭敬地直起身道:“母后。”
 
贺翌的办公室不是套间,比贺远征的要小了不少,徐林枫没走几步就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贺翌身高超过了190,徐林枫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你在忙吗?”徐林枫问。
 
“不忙,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贺翌笑着说。
 
“嗯……”徐林枫点了点头,“坐吧,我说一件事就走。”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轻轻推至贺翌的面前。
 
贺翌没有动,神情疑惑:“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徐林枫看着那份文件,轻声道,“约瑟夫——”
 
贺翌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望向徐林枫。
 
徐林枫被他的反应惊到,赶紧补充说:“没、没什么……你——你记得待会儿来吃饭。”说完后似乎又觉得有些尴尬,贺翌几乎没有在餐桌上缺席过。
 
贺翌依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仿佛之前的失态只是错觉,郑重道:“好的,母后……谢谢。”
 
徐林枫走后,贺翌把那张纸翻过来,那是一份详尽的问话记录。
 
他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将上面的文字慢慢读完,而后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似乎要把每一行都记在心里,许久后才把它放进碎纸机。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碎纸的噪音,贺翌打开自己的钱夹,从他个人照的后面,拉出了另一张大头贴。
 
那是一名金色卷发的俊秀青年,眯着眼睛,慵懒地注视镜头,似乎在表达对偷拍者的不满。
 
贺翌用指腹轻抚他的脸,眼神中满是眷恋。
 
宁西城。
 
赤裸上身的微胖男人被蒙住双眼,跪在围成圆圈的蜡烛中央,蜡烛的外围站了一圈身穿白袍的圣徒,手持乌黑的阔剑,踏着鬼魅的步伐,低声吟诵着赞歌。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地下室,四周是粗糙而野性的浮雕纹饰,地面用石灰画上了诡异的抽象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宗教符号。
 
而这些图案的指向,是房间内的一张座椅。
 
男人的脸上糊满了用鲜血画的图腾,恍如从地狱而来的幽冥。他的四肢被牢牢地绑住,在他身后有人拿着药剂与针,虔诚地在他背后扎出图案。
 
这是最古老的刺青法,在施与疼痛的同时,烙下深刻的印记。
 
没有人认出此刻无比狼狈的男人,竟是图林最成功的新晋企业家之一,恒信集团的董事局主席——闾丘云耀。
 
派瑞特坐在上位,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鬼魅般的白衣圣徒围着闾丘云耀缓缓转圈,几轮圣歌颂完,文身师也完成了他的工作。
 
闾丘云耀布满薄汗与血珠的后背出现了一只衔着花的雄鹰,展翅欲飞。
 
“伟大的父神,您的话语即是正义,我将永远供奉您的真理,洗涤我罪恶的灵魂。”
 
紧接着是派瑞特淡漠的声音,如同初冬的飘雪般轻柔:“以你的生命起誓。”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闾丘云耀卑躬屈膝地匍匐在地上,虔诚地跪行至派瑞特面前,亲吻他脚下的大理石,上面镌刻着一朵妖冶的黑色鲜花,“我愿为最卑贱的奴仆,毕生效忠父神。如有背叛,请割我喉舌,挖我脏腑,让我的躯干沦丧地狱,在火海中永世焚烧。”
 
“你将就此获得新生,闾丘先生,欢迎加入黑鸢骑士团。”
 
“为了伟大的理想国。”
 
漫长的阶梯尽头,乔目瞪口呆地偷偷注视着这一切。
 
他加入派瑞特的团队不过三年的时间,也知道这个团队的背后是另一个巨大的组织在运营,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组织的高级成员入会仪式。
 
如此诡异又如此血腥,让人不寒而栗。
 
可最令他惊讶的并非是仪式本身,而是在地上跪着的男人——世界富豪榜排名前十的闾丘云耀,竟然是他们的人?
 
乔默默地看着,却陡然感受到背脊发寒,不知什么时候,派瑞特已经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那鹰隼般的目光让他猛地倒退两步,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奔向阶梯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吊诡的地方。
 
然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关上门时,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脚挡住了。
 
走进来的是派瑞特。
 
乔紧张地看着他。
 
尽管他作为队伍的副队长,呛声派瑞特的次数不少,但他对这个男人还是有隐隐的畏惧——他始终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又有怎样的背景。
 
上一次伊戈尔擅自开枪,他不知道派瑞特究竟是如何处理的,但伊戈尔第二天便生生剜去了自己的双眼。他看见对方的尸体时几乎控制不住胃部的翻涌,险些吐出来。
 
“亲爱的,你在怕我?”派瑞特顺手把门关上,他已经没了在地下室时的诡异模样,倨傲的神情仿佛他仅仅只是个雇佣兵,“我以为它会提前结束,所以没想到你会看见,很抱歉,似乎吓着你了。”
 
乔手里拿着终端把玩,没有抬头。
 
“那只是流传下来的入会仪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跟其他教会的洗礼一样,你不需要去在意这些,知道吗?”
 
乔没有回答他,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派瑞特走到他面前,伸手撩了一下他柔顺的卷发,说:“想拜托你一件事。”
 
乔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
 
“不要这么冷淡,亲爱的,我会伤心的。”派瑞特拿出一张低像素的照片给他,乔看到上面有个模糊的侧面,“图像处理出来了,那个叫罗杰斯的当时也在机场,所以我怀疑他现在正被国安局控制……他也许并不叫罗杰斯这个名字,你能找到他吗?”
 
搜索范围一下子小了很多,乔点头道:“我尽量。”
 
“不,不是尽量,是必须得找到他……”派瑞特想起前几天栽的跟头,眯了眯眼睛,“他太危险了。”
 
第26章:诬陷
 
“哎哟!!!”贺辰小心翼翼地从高层慢慢荡下来,忽然一脚踩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半边身体狠狠地砸向了外墙!
 
这下直撞得他眼冒金星,一股炸裂的痛感伴随着腥气迅速蔓延开来。
 
贺辰疼得没法说话,他大半个脸都贴在石壁上,全身冷汗涔涔,连心率都失了常。只下意识地攥紧绳子不敢松手,好半天才恢复神智。
 
他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身体,手肘慢慢撑着起来拉开与外墙的距离。
 
皑白的石壁上留下了非常显眼的深色血迹。
 
贺辰看到后,只觉得额头的伤口更疼了,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用力,向下一望,只剩差不多三米高。
 
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寝宫周围随时都会有人过来。
 
所以要不要直接跳下去?
 
贺辰望着还有些距离的地面犹豫片刻,最终舍不得功亏一篑,心一横,松开绳索屏住呼吸往下一跳。
 
“啊——!”贺辰落地时动作没协调好,又是一声惨叫。
 
要不是下面是花园松软的土壤,他这膝盖得直接废了。
 
“哎哟哎哟哎哟……”贺辰痛得尾音发颤,不停地对着受伤的地方吹气,一会儿吹膝盖,一会儿吹脚踝,最后发现根本吹不过来——他全身都在疼。
 
贺辰快要气死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倒霉过。本来今天还好好的,交了检讨就万事大吉,还能睡上一觉。谁知道贺远征竟然不关门,还把气撒在他身上!本来就是他自己不关门,这能怪他吗?
 
一通宵没睡觉,又围着皇宫跑了一上午,贺辰觉得自己都要嗝屁了,再被关禁闭简直没天理。
 
贺远征都出国访问去了,傻子才要被关起来呢。
 
好不容易再次缓过劲来,贺辰摸出备用终端,连上了无线网络,把云备份全部导入。随后拍拍屁股站起身,鬼鬼祟祟地潜入了花园中。
 
国安局总部B栋大楼,沉思远正用远程通讯与徐林枫谈事情。
 
“沈上校,你是说你可以提高我终端的安全性?”徐林枫问。
 
沉思远说:“嗯,是的,这两天我恢复数据的时候,顺便把终端的系统研究了一遍,结果发现漏得跟个筛子一样。”
 
徐林枫不说话。
 
沉思远想要什么他非常清楚,他没有动机去损害图林的利益。但如果他轻易答应了的话,也等同于把国安局的信息安全系统全盘刷新。
 
“开发一个全新的终端系统吗?”徐林枫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没有产品观察期的话,你能确定它的稳定性?”
 
“不是这样的,徐先生,我的意思是……是……”沉思远回答道,“它不能说是产品,我没想过用它来牟利。”
 
徐林枫有些意外:“怎么说?”
 
“您和贺辰算救过我一命,所以我只是想……想……”沉思远说着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一下子卡壳了。
 
徐林枫温声接话道:“想以这个作为回报。”
 
“是的,没错,徐先生。”沉思远笑笑,明显松了口气,“修补漏洞对我来说并不难,就跟恢复数据一样。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是您的行踪暴露,或许跟您的终端有关,多一些保障总是没错的……我只是想为您做些事情,希望可以帮到您。”
 
徐林枫沉默地看着沉思远,想起戴文光说过的那句话,他与沉思远是同一种人,做事的目的性极强,并且爱憎分明。
 
他从事情报工作多年,贺辰只要挑个眉毛徐林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加上前者在这方面从不掩饰,所以他对小儿子蠢蠢欲动的心思早有察觉。
 
不过徐林枫打算顺其自然,如果贺辰真的能和沉思远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林枫点点头道:“好的,麻烦你了。”
 
时间已经不早,徐林枫还有事要忙,准备结束通话,这时沉思远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徐先生。”
 
“嗯?”
 
“我如果把数据恢复的程序做成软件,国安局会需要吗?”
 
徐林枫沉吟一会儿,说:“国安局确实需要,但你的意思是给国安局买断还是仅仅给予使用权?”
 
沉思远惊讶道:“可以买断?”
 
“当然。”徐林枫笑着说,但他话锋一转,又道,“但我不清楚国安局会给什么样的价格,这一块不归我管。不过国安局在这方面的预算不多,所以价格应该不会很高。如果是使用权的话,顶多2000块。”
 
沉思远并不擅长做生意,只是如今迫切地需要钱,他不得不去想办法养活自己。他计算过在维顿的最低生活成本,算上租房子的费用每月大概800,所以如果先把使用权给国安局的话,勉强能让他支撑两个月。
 
“我出售使用权。”沉思远说。
 
徐林枫何尝不知道沉思远在想什么,即使这个人很聪明,但或许因为成长环境的闭塞,又或许是因为未来社会制度的不同,导致他现在社会经验严重不足,生存的压力让他整个人都非常焦虑。
 
这是沉思远最大的缺点,它在徐林枫面前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他懵懂地想在这个国家生存下去的模样,有时候会让徐林枫觉得他真的只是个16岁的孩子,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帮他一把。
 
“好的,我会帮你联系,明天中午给你答复。”徐林枫说道,“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沉思远由衷道:“非常感谢,徐先生。”
 
在结束通话前,徐林枫忽然笑着说:“对了,沈,你领子没翻好。”
 
“啊?”沉思远一愣,呆呆地往脖颈摸了一圈——领子果然是立着的,尴尬道,“对、对不起,我没穿过这种衣服,原来是不能立起来的吗?”
 
“不不不……”徐林枫看上去憋笑憋得辛苦,摆了摆手,“只是看上去比较polo,很符合衣服的名字。”
 
“polo?”沉思远一头雾水。
 
“没什么,回见。”徐林枫“啪”地一下结束了通话。
 
沉思远:“……”
 
沉思远:“???”
 
所以到底要不要把领子放下来?沉思远想了想,既然这种穿法符合衣服的名字,应该是没错的。
 
随后他把剩下的一部分数据恢复出来,打包发给了国安局信息分析第七组。这是戴文光的安排,数据只通过网络传输,他与信息分析组的人并无直接接触。
 
所有的知情者都把他的信息瞒得滴水不漏,这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现在徐林枫拉了他一把,但他们毕竟没有任何关系,连普通的上下级也不是,所以今后的路还是得靠他自己走。
 
接下来要怎么办?
 
“咚咚咚——”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沉思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这还是他住进来之后,第一次有人敲门来找他。
 
会是谁呢?
 
他疑惑地走到门前,打开了实时监控。
 
贺辰正鼻青脸肿地站在外面,额头包着的纱布浸了血,看上去十分凄惨狼狈。
 
沉思远:“???!!!”
 
沉思远立刻打开门,紧张道:“你怎么了?”
 
谁能把二皇子弄成这幅德行?
 
贺辰受伤的地方还在疼,龇牙咧嘴地准备哭诉。然而沉思远开门的一刹那,就看到他脖子边突兀的立起来的领子,开口便成了:“哎哟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哈……哎哟哎哟……”他笑的幅度太大,牵扯到面部的伤口,痛得眼泪差点出来了。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这小子难不成真成精神病了吗?
 
他把贺辰拉进来,小心翼翼道:“你怎么……”
 
“哎哟哈哈哈……你为什么穿polo衫立领子……哈哈哈哎哟哎哟……”贺辰打断他说。
 
“……”沉思远莫名其妙道,“刚刚徐先生也说我领子,不过他说我这种穿法很polo,这叫polo衫吗?polo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可以这么穿?可徐先生说我很polo啊……”
 
贺辰:“……”
 
贺辰心想妈妈您可真毒舌,一边说:“我、我也不知道,大概夸你吧……哎哟……”
 
“真的?”沉思远将信将疑道。
 
贺辰不接话,一脸扭曲地替沉思远把领子翻好:“但这样穿会好看一些……”
 
“哦……”沉思远懵懂地点点头,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没心思去纠结这些细节,老老实实地让贺辰翻领子。
 
贺辰偷瞄沉思远的侧颜,觉得他这样真是萌死了,可还没等他看够,沉思远就回过了头,一脸严肃地问:“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听到这个,贺辰灿烂的表情眨眼间消失得全无影踪,眼神骤然黯淡下去。
 
沉思远一惊:“怎么了?”
 
贺辰看着地面,额头正对着沉思远,那片血红的颜色非常刺眼,他沉默半晌,苦笑道:“我爸爸打我。”
 
沉思远:“!!!”
 
远在异国的贺远征:“阿嚏——!”
 
随行的秘书立刻紧张道:“陛下?”
 
“没事,你继续说。”皇帝陛下挥了挥手,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第27章:真假
 
沉思远受到的惊吓着实不小,并且十分愤怒——贺辰的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作为一个未成年,就算贺辰调皮离家出走,家长好好教育就行了,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在如此残暴的做派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做家长的难道就一点不担心他们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所以这就是贺辰这么怕他爸爸的原因?
 
贺辰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沉思远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渗血的额头,身上大片的淤青,还有微红的眼角(疼哭的),关切道:“还疼吗?”
 
贺辰吸了吸鼻子,咬住下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不疼。”
 
他身上的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处理,脸还是肿的。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伤口,微不可闻地轻轻“嘶”了一声,但似乎害怕对方听见,立刻抿唇硬生生忍了回去。
 
沉思远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疼得不了,这哪还像是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活脱脱像个刚从魔窟逃脱的受虐儿童。
 
他牵住贺辰的手,拉着他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别站着,你好好休息。”沉思远神色凝重地伸手摸了摸贺辰的头,动作十分轻柔,“贺辰,徐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贺辰前一秒还在享受,下一秒就惊悚地回答道:“不、不知道。”开玩笑,这件事怎么能让他妈妈知道,要是暴露了,贺远征真得打死他。
 
“那你应该告诉他啊。”沉思远说。在他印象里,徐林枫是个十分开明的家长,而且把贺辰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断然不会放任不管。
 
“可是……可是我不想告诉他。”贺辰又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我跟你说过的,我爸爸很霸道,在家里什么都要管,我妈妈都得听他的……所以根本没有用。”
 
沉思远没有忽略贺辰说话时躲闪的眼神和略带慌张的表情,但他以为那是贺辰害怕的本能反应,顿时更加心疼,忙道:“好好好,不告诉,不告诉,那你先留在我这里吗?徐先生发现你不在家会不会来找你?”
 
贺辰没有回答他,看上去有些逃避这个话题:“我不想回家。”
 
“好吧。”沉思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照贺辰的反应来看,他遭遇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太可怜了。沉思远想。
 
贺辰忽然说:“我能抱抱你吗?”
 
“嗯?”沉思远一愣。
 
贺辰见他没有正面回答,垂下眼帘,笑了笑,失落地说:“没关系,我随便说说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随便抱,随便抱!”沉思远赶紧说,他生怕贺辰想不开,立马张开双臂,要把他搂入怀中。
 
这时贺辰却站起了身,将被动化为主动,一把将沉思远拉进了怀里。
 
“唔……”沉思远担心碰到他的伤口,不敢随便乱动,屏住呼吸任由他动作。
 
贺辰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热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沉思远立刻感受到了他心脏蓬勃的跳动。这个拥抱让他想起了在地下室两人的初遇,当时贺辰从天而降,也是这样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不要害怕。
 
这场景似曾相识,可拥抱的缘由却完全不同……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贺辰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后腰,并且还有持续向下的趋势。
 
沉思远:“……”
 
小傻逼你往哪里摸啊?!
 
两人身高相仿,贺辰把头搁在沉思远的脖颈处,慢慢地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气味,内心无比雀跃。
 
好香啊……沉思远身体真的太软了,而且好有弹性,抱着好舒服,如果……
 
贺辰心猿意马,忽然觉得一股热流涌向下腹,他吓了一跳,刚巧这时沉思远也伸手推开了他。
 
贺辰大气也不敢出——难道被发现了?
 
沉思远并未完全推开贺辰,只是稍微拉开了距离,他神情有点尴尬,说:“你的手……”
 
贺辰的手差不多已经搭在他屁股上了。
 
贺辰被他一说,当即红了脸,动作有些迟缓地抽回了手,真诚道:“对不起,我这只胳膊伤得有点重,现在还没什么知觉,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没、没关系的!”沉思远被他一连串地道歉弄得不知所措,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贺辰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单纯地想寻求安慰,自己却把他想得猥琐了。
 
他愧疚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手伤得这么重。”
 
贺辰对着他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沉思远更加不好意思了。
 
贺辰的衣服上全是灰,还沾了不少土,裤子划破了个洞,大腿上的肉正精神抖擞地跟外面的世界打招呼。
 
沉思远想了想,他们的身材差不多,贺辰稍微比他壮一些,国安局给他准备的衣服贺辰应该也能穿。
 
起码得让他洗个澡,弄干净一点。
 
“贺辰,你先把裤子脱了……”沉思远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只见贺辰不可思地望着他,说:“我还得脱了裤子才能跟你待在一块儿吗?”
 
沉思远:“???”
 
皇宫,偌大的餐厅只有徐林枫与贺翌二人。
 
两人坐在对方的斜对面,安静地进食,目光毫无交集。
 
忽然警卫队长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越过了管家,焦急道:“陛下,贺辰殿下失踪了!”
 
徐林枫:“?”
 
“噗——”贺翌在喝汤,听到后直接喷了出来,皇家礼仪尽失。
 
徐林枫:“……”
 
贺翌尴尬地拿湿毛巾擦拭——他本来要举报贺辰的,结果被打岔,彻底忘了这茬。
 
可皇宫的安保工作如此严密,这小子撞的什么狗屎运,居然还真能溜出去?贺翌简直无语了。
 
徐林枫示意队长稍安勿躁,发了条信息出去,不到半分钟便收到了回复,说:“他在国安局,麦克利恩上校,请不用担心,你不必为此负责。”
 
第28章:求婚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氤氲的水蒸气一下子涌了出来,贺辰赤裸上身,只穿着裤子,皮肤上还沾着些许小水珠,裤腰拉得很低,显现出隐约的腹肌与人鱼线。
 
沉思远在全神贯注地上网查信息,听到贺辰出来也没什么反应。
 
被忽略的二皇子:“……”
 
贺辰深呼吸一口气,挺起胸,浑身绷紧地走到沉思远面前:“你在看什么?”
 
沉思远闻声放下终端,准备回答他,但抬头看清贺辰现在的样子后,却蹙眉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贺辰心花怒放地想,他身材这么好,思远肯定是……
 
“房间温度太低了,你伤成这样,不能着凉。”沉思远眼神责备,站起身找到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给贺辰,“我不是让你穿这件了吗?”
 
贺辰:“……”
 
贺辰心想一定是因为他伤得太重了,分散了思远的注意力。
 
因为自信心爆棚,二皇子殿下在自我认知方面有点偏差,完全没意识到目前他的身材和他爸爸还有哥哥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次不行就下次吧,反正总有一次会成功的。贺辰一脸郁卒地把衣服穿上,说:“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我在找工作。”沉思远坐了回去,打开刚刚缓存的文件,将终端递给贺辰,“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那是图林最大的科技公司——恒信集团的招聘信息。
 
贺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沉思远接着道:“这几个职位都挺适合的,年薪都在十万左右,是维顿平均工资的两倍多。而且恒信对没有学历要求,也没有年龄限制……徐先生给我建立的档案中,戴局长做我的监护人,到时候让他签字就行。”
 
“我妈已经给你建立身份档案了?”贺辰惊讶道。
 
“是啊。”沉思远有些奇怪于贺辰的反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就是这个。”
 
资料不算厚,贺辰接过去打开翻了翻。
 
新建的档案中他仍叫沉思远,是昆塔与图林的混血儿,双重国籍,近期才来到图林,今年16岁,高中学历,并未申请任何一所大学,在成年之前的监护人是戴文光……
 
贺辰心想,好烦噢,国安局效率怎么那么高。
 
“你为什么要去上班呢?”贺辰问。
 
“哈?”沉思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不上班你养我吗?傻孩子。”
 
什么鬼……贺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装什么大人?”
 
沉思远:“……”
 
沉思远不想跟他提太多,只说:“我从两千年后来到这里,总得养活自己啊,我不可能每个月去领国家救济金吧?除了国安局给我的4000块,还有我软件的使用权可能会卖到2000,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收入。而且这6000里面,有一半多是我要还你的,如果我不找工作的话,我今后怎么办?”
 
“还什么钱?”贺辰一脸茫然,显然已经忘了他在地下室帮沉思远的事情。
 
沉思远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说:“我跟你说过的,或许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还不还是我的事。你曾经帮过我,我非常感激,所以我一定会有所回报,这是我的原则。”
 
他过于正经的态度让贺辰不知道如何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沉思远却没察觉,准备把话题转移回找工作上面,却见贺辰眼角弯弯地看着他,语出惊人道:“那你嫁给我吧。”
 
沉思远:“???”
 
沉思远脱口而出道:“你有病吧?”
 
贺辰被他骂了也不生气,语气无赖道:“你不是说要回报我吗?我什么都不用你还,你知道,我什么都不缺,唯独缺老婆,所以你嫁给我吧。”
 
“……”沉思远嘴角抽搐,这小傻逼到底发的什么疯?
 
“你看,咱们的相遇难道不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吗?英雄救完了美人,美人以身相许,最后两人双宿双飞,是不是很浪漫……嗳,思远你去哪儿啊?”
 
沉思远回过头,阴测测地说道:“我去拿刀。”
 
贺辰:“!!!”
 
贺辰一跃而起,抱住了沉思远的腰:“别啊,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沉思远:“呵呵。”
 
“我逗你的,真的,你别生气,别生气……”贺辰抱着他不撒手,脑袋埋在他腰窝处使劲蹭,嘴唇不时擦过他的皮肤,讨好地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坐回来好吗?”
 
“……”沉思远被他蹭得头皮发麻,几乎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了。
 
“我刚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两人再次坐定后,贺辰开口道。
 
沉思远挑眉:“不过什么?”
 
“我说让你嫁给我是认真的。”贺辰那双深邃黑亮的眸子灿若星辰,仿佛有引力般直勾勾地看着沉思远。
 
他样貌生得极好,吸收了贺远征与徐林枫的所有优点,即使轮廓依旧带着些微稚气,但不难想象出几年后会变得如何英俊。
 
沉思远躲开他的目光,极为不耐地望向了一边。
 
“你听我解释,思远!”贺辰急道,“你别出去工作好不好?你现在才16岁,比我还小,为什么要考虑这些?如果你担心没有收入的话,你真的可以和我结婚!皇室有基金会,每个月会给所有皇室成员发钱,我从14岁开始每个月固定有十几万的零花钱,完全不知道怎么花,攒到现在已经六百多万了。如果你跟我结婚的话,虽然基金会给你的数额可能不一样,但你作为我的合法配偶,不会和我差很多的。图林法律规定16岁就可以结婚了,只要监护人签字就行。”
 
沉思远:“……”
 
说了一大堆后,贺辰口干舌燥,他咽了口唾沫,忐忑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沉思远还是没说话。
 
“……”贺辰也不气馁,说,“反正没关系嘛,我们都还小,大不了结婚一年你拿了钱我们再离婚吧。”心里想,到时候如果沉思远要和他离婚,他抵死不同意就行了。
 
房间里沉默下来,沉思远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前,目光没有焦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发出的声音异常突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尤为漫长。
 
终于贺辰忍不住了,试探用腿撞撞沉思远。
 
“嗳,你在想什么?”
 
沉思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看上去有些防备。
 
贺辰:“?”
 
沉思远眉头紧锁,心想历史上的贺翌难不成是被贺辰给气死的吗?
 
第29章:裂痕
 
这场闹剧最终以沉思远动怒收场。
 
他严正警告了贺辰,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贺辰才讪讪闭了嘴。
 
国安局提供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沉思远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两个人却显得有些挤了。
 
沉思远从未和其他人睡在一起过,想象了一下他和贺辰睡在一起时的情形,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但贺辰受了伤,不可能让他躺沙发。
 
他略微思忖一瞬,正准备开口,却听到贺辰的声音传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贺辰已经上床钻进了被窝,眉飞色舞地对他招手。
 
沉思远:“……”
 
他真是太低估贺辰厚脸皮程度了。
 
时间不早了吗,不是还没到十点?沉思远看了看挂钟,说:“你困了就先睡吧,我作息跟你们不太一样,我每天只睡3小时。”
 
贺辰震惊道:“你们那儿的人都这样,只睡3个小时?”
 
“不太清楚,但普遍休息时间比你们要短。”沉思远如实道,“可能经过2000多年的基因进化,大脑皮层更加活跃,需要的睡眠时间少了吧。”
 
“哦……”贺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
 
沉思远还在填个人资料准备参加恒信的招聘,没注意到贺辰的小动作。
 
贺辰在沉思远的身后拉起被角,把自己包起来,默默地把卷成了粽子状,从中间慢慢探出个脑袋,可怜巴巴地对着沉思远的背影,小声道:“思远,那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乍然听到贺辰这个语气,沉思远手一抖,回头就看到了贺辰湿漉漉的眼睛,还有他额头贴着的纱布。
 
沉思远:“……”
 
这画风变得……
 
贺辰这副表情简直是大杀器,沉思远完全招架不住,心无法控制地软下来,下意识地把他刚刚的胡闹行为抛在了脑后。
 
沉思远动摇的样子被贺辰尽收眼底,后者立刻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随便什么都行吧……”贺辰摇了摇头,苦涩道,“我现在一闭眼睛就想起我爸,我睡不着。”
 
沉思远现在对贺远征印象奇差,他原本以为他会是个贤明的帝王,却没想到是个暴君。
 
“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沉思远把刚刚填完的资料保存好,关上电脑,坐在了床边,摸摸贺辰的脑袋,“你先别想这些,如果你跟他实在无法沟通的话,就好好跟徐先生谈一下。虽然你离家出走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父亲不能打你。徐先生如果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肯定不会不管的。”
 
贺辰含糊地应了他一声,后者的肩离他的头不远,视线有些往下,说:“我可以靠着你吗?”
 
“……”沉思远其实连和他人的肢体接触都少,贺辰三番两次地抱他已经是破天荒了,但他对贺辰这个要求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被自己父亲打成这样的孩子太可怜了,反正也只是靠一靠,如果这样能让他心情好一些未尝不可。
 
他叹口气,点头道:“你靠着吧。”
 
“嘿嘿。”贺辰立刻觍着脸歪头靠在沉思远的肩膀上。
 
“……”嘿什么嘿?沉思远嘴角抽搐,这笑声怎么这么猥琐呢?
 
思远身上真的好香喔……贺辰一边闻一边想。
 
“咚咚咚——”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把贺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击而散。
 
沉思远当即站起身,贺辰没反应过来,直接栽了下去,牵动到伤口,“哎哟”一声。
 
“……”沉思远满脸黑线。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来找思远,难道是谈工作吗?刚刚思远说他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所以其他的时间都是在恢复那个数据?国安局真是好烦噢。贺辰想,怪不得他爸爸不喜欢让他妈妈上班。
 
而沉思远也觉得奇怪,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热闹,难不成是来找贺辰的?
 
监控屏上显示的是戴文光的半身像。
 
自己的监护人?沉思远赶紧开门:“你好,戴局长。”
 
戴文光颔首,直截了当道:“抱歉打扰你了,贺辰在这儿吗?梅普尔让我带他回去。”
 
“咦,戴叔?”
 
贺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戴文光看到他的造型后:“……”
 
在熟人面前丢脸了的贺辰:“……”
 
贺辰忙不迭从床上下来,整理好衣服。
 
戴文光走进来,说:“梅普尔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我刚刚加完班,现在带你回去。”
 
“……”贺辰好不容易跑出来和沉思远待在一起,哪里愿意回去,但又不能以对付贺远征的方式来对付戴文光,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这时沉思远开口了:“贺辰,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你现在回去就告诉徐先生,跟他认真谈一谈,让他看看你身上的伤,这不是小事。”
 
生怕露馅的贺辰倒吸一口凉气:“!!!”
 
戴文光:“?”
 
沉思远毫无所觉,又道:“贺辰你……”
 
“啊,戴叔我们走吧!”贺辰做贼心虚地抬高声音,把沉思远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沉思远失笑,说:“别忘了把你衣服带走。”
 
“好、好的!”贺辰赶紧答道。
 
闹腾的二皇子终于还是回了皇宫。
 
徐林枫站在门口等他,贺辰一下车就扑了过去把他抱住,撒娇道:“妈妈我想死你啦!”
 
“胡说八道什么呢。”徐林枫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对戴文光道了谢。
 
“这有什么谢的,差不多也顺路。倒是辰辰的伤,你多留意下。”戴文光没下车,和徐林枫还有些距离。
 
“嗯,好的,回见。”徐林枫对着他挥了挥手。
 
“回见。”戴文光说罢摇上了车窗,缓缓踩下了油门。
 
“你怎么弄成这样的?”徐林枫一边走一边摸着他的头,“我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爸爸不让你出来,你就翻窗户?”
 
“我这是英勇的反抗啊!本来这件事就不怪我……”贺辰怕被骂,挂在徐林枫身上一直卖萌撒娇,“对了,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咳……”徐林枫尴尬地咳了一声,笑骂道,“臭小子……”
 
“爸爸太过分了,我一个晚上都没睡觉呢,他居然罚我去跑步,还关我禁闭,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很容易失去宝宝……”
 
“嗳,你够了啊……”
 
戴文光停在了皇宫正门不远处,听到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彻底融入了夜色。
 
他点了支烟,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烟雾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呛人辛辣的烟草味席卷了他的肺,像是一团火焰在他身体里焚烧,连灵魂都无法幸免。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终驱车离开。
 
回到寝宫后,徐林枫的终端响了。
 
贺辰吓了一跳,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看清号码后,徐林枫好笑道:“不是你爸爸,是小姨。”
 
“哦,那就好,那就好……”贺辰一溜烟“噔噔噔”跑上了楼,“妈妈晚安喔!”
 
徐林枫:“……”
 
贺辰经过贺翌的房间时,听到了隐约的小提琴声。
 
大哥又在拉琴?
 
贺辰放慢脚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时徐林枫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上来了:“……阿妹,你告诉爸爸少饮酒,要你说给他听,他只听你的话……我上来了,你不是要同贺翌说话?”
 
贺辰好奇地回过头:“?”
 
“辰辰也在,我让他把电话给贺翌……”徐林枫对贺辰招了招手,“辰辰,小姨的电话,来跟她打个招呼,待会儿把电话给你哥哥。”
 
贺辰接过终端,心想小姨要和他哥哥说话,为什么要把电话拿给他?
 
电话那头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贺辰赶紧道:“漂亮小姨我想死你啦!”
 
第30章:暗涌
 
“衰仔,就知道油嘴滑舌……”徐林韵的笑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我有正事找你哥,把电话给翌仔啦。 “
 
“马上喔,漂亮小姨!”贺辰也不拖沓,走到贺翌房间前,手握成拳对着大门一阵猛敲,动静大得跟拆房子一样,同时大喊道,“翌仔,翌仔,小姨让你接电话,你别拉了!翌仔,翌仔,翌仔啊——”
 
房间内的小提琴声骤然拉出了一个高亢得刺耳的音符,随即乐声戛然而止。
 
徐林枫:“……”
 
十秒后门猛地被拉开,终端瞬间被夺走,贺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出了几米开外。
 
贺翌脸黑得跟炭一样,瞪了贺辰一眼,拿着终端走进房间,欣然道:“喂,小姨……噢,对不起,我在拉琴,终端放在一边了,没有注意……嗯,是的,我下午收到了,谢谢……嗯,您说……”
 
贺翌的声音慢慢地拉远,贺辰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对着贺翌房间门口做了个鬼脸。
 
徐林枫:“……”
 
“辰辰,待会儿你哥哥打完电话,你帮忙拿一下终端,我先上去了。”不知是否是工作太累的缘故,徐林枫显得有些疲惫。
 
“好的妈妈。”贺辰眨眨眼,十分乖巧地点头。
 
徐林枫对着他笑笑,慢慢上了楼。
 
在徐林枫转身后,贺辰吊儿郎当的表情渐渐消失在脸上,为什么还要让他当中间人?
 
他注视着徐林枫的背影,并未忽略掉他手总是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的动作。
 
贺辰心一紧,想到在他公文包里发现的止疼片,眉心顿时拧成一团。
 
他略微思忖一会儿,最终走进了贺翌的房间。
 
这通电话的时间不短,贺辰听了大半天,发现贺翌跟徐林韵说的都是市场走向的事情,一些专业术语让他云里雾里的,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谈什么问题。
 
想到刚刚的事情,贺辰心里越来越疑惑——
 
大哥和妈妈之间,好像真的不对劲。
 
贺辰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贺翌的床边,仰着躺了下去,贺翌通着电话看了他一眼,走去了另一边。
 
虽然贺辰不能确定这是否与他和徐林枫的矛盾有关,但贺翌确实是从三年前不太对劲的。
 
最为明显的便是他琴声的变化。
 
贺辰不懂音乐,但也知道琴声是能反应出一个人的心境的,就像一个人的字迹与画作那样具有代表性。
 
他就曾听戴文光评价过徐林枫的琴声,说他温润如水的表象下藏着杀气。
 
贺辰感受不到所谓的杀气,他只觉得贺翌的琴声更加平稳而舒缓,所以相比之下,贺辰更喜欢听他拉琴。
 
可近几年贺翌的风格却发生了变化。
 
其实在他大学毕业后,他便极少碰琴了,就算碰,只拉有限的几首曲子。
 
贺辰对音乐一窍不通,所以不知道他拉的是什么曲目,但他却能感受到曲调中的悲切,像沦陷在思念的漩涡无法自拔,充满了孤独的绝望。
 
悠扬的琴声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心脏,炽热的血液伴随着彻骨的痛感喷涌而出。
 
贺辰不明白,他从小就与贺翌待在一起,所以哪什么事能让贺翌产生如此压抑的戾气?
 
他问过贺翌,但贺翌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只是因为曲子的缘故。
 
因为不了解,所以贺辰无法反驳他,即使觉得不对劲,也只能不了了之。
 
兄弟二人几乎无话不谈,贺翌和他在一起时的表现也没有任何端倪,只是他直觉觉得不是那样。
 
贺翌变得让他有些害怕——
 
徐林枫出事的那天,贺翌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贺辰记得很清楚,贺翌那通电话是打给他的。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问了贺翌要不要与妈妈通话。但贺翌回绝了,说不想打扰他工作。
 
徐林枫那时候确实非常忙,这个理由勉强能说通,所以贺辰没有怀疑。
 
可星云号着陆时,还是没有看见贺翌的身影。
 
就算他有事走不开,但是连贺远征都来接机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推脱,难道他比皇帝还忙?
 
忙到后来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扯淡都不过问一句徐林枫的情况?
 
贺翌怎么如此冷漠了?
 
那可是徐林枫啊,是不惜毁掉身体也要生下他们的徐林枫。
 
他给予了他们生命,教他们走路,教他们说话,教他们认字,带他们去认识这个世界……
 
贺翌都忘了吗?
 
他凭什么这么对徐林枫?
 
贺辰想不通,他迷茫地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内心悄然蔓延开了一丝惶恐。
 
到底发生过什么?
 
直接问哥哥,按照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说的。
 
问妈妈的话……妈妈总是拿他当小孩子看,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更不会告诉他了。
 
如果去问爸爸,万一爸爸根本没有察觉这件事,就这么贸然跟他说,岂不是弄巧成拙?
 
贺辰曾经认为他的家庭是最完美的,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但如今的情形却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四人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似乎产生了裂痕,不知何时会分崩离析。
 
沉思远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贺辰的消息,直至贺远征回国后都是如此。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他跟徐林枫谈得怎么样了,应该是不错的?
 
这段时间徐林枫也非常忙,而且这属于他们的家事,沉思远不好多问,想着下次见到贺辰再说。
 
恢复数据的软件最终以1800的价格卖了出去。
 
因为沉思远没有银行账户,国安局直接给他结的现金。
 
恢复出来的数据帮了国安局很大的忙,终端曾有几次使用卫星定位的记录,还存过几张银行卡的号码与照片。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口,戴文光拿到东西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由于戴文光是沉思远名义上的监护人,他便被安排住在戴文光家里,等后者收拾妥当后他就能从国安局搬出去。
 
这为沉思远解决了很大的一个难题,戴文光没想收过要收他租金,但最后实在拗不过他,才象征性地收了500块。
 
在他寄出了自己的资料,并且通过了初步考核后,恒信很快有了答复,通知他去总公司参加下一轮的面试。
 
沉思远做初步考核的题时,还险些吃了亏。
 
尽管那些题目非常基础,但编写终端系统程序的语言与考题的不一样。虽然这两种程序语言在历史上都淘汰了很多年,但前者他特地去了解过,而后者却只知道皮毛,他实在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用到这种落后的编写语言。
 
恒信公司的总部应该怎么去?沉思远打开地图搜出目的地。
 
要搭地铁……
 
地铁是什么,在那个在地下行驶的交通工具吗?
 
他疑惑地想着,屏幕突然出现了新信息提醒,他低头一看,竟然是贺辰。
 
刚才还在想他的事情,这下立马就出现了……沉思远失笑,点开了内容。
 
[贺辰]:我在你门口,芝麻开门↖(^ω^)↗
 
我又不叫芝麻……沉思远觉得莫名其妙,盯着后面的符号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拉开了门——
 
沉思远万万没想到,只是几天没见到贺辰,他就换了个一言难尽的造型。
 
贺辰脸上的伤已经没了痕迹,现在顶着个飞机头,两鬓刮白,头顶的发丝烫得竖立隆起,活像个雄赳赳的小公鸡。
 
沉思远:“……”
 
这小子为了看上去比他高,已经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
 
第31章:面试
 
贺辰为了今天的见面还是特地打扮了一番的。
 
黑白撞色的T恤加破洞牛仔裤,乍眼看上去很清爽简约,也非常复古,整体是一身不错的搭配——如果忽略脖子上挂的十字架和裤腰上沉甸甸的铁链的话。
 
沉思远:“……”
 
沉思远不是很懂这个年代的时尚,但放眼大街上的行人,没有一个是这么搭配的。这到底什么品位啊……
 
“思远!”贺辰跳起来一把将他搂住,裤腰上的铁链发出特有的撞击声响,在灯光照射下金属反射的光特别刺眼。
 
他这动静吸引了走廊上经过的工作人员,但贺辰还一副恍若未觉的模样。
 
沉思远想,现在说不认识他还来得及吗……
 
“你怎么来了?”沉思远不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不容置喙地把他推开,问,“你跟徐先生说了吗?”
 
“……”贺辰心虚道,“说、说了……都解决了已经。”
 
“噢,那就好。”沉思远没有怀疑,不再多问,“我现在没时间陪你,我要去参加面试了。”
 
“什么面试?”贺辰问,随即反应过来那天晚上沉思远说起找工作的事,“你要去哪儿,恒信?”
 
“对,我通过了考核,恒信总部通知我去面试了。”
 
贺辰心想16岁上个屁的班,嘴上殷勤地说:“那可是全国最大的公司啊,恭喜嗳!不如我陪你去吧。”
 
“好啊,谢谢。”沉思远正发愁如何乘坐交通工具,一边锁门一边问,“你能带我坐地铁吗?”
 
未来人居然不会坐地铁?贺辰惊奇地想,忽然觉得在生活方面跟孩童无异的沉思远特别萌,就像那天他不知道要把polo衫的领子翻下来一样,看上去呆呆的,有种笨拙的可爱感。
 
好像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喜欢的,会无条件地包容关于他的一切。
 
“喔,我先给你一张交通卡吧,待会儿坐车的时候用。”贺辰摸出一张蓝色的磁卡递给沉思远。
 
沉思远犹豫着没接:“那你呢?”
 
贺辰面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我有好几张卡呢,每次都以为掉了去补办,办完才发现其实没丢,这几年我都攒了五六张了,你就拿着呗。”
 
沉思远:“……好吧。”
 
“你们是不是没有地铁?”两人很快走到了电梯处,贺辰摁下按钮。
 
沉思远摇摇头说:“没有,我们是八层空中航线,以前留下来的隧道都用于国防了。”
 
贺辰惊奇道:“那你们出门就坐飞机吗?”
 
沉思远纠正道:“不是飞机,是民用星舰,相当于现在的汽车吧,飞机体积大,而且不好降落。”
 
“星舰是什么样子的?”
 
沉思远描述了个大概的形状。
 
贺辰想象了一下,天空中全是星舰在飞的场景实在太科幻了,同时又有些羡慕,在科技那么发达的地方生活,真是太好了。
 
思远突然来到这里其实很不习惯吧?幸好有他在身边,要不然思远可怎么办喔。
 
沉思远发现贺辰的表情有些诡异。
 
沉思远:“?”
 
有贺辰在前面带路,两人很快就到了地铁站。
 
“那个黑色的区域就是刷卡的地方,过两年等你成年了就可以办直接用终端支付了,不用这么麻烦……对了,这卡还是全国通用的,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也可以刷这个。”
 
沉思远点点头,把这段话输入进了终端的备忘录里。
 
贺辰:“……”
 
这个时间等地铁的人不算多,贺辰拉着沉思远往前走:“站两边等比较好,中间可能会没位子坐。”
 
沉思远听着,也把这句话认真地记下,加了个“地铁乘坐注意事项”的标签,写完抬头却发现贺辰正对着他笑:“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贺辰似乎特别开心,头歪向一边不去看沉思远,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思远心想:智障。
 
出乎他意料的是,恒信的大楼采用了简单的智能系统,虽然技术在他看来非常粗糙,但比起他见过的其他大楼来说已经很先进了。
 
或许他可以给恒信重新设计一个系统?
 
“我在这里等你,面试加油喔。”贺辰嘴上说,内心吐槽道,加个屁油,减油好了,千万不要面试上,16岁上什么班,我养你啊。
 
“好的,谢谢。”沉思远道,大厅的虚拟接待领着他上楼,很快就到了考核的地方。
 
参加这轮应聘的人不少,沉思远一进休息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是因为他过小的年龄,二是因为他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沉思远:“……”
 
沉思远很反感被这样盯着,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但他刚刚坐稳,旁边的卷发男人就和他打了招呼:“嗨。”
 
“嗨。”沉思远也招了招手。
 
“你今年你多大?”
 
沉思远被他探究的眼神弄得不太自在,但又觉得不回答可能不礼貌,还是老实地说:“刚满16。”
 
“你是留学生?”男人注意到他不太一样的口音。
 
“没有,我在昆塔长大,父亲是图林人,最近刚回国。”
 
男人好奇道:“回国上大学?”
 
“不,我没申请,毕竟该学的都学会了,拿不拿学位证也无所谓。”沉思远洒脱地说,心想狗屁无所谓,他19岁的时候就已经拿了两个博士学位了。
 
男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但最终却没说什么,因为这是他们这个行业最为特殊的地方——只要水平高,根本没人在意学历,关键是做的东西要拿得出手。据说恒信招进来的员工,最小的还不到10岁。
 
说不定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呢。
 
“马上就要开始面试了,你不紧张吗?”
 
沉思远摇了摇头,虽然恒信招聘的淘汰率非常恐怖,但和他一起来的这些人在他眼中,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竞争者,他甚至都没为今天的考核做准备。
 
就拿恒信新出的那个终端来说,它号称是全球最安全的移动系统,但在他看来也是漏得跟筛子一样,几行代码就能把系统彻底弄瘫痪。
 
用着这么落后的技术,出的题目能有多难?
 
然而这回沉思远却错得相当离谱,准确的说,他来图林之后,运气一直就不怎么样。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场丢人的面试。
 
前一刻还在和别人信誓旦旦地立下了flag,下一秒就被面试官一巴掌拍在了脸上,直接把他抽到了北冰洋。
 
沉思远从恒信大楼里出来,看见贺辰在外面的绿化带等他,板着脸径直走了过去。
 
贺辰见他神情不妙,心虚地想难道还真被刷下来了?他也就随便想一想啊,怎么这么灵……
 
走近后,沉思远张口就道:“他有病。”
 
贺辰头一回听他骂人,立刻追问道:“怎么了,面试官没让你通过吗?”
 
沉思远义愤填膺地蹲在贺辰的身边。
 
贺辰狗腿地替他挡住阳光,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我说说呗?”
 
“我跟他根本无法沟通。”沉思远停了一会儿才恢复了情绪,强压住语气中的不满,说,“他问我对公司产品的未来构想,关于计算机方面的。”
 
贺辰眨了眨眼:“然后呢?”
 
“就这还需要构想吗,不就是一个智能系统?”沉思远不屑道,“未来的计算机早八百年就没实体了,就他们还傻不拉几地一天到晚提着电脑到处跑,他不嫌麻烦我还嫌呢。”
 
和面试官一样傻的贺辰摸了摸他后背:“消消气,消消气。”
 
“所以我跟他说,应该取消计算机的实体化。因为我们是将智能系统缩减成一个芯片,植入大脑,与神经相连,这样就无须输入指令,直接用意识来控制。需要用屏幕的时候,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在视网膜上形成影像,几乎拥有所有功能,并且绝对隐私。”
 
贺辰想象了一下未来的人看电影的景象——一群人傻傻地躺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时不时还傻笑一下……
 
这画面好美噢……贺辰嫌弃地想,又问:“你不会是这么跟他说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吗?沉思远嗤了一声,说:“我跟他说,可以将计算机和终端一体化,这两者的功能本来就是重合的,没有必要分成两样,而且笔记本体积太大了,完全不适合携带。终端全息影像的技术也差,镭射显示更不用说。这两样技术达标的话,终端和计算机完全可以缩成一个手表或是手环扣在手上。”
 
贺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结果他跟我说什么团队,什么产业链带动,还有什么周边产品销售,他有毛病吧?”
 
贺辰以为一旦沉思远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他也会跟着一起生气。可现在看见沉思远喋喋不休吐槽的样子,他只觉得特别有意思,想笑又不敢。
 
沉思远又说了一大堆未来的理论,大概是给产品外观缩水,还有提高性能的方法。这些贺辰更不懂了,只能假装很理解地不停点头。
 
沉思远一边说,贺辰一边脑补当时他面试的场景——
 
面试官居高临下地问沉思远:“小同学,你知道怎么做风筝吗?”
 
沉思远翻了个白眼,回答说:“做个屁的风筝,老子教你造飞机。”
 
贺辰:“哈哈哈哈哈——”
 
被打断的沉思远阴测测地看着贺辰。
 
贺辰:“……”
 
贺辰被沉思远的眼神盯得发毛,干笑两声,结巴道:“你、你继续说……”
 
“很好笑吗?”沉思远冷眼看他。
 
贺辰心想是很好笑啊,你觉得面试官有病,他也觉得你有病,你们两个互相觉得对方有病实在太好玩了。
 
贺辰咳了一声,附和道:“居然没让你通过,他们真是太没眼光了!恒信迟早得倒闭,闾丘云耀肯定会破产的!”
 
被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面试题给刷下来,沉思远实在不爽,因为他说的根本就不是构想,而是未来发展的既定事实,他怎么就不能通过了?
 
“好啦,别想了。”贺辰趁机把胳膊放在沉思远肩上,搂着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第32章:车祸
 
贺辰带沉思远去了离他中学不远的大排档撸串。
 
沉思远:“……”
 
看着这个无比接地气的地方,沉思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看着贺辰,心想你一个月零花钱十几万,买下的串串绕起来能围皇宫一圈吧。
 
这里以烧烤为主,贺辰跟老板认识,拉着沉思远坐在角落里,菜单也不看,刷刷就在点菜单上写了一串吃的。
 
贺辰写完后把单子推到沉思远面前:“你看看有什么不吃的。”
 
沉思远看上面写的生蚝、牛板筋、茄子、八宝……心想这都什么啊,开口说:“都行吧。”
 
“好。”贺辰把单子拿给小老板,嘱咐道,“少放点辣椒,他吃不了。”
 
沉思远问:“辣椒是什么?”
 
“这个……”贺辰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一种调味的,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待会儿我只给你看。”
 
贺辰又地去拿了两瓶冰豆奶。
 
“你尝尝。”瓶口还冒着白色的冷气,贺辰把吸管放进去,压低声音说,“皇宫里喝不到这个。”
 
沉思远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过让他更加震惊的是贺辰居然会带他来这种地方吃饭。他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缠绕,令人心情愉悦。
 
贺辰看沉思远那双桃花眼都眯起来了,得意道:“好喝吗?”
 
沉思远点点头。
 
“以前我跟黎昕经常过来吃烧烤,他爸爸是海军陆战队的中将,上次我就是通知的他……黎昕是我粉丝呢。”贺辰说。
 
“……”沉思远嘴角抽搐,心想就你这样还有粉丝。
 
“不过我们都是在学校里打球,天黑了才来的,现在老板刚出摊,东西更新鲜。”贺辰说,“而且你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沉思远很少和别人待在一起,上学时校友稀少,工作后大部分时间也是自己泡在研发室,与其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多的是不适应。
 
他不知道贺辰是怎么注意到这种细节的,就像贺辰发现他不太吃辣一样。
 
沉思远想起贺辰离开酒店时,顺手给徐林枫带的橘子。
 
贺辰和贺翌读的都是公立中学,校方尊重皇室的隐私,并未透露他们的身份,所以在学校他们的生活和普通孩子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还是我毕业之后第一次回来看呢。”贺辰说,“待会儿我带你去我学校看看,我们学校很漂亮的,进去就有个大草坪。嗳,我突然想起一件特别好玩的事儿……我们学校不是不允许男生留长发么?”
 
沉思远:“然后呢?”
 
贺辰:“我们班当时有个人,喜欢国内的一个摇滚组合,就学他们留长头发,结果被老师发现,让他把头发剪了。结果他死活不同意,老师说要打电话告诉他爸爸。结果他说,你告诉我爸也没用。”
 
沉思远被他吊起胃口,追问道:“为什么?”
 
贺辰眉飞色舞的,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当时的场景中:“老师一听,这学生好嚣张喔,马上打电话喊他爸爸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沉思远:“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贺辰说着说着笑得不能自已,好半天才接着说,“他爸爸是画画的,头发都长到腰了,指着我同学说,他头发不是挺短的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沉思远:“……”
 
沉思远配合地笑了两声:“哈哈哈。”
 
“对了,我跟你说,我打篮球可厉害了,我是后卫,得分王知道吗?”贺辰得意地看着沉思远。
 
沉思远:“……”
 
“说到打球我又想起一件事……高一我们会办篮球比赛,因为刚开学,大家都不熟嘛,然后我们副班长呢,就说他打球也特别厉害,还是以前他们学校的主力呢!他一加入我们都觉得赢的可能性很大了,虽然他平时不跟我们一起训练,但他总跟我们说什么战术之类的,还说他以前得过好多奖。”
 
“……”沉思远忽然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
 
“结果正式开赛的时候,他就说肚子疼,说可能打不了。但不行啊,我们班本来人就少,所以我们就让他坚持一下。结果他一上场,别人传球给他,他连运球都不会哈哈哈哈——”贺辰又开始笑,“最后他说他头太疼了,不可以打球了,直接下场!哈哈哈哈我现在想起来他那个样子就想笑!”
 
沉思远:“……”
 
“让他装逼,被戳穿咯。”贺辰幸灾乐祸地说,完全没发现沉思远的黑脸,“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被打脸可惨啦。”
 
你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沉思远冷笑道:“呵呵。”
 
贺辰问:“怎么了,不好玩吗?”
 
沉思远差点气死了,心想好玩你妈啊好玩。
 
两人说着话,贺辰点的小龙虾已经端上来了。
 
“吃过这个吗?”
 
快气死的沉思远深呼吸两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智障计较。平稳了情绪后,望着大碗里红彤彤的一片问:“这什么?”
 
“麻辣小龙虾,很好吃的。不过我只点了二十只,你先试试,看看喜不喜欢。”贺辰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包装好的消毒毛巾拆开,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一遍。
 
沉思远:“那个……”
 
“我帮你剥吧。”贺辰打断他。
 
谁要你剥了?沉思远瞪着他,可是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要弄……
 
但贺辰主动说要帮他剥,就当为他刚刚说的话赔罪吧,沉思远自我安慰道。
 
“这个虾的头是被去掉了吗?”
 
“是啊,这种好剥一些。”贺辰已经戴上手套,拿起了一个虾子,“它背上中间的壳有缝的,看到了吗——捏住这里,往两边轻轻一掰,虾肉就出来了。”
 
贺辰注意到沉思远认真的目光,又笑起来,捏着虾肉送到他嘴边:“你试试。”
 
沉思远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愣,心想这小傻逼干什么呢。
 
贺辰见沉思远不动,直接对着他微张的嘴往里一塞:“你试试呗!”
 
强行被喂的沉思远:“?!”
 
试你妈啊!沉思远气得吐血,正准备发火,小龙虾浓郁香辣的味道却渐渐地在口腔散开,即使他不吃辣也被震撼到,直接呆住了。
 
他这反应在贺辰的意料之中,他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好吃吧,我选的怎么会错?我再给你剥。”
 
在美食面前,沉思远的怒火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
 
贺辰拒绝道:“你别看我剥得容易,其实很难的,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为了能快点吃到口,沉思远毫无原则地选择了妥协。
 
去了头的二十只虾数量很少,没一会儿就吃完了。贺辰摘下手套,说:“你喜欢的话,我开学之前再带你来一次,不过不能吃太多,我怕你肠胃受不了。”
 
“嗯,好。”
 
点的烧烤陆陆续续地送了上来。
 
于是图林帝国的二皇子殿下和来自未来的首席机甲制造师坐在街边,高兴地开始撸串。
 
沉思远吃得十分开心,贺辰说了很多他在学校的事情,大部分都在显摆他成绩好,打球厉害,又长得帅,所以追随他的粉丝特别多。
 
沉思远发自肺腑地感慨,贺辰能傻逼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这个地方还是我哥带我来的,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老板也不是现在这个。”贺辰说,“但他大四之后就没来过了,他总说他很忙……”
 
贺翌?沉思远心念一动。
 
贺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结账。”
 
烧烤摊的生意特别好,他俩吃完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沉思远便把位子让了出来,好让服务员收拾出地方。
 
“有一块的吗?我刚好找你五块。”小老板问贺辰。
 
“有。”贺辰从兜里摸出硬币,“喏。”
 
“今天怎么没跟黎昕一起?”小老板比贺辰大不了几岁,有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打球,因此关系特别好。
 
贺辰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声,嘈杂环境中贺辰没有在意,看了沉思远一眼,对小老板道:“怎么样,不错吧?”
 
小老板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沉思远,也着实被他长相震惊了一把:“你追到手了?”
 
“……”贺辰脸一红,含糊道,“快了,就快了。”
 
那引擎声越来越近,似乎就是在他们这条小道上行驶,贺辰收起钱包,诧异地往外望了望。
 
“这条路怎么也有人飙车了?”
 
小老板也觉得奇怪,摇头说:“没见过啊,路过的吧?”
 
“喔。”贺辰没有在意,又跟小老板闲聊了几句准备离开。
 
这时引擎声戛然而止。
 
贺辰恍若未觉地对沉思远招了招手。
 
沉思远对着他笑,但他移开视线时,却看到极为惊悚的一幕——
 
那辆停在路中央的名贵跑车,忽然跟神经错乱一样突然掉头,车尾冲着一名抱着小熊玩具的三四岁小女孩儿摆去!
 
沉思远见状立刻冲了出去,把小女孩儿抱在了怀里。
 
但跑车并未踩住刹车,反而加速往后倒,沉思远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撞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贺辰当场急红了眼睛。
 
第33章:拼爹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沉思远疼得面部都扭曲了。
 
她站的位置差不多是后视镜死角,当时闾丘泽阳脑子一团乱,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所以并未看到她。
 
而沉思远冲过来的时候,他一紧张把刹车踩成了油门,才不小心撞到了对方。
 
路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闾丘泽阳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先是和他爸大吵了一架,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他心烦意乱地飙车出来,以为会缓解情绪,一路没看路标开到这里后,却越想越气,想跟他爸理论清楚,准备掉头回去却撞到了人。
 
闾丘泽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心想他好好地在路上倒车,谁让那个不要命的小东西自己跑上来挡路的?
 
贺辰已经把沉思远扶了起来,急道:“你有没有事?”
 
他暼了一眼肇事车,是个市价七位数起跳的品牌,从车型与颜色看应该是限量款,只是这款并不是敞篷的,所以看不见车主的样子。
 
沉思远摇摇头,把小女孩交给她父母,被贺辰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可他试着抬起脚走的时候,却发现受伤的关节完全使不上力,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那种感觉已经不能称之为痛了,他只想再次躺回地上一动不动。
 
“贺辰,别、别动,你让我缓缓……”沉思远疼得直抽气,“我没办法走……”
 
贺辰没办法,只得慢慢扶着他去了马路边,说:“我给你叫救护车。”
 
沉思远点点头。
 
打通电话贺辰简单地报了地址,看到沉思远膝盖磕出来的印子,心疼得要命,又不敢随便碰他以免加重伤势,只得一直问:“你伤哪儿了,很疼吗?”
 
“嗯……”
 
车主虽然没有离开现场,但还是没有下来的意思。
 
贺辰挑起眉,随即又眯起眼睛盯了跑车一会儿,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他平静地对沉思远说:“你等我一会儿。”
 
沉思远已经疼得无法思考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贺辰转身的一瞬间,表情立刻变了,曾经明亮的双眼顷刻间无比阴骘,紧抿的薄唇与绷紧的咬肌无声地表达他此时滔天的怒火。
 
贺辰爱胡闹是出了名的,而且心思极为单纯,几乎不发脾气,导致所有人都经常忽略掉他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基本上都只拿他当小孩子看。就连贺翌也如此认为,所以总是对弟弟照顾颇多。
 
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即使贺辰再小,身上流的也是贺远征的血。
 
所以不管贺辰平日表现得如何无害,骨子里的狼性是无法泯灭的。不爆发,是因为没有踩到他的底线。
 
而他的底线,就是沉思远。
 
贺辰黑着一张脸,耐着性子敲了敲车窗,冷声道:“出来。”
 
闾丘泽阳刚刚在车里数钱,见贺辰过来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他有胆子直接找上来。
 
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渐渐地把事故中心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都惊讶于贺辰的大胆。
 
有人窃窃私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太冲动了……”
 
“谁说不是呢,这牌子的车都是好几百万的吧,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是好惹的吗?”
 
“这车是去年刚上市的限量款,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真的?”
 
“说不定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呢,他就是有理也没地方说啊,哎……”
 
对于这些议论声,贺辰充耳不闻,直勾勾地盯着闾丘泽阳。
 
闾丘泽阳降下车窗,一言不发地把那叠钞票递给贺辰。
 
贺辰看都不看一眼:“出来。”
 
“2000还不够?”闾丘泽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贺辰年纪不大,穿的衣服是很普通的夏装,顶着个可笑的发型,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烧烤味,再加上个子也小,看上去毫无威胁。
 
闾丘泽阳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再者他只是倒车的时候刮到了人,又不是飙车出的事故,这连轻伤都算不上,去医院七七八八检查下来500块都不要,他能赔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
 
贺辰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出来。”
 
闾丘泽阳不动,他也清楚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但被一个半大孩子这么命令,多少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于是睨着眼睛,轻飘飘地说:“你还想要多少?我没那么多现金。”
 
贺辰被他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笑了:“道歉。”
 
闾丘泽阳又从钱夹里拿出几张钞票,和刚刚的叠在一起:“够了吗?”
 
贺辰因为憋着火,声音已经有些稳不住开始颤抖:“我让你道歉。”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哑,闾丘泽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驳面子,他此时处于极为烦躁的状态,贺辰的不识抬举让他更为恼火。
 
因为他已经明确地表示愿意赔钱,之后又加了这么多,这小子居然还缠着他不放。
 
这样不依不挠的,想敲诈还差不多。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拿钱走人,要么你一分也别想得到。”
 
贺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回忆什么,他这样的态度让闾丘泽阳心里一紧,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贺辰开口缓缓道:“闾丘泽阳?”
 
闾丘泽阳皱了皱眉。
 
贺辰原本是没注意车主是谁的,他要的只是上面的人下来给沉思远道歉。
 
但说了几句话后他忽然想了起来,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就是沉思远今天早上去面试的公司,恒信集团老板的小儿子——闾丘泽阳,今年还不到20。
 
贺辰很少记住别人,而闾丘泽阳是个例外。原因无他,完全是因为他那罕见的姓氏,贺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姓这个的。
 
他知道闾丘泽阳是因为一场晚宴,贺辰向来不喜欢这些,便一如既往地偷偷躲在角落里吃东西。闾丘泽阳跟在闾丘云耀的身后,很多人都围在他们身边,贺辰便好奇地问了贺翌那是谁。
 
贺翌便跟他说了,贺辰当时还很惊奇,特地盯着他们看了半天。
 
“你知道我是谁?”闾丘泽阳奇道。他自己有认证的社交账号,偶尔会上热门推送,被认出来并不稀奇,但知道他是谁还这么说话的倒是没见过。
 
贺辰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你……”
 
“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二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双方分毫不让,目光几乎擦出了危险的火花。
 
闾丘泽阳嗤笑一声,更加肯定对方是想敲诈,不想和他纠缠太多。
 
“道歉。”贺辰重复了一句。
 
闾丘泽阳被贺辰咄咄逼人的态度弄得大为光火。
 
道歉?道歉能当饭吃?
 
连敲诈都这么冠冕堂皇了?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闾丘泽阳抬高了声音,“老子今天就撞了他怎么样,他是死了还是瘸了?老子赔钱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贺辰顿时怒道:“你……”
 
闾丘泽阳蔑视地看着他,忽然扬起了手,贺辰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
 
只见闾丘泽阳直接把钱甩在了贺辰脸上,百元大钞四散飘落。
 
闾丘泽阳冷笑立刻切换到自动驾驶状态准备离开。
 
围观的路人也被他这种嚣张的态度给激怒了。
 
“卧槽,有钱就这么嚣张?明明是他先撞人了。”
 
“这小孩儿胆子也真够大的,要我我直接就拿钱走了,你敢正面刚他吗?”
 
“不敢……要不还是报警吧?”
 
“对,先报警,这事儿肯定不算完。”
 
“哎哎哎,我在拍视频,待会儿我传网上去,让这狗日的车主火一火……”此人话音未落,便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他面前,挡住了镜头,“……哎?”
 
贺辰从未受到过如此大的侮辱,这比直接扇他耳光还严重,钞票刮在他脸上的瞬间差点没疯了。
 
理智之弦倏然崩断,他一脚踹上车门,双目赤红地吼道:“你给我滚出来!!!”
 
见闾丘泽阳没有反应,贺辰又是重重一脚,怒不可遏道:“滚出来!!!”
 
闾丘泽阳被他这挑衅的举动惊呆了,食指抵在车窗上指着贺辰,无声地警告他。
 
沉思远当即惊呼道:“贺……你别这样——!”
 
他想阻止贺辰的行为,却无法大声地喊出他的名字。
 
即使他无辜被撞,肇事司机的态度令人恼火,反正他记下了车牌号,这事儿他绝对吃不了亏。
 
所以他从没想过让贺辰替他出头,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到现在不可控制的地步,路人的窃窃私语他也听在耳里。
 
虽然他不担心贺辰会吃亏,但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在被肾上腺素支配的情况下,他会做出怎样冲动的行为,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沉思远根本不敢想象。
 
贺辰已然怒到了极点,头也不回地对沉思远吼道:“你别管!”
 
而此时引擎声再次响起。
 
这无疑是在宣告对自己的不屑,只见贺辰径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他曾经切割过易拉罐的那柄匕首,摁下了中间的一个按钮,匕首霎时“噔”地一声从两边炸开,变成了一截冷光森森的长棍。
 
“我让你滚出来——!”贺辰扬起手,对着跑车的后视镜就是一砸,随着一声巨响,镜子顿时四分五裂,掉下几块玻璃渣,被棍子砸到的地方赫然凹进去了一个坑。
 
贺辰厉声喝道:“你听不见吗?我让你滚出来——!”
 
说罢又是狠狠一下,这一次力道更大,直砸得后视镜与车身连接处裂开缝隙,散落了一地的玻璃渣。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走向惊呆了,更加无人敢上前阻拦。
 
“卧槽,这小子牛逼啊,这车都敢砸!”
 
“这得赔多少钱?”
 
“别开玩笑了,还赔钱呢。谁吃亏还真不一定,你见这小孩儿砸车有半分犹豫吗?而且你看见他那刀变棍了没有?你好好想想,市面上哪有卖的?”
 
“这么说……”
 
“嘿,就跟你想的那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咯。”
 
“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可是替我们这些人出头,你不觉得解气吗?”
 
“不过这小孩儿到底是谁啊?”
 
“那就不知道了……”
 
沉思远看得心焦,想上前阻止,奈何脚实在太疼,完全使不上力,只得徒劳地喊:“你别砸了!”
 
然而贺辰已经红了眼,完全听不到沉思远的声音。
 
此时他一副神挡杀神,佛挡弑魔的模样,镇住了全场的人,同样也包括闾丘泽阳。
 
这辆车稍微蹭一下漆都是不小的一笔维护费,而且全球数量有限,闾丘泽阳最爱这辆车,平时开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般不会轻易动。
 
这小子居然上来就砸烂了一个后视镜。
 
并且毫不迟疑。
 
他并不在乎砸车的后果。
 
贺辰完全不在意闾丘泽阳在想什么,砸得后视镜摇摇欲坠后,又走到车头,对准车灯来了一下。
 
车窗有镀膜保护,车身是高强度材料,只有这里一敲一个准。
 
见贺辰大有继续敲下去的趋势,闾丘泽阳终于坐不住了,从车里走了出来。
 
“你他妈想干什么?!”
 
贺辰漠然地瞟了他一眼,这神情像极了某个人,但闾丘泽阳却一时想不起来,而等他想起少年到底像谁时,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梭时光抽自己两巴掌。
 
“你瞎吗?”贺辰手持长棍,毫无所惧地与他对视,冷冷道,“不道歉,这车你别想要了。”
 
如此骑虎难下的局面,闾丘泽阳是决计不会道歉的。
 
“仗势欺人?”贺辰轻蔑地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闾丘泽阳怒火上冲,只觉得事事不顺,和他爸吵一架就算了,如今爱车被砸,仅存的理智已经被烧成灰烬,原本撞人的愧疚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把车门一甩,指着贺辰骂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今天撞死你都不用负责!”
 
贺辰仰起脖子,拖长音节道:“——哦?”
 
闾丘泽阳什么常识,什么理智在这一刻已经无影无踪,完全忘了打电话联系闾丘云耀的秘书,三两步冲上前就准备揪住贺辰的衣领。
 
他比贺辰高上许多,贺辰岂能坐以待毙,心想你来得正好,伸手就要拿棍子砸他。
 
可两人还没有碰到对方的时候,两名身形矫健的男子就如同天降,瞬间隔开了二人!
 
闾丘泽阳被他们一脚踹翻在地,钳住他的胳膊反手拧住,以半跪的姿势把他死死地摁在地上,如同羁押逃亡已久的罪犯。
 
闾丘泽阳翻着白眼,像死狗一样脸贴在地面,流了一地的唾沫。
 
见到两人突然现身,贺辰也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这突发的变故,不过随即便想通了是怎么回事。
 
从事这个行业的人,相貌原本就泯然众人,有的长相甚至会令人过目就忘,贺辰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他们,所以即使看到他们在不远处,也会认为他们是普通的路人。
 
那是徐林枫安排在他身边的特工,除非情况危急,否则不会轻易现身。
 
在宁西城如此,这里也是一样。从沉思远被撞开始,他们就在一旁冷眼旁观,悄悄控制事态发展。只是当闾丘泽阳准备向贺辰挥拳,他们才必须要采取正面行动。
 
见闾丘泽阳已经被制住,在这种情况下,贺辰也不好继续下去。他平顺了一下呼吸,蹲下身,用棍子的末端轻轻拍在闾丘泽阳的脸上,发出“啪啪”两声。
 
“撞死我都不用负责,你确定吗?”贺辰低声问道。
 
“你……”闾丘泽阳大脑充血,额头青筋暴露,面部赤红,看上去异常狰狞却又狼狈不堪。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贺辰兀自不紧不慢地把棍子收好,似乎还嫌不够,又把钞票一一捡起,再次蹲在闾丘泽阳的旁边。
 
闾丘泽阳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贺辰的眼神却像是降贵纡尊,拿着那叠钱,在闾丘泽阳的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贺辰说。
 
他四个指头轻轻捏住钞票的边侧,以人像为界限,缓缓用力,“嘶拉”一声,钞票被分为两半。随后他将带有人像的部分收进了裤兜。
 
“你很有钱?”贺辰面露讥讽,忽然他脸一冷,把伸手重重地往闾丘泽阳的脸上按去,手心的碎纸糊了他一脸,他力气太大,闾丘泽阳只觉得那几根手指都快要嵌进自己的肉里,抵在地面的额头一阵锐痛。
 
“有钱了不起吗?”贺辰嗤笑道,“长点眼睛吧你,闾丘泽阳,别拿我爸甩我脸。”
 
如果说一开始闾丘泽阳心中还有一点愤怒,此刻听到这句话,则已经完全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百元面钞上印的人物,正是现任皇帝贺远征!
 
他总算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少年有些眼熟——然而已经太晚了。
 
闾丘泽阳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双腿剧烈颤抖似乎想挣脱,却被特工摁得动弹不得。
 
做完后贺辰拍拍手,迅速站开,像粘了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医院和警局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所以医生和警察都没办法迅速到达现场,场面还得让两名特工控制。
 
“你还好吗?”事情刚解决完,贺辰就飞奔到了沉思远面前,语气无比紧张,周身的戾气瞬间消失不见,变脸比翻书还快。
 
“……”沉思远点了点头,他已经缓过来不少,勉强能行走了。
 
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差点忘了在地下室贺辰踹翻派瑞特的场景,以至于他真的认为贺辰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虽然他做事的方式粗暴,行为冲动,但不可否认,这才是皇子应有的模样——一腔热血,飞扬跋扈,年少轻狂。
 
但做事总是要考虑后果的,沉思远神色复杂地看着两名控场的特工,心里还是微微松了口气,这两个人摆明不会让事态扩大。
 
经过这一转折,围观群众越聚越多,议论声一直不停,特工们遏制了他们偷拍贺辰的行为,并出示了工作证勒令他们即刻删除。
 
沉思远也担心贺辰的样子被人记住,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先忍忍吧。”贺辰小声道,“来,我给你吹一吹……”
 
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刚刚砸车的狠样对比太过强烈,沉思远心想他都围观了全过程,还装什么傻白甜,人设早崩了好么……
 
“现在好多了。”沉思远说,“谢谢你。”
 
贺辰或许因为情绪激动,坐下来没一会儿脸就红了,坐在沉思远旁边有些局促。
 
“对、对不起……”
 
沉思远奇怪道:“你道歉干吗?”
 
贺辰不说话。
 
这时候接贺辰的车来了,贺辰扶着沉思远上去。
 
随行而来的医生对沉思远的伤势进行了初步检查,发现只是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贺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以防万一,车还是开去了皇家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贺辰又跟沉思远说:“还好你今天没面试上。”
 
沉思远:“?”
 
“我忘记跟你说了,撞你的那个人叫闾丘泽阳,他爸爸就是恒信集团的老板。”
 
沉思远震惊地看着贺辰,上午他刚在恒信面试失败,下午吃个饭又被恒信的小公子撞,这叫什么事啊?
 
他是不是和这个公司八字犯冲?
 
“恒信的继承人就这样?我看他们真是要完了。”贺辰吐槽说,“他还想跟我拼爹呢,居然拿钱砸我脸?他也不看看,钞票上印的是谁爸爸。拿我爸来甩我脸,什么玩意儿……”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是啊,敢在你面前拼爹不是找死吗。
 
“就知道仗势欺人,他算个什么东西……要是他真撞到那个小朋友了,估计他就跑了吧,有钱了不起么?”贺辰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还有些忿忿不平,“碰上我算他倒霉,我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沉思远看他那样实在滑稽,忍不住伸手给他顺毛。
 
贺辰便死皮赖脸地用头顶去蹭沉思远的手心。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这小子真会蹬鼻子上脸,赶紧缩回手:“别乱动,你发型要乱了。”
 
贺辰反问说:“我有发型吗?”
 
沉思远:“……”
 
贺辰又问:“我今天帅不帅?”
 
沉思远:“……”
 
贺辰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我不问你我也知道我自己帅,我简直帅呆了!”
 
沉思远:“……呵呵。”
 
后续事宜是两名特工一手处理的,徐林枫给贺辰安排的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员,职权范围很大,发在社交网上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处理了,所以这场闹剧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只是在附近小范围地流传开“富家子弟撞人不道歉被当街打脸”的饭后谈资。
 
而徐林枫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贺辰与人发生冲突的全过程。
 
虽然平时表现得不明显,但徐林枫也与其他的父母一样,是极为护短的。
 
贺辰由他一手带大,对他的性格可谓是相当了解——这个孩子非常善良单纯。
 
所以当他看到贺辰居然做出了当街砸车这种事,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恃势凌人,而是对方究竟干了什么才让他这么愤怒。
 
就算是沉思远被撞,贺辰也断然不会这样冲动。
 
果不其然,下面的报告就写上了闾丘泽阳拿钱砸贺辰的脸。
 
徐林枫:“……”
 
徐林枫心想这个动作都做出来了,贺辰不砸了他的车才怪。
 
毕竟他身上流的是贺远征的血,脾气自然与他如出一辙,况且当年的贺远征可比他要出格多了。
 
早在贺远征出生之前,内阁就已经把军权从皇帝手里夺走,皇室彻底沦为了摆设。而全国上下反对皇室的声音越来越大,为了巩固所剩无几的皇权,皇室成员便一直与各政要联姻。
 
在这样的趋势下,身为皇储的贺远征却是个另类。
 
尽管前任皇帝贺乾一直逼迫贺远征,但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性格太过叛逆,还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始终被内阁压一头,贺远征总是和他爸唱对台戏——他不仅对联姻这件事消极应对,就连感情生活也一片空白。
 
直到他上大学时遇见徐林枫。
 
但平民出身的徐林枫如何能讨到贺干的好感?再加上徐林枫是男人,为了这件事父子二人不知道明里暗里吵了多少次架。
 
贺远征烦不胜烦,又念及对方是自己父亲,干脆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在大学旁边买了套房子,和徐林枫同居了。
 
贺远征当时觉得眼不见心不烦,至于皇位,宪法规定的继承人就是他,除非贺乾真雇人弄死他,否则无可奈何。
 
而他显然低估了贺乾拆散他们的决心,没过多久,徐林枫的父亲——国家科学院院士,爆出了酒后猥亵学生的丑闻。而徐林枫母亲曾经发表的一篇论文,却被指剽窃他人的研究成果,两位学术界泰斗的名声一下子跌入谷底,几乎被逼上了绝路。
 
贺乾还单独约了徐林枫见面,跟他简单而又深刻地交流了一番,侧敲旁击地说如果还与贺远征见面,便让他终止学业。
 
贺远征很快知道了贺乾威胁徐林枫的事,他没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的沉默与退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终于忍无可忍。他闯进贺干的办公室,和贺乾大吵了一架。
 
父子二人都是极为强硬的性子,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直到最后贺远征直接拔枪顶住了贺干的头,冷漠地拨下保险栓,掷地有声道:“母后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非徐林枫不娶,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贺乾没想到贺远征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两人自那以后便彻底撕破了脸。
 
这段皇室辛秘并不被外人所知,后来贺远征大学毕业,徐林枫父母的事情也被调查清楚,澄清了是被人陷害,被收买的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而贺乾则突然病重,禅位后带着情人去了查伦斯堡,守着那处大庄园度过余生,再也没有了消息。
 
所以由此可见贺远征平生最为忌讳的就是有人动徐林枫,而贺辰也有着无法逾越的雷池——那便是伤害沉思远。
 
不过护短归护短,徐林枫还是与普通的父母不同,了解事发现场的始末后,他还会把事件的根源查得清清楚楚,揪出里面所有不合理的细节与矛盾,然后查得更细。
 
徐林枫天生记忆力就超乎常人,而在他参加工作后,因为岗位的特殊要求,他又做了一些强化训练,久而久之他的大脑便跟移动的数据库没什么两样了。
 
在国安局的系统里,建立了众多社会中上层人士的人物档案,有些还直接经了徐林枫的手。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基本上都翻了一遍,并且记在了脑子里。
 
所以在他过了一遍今天的事件报告后,发现的最大的疑点就是,闾丘泽阳从未有过类似的前科。
 
恒信集团的老板闾丘云耀共有三女一子,其中闾丘泽阳最小,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外界都说闾丘云耀将来会把恒信交给他。
 
但尽管有人这么说,但闾丘云耀的三个女儿却非常强势,已经开始接管恒信的一部分业务,并占有了一部分股权。
 
在这样的背景下,闾丘泽阳最终成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即使他没有像普通富家子弟一样长歪,从小比较遵纪守法,但却始终碌碌无为,档案上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参考。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贺辰起冲突呢?
 
而且为什么他会选择在那种路上掉头?
 
抓住了这两点后,徐林枫便顺藤摸瓜地查了下去。
 
不到一小时,助理就送来了调查报告——
 
车是从闾丘云耀的主别墅开出来的,并且当时父子两人都在家里,闾丘泽阳突然跑出来的原因昭然若揭。
 
父子二人必然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只是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矛盾,才会让一个连亲姐姐都害怕的人,居然有了胆子跟父亲吵架?
 
徐林枫眉头微蹙,捏着这份报告半晌,打了个内线电话:“海伦,查一下闾丘云耀住所有没有监控设施,最好能有声音记录。”
 
皇帝办公室。
 
贺翌站在贺远征对面,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
 
“三个月前,萨切集团发了一份投资研究报告,看空恒信的上市。”
 
萨切集团,全球规模最大的投资银行,各种大型企业都有他们的影子。影响力之大,几乎能引起一个国家发生经济动荡。
 
“国内几家投行影响力不如它,看多的报告没有用,恒信的股价一直在跌,这两周已经接近15%了。”贺翌说,“这是他们惯用的操纵股价手段。”
 
“萨切很少恶意看空。”贺远征说。
 
他记得上一次以萨切为首的各大投行,都看多埃国的股市,发了很多份研究报告,全在鼓励买入,哄抬埃国的股价,让它整体走高。
 
大量的泡沫让埃国的经济很是繁荣了一阵,但几年后,大笔资金几乎在一夜之间撤出,让埃国发生重大经济危机,股市崩盘,许多企业负债累累,濒临破产,国内哀鸿遍野,通货膨胀几乎无法控制。
 
埃国的经济险些崩溃,不得已发行了大量债券,也让图林成为最大的债权国。
 
“是的。他们的研究报告我看了很多遍,恒信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但却没有报告中说的那么严重,不能否认,恒信是国内最赚钱的公司之一,闾丘云耀很擅长运营,他是个商业奇才。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会选择在境外上市的。”
 
“萨切操纵恒信的股价,是不是为了打压图林的经济?”
 
“不,我个人更倾向于萨切要控股。”贺翌摇了摇头,“先把价格压下来,他们再让资金进入,成为恒信的股东。图林不比埃立特,金融市场机制非常成熟,做空并不容易,而且他们的资金不足以撼动我们的市场,只能先扩大资本量。”
 
贺远征眉头紧锁。
 
“而且现在还没有达到他们的心理价位,我预计下跌30%之后,萨切才会出手。”
 
“这么多?”贺远征想了一会儿,又问,“恒信难道没有应对策略吗?”
 
作为全球富豪榜排名前十的人物,闾丘云耀不可能毫无察觉,任由萨切做手脚。
 
贺翌神色凝重,没有回答。
 
贺远征立刻明白了,眼神中难掩震惊,询问地看向儿子。
 
“如您所想,父皇。这是闾丘云耀默许的。”贺辰回忆说,“在母后遇刺的前一周,闾丘云耀动身去了宁西城参加峰会,但峰会结束了两天后,他也没有立即离开。”
 
贺翌接着道:“所以我觉得恒信……可能已经不属于图林了。”
 
贺远征没有接话,闭上眼睛,倦态尽显。
 
晚上,皇帝卧室。
 
徐林枫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就见贺远征一身戎装地进了房间。
 
“终于开完会了?”徐林枫问。
 
“唔。”贺远征含糊地应了一声,解开皮带,挂在了衣柜里,“那群吃饱了撑的议员你还不知道吗?”
 
徐林枫笑了笑。
 
脱下外套后,浅色的衬衫上隐隐映出了贺远征胸肌的轮廓,显得整个人非常挺拔。
 
徐林枫头上盖着干毛巾,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他:“今天辰辰那事儿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贺远征刚解下领带,转身正面对着徐林枫,抬头露出性感的喉结。
 
徐林枫伸手帮他解衬衫的扣子,为贺辰开脱道:“他跟你年轻的时候挺像的。”
 
贺远征半搂着徐林枫,鼻息喷在了他的额头上,他注视着徐林枫浓密的睫毛,忽然伸手勾住了他下巴,抬起他的脸,径直吻了上去。
 
“唔……”徐林枫猝不及防,几乎是跌进贺远征怀里的,双手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形成了一种非常温顺的姿势。
 
贺远征的吻霸道而炙热,像一团火焰一样将徐林枫层层包裹,他的手指顺着微湿的发梢插入,继而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头,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二人之间的空气愈发稀薄,毛巾早已滑落在地上,徐林枫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良久贺远征终于松开了他,看见徐林枫嘴唇艳红呼吸不稳的样子,轻轻笑起来,问:“我年轻的时候?我现在不年轻吗?”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徐林枫立刻就感受到了贺远征身体的变化。
 
徐林枫:“……”
 
贺远征笑着轻松地打横抱起了徐林枫,往浴室走去。
 
徐林枫骤然失去平衡,不得已搂住了贺远征的脖子,皱眉道:“别闹好么,我刚洗完澡!”
 
“是吗?我没看到啊。”
 
徐林枫:“……”
 
徐林枫觉得他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第34章:暴露
 
“辰辰这件事有些奇怪,我查到了一点东西……嗯……轻一些,阿征……”徐林枫双臂舒展开,低声说道。
 
贺远征放缓力道,拨开他额头细碎的湿发,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说。”
 
“闾丘家应该出了事,我让海伦查了闾丘云耀住宅的监控,但查不到有价值的东西,嗯……”徐林枫呼吸急促,喘了一阵,接着说,“我在想,是不是跟恒信境外上市有关。”
 
“有可能……”贺远征攥住了徐林枫的手,慢慢地与他十指紧扣,掌心渗出的细汗彼此交融,“萨切可能要做空恒信,股价跌得那么厉害,恒信也没什么应对策略。”
 
“唔……”徐林枫与贺远征接了个吻,继续道,“所以他们的矛盾是因为资产缩水?啊……”
 
“别发出这种声音,亲爱的。”贺远征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弄得徐林枫耳朵发痒,他埋在徐林枫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气味,“几乎所有的矛盾都由金钱利益产生,闾丘家的事,我想不出别的原因来解释。”
 
徐林枫听后沉默了一阵,刚想开口,又被贺远征打断。
 
“这件事你别操心,我已经让贺翌盯着了。”
 
“……”
 
“亲爱的,其实我很讨厌在这种时候跟你谈公事……”贺远征忽然发现徐林枫心不在焉,不满地咬了他一口,“想什么呢?”
 
“嘶……乱咬什么?”徐林枫瞪他一眼,“我在想,辰辰跟你还是挺像的。”
 
“也不看看是谁儿子。”贺远征得意地说。
 
徐林枫没好气道:“是啊,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他给自己改名叫贺威龙呢。”
 
贺远征:“……”
 
“这臭小子……”贺远征哭笑不得地说,“什么时候的事?”
 
“在宁西的时候……啊,干什么你!”徐林枫骂道,“你有毛病吗?轻一点行不行!”
 
贺远征充耳不闻,一下子埋得极深,笑着说:“还说我吗?反了你了。”
 
“你……唔……”
 
贺远征又含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而后断断续续道:“贺翌要成立一个公司,这事儿他跟你说了吗?”
 
“嗯?”提到大儿子,徐林枫有些怔愣,而且这件事他是真不知情,想到前段时间徐林韵给贺翌写的报告,这件事应该筹划了有段日子了。
 
他隐藏起情绪,问道:“是因为恒信的事情?”
 
“不全是。”贺远征没有看见徐林枫的表情,他卖了个关子道,“公司的名字是我取的——”
 
他抱住徐林枫,与他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叫梅普尔科技公司。”
 
徐林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搞什么?”
 
“这是为你而成立的,我入的所有股份都将会作为你的财产。”贺远征说着忽然坐起身,单手扶住徐林枫的腰,保持姿势不动,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亚麻袋,放在徐林枫手上。
 
“打开看看。”贺远征说。
 
那触感像是一本厚厚的书,徐林枫对贺远征笑笑,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本木质封面的相册。
 
徐林枫注意到上面粗糙的雕工,震惊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给你的礼物,亲爱的,结婚25周年快乐。”贺远征亲吻着爱人的额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庭,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林枫。”
 
徐林枫眼圈微微发红,想起了两人确定关系的那个夜晚,贺远征孤身一人蹲在寂静的花园角落,沉浸于丧母之痛中无法自拔。瓢泼大雨里,曾经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无比单薄。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年轻的皇储执拗地不肯抬头,唯恐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
 
徐林枫见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皇后陛下她是爱你的,她一定是不得已才选择离开……阿征,别这样,如果想哭就哭吧,不要压抑,全部发泄出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贺远征双眼红肿不堪,他紧紧地把徐林枫搂在怀中,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往事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一晃过去了近30年,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徐林枫开口说道:“你不要以为说这种话,就能蒙混过关了,‘反了你了’是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试试?”
 
贺远征:“……”
 
狭小的工作室几乎迈不开步子,杂乱的工作台上,金发青年面对着电脑,正在整理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监控资料。
 
忽然他身侧不断闪烁的屏幕画面突然间定格下来,显现出一张白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少年有着一双让人沉醉的桃花眼,五官精致立体,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有些凌厉。
 
乔听到电脑发出的提示音,偏头一看——那正是前段时间从派瑞特手上逃走的罗杰斯。
 
原来他叫沉思远?乔看着被提取出来的文件,那是一封求职资料,发往恒信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应聘系统工程师。
 
派瑞特说在宁西机场发现了他的身影,他还以为必须要查一遍全国的监控才会有线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信息,居然还是在恒信的系统里查到的。
 
这是派瑞特团队的运气太好,还是沉思远运气太差?乔摇了摇头。
 
大概这个少年绝对没想到,他在概率如此小的情况下顺利逃脱后,会因一份主动投出的资料而再次暴露。
 
沉思远现在在维顿城,所以也应在国安局的实时监控之下,毕竟他的存在对于图林来说过于危险。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为国安局所用,反而放他出来自己找工作呢?这不是徐林枫的作风。
 
乔疑惑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撇撇嘴,犹豫了半晌,叹口气,最终将手指放在了DEL键上。
 
“嗨,亲爱的,你真是个天才。”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乔浑身一颤。
 
他心跳如擂,捂住胸口,深呼吸几口气才平稳下来,抬高语气道:“派瑞特,你他妈的搞什么?”
 
派瑞特赤裸着上身,他腰腹上还贴着块纱布。走上前,慢慢环住了乔,在他头顶亲吻了一下。
 
“请不要生气,我实在太高兴了,天才乔……”派瑞特的前胸贴在他的后背上,伸出手覆住了乔的手背,缓慢却有力地将他的手从键盘旁边拉了回来,“你是父神赐予我的惊喜。”
 
乔挣扎起来,怒道:“操,地下室那一枪是不是打进了你的脑子?”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你一直都知道我爱你啊,乔。”派瑞特的目光定在屏幕的照片上,轻声道,“但是亲爱的,以后发现线索的时候,应该在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吗?如果不是恰好经过,我可能都不知道你已经发现罗杰斯踪迹的消息,噢,现在应该叫他沉思远了。”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不通知你吗?”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道,“从匹配成功他的照片到你进来,时间不过半分钟,这就叫我故意不通知你?”
 
他停顿了半晌,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站起身一把将派瑞特推开:“派瑞特,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还是不信任我,直接一枪打死我好了!”
 
他仰起头,露出因激动在脖颈处显现的青筋,肩膀微微颤抖,毫无所惧地盯着对方。
 
“不不不,请别生气……”派瑞特摊开手,无比真诚地道歉说,“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有其他的意思。请你原谅我,亲爱的,我那么爱你……”
 
“别再喊我亲爱的,派瑞特,也别再说那种话了,我不喜欢这样……还有,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希望在这个团队中,我们彼此更加坦诚一些。”乔难受地揉了揉眉心,随后将目光移向别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如果做不到的话,那我就退出吧。”
 
“别这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些。相信我,乔,我发誓!”派瑞特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这个团队不能失去你,我也一样!”
 
乔没有接话,他低下头,金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将座椅推回了原位,拿起自己的终端,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好了,现在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派瑞特,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自己去安排。但我提醒你一下……算了,你也应该清楚,维顿城的安保与宁西不在一个等级上。我离开那里已经三年,之前掌握的很多信息已经更新了,失去了价值。事实上在我离开国安局之后,徐林枫已经换了一套新的系统,所以我大概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关系,亲爱……”派瑞特猛地停下来,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画叉的动作,“我是说,乔。”
 
“先听我说完,派瑞特,不要插话。”乔却没有在意,继续道:“而且这段时间我有些累,请让我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后续工作的安排,你先一个人做吧。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如何安排人手,我暂时不参与了。”
 
“乔,你还在生气吗?”
 
乔把终端放进口袋,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走到门口,在灯光的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影子:“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累了。”
 
第35章:表白
 
了解完前因后果的贺远征没有过多地指责贺辰,只是提醒他在外面注意一点分寸,还让他这几天暂时不要出门。
 
贺辰虽然不太懂事,但总归也知道这次他砸车的后果,所以出乎意料地听话,贺远征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翌见他老实的样子还幸灾乐祸地嘲讽了一番。
 
由于前期控制得好,经过国安局几天的监控,确定了这件事没有在网络上流传开,贺远征才让贺辰出门。
 
而皇家医院开的药效果奇好,沉思远除了膝盖有一点点淤青外,疼痛感几乎已经没有了。
 
戴文光的客房也已收拾了出来,贺辰就是在这一天去找沉思远的。
 
沉思远拉开门,贺辰神采奕奕地站在他面前。
 
他有些好笑道:“怎么我每次出门你都会来找我?”
 
贺辰的双手放在身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说:“大概这就叫心有灵犀?”
 
沉思远没听懂,含糊了过去:“你进来吧,我刚好有东西要给你。”
 
“这么巧?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啊!”贺辰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盒子,跟在沉思远后面。
 
沉思远进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回过头看到贺辰拿着的东西,好奇道:“你要给我什么?”
 
“你要给我什么?”贺辰又把盒子放在身后不给沉思远看,“我要先看你的。”
 
“好吧……”沉思远失笑,把信封递给他,“这里是还给你的3500。”
 
贺辰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一下子愣住,笑僵在脸上。
 
沉思远冷静的表情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的分别,他实在不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其实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沉思远都不在乎他,而且压根就不重视他们的关系。
 
无论他为沉思远做了什么,沉思远完全就像个捂不热的石头一样,至始至终都把他当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即使贺辰性格大大咧咧,并且从不服输,可人非草木,次数多了之后,也难免失落。
 
沉思远见他不接,奇怪道:“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吗?”
 
贺辰没答话,兀自把准备的圆筒盒子给了沉思远:“喏。”
 
这个小盒子是他从家里的仓库中翻出来的,是一百多年前国外首脑访问时赠予他曾祖父的礼物。以世界上最名贵的木材为原料,经雕刻大师之手而成,还镶嵌了铂金与宝石为装饰,做工考究造价高昂。
 
木盒上方的盖子是松动的,贺辰拉下了上面系的金丝,盖子一下子被顶得掉了下来。
 
沉思远:“!!!”
 
里面的东西竟然是活的吗?
 
只见小圆筒木盒中,慢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小脑袋,睁着一双大得与它脸不成比例的黑眼睛,好奇又害怕地观察面前的人。
 
“这是什么?”沉思远把信封放下,惊奇地将盒子捧着接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小东西看。
 
小狨猴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两只小爪子无助地在盒子边缘挥舞,似乎想躲起来,但又找不到盖子,委屈极了。
 
“侏儒狨猴。”贺辰把手伸到小猴子旁边,小猴子一下子从盒子里爬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他的胳膊一直爬上了他的肩,最后藏在了他身后,可怜兮兮地抱住他的脖子,不肯再动。
 
贺辰用手指轻轻地给它顺毛,笑道:“胆子特别小,打个雷都能把它给吓死。”
 
沉思远没见过这种小动物,踮脚探头一直盯着它看,小狨猴瑟瑟发抖不愿意出来。贺辰伸出手指头让它抓住,另一只手握住了它身体,轻轻把它从脖子上拿下来:“别害怕,宝贝儿,以后爸爸不能经常来看你啦,这是你新主人,来认识认识。”
 
贺辰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本正经地对着宠物自称爸爸,沉思远觉得很违和的同时又好笑。
 
“你喂它吃点东西吧,我带了一点……喏。”贺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狨猴专用的食物,“它很喜欢梳毛,你用牙刷就行了。我给它梳的时候,它还闭着眼睛,特别好玩,要不你也试试?”
 
小狨猴大概是饿了,见沉思远给它吃的,而贺辰也在它旁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爪子,一把将食物抓进了怀里,“扑哧扑哧”吃了起来。比身体还长的小尾巴在身后不停地甩,看上去十分高兴。
 
“还是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还得出门一趟,去一下书店和超市,然后去戴局长家里。”沉思远一边喂小狨猴吃的一边说。
 
沉思远跟他提过要去戴文光家里住的事情,贺辰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却没有立场反对,只得问道:“你去书店干什么?”
 
“昆塔语的教材。”沉思远解释说,“你看过徐先生为我伪造的那份档案的。”
 
沉思远摸了摸小狨猴的脑袋,小狨猴开始有些躲闪,但见沉思远对它完全没恶意,便任由它摸了。
 
“因为我口音和你们不一样嘛,在纠正过来之前,这样保险一些。虽然应该没有人会问,不过徐先生还是觉得我最好把昆塔语学会。”
 
贺辰一脸震惊道:“……就因为这个理由你要学一门新语言?”
 
“对啊,万一有人问起来露馅了怎么办?”沉思远无所谓地说,“而且徐先生也说了昆塔语不难,和图林语属于同一种语系,他不到两个月就掌握了。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就当学着玩儿呗。”
 
被沉思远的语气秀了一脸的贺辰:“……”
 
一直以天才自居的二皇子收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恶意,有一个精通10国语言的大学霸妈妈,现在又来一个没事随便学一门语言玩的未来老婆(他已经默认自己会娶到沉思远)……贺辰顿时压力山大。
 
他还记得自己收到图林军事学院通知书,并且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录取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跑到贺远征面前求表扬,结果被打击得透心凉的场景。
 
贺远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通知书,默默打开防潮柜,把徐林枫当年的成绩单和学位证书摆在他面前——
 
被全国综合排名第一的维顿大学以全额奖学金录取,16岁本科毕业,22岁取得博士学位,获得获奖证书、奖杯若干。中途从物理系转法律系,毫无压力地再次以接近满分的成绩碾压了所有同学,成为维顿大学绝无仅有的传说。
 
贺辰哀嚎一声,差点就不想活了。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中二病冥思苦想一整晚,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行李打包收拾好,第二天清早在卧室里留下一封信,开始出发去全国各地探险,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直到他被徐林枫亲手逮回来。
 
不过这种事,他是不会告诉沉思远的。
 
贺辰大言不惭地说:“是啊,昆塔语可、可简单了,很多词长得跟图林语差不多的。”
 
沉思远听他的口气心想不愁找不到人练口语了,问道:“你也会吗?”
 
贺辰缄默了两秒。
 
沉思远:“……哦。”
 
贺辰觉得很没面子,说:“本英雄一直在追求人生的理想啊!每天那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学这么简单的语言?要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沉思远嘴角微微抽搐:“……真是辛苦你了啊。”
 
贺辰摸摸鼻子,说:“应该的。”
 
“……”
 
其实贺辰并没有忽略掉沉思远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昆塔语并非是中学课程里的选修内容,在国际社会中也偏冷门,所以他没考虑过要学。
 
但沉思远和徐林枫一样,在他们眼里,掌握一门语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们无法体会到常人需要付出的艰辛与努力。
 
即使他们的年纪相差无几,可他知道在这方面他与沉思远之间的差距太大,他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沉思远懂的东西太过深奥,他完全没有接触过,对比之下立刻相形见绌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碰见派瑞特,沉思远还不是得求助于他,让自己救他出去。贺辰想。
 
见小狨猴吃得差不多,沉思远拍了拍手,再次把信封推给了贺辰:“你拿着吧。”
 
贺辰:“……”
 
贺辰被他的固执弄得有些烦,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沉思远为什么总那么斤斤计较,急于与他划清界限。
 
“你不要的话,会让我很困扰。”沉思远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些尴尬道。
 
贺辰道:“如果你执意要给我,也会让我很困扰。”
 
沉思远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贺辰深呼吸一口气,说:“思远,我不想你我之间像陌生人一样……我希望我们能更熟络一点,关系更进一步。其实能为你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会让我感觉很开心。”
 
这句话给沉思远造成的震惊太大,虽然他的感情生活算是一片空白,可他前世的年龄已经到了36周岁,并非什么都不懂,贺辰的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他隐隐不安——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他思忖片刻,委婉地给了贺辰一个台阶下:“你干吗对我这么好?其实这样不……”
 
只是他话没说完,贺辰就打断了他。
 
他现在认真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冲动幼稚的形象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语调非常冷静,发音也无比清晰,让沉思远都无法以听错为借口来推脱——
 
——“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36章:皇后
 
“我当然拒绝了他。 “沉思远躺在沙发上,对戴文光说道。
 
戴文光给了他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他穿着家居服,因为刚洗过澡,未干的刘海垂在边侧,显得整个人年轻了不少。
 
“其实撇开我不想谈感情之外,他也不是我的理想型,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沉思远摊开手,看上去很无奈,“贺辰他太小、太幼稚了,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且说真的,他现在哪一点值得我喜欢?我压根没考虑过会和他在一起……当然,我也没想过他会对我有那种想法,他大概也是心血来潮?”
 
沉思远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说出这些老气横秋的话,莫名让戴文光觉得有些别扭,他靠在立柜旁,抿了一口咖啡,耸耸肩,不置可否道:“说不准,有时候在这个年龄段认准的事情会坚持一辈子……不过,你不会就是那么对他说的吧?”
 
“噢,不,当然不是。”沉思远失笑道,“不过我拒绝得很干脆,既然不能答应他的话,就不要留给他任何幻想,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贺辰也应该懂我的意思,虽然这对他来说,恐怕难以接受,毕竟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他还在自由联邦时的日子。
 
贺辰追求他的手段比起贺辰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仿佛放眼整个宇宙都非他不可。
 
但好像他本人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罗杰的关注点更多的应该是在机甲上。
 
所以在他拒绝的态度不是那么明确后,才会惹上后面的一系列麻烦。
 
在时间如此相近的情况下经历同样的事,沉思远不想重蹈覆辙,一旦因为心软而藕断丝连,贺辰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沈。”戴文光的忽然出声,把沉思远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沉思远抬头:“嗯?”
 
戴文光站姿很随意,神态也非常放松:“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辰辰的性格不是像现在这样,而是像他哥哥那样成熟稳重,你会考虑他吗?”
 
“不会的。”沉思远回答得很快。
 
他叹口气,有些心烦意乱,想到了那只被他退回去的小狨猴。
 
起初他是因为拒绝对方而尴尬,但贺辰带着它走后。他又因对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搜了一下狨猴的资料。
 
他原本以为这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家养小宠物,但词条上明晃晃的濒危动物单词却推翻了他这个想法。
 
贺辰的身份与他太过悬殊,一出手就是如此贵重的礼物。
 
沉思远自己也曾属于特权阶级,但他所谓的特权比起贺辰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也许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轻易办到,就像他能无所畏惧地砸烂闾丘泽阳的限量跑车一样。
 
他大概是无法融入贺辰的圈子的。
 
贺辰所擅长的,是他不理解的;而他所掌握的,也是贺辰不明白的。
 
本该是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为何一定要强求交集?
 
戴文光询问地看向他。
 
“刚才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没有考虑过感情方面的事情,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根本没有必要。陪着我长大的是我的智能机器人,所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结不结婚对我来说都一样。”沉思远笑着说,“况且您不也是单身吗?”
 
“我?”戴文光讶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失笑道,“我跟你不一样。”
 
戴文光的话里明显带着故事,沉思远不确定自己是否要问下去。
 
好在戴文光主动打开了话匣,似乎对自己的往事并不介意。
 
“我离过婚。”他说。
 
沉思远一愣:“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戴文光走过来,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
 
而后坐在沙发上,把下垂的刘海捋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非常禁欲而难以接近。
 
他把扔在茶几上的烟拿起来看了沉思远一眼,沉思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这才点燃了一支。
 
戴文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双眼并无焦距地凝望着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非常忙,这你知道,你也在国安局待了那么多天了。从我参加工作的那天起,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可以算是把整个人都卖给图林了。所以当时我和你现在的想法一样,没想过会和人交往,然后结婚,我觉得非常没有必要。最重要的是,我分不出时间去照顾对方。”
 
沉思远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过着和普通单身汉一样的生活,梅普尔有次去我家里拿东西,被我屋子里的‘盛况’吓了一跳,强迫我打扫干净了,当然他也帮了我不少,把我骂了一顿。”说到这里,戴文光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明显温和了很多。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沉思远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再后来我就遇见了我前妻,而且是她先追求的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她是个特别优秀的人。这让我很受宠若惊,所以我很快就和她结婚了,毕竟那时候我已经30多岁,是时候找人定下来了。”
 
“和她结婚后,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那是我单身时期无法体会到的,有一种充实感,让我每天都充满着动力。很快她怀孕了,我们两个都很开心,她甚至都开始规划孩子的未来了。”
 
这原本应该是个非常幸福的故事,沉思远想,但它的转折也应该在这里发生?
 
果不其然,戴文光继续说了下去。
 
“可那段时间内阁和皇室已经撕破了脸,梅普尔也从情报局调了过来。正是国安局最忙的时候,我差不多是睡在国安局的。她怀孕之后,总让我多陪陪她,可这显然不太可能,加上我一忙起来就会屏蔽私人电话,次数多了她难免会有怨气。”
 
“有一天她发烧很严重,我担心她出事,就特地请了假陪她,那天她很高兴。但事情就是这么巧,没过多久我接到了梅普尔出车祸的电话,我必须要回去接替他的工作。但我前妻不答应,我们就……就吵起来了。最终的结果,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沉思远默然。
 
“虽然我知道孕妇的情绪不太稳定,但是我没想到,在我离开家之后,她竟然会去医院终止妊娠,那时候她怀孕还不到三个月,不需要办理任何手续。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她认为我经常不在家是因为出轨了,觉得我的一切理由都是借口……”提到这件事,戴文光面色平静,这些陈年往事仿佛已经无法让他内心起任何波澜。
 
“她走得很干脆,还把关于她的所有东西全部扔了出去。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她任何消息。虽然我想查她的踪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我始终没勇气那么做,万一她现在有了新的家庭呢?”
 
沉思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认真地听他说着。
 
“我总希望他能回来找我,人生是需要惊喜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工作了,我就可以带他去某个边境的小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住进原生态的小木屋,养几只小动物,背上猎枪,带着猎犬出去打猎,而他则在家里等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戴文光洒脱地笑了笑,听上去非常憧憬那样的生活,“就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如果她知道您现在这样,一定会原谅您的,祝您好运,戴局长。”
 
戴文光只是微笑,并不接话。
 
皇帝办公室。
 
黎靖山把一份名单放在贺远征的办公桌上。
 
贺远征面无表情地翻开,上面写了一串军官姓名。
 
“上个月皇后让我拔军部的钉子,你打算撸掉谁?”黎靖山在贺远征对面坐下,“下午我去国安局把名单交给他。”
 
贺远征的钢笔轻轻敲击着纯黑的大理石桌面,仔细看完了所有人的名字后,在上面画了两杠,把名单推回去,说道:“先扔这个,剩下的,我们慢慢收拾。”
 
他画的是那天通风报信的中校。
 
黎靖山对贺远征的决定并不意外。
 
过了一会儿,贺远征发现黎靖山没有走的意思,问:“有事?”
 
黎靖山像在陷入了某种思考,被皇帝开口打断,倏地回神站起来:“喔,这就走。”
 
贺远征也不看他,若无其事地捏住一叠文件的中央,往桌上顿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靖山盯着贺远征,忽然觉得手里的名单重如千钧。
 
贺远征扫了他一眼,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一旁。
 
“有屁快放,别赖在这儿,你们西南司令部很闲?”
 
黎靖山并未在意贺远征的话,直截了当道:“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贺远征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不耐烦地说:“朕没打算告诉他。”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朕已经让他辞职了。”
 
“哈,辞职?”黎靖山面露嘲讽,“老子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你一撅屁股老子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贺远征。”
 
黎靖山猛地把公文包扔在他办公桌上,咄咄逼人道:“宁西的基地已经暴露了,他要真开始怀疑,你还能瞒几天,你真以为你能瞒下来?你现在能骗过他,不就是仗着你是他老公,他无条件地相信你吗?”
 
“能多瞒一天是一天,我不会让他插手!”
 
贺远征知道徐林枫查清楚背后的事情是迟早的事,二十多年的感情让他无比清楚徐林枫的手腕。
 
人人都知道他贺远征是图林帝国的皇帝,手握重权,天与人归。而身为皇后的徐林枫却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他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样貌。
 
提到皇后,无非两个词,神秘、低调。
 
那场腥风血雨过去了太多年,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徐林枫这三个字,曾是所有高官的噩梦。
 
贺远征初登基时,图林并非二元君主制国家,军队最高指挥权已被首相夺走,皇权彻底沦为摆设。
 
皇室的衰落从百年之前便有了苗头,甚至内部也不乏通敌之人,以至于到如今已难以阻挡颓势。
 
内阁与皇室的关系日益紧张,贺远征疲于与各方势力斡旋,但始终杯水车薪。当时他仿佛被困于茫茫大海中的孤岛,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至贺辰出生前夕,更是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甚至出现了让贺远征下台的声音。
 
而令贺远征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会有人对徐林枫痛下杀手。
 
那是个宛如晴天霹雳的电话——徐林枫在路上出了车祸。
 
出事的三辆车全部冲出了高架桥,两人当场死亡,徐林枫被送到医院抢救。
 
贺远征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到的医院,他浑浑噩噩地蹲在地上,年仅七岁的贺翌以为再也见不到母亲,在他身边嚎啕大哭,令他心烦意乱,无法思考。
 
一切的线索都表明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这场意外差点压垮了他,他与内阁的矛盾,为什么要报复在徐林枫身上?
 
在手术的过程中,贺辰顺利出生,徐林枫经过抢救,终于转危为安。知道结果后,贺远征险些站立不稳。
 
而更加出乎贺远征意料的是,这并非斗争的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几天后,徐林枫从昏迷中苏醒,他不管不顾地让让贺远征带他去某个安全屋。
 
贺远征以为他又要忙工作,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不料徐林枫的态度却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事关图林的存亡,我必须要走。”
 
徐林枫从来不会夸大其词,贺远征听后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他离开了。
 
贺远征不会忘记那一天,徐林枫的脸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声音也无比虚弱,听上去比平时更加温和无害。
 
但他拉开保险柜的那一刻,却让人感觉他手上分明是握着一把利剑的。
 
徐林枫掏出一摞照片与银行流水单,每一份都贴上了对应的标签,首相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里是内阁所有议员的收支记录,有一些在外面养了情妇,还有私生子,还有一些是贪污和滥用职权,这些可以让内阁洗牌。我这里还有一张储存卡,里面是布鲁诺和加尔斯上将的通讯记录,他们曾通过中间人联系过埃国的情报官,是今年拦截下来的。现在全部交给你,过段时间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还有去年叛国的那个少将,已经被情报局秘密解决了,要不要公布这个消息,你自己拿把握。”
 
贺远征无比震惊。
 
而徐林枫像是没有注意到贺远征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样,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讨论最近的天气:“之后我会联系我的几个同学,他们现在在搞传媒。我会让他们来做这个案子的专题报道,时机成熟了就把你推出去——你不是去过前线么?在这上面多做文章,可以给你拉民众的支持率。然后多写几篇把军权归还皇室的社论,引导和控制舆论,告诉大众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遏制腐败。”
 
“咱们国家的潜艇是短板,你拿着这个去跟军部的人谈判……”徐林枫把一个移动硬盘推到贺远征面前,神情温柔,“这是埃立特合众国未公布的潜艇的所有资料,我把他们的技术弄过来了。”
 
彼时徐林枫刚从情报局转任至国安局不到一年。
 
这番谈话后,贺远征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要杀徐林枫。
 
他手里攥着这些东西,拖到今天才出事堪称奇迹。
 
他头顶上悬了太多把刀,每把都摇摇欲坠。
 
可徐林枫从来没有告诉他。
 
他不说自己付出了多少,投入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他只交出了一个绝对精彩的结果,然后默默地退至他身后。
 
那天贺远征终于知道,他究竟娶了一个怎样的人回家。
 
没有徐林枫,就没有如今的贺氏王朝。
 
“黎靖山,我不想重蹈覆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他陷入危险。”贺远征平静地看着黎靖山,深沉的目光里仿佛有一簇燃烧的火焰,“所以,我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相。”
 
“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吗?”
 
贺远征沉声道:“我宁可他恨我。”
 
第37章:离间
 
接下来的时间,贺辰再也没来找过沉思远,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沉思远的视线中。
 
像贺辰那样骄傲的人,被如此坚决地拒绝,应该是难以接受的。沉思远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这几天他终于修补完了终端上所有的漏洞,因为贺辰的事情,沉思远觉得面对他的家人会有些尴尬。
 
可他给徐林枫打电话,说想让戴文光帮忙送去时,徐林枫却让他亲自到国安局一趟,说有事情和他商量。
 
会是什么事?沉思远囧囧有神地想,总不可能是因为贺辰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推测,徐林枫怎么会那么小题大做。
 
而徐林枫找他确实是因为正事,半点没提到贺辰。
 
“我儿子贺翌最近会成立一个科技公司,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他合作?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徐林枫说,“你很擅长做系统开发,贺翌招聘来的人不会比你更专业,我想让你帮他一下。当然,他给出的待遇只可能比恒信的好,怎么样?”
 
历史上的末代皇帝贺翌……沉思远微微睁大眼睛,从来到图林以后他就没有见过贺翌的模样,不免对他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贺翌早早病逝,可这件事他要如何说出口?
 
徐林枫的观察力何等敏锐,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的微表情——他刚才的视线倾向了左上方,那是大脑在回忆图像时反馈在眼珠上的信号。
 
但是沉思远对贺翌有什么好回忆的?
 
答案只可能在历史书上。
 
所以沉思远必定是知道贺翌的。
 
徐林枫不动声色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思远没有理由拒绝,一方面他要保护好自己的技术,另一方面又得用技术吃饭,在被恒信拒绝的情况下,跟着贺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皇室的标签在束缚他的同时,也能给予他相应的庇护。
 
“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徐先生,非常感谢您。”沉思远回答道。
 
徐林枫微笑道:“别客气。”
 
回到戴文光的家后,沉思远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浅灰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徐林枫刚才的话。
 
事实上沉思远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在表达方式上存在着一些问题。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与人沟通方面就有缺陷,机甲组的组长奥康纳就曾经评价他智商与情商成反比。恒信的面试失败后,他原本的设想是自己设计程序,做完软件的成品后去联系各大公司。
 
既然口头面试不行,只能用作品来说话了。
 
不过如果与贺翌合作的话,就省略了这个步骤,贺翌对他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人拘束他,完全可以自由发挥了?
 
那就不一定要写吃力不讨好的软件了啊。
 
来到图林的这几天里,沉思远最大的感想就是,这个时代的科技太过落后。在这里生活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机器人能照顾自己的生活,沉思远简直深受其害。
 
在自由联邦的社会,机器人普及率非常高,就像这个时代的终端一样,几乎人手一个。设计机甲这么多年,沉思远很清楚,那些低级智能机器人的造价是很低的,但售价却往往是成本的二十倍以上,而且都是被一个公司所垄断,卖的就是独门技术。
 
而在这里,不止图林,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像样的机器人,这个市场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
 
在没有现成的代码做参照的情况下,他独立写完一台机甲的智能系统需要整整一个月,而低级智能机器人的则大大简化,粗略估算只需十天就能完成任务。
 
智能机器人是不可能没有市场的,未来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它们能做到很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
 
譬如永远忠诚,不会背叛,没有情感,只需要一次性投入,无需支付工资,能照顾残疾人日常起居,搜救活动中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可谓无往不利……
 
所以,如果他来设计低级智能机器人卖给贺翌,垄断全球的市场,可行性有多少?
 
沉思远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地钞票向他招手。
 
而且如果机器人带动了相关产业链,图林的经济也会变得更加好,这样一来,爆发战争的话也不至于被压制得太狠。
 
但终有一天,图林会被他的国家——自由联邦所取代。
 
这也是他为图林,能做到的极限了。
 
国家安全局总部,副局长办公室。
 
实木桌上放着一大摞整理的资料,旁侧贴着一串半透明的便条标记。摊开的档案上用记号笔画出了重点区域,旁边是几张打了圈的图片。
 
徐林枫疲惫地揉揉眉心,靠在办公椅上沉思。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徐林枫呼出最后一口烟气,坐直身体,摁熄了即将燃尽的烟头。
 
来者是戴文光,办公室烟雾缭绕,熏得他脚步一顿。
 
戴文光知道他又把火灾报警器掐了,无奈地屏住呼吸,默默地帮他把窗户打开。
 
戴文光觉得凡是天才都有不正常的地方。徐林枫就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一个人,而且有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从他抽烟的习惯可见一斑。
 
徐林枫很少碰对身体有害的东西,譬如烟酒,这与他早年的经历有关,导致他格外注重养生。
 
除非是压力太大或太心烦,否则他是坚决不会碰烟的。
 
可每次他都是不碰则已,一旦点了火,势必要一次性抽完整包。戴文光第一次见这种不要命的抽法时眼皮直跳。
 
徐林枫把面前的档案扣上,问:“有头绪了吗?”
 
戴文光似乎欲言又止,走到了办公桌前,放下了手中的调查结果。
 
徐林枫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翻开文件,只了然地笑了出来。
 
“看来不是没有头绪,是头绪太多了?”
 
戴文光的手指在徐林枫桌上的文件便签上滑了一道,又注意到不远处满满当当的烟灰缸,说:“咱们的结论应该差不多吧?”
 
“我只是觉得有小小难以置信……你说,为什么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我之前居然从未注意过?”徐林枫表情迷茫,目光没有焦点,“史蒂芬,我想不明白。”
 
二人共事多年,加之又是中学校友,彼此有着非常深厚的了解,所以戴文光非常理解徐林枫此时的感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黑鸢骑士团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了那么多年。
 
像是躲在阴暗下水道里悄悄繁衍生息的老鼠,忽然有一天成长为了只手遮天的恶魔,直到它向自己张牙舞爪,才发现它的存在。
 
曾搅得政坛腥风血雨的徐林枫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戴文光却平静地看着他,语出惊人道,“你有无想过,如果是有人故意瞒住你呢?”
 
“瞒住我?”徐林枫疑惑地蹙眉,“怎么会……”
 
“你把这个看看先,今天有得忙。”戴文光抛出了个重磅炸弹后,态度又变得暧昧起来。
 
见他不愿说下去,徐林枫也只得点了点头。
 
在戴文光走后,徐林枫一直躺在椅子上假寐。
 
不论是他自己收集起来的资料,还是戴文光给他的报告,都让他无比心惊。
 
这朵妖冶的黑色鸢尾花就像无形的幽灵一样无孔不入。
 
许多国家发行的纸币、硬币,最高科学家的奖杯,奢侈大牌发行的戒指与服装,甚至很多知名公司的logo都有它的影子。
 
包括国际上的金融大鳄萨切集团。
 
这并非他神经敏感,多年的情报生涯让他的直觉无比准确。
 
这些花都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摆放,曾有一个政要在度假时,穿上了印有字母,那是黑鸢骑士团的缩写。
 
如果派瑞特属于这个组织的一份子,那自己一开始对他的定位就出了偏差——他并非普通的恐怖分子,而是秘密组织的核心成员。
 
除了公开彰显出其成员身份的政要与商业巨贾,剩下的还得慢慢挖掘。
 
但少量的已知成员也足以让他震惊了。
 
一位副总统,两名经济学家,一名企业家,身份都无比显赫,还有萨切集团……
 
这个组织究竟想干什么?
 
戴文光说的不无道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隐瞒,他早就应该发现了端倪。
 
连外人都有所察觉,他没办法骗自己。
 
“嘶——”徐林枫被小腹的一阵钝痛唤回神智。
 
那是十七年前那场车祸的后遗症,虽然后面通过药物控制住了,但最近太劳累,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徐林枫摸出止疼片服下,给贺远征发了条信息询问。
 
第38章:崩塌
 
一周后,贺翌约了沉思远在皇宫的会客室见面。
 
皇宫的奢华程度超乎沉思远的想象,即使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他瞠目结舌。
 
地面全铺上了奢华的地毯,从大厅进去,映入眼帘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长长阶梯。
 
穹顶上绘满了栩栩如生的油画,与华丽的内墙相映成辉,在繁复的浮雕与雅致的摆件衬托下显得富丽堂皇。
 
连接会客室的长廊整整齐齐地挂着历任皇帝的画像,帝王的服饰风格随着画像编号的升序而悄然变化,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时代的变迁与更迭。
 
这些只在博物馆见过的东西,如今毫无阻隔的展现在自己面前,所带来的震撼自然难以言喻。
 
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自己确实跨越了时空。
 
他想伸手去触摸这些鲜活的历史,但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失礼,于是举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只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观察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与贺翌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贺翌与贺远征长得极为相似,但却没有贺远征那样的压迫感。
 
事实上贺翌给他的感觉接近徐林枫,隐藏了所有的锋芒,沉稳内敛,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贺翌伸出了手。沉思远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平整,呈圆弧状紧贴着指尖,像有轻微的强迫症。
 
沉思远回礼,恭敬道:“您好,殿下。”
 
“这份是我临时修改出来的,如果你愿意加入,产品计划和市场前景都得修改,所以有些东西还没能确定下来。”贺翌把尚未完善的策划书给了沉思远,“沈,你对未来的企业运作有所了解吗?”
 
“不。”沉思远如实说道,“我从学校一毕业就去了装备部做机甲。”
 
“机甲……”贺翌摸了摸下巴,开着玩笑问,“要改成军火公司?”
 
“噢,不,殿下,您在开玩笑吗?”
 
“别紧张,沈,我不会的。”贺翌靠在办公桌前,显得非常随性,“我想我应该换一种方式问你。”
 
沉思远安静地听着。
 
“你能描述一下未来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的吗?比如说建筑的构造和里面的设计,平时人们所使用的电子仪器之类的。”
 
他这样说沉思远立刻明白了:“您是想让我直接制作未来使用的电子仪器,或者设计房屋内部的智能系统?”
 
“对,就是这样。”贺翌点点头,抿唇的样子与贺远征如出一辙,“图林的科技实力排在全球第一,竞争非常激烈。但那些企业都在同一水平线上竞争,每天斗得你死我活,我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我不会去争夺那点可怜的市场份额,我要涉足他们都不敢想的领域,开拓全新的产业链,完全垄断新型市场,让价格完全取决于我本人。”
 
“而他们无法与我抗衡,因为我的产品理念,领先了他们两千年。”
 
“我建立的公司,市值要超过大多数国家的GDP——”
 
“——成为全球最大的商业帝国。”
 
宁西城,一座废弃的教堂外,拉上了森严的警戒线,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徐林枫推开教堂大厅的暗门,沿着那一阶阶石梯而下,来到了一间地下室,狭小的空间被强光灯一打,顿时灯火通明。
 
室内以四根石柱为支撑,墙体与穹顶的石雕密密麻麻,粗糙的神像悲悯肃穆,但细看之下青面獠牙,面露狰狞。
 
地面中央是一块浅色大理石,上面镶嵌着一朵黑色的鸢尾花。在花的前方,则放着一张雕花繁复的镀金椅子,靠背上的雄鹰以红宝石为眼,如同泣血一般审视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黑鸢骑士团用来做仪式的场所。
 
闾丘云耀曾在此接受洗礼。
 
地下室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徐林枫捂住了口鼻。
 
他从闾丘云耀那条线开始查起,发现前段时间他曾来了宁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并非天马行空之人,如果派瑞特真是黑鸢骑士团的高层,那么他在峰会召开期间来到宁西,一定另有隐情。
 
沉思远说他们像在城外等什么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此人多半与峰会脱不开干系。
 
以生意为由,在宁西多逗留了几天的闾丘云耀首当其冲。
 
取得了重要线索后,调查组连续排查了将近两周的时间,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这里。
 
徐林枫背着手,一点点观察这间不大的地下室,莫里斯站在他旁边,正和海伦一起拿着仪器进行精细扫描,建立全息模拟地图。
 
他在地下室内缓慢踱步,不停地拼凑已知的碎片,以求它们变成一个整体。
 
宁西,为什么又是宁西?
 
从派瑞特现身,到发现未建立档案的地下基地,再到现在发现这里……
 
派瑞特如果曾在此与闾丘云耀见面,闾丘云耀在黑鸢骑士团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这个组织的经济支柱吗?
 
闾丘云耀和闾丘泽阳是矛盾是他回到维顿之后才爆发的,是否跟这次的会面有关?
 
闾丘云耀的帐表面上比较干净,一些小额的流水也未发现任何问题。
 
如果他要拿资金支持黑鸢骑士团,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
 
徐林枫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这是他思考时常用的动作。
 
情报局与国安局的职能有所交叉,都是与情报打交道。情报局注重整合剖析,而国安局则侧重监听与拦截,收集而来的细碎杂乱的信息,他们必须要高效率地筛选出有用的部分,并且提供给后续部门进行处理。
 
多年的情报生涯,让徐林枫拥有了极为可怕的分析力与无比精准判断力。
 
当年的副首相只是和他吃了顿饭,无意中看到他袖扣上刻着某个古老家族的家徽,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贪污的证据。而布鲁诺上将与外国情报官的线人联系,仅仅是因为他某次回家的时间和路线出现了一丁点偏差,到家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五分钟而已。
 
而最近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一旦串联起来,就会得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结论——
 
萨切在大幅收购恒信的股份。
 
如果这就是闾丘云耀送给黑鸢骑士团的资金,这差不多是将整个企业拱手让人。
 
那么也能解释为什么闾丘泽阳会与闾丘云耀闹矛盾了。
 
所以萨切……也属于黑鸢骑士团。
 
徐林枫想明白后几乎站立不稳,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远远地超乎他想象,越查到后面越是令他心惊胆战。
 
总资产超过3万亿的金融大鳄,萨切集团确实是他们的一份子。
 
他曾想过要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需要怎样的背景与财力,既要拉拢如此之多的精英人士,又要避开各国的情报网,连他本人都被瞒得天衣无缝。
 
他甚至有种感觉,这次是黑鸢骑士团故意让他发现他们的存在,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是主动暴露在自己面前的。
 
如果黑鸢骑士团背后就是萨切,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这个隐藏在黑暗里的组织,终于被掀开了冰山一角。
 
“滴滴滴——”铃声伴随着震动忽然突兀地响起,地下室的工作人员全部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徐林枫一脸诧异地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发现是贺远征的私人秘书。
 
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继续工作,拿着终端往外走去,可刚戴上耳机,他就被那头焦急的声音惊得顿住脚步——
 
“徐林枫陛下,皇帝陛下刚刚晕倒了!”
 
毕业于图林排名第一的综合大学——维顿大学金融系的贺翌,有着极为敏感的商业嗅觉。
 
在听完沉思远的描述后,他很快决定让对方做智能机器人,并且许诺在今明两天之内做出更详细的计划书。
 
和机器人打了二十几年交道的沉思远对此轻车熟路,他问贺翌要了现在的智能机器人作为参照。
 
“沈,关于待遇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沉思远一下子卡壳了。
 
在自由联邦他的工资谈不上高,不过所有的科研人员都是如此。研究经费不属于他自己,甚至每一笔支出都不经过他的手,以至于他对设计费并没有什么概念。
 
要不就和恒信的系统工程师工资一样,一年10万吧……
 
见沉思远不说话,贺翌提议说:“年薪120万,机器人设计加版权费150万一台。”
 
沉思远:“……”
 
沉思远已经被吓得石化了。
 
好多钱啊,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现在年薪120万,等于一个月10万,一天能赚3000多!换算完购买力相当于他以前月薪的11倍!图林的平均月薪是5000,他一天半就能赚到别人一个月的钱!还有设计费,他一个星期就能做出来的机器人能换一套房子!一套大房子!
 
沉思远其实是个没什么物质追求的人,在自由联邦一切开支几乎都能由政府买单,他能花钱的地方少之又少,只是到了图林之后,他必须要为生计发愁。
 
徐林枫说过贺翌给他的待遇会不错,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好!
 
贺翌又补充道:“外加2%的股份。”
 
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数字,市值足够庞大,每年的分红是一笔巨款,足以把人套牢。身为大股东,可以出席股东代表大会,参与公司重大决议。
 
可一旦公司融资上市,股份被稀释到只剩下小数点后,他的话语权便无足轻重了,生杀大权仍掌握在核心股东手里。
 
只是沉思远不懂,他甚至都不太在意股份的事情,重点全放在了那120万和150万上面。
 
一想到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沉思远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钱,要怎么花啊……
 
“沈,有异议吗?”
 
贺翌知道他提出的条件是沉思远无法拒绝的,兀自说:“过段时间一切办妥了我们就签合同……”
 
“殿下!”贺翌话音未落,秘书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因为这无礼的行为而发火,秘书就慌张地开口了:“殿下,皇帝陛下在办公室晕倒了!”
 
贺翌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连单人沙发都险些被掀了起来,失声道:“怎么回事?”
 
第39章:质问
 
徐林枫赶到医院的时候,贺远征已经清醒了过来,但仍在监护室里观察。
 
几小时内皇家医院已经排除了多种病因,但一轮轮检查做下来后,还是无法确诊。
 
贺远征的情况比医生预料的还要复杂。
 
贺翌还在医生办公室里,贺辰则坐在监护室外焦急地等待,见徐林枫苍白着脸进来,立刻站起身。
 
“妈妈。”
 
“怎么样了?”
 
贺辰言简意赅道:“爸爸只昏迷了半小时,但醒来之后他一直说头晕,还吐了两次……本来还要做检查的,可是爸爸现在站不起来,他不让医生和护士碰他,说他稍微动一下就特别难受。”
 
徐林枫深知贺远征的脾性,他大学毕业后去了维稳部队,在前线待了一整年,被敌人的匕首扎个对穿,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现在他却难受得连检查都做不下去。
 
到底会是什么病?
 
也许是徐林枫的脸色太难看,贺辰立刻补充道:“不过医生说,已经排除了中枢神经和脑血管的问题,爸爸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徐林枫终于松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现在能探视吗?”
 
“可以的,您进去吧,爸爸就在里面。”贺辰往后面一指,“我怕吵到他才在这里等的。”
 
“我先去看看。”徐林枫拍了拍贺辰。
 
贺远征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发青,眼底是一片淡淡的黑色。看见徐林枫进来,微微地挪了一下手。
 
贺远征身躯高大挺拔,温暖而宽阔的肩膀曾经给过徐林枫最坚定的依靠。
 
在贺乾下决心拆散他们,徐家几乎被逼上绝路时,贺远征冒着生命危险,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淡然地对贺乾嘲讽道,如果皇权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那图林也不必姓贺了。
 
然而贺远征现在明显憔悴的面容,却让徐林枫心里一紧,他头一回觉得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不要乱动。”徐林枫快步上前,坐在了贺远征身边。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贺远征的额头上布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抽了张纸巾,轻轻地将细汗擦去,“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现在好多了。”贺远征看到他出现,精神明显好了一些,有气无力地说,“待会儿还要去做检查,如果还是没有结论的话,可能要转院去维顿医学中心。”
 
“别想太多,也许只是比较严重的眩晕症呢?”徐林枫安慰他道,“海伦有段时间也这样,平时多注意,作息规律一些,会慢慢好起来的。”
 
贺远征却没有接话,问:“你刚从宁西回来?”
 
“嗯,刚下飞机,那边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
 
贺远征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刚巧医生推门而入,简单地行礼后问道:“陛下,现在您感觉好些了吗?”
 
“嗯。”贺远征蹙眉,挣扎着起身,徐林枫立刻扶住了他。
 
后面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贺远征道:“我得去做检查了。”
 
徐林枫退开两步:“我等你。”
 
贺远征走后,徐林枫给沉思远发了条信息。
 
[徐林枫]:你在哪儿?
 
[沉思远]:戴局长家。
 
[徐林枫]:来皇家医院一趟,我有事问你。
 
[沉思远]:好的,我马上到。
 
在贺远征做检查的时候,徐林枫和两个儿子待在一起,顺便等沉思远过来。宁西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其间还接了几个电话。
 
此次突发事故最为幸运的是,贺远征是在办公室晕倒的,除了秘书管家还有医护人员之外,没人知道这个消息。而皇家医院也只对皇室成员开放,皇帝入院的消息被瞒得滴水不漏,所以他们不用分心去应付媒体。
 
宁西那边刚有一点进展,贺远征后脚就出了事……
 
徐林枫坐在椅子上假寐,忽然感觉烟瘾上来了,嘴里发干,一阵心悸。
 
紧接着小腹又开始钝痛,他下意识往旁边的公文包摸去,但刚伸出手却想起贺辰和贺翌在身边,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妈妈,您要吃点东西吗?”
 
徐林枫摇了摇头,从接电话到现在他都没什么胃口:“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好吧……”贺辰坐在他旁边关切道,“妈妈,您还好吗?”
 
徐林枫强忍着不适,微笑道:“我没事。”
 
“可是您脸色好差。”
 
“胃不舒服,可能今天下午吃的东西没消化,一会儿就好了。”徐林枫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别多想。”
 
“要不您去楼下看看?”这回说话的是贺翌,他开口的瞬间,贺辰和徐林枫俱是一愣。
 
徐林枫被他问得猝不及防,回道:“不、不用了。”
 
两人许久没有交谈,说完这句话后,居然一下子冷了场。
 
贺辰非常诧异,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过了一会儿,管家走上前,俯身对徐林枫一阵耳语。
 
“嗯,好,麻烦你了。”徐林枫听后偏过头去,望向走廊的尽头。
 
贺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恰好看见沉思远一个人站在电梯处。
 
贺辰:“……”
 
半个多月没见面,贺辰晒黑了不少,头发已经被剃掉了,冒出的青茬紧贴头皮。身上也没有再戴那些奇怪的配饰,穿着学员军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气质与之前大相径庭。
 
这变化实在太大,沉思远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反应过来后顿觉尴尬。
 
但贺辰却大方地和他打了招呼,冲着他挥了挥手。
 
沉思远只得点头致意。
 
徐林枫把沉思远带去了单独的房间。
 
“沈,接下来我要问你的事情,你必须要如实回答。”
 
他凝重的表情让沉思远立刻紧张起来,心想会是什么事,难道他……
 
“你知道贺远征吗?”
 
徐林枫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沉思远却反应了过来——
 
他是在问他认不认识历史上的贺远征。
 
因为这病来得太过蹊跷,徐林枫不得不往坏处想,先前他提到贺翌的时候,很明显沉思远是知道他的,所以沉思远必定看过图林的历史。只是他这段时间太忙,导致他找不到机会询问。
 
沉思远所处的时代已经是2000年后的世界,在如此漫长的时光里,大国的某一任执政者显然不值一提。更何况,沉思远看上去对历史涉猎不多,他看的书也不可能记录得那么详尽,会浓墨重彩地介绍一名皇帝,除非贺翌……
 
徐林枫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性如坠冰窟,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事情的走向不会像他推测的那样悲剧。
 
但今天的突发事故让他不得不面对了,他必须要找沉思远问个明白。
 
图林在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既然沉思远知道贺翌,那么他也许是知道贺远征的。
 
徐林枫补充道:“请你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走廊上,贺翌起身准备去看看贺远征的情况,却被贺辰叫住了。
 
“大哥。”
 
贺翌回头道:“怎么了?”
 
贺辰看着贺翌,深邃的黑色双眸静若寒谭,担忧地问道:“大哥,我能问问你……你跟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贺翌好笑地看着弟弟,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五指微微收拢成拳。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贺辰直勾勾地盯着贺翌,贺翌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失笑移开了视线。
 
“大哥,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贺辰问,“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告诉的吗?”
 
兄弟二人从小无话不谈,即使一家人关系融洽,但贺远征和徐林枫毕竟是长辈,贺辰与他的关系要更为亲近一些。
 
而贺辰却渐渐发现,对他几乎没有秘密可言的哥哥,好像无形中与他有了隔阂。
 
“你在说什么?”
 
“大哥,你注意过吗,你现在几乎从不提妈妈了。”
 
贺翌无言以对。
 
“你和妈妈几乎只在餐厅同时出现,你们最近一次单独碰面是什么时候?上次他在宁西城遭遇枪击,你连电话都不给他打。”
 
贺翌看向一边,解释道:“那时候他太忙了,我怕打扰他,所以我找了你,我跟你说过的。”
 
“那能一样吗?我一直在他身边,我怎么不知道他忙得连跟你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他回来的时候,你去接机了吗?连爸爸都来了,你还想找什么理由?”贺辰反问说。
 
“我……”
 
“别告诉我你当时在开会。”贺辰打断他说,“我问过你秘书了。”
 
贺辰低头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少关心他,不……你根本就没在意过。所以你肯定不知道,最近他身体特别不好。”
 
听到这里,贺翌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紧张地问道:“他怎么了?”
 
贺辰摇了摇头,说:“刚刚他说的,他只是胃不舒服,你就相信了吗?”
 
贺翌默认了。
 
贺辰看着他,半晌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接着道:“上次我在宁西城机场帮他拿包,我本来想把机票和持枪登机手续给他,但是在他包里看到了止疼片。”
 
“你没问他吗?”贺翌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徐林枫从未提过他身体的异样,分明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就这么直白地问,他怎么可能说。
 
果不其然,贺辰听到他的话后表情似是难以置信,片刻后又恍然般地笑了:“大哥,你真的……”
 
他的话没说全,但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他的心脏,刺得他鲜血淋漓:“是不是要等到某一天,妈妈再也站不起来了,你才会注意到他?”
 
第40章:承诺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说清楚吗?”贺辰说,“上回他出差,给我们都带了礼物,他怕你不喜欢,还特地问了我。 你还记得吗?礼物是我给你的。那天晚上你在房间里拉琴,他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会打扰到你。你知道吗?妈妈坐了9小时的飞机,还没倒时差,但你始终没有开门。”
 
贺翌只觉得有种口鼻被湿润的海绵捂住窒息感,令他呼吸困难,声音干涩道:“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外面……”
 
贺辰再次打断他说:“一想到他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我就觉得特别难受……你的小提琴还是他教的……每次有什么事都会想到你,包括让思远来帮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贺辰有什么事向来都表现在脸上,贺翌不知道这番话他在心里憋了多久。
 
他能说出这种话,是已经觉得他和徐林枫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了吧?
 
在他看来,徐林枫为他们付出良多,而事实上确实如此。他知道那件事不能怪徐林枫,而且那不是一个错误。
 
那只是一个荒诞的巧合,巧合到他无法相信徐林枫在此之前毫不知情。
 
而且真正地算起来,责任也应该是在他自己和约瑟夫身上,跟徐林枫毫无关系。
 
贺辰以为他不爱徐林枫了,怎么可能呢?
 
二十几年的亲情无法割舍,没有什么能斩断他们之间血脉的羁绊。
 
他从没怪过徐林枫,他只是无法坦然地去面对。
 
人生中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那件事压在他的心底,噩梦像毒蛇一样始终缠绕着他。
 
“贺辰,我和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半晌,贺翌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番,才艰难地开口说,“我对他的感情不比你少,我知道……我做得确实不够好,我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答应你,我会改的。”
 
“你答应我有什么用?贺翌,我刚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贺辰被他敷衍的态度激怒,倏然站起身,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
 
医院的长廊非常安静,医生和护士注意到兄弟二人激烈的争吵,纷纷侧目。但由于他们身份太过特殊,竟是无人敢上前劝阻,一个个噤若寒蝉。
 
贺辰发了通火后,也意识到现在身处医院不太合适,烦躁地叉着腰,重重地呼出几口气平复情绪。
 
两人僵持不下,贺翌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这件事情还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可以说。
 
贺辰撸了一把自己的几乎剃光了的头,仔细回味了一下贺翌再三强调的话,终于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贺翌点点头,没有否认。
 
兄弟俩又是一阵沉默,贺辰颓然道:“好吧,我知道了。”
 
听完沉思远的话后,徐林枫整个人都在发抖,虽然他预料到了历史的走向,但被沉思远所确认时,仍让他难以置信。
 
那些事情真的会应验吗?
 
图林战败,贺翌病逝,再到世界大统一,建立新的纪年。
 
更让他害怕的是,历史书上并未出现贺远征的名字。
 
这只能说明他于贺翌先一步去世了。
 
所以贺远征为什么会出事?
 
有他在,怎么会让贺远征出事?
 
徐林枫想不明白,除了这场疾病,他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说服自己。
 
那么贺远征的命运真的要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来走?
 
徐林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这是真的,这便是他陪伴贺远征的最后时光。
 
那个不可一世的图林皇帝就要离开他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徐林枫失了魂一样往回走,中途碰见了冒冒失失的贺辰,两人险些撞上,徐林枫一把扶住了贺辰,才没让他摔跤。
 
“哎哟,妈妈……”
 
徐林枫收敛起情绪,拉着他起来:“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妈妈,思远走了吗?我有事想跟他说。”贺辰探出头,往楼梯的方向望去。
 
“他刚下去,你现在追应该赶得上。”
 
“好的,谢谢妈妈!我先下去了!”
 
贺辰风一样地跑了下去,徐林枫忍不住提醒道:“别跑了,当心摔了,你直接翻扶手下去吧。”
 
“好嘞!”贺辰醍醐灌顶,立马停住脚步,双手撑着扶手,灵活地像个猴子一样几个纵跃,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徐林枫:“……”
 
沉思远刚走到一楼,就被从天而降的贺辰吓了一大跳。
 
只听见“咚、咚、咚”的几声,一个大活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单手扶墙,喘着粗气伸手,断断续续道:“等等……等一等……我……我……我有事找你。”
 
沉思远:“……”
 
这是在医院里玩杂技吗?所以他之前认为这小傻逼有所改变了什么的……都是错觉吧!
 
贺辰很快缓过劲来,擦掉了脑门上的细汗,直起身,对沉思远道:“我想跟你谈谈。”
 
自从他表白被沉思远拒绝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所以沉思远无从得知贺辰的近况,见他穿着军装衬衫特别惊讶。
 
而且两人站的位置水平线一样,沉思远惊讶地发现,之前两人微弱的身高差距,好像已经被贺辰猛然窜起来的个头给追平了。
 
他想起贺辰之前跟他抱怨说他小腿和脚踝总是疼,现在看来绝对是因为长身高引起的。
 
“我上周开学了,我在图林军事学院上学,今天是特地请假回来的,我爸爸他……”贺辰顿了顿,接着说,“新生会进行为期一年的集训营生活,所以可能要等到明年我们才能见面了。”
 
这就是贺辰赶着来见他的原因?沉思远了然道。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找机会和你谈一谈。虽然有些地方我并不能认同,但我还是决定要改变。”贺辰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你想找的伴侣,应该是能与你齐头并进的,但我现在显然做不到……不过,我绝对会变得比现在更优秀,我会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成长成你喜欢的模样。”
 
沉思远被他这番郑重的表白震惊得目瞪口呆,结巴道:“你、你……”
 
“相信我,思远,到那时,我会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照顾你……”
 
“说什么呢你……”饶是淡定如沉思远,也被他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尴尬得手足无措起来。
 
然而贺辰紧接着说道:“因为我以后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啊。”
 
沉思远:“……”
 
帅不过两秒,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刚刚的暧昧消失得全无影踪,沉思远嘴角抽搐地说:“那我等你回来啊,英雄。”
 
贺远征眩晕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几项检查做完已经能独立行走。
 
反观徐林枫,状态倒是比刚进医院时差了很多,而当贺远征问起的时候,徐林枫却责怪说:“还不是被你吓的。”
 
“……”贺远征无法反驳,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半搂着他一起坐下,开始低声交谈。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若无旁人,贺辰和贺翌不好过去,贺辰还在生气,瞪了他哥一眼,坐到一边去了。
 
贺远征检查出来的是齐默尔曼症[注]。
 
这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贺远征没有颅脑病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坏消息是,齐默尔曼症极为罕见。
 
这是一种内耳特发性的膜迷路积水,其病因非常复杂,目前尚无定论。
 
齐默尔曼症在爆发之前几乎没有预兆,普通的体检也很难检查出问题,加上贺远征没有家族病史,以至于到今天做颞骨影像时,才发现他的淋巴管已经变细。
 
而且更加棘手的是,这个病现在无法治愈,一旦发作起来患者只能静卧,而且随着病情的加重有可能耳聋。
 
虽然通过手术可以缓解,但如果做手术的话,有风险不说,就算成功了也会对贺远征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切除迷路破坏前庭,会产生平衡障碍。
 
一位失去了平衡能力的领袖……在日常生活中还好办,如果是在重要的外交场合,贺远征站立不稳跌倒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徐林枫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无力道:“先保守治疗吧。”
 
虽然医生再三跟他保证了这个病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因为全球的病例太少,那些数据的说服力并不大。
 
加上有沉思远的预言,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他不能让贺远征出事。
 
齐默尔曼症发作起来太过痛苦,想到贺远征病发时的样子,他的心根本无法踏实下来,他得和他待在一块儿,以确保他万无一失。
 
医生说齐默尔曼症的患者不能过度劳累,他留在贺远征身边也能帮他处理很多事情。
 
大概是时候辞职了?徐林枫叹口气,虽然调查进行到了关键时期,但他现在必须得做出取舍了,好在国安局还有戴文光,能一手将工作全盘扛下来。
 
******
 
[注]:齐默尔曼症的原型是梅尼埃尔病
 
第41章:辞职
 
回皇宫的路上。
 
“其实没什么大事。”贺远征倒是比徐林枫淡定很多,“实在不行还有贺翌,他都这么大了,也该学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可总得有个过渡啊,毕竟他跟你不一样。”徐林枫靠在他身上,看着贺远征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英挺的眉眼气势仍然凌厉不减当年,但细看之下,眼角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细纹,岁月终究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贺远征继续道:“别担心了,我肯定不会全部放手的,过几年再禅位给他,专门养身体,你觉得呢?”
 
“你倒是想得开。”徐林枫说,“要不要我来当你秘书?”
 
“你?”
 
“是啊,亚当斯当你的大秘书,照常给你安排日程,我就照顾你生活起居?”
 
他开玩笑似的口吻让贺远征忍不住勾起嘴角,压低了声音道:“你想负责什么生活?”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徐林枫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耳尖发红,不说话了。
 
但贺远征却追问说:“有管家,有仆人,有厨师,你能负责什么?”
 
挡板的隔音效果极好,司机听不到他们说话,徐林枫白了贺远征一眼:“负责你的性生活好吗?”
 
“我当然乐意了,不过你确定那是秘书吗?”贺远征闷笑道,“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很正派的,从不乱搞暧昧关系。”
 
徐林枫无语道:“……你够了啊。”
 
“真的,我只跟我老婆上过床。”
 
“委屈你了是不是?”
 
“那倒没有,怎么会呢?”贺远征搂着他,食指把玩着他柔软的发梢,“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想让我潜规则你,我也可以勉强答应的。”
 
徐林枫忍无可忍道:“你闭嘴吧!”
 
徐林枫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理由离开国安局。
 
早在六月份的时候,贺远征就让他写了辞呈,但他为了派瑞特的案子一直拖着,现在必须得把报告交上去了。
 
他这个举动,贺远征当然举双手赞成,但表面上仍可惜道:“现在不是刚刚到最关键的时期吗,你离开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亲爱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
 
徐林枫根本懒得搭理他。
 
对于徐林枫离开国安局这件事,戴文光倒是不怎么意外。
 
“你进情报系统本来就是为了他,现在又为了他放弃,不是好正常吗?”
 
徐林枫戴着耳机,听到他的话后竟无言以对,只能笑笑含糊了过去。
 
早在他放弃博士学位时,导师就曾对他破口大骂过,说他这辈子就为贺远征而活了。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如此。
 
当年大家都看好他成为最高物理学奖的最小年龄得主,图林科学院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但只差临门一脚,他还是毅然放弃了。
 
只因贺远征要当皇帝,要把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国家给稳住,他身边不能没人帮他。
 
他换专业的消息不知令多少人扼腕,包括他的父母——维顿大学的终身教授,全球物理学的泰斗级人物,气得血压直线升高,险些砸了实验室。
 
对此,徐林枫本人倒是特别淡定,说不管他在哪里,都会有一番作为。
 
后来发生的政坛风暴也证明了这一点,无论他在哪个领域,都是空前绝后的第一人。
 
戴文光问过他值不值得,徐林枫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要他想起,贺远征愿意为他与整个皇室为敌,敢于以一己之力对抗通敌的内阁与军部,守护自己的国家……岂是一句值得或者不值得能言喻的?
 
戴文光半开玩笑道:“不过你要走了,我真是不舍得。”
 
徐林枫听后哭笑不得:“讲什么话,你不是知道这两个月我还会经常过来吗?我手上的工作太多了,还得慢慢找人来接手。”
 
“是啊,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搭档了。”
 
“当然会有的,而且如果阿征病情完全稳定,我也许会再回来。”
 
“一定会的。”
 
梅普尔科技公司选的地段选在维顿的东部商业圈,是贺翌早几年投资的一块地皮,如今物尽其用。去看办公大楼时,贺翌因为开会没有陪同,委托了未来的执行董事——奈德里随行。
 
奈德里是徐林枫曾经的线人,履历精彩,管理经验丰富,属于为数不多的可以知道沉思远存在的人之一。
 
他是个体型消瘦的中年人,脸很长,说话到兴起的时候脸和脖子就会发红,看上去非常激动。
 
公司还没有正式开始装修,沉思远从一楼大厅一直走到最顶层,不断地记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按贺翌的想法,他要把整栋建筑都智能化,这个工程量非常庞大,即使有大楼的全息模拟图,他还是决定亲自来现场看一看,好做出合理的修改。
 
低级智能系统的设计对沉思远来说没有难度,但要把整栋大楼都统一协调起来,势必会非常繁琐,导致工作量十分庞大。
 
好在沉思远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精力,能让他一个人充当一整个团队,不过这也令他恨不得把一天的时间当成三天用。
 
贺翌专门给沉思远准备了一个大型工作室。
 
重新回归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后,让沉思远感到非常充实。除了要设计贺翌要求的机器人之外,他还得给自己重新做一个智能机器人助手,虽然对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但小D不在身边帮他,他效率会低下很多。
 
过了一遍绘图软件的操作说明,沉思远拿着触控笔在屏幕上开始勾勒机器人外观的草图。
 
他的手指非常灵活,灵敏的笔尖擦过光滑的屏幕,留下一道道精细流畅的线条,不一会儿便出现了干脆利落的机械轮廓。
 
不论是哪个领域的设计,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这与设计者的性格脱不开干系。
 
沉思远设计出的机甲,便是他的代言人。
 
沉思远出图非常快,没到两个小时,已经将三种机器人的草图完成发给了贺翌。
 
家政型机器人、救援型机器人还有专门照顾儿童的保姆型机器人。
 
这是贺翌提出的三种机器人构想。
 
沉思远不仅设计了大概的外观,连里面的构造也大概勾勒了出来,并附上了各个区域的功能,解释非常详尽。
 
家政型机器人最接近人类外观,智能等级也是最高的。在贺翌的构想中,它不仅仅要负责家务与日常起居服务,更大的市场是没有自理能力的残疾人,所以还得加上导盲系统。
 
救援型机器人只有一个象征性的头部,因为承担了各种自然灾害的救援任务,所以材料强度最大,结构采取了空间折叠式。必要时能缩小钻入缝隙,找到目标后也能撑起更大的救援空间。
 
而保姆型机器人则是体积最小的一个,造型可爱,功能也非常单一。不外乎帮助小朋友们学步,与他们进行简单的对话交流,锻炼语言能力以及保障他们的安全。
 
三周后,第一个家政机器人成功地制作了出来。
 
贺翌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实验室。沉思远正在做关键程序匹配的检测,贺翌便耐心地等在一旁,看他操作。
 
因为家政机器人与人类最为接近,奈德里在初稿出来时还提议说外壳用仿真皮肤,但被沉思远否决了。
 
“现在你们研究的误区就是搞错了仿生人与机器人的概念。仿真皮肤非常脆弱,而且造价昂贵不易修复,散热性能差,零件容易老化,在我们那儿仿生人也没有市场。”
 
“而且机器人不能做得太像人类,这会令人们产生恐惧感,让他们觉得机器人是有威胁性的,这样不行。我们必须要让人一眼看出,这就是个机器人,它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这样人们的接受度会高很多。”
 
所以最后机器人的金属骨骼几乎都裸露在外,而重要的躯干部分,则由灰白色的磨砂高强度材料包裹,整体线条流畅,脸型也做得非常精致。
 
这种设计没有模糊人类与机器的界限,而且造型美感十足,充满了现代气息。
 
贺翌十分满意。
 
沉思远把家政机器人的能源槽关上,接通了电源。
 
“可以了,殿下。”
 
“NA01?”贺翌试探着叫了一声。
 
机器人骤然睁开了眼睛,灵动的蓝色眼珠茫然地审视着这个世界,它坐起身,发现了贺翌。
 
机器人从展台上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它的动作毫不僵硬,甚至比人类还要流畅许多,带着一股轻松的飘逸感。
 
这种跨越时代的科技让贺翌瞬间惊呆了。
 
“您好,我的主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它的音调抑扬顿挫,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
 
这与市面上任何一种智能语音系统都不一样,那些大多发音滞涩生硬且词不达意。
 
这个机器人颠覆了他的认知,虽然它的身体构造无一不在彰显它是个机器人,但在它开口的那一刻,贺翌差点就觉得它是有生命的。
 
贺翌震惊地回头看向沉思远,后者却只是有些茫然地与他对望,似乎还处于状况之外。
 
造出这样的一个机器人,他只花了三周的时间。
 
这太可怕了……
 
他毫不怀疑沉思远将会在全球带来一场风暴,他不敢想象,如果沉思远被别的国家带走,或者是被那个组织发现……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贺辰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离家出走都捡个未来人(还是首席机甲制造师)回来?
 
贺翌简直一个大写的服气。
 
“我可以为您做很多事情。”NA01歪了歪头,嘴巴一张一合,很好地模拟出了人类发声时的嘴型。
 
贺翌看了沉思远一眼,指向一边特地准备的桌子:“能收拾干净吗?”
 
“好的,我的主人。”
 
说完后NA01就开始熟练地开始整理,动作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把凌乱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放好,还顺带将桌上的灰尘擦干净了。
 
“NA01,帮我找到维拉语的字典。”
 
那本字典在刚刚收拾的东西里面,被NA01放在了左侧的书架上。
 
“好的,我的创造者。”NA01立刻把那本字典拿了出来,递给沉思远。
 
“谢谢,NA01。”沉思远转头跟贺翌解释,“它有记忆功能。”
 
贺翌又命令NA01做了几件简单的事情,NA01都完成得非常好,让贺翌称赞不已,然后关上了电源。
 
“它还没有自己的名字,NA01只是型号,想叫它什么可以直接跟它说,它会直接记住的。”沉思远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精彩。
 
贺翌奇怪道:“怎么了?”
 
沉思远沉吟一会儿,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回答说:“二皇子以前跟我说过,这种机器人可以叫暗黑终结者。”
 
贺翌:“……”
 
沉思远又补充说:“可能他觉得它会终结家庭主妇们做家务的噩梦吧。”
 
什么家庭主妇的噩梦,明明是他自己被罚洗碗洗衣服的噩梦吧,还暗黑终结者……贺翌觉得真是丢死人了。
 
贺翌轻咳一声,尴尬地说:“我弟弟中二病有点严重,你别理他。”
 
“什么是中二病?”
 
贺翌把词条打开给他看。
 
沉思远:“……”
 
沉思远:“哈哈哈哈!”
 
贺翌:“……”
 
第42章:长大
 
梅普尔科技公司的形象大使由贺翌自己担任。
 
沉思远知道贺翌在这方面很有一套,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把资源充分利用到这种程度,一下子就省去了一千多万的代言费,直接省出了他好几年的工资钱。
 
沉思远:“……”
 
“我中学时期就注册账号了,现在已经有了3000多万的跟随者,发条状态热度不会比当红明星低,基本上都会上热门头条。如果觉得转发点赞量少,配张自拍就行。”贺翌拿出终端,打开自己的社交主页给沉思远看,“与其请他们,不如我自己上,而且他们代言的含金量应该没我高吧。”
 
沉思远无言以对,默默说是啊,您这逼格可比演员歌手要高多了。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哪个公司请得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梅普尔公司有多厉害呢……还有那么早就开始玩社交网,皇储殿下您是不是那时候就开始策划公司的事情了?
 
虽然贺翌和贺辰的性格大相径庭,但真是奇葩得各有各的特色。沉思远对两个皇子是百分之一万的服气。
 
贺翌和贺远征是以机构的形势参股的,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是皇室创办的公司,而更加鲜为人知的是,投资集团的最高管理者正是贺翌。
 
而当沉思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贺翌的服气程度又加了两万点上去,暂时领先贺辰两万五千点。
 
最先开始机器人并未批量生产,小范围地在权贵中开始投入使用,并且支持了一些公益组织。贺翌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收集用户体验,让沉思远来进行细节修改。
 
在这方面沉思远轻车熟路,机甲在设计出来之后,也有很长一段的试用期,发现的问题会被作战部反馈回研发部,进行升级。
 
贺翌等这么长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一年之后会有全球范围内的高尖端产品发布会,届时有名的科技公司都会参加。这个盛会五年才会举办一次,很多具有时代意义的产品都会那里公开亮相,开启全球销售。
 
恒信公司一共参加了两届,两次均获得头筹,名声鹊起,成为最大的赢家。
 
而贺翌,就打算在发布会上,直接拿自家产品打恒信的脸。
 
虽然他抓不住恒信卖国有力的证据,但背叛图林,出卖国家利益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垃圾人人得而诛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闾丘家这个毒瘤从国土上拔掉——他首先会做的,就是彻底挤垮恒信的市场,不仅再无资金吐给萨切集团,还要让它走上绝路最终破产。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沉思远已经基本上适应了在图林的生活,新的智能机器人虽然比不上小D功能齐全,但仍然可以替他做很多的事情。
 
由于徐林枫辞职,戴文光越来越忙了,刚开始还会回家过夜,到后面干脆直接住在了国安局,好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这段时间里,沉思远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一共设计了十几款机器人,还有几套不同的智能系统。
 
按照贺翌的意思,这些产品不能同时发布出去,要控制每次更新产品升级的时间,达到利益最大化。
 
沉思远不懂这些,只能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来。
 
转眼间,离发布会只有一周的时间了,团队紧锣密鼓地在安排相关事宜,沉思远已经做完了产品的最后检测,可以休假了。
 
回到家后,沉思远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准备看看电视,学习一下世界各地的风俗人情。
 
门却被敲响了。
 
戴文光没带钥匙吗?沉思远赤着脚,拧下把手——
 
然而门打开后,沉思远却发现那并不是戴文光,而是一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
 
他的身材太过高大,以至于门外的光线全被挡住了。
 
沉思远吓得后退了一步,抬眼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大约184,五官深邃而凌厉,头发极短,两鬓刮白,只有头顶留有圆寸状的青茬,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浑身散发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极富侵略感地包围了沉思远。
 
沉思远只觉得腿都软了。
 
“好久不见。”男人笑着说,他牙齿和以前一样洁白整齐。
 
电视里的节目说过牙口好的男人性能力也不错……呸呸呸,什、什么鬼啊!沉思远被自己的联想给雷到了,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沉思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巴道:“好、好久不见。”内心咆哮道妈呀这真的是贺辰吗?啊啊啊啊啊那个小傻逼中二病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年的时间他变化能这么大!突然以这种形象出现他完全把持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思远曾经对所有的追求者都不屑一顾,他也一直认为他会这样冷感下去,直至孤独终老。而今天他终于明白,之所以他从来没在意过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比起贺辰来说,都!太!不!能!打!了!
 
沉思远心想,我完蛋了,我人设崩了,读者要骂我了,怎么办啊。
 
“你发什么呆?”贺辰伸手摸了摸沉思远的头,这是个极为宠溺的动作,如果是一年前贺辰对他做的话,八成会被沉思远打死,而现在这个动作做出来却毫不违和,甚至让沉思远心跳加速了,“进去吧,这样光脚会着凉的。”
 
沉思远心想为什么连声音都变得这么好听啊,作弊啊,耳朵要痒死了!
 
贺辰见他没反应,失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沉思远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还没开口,贺辰就接着说——
 
“难道你想让我抱你进去吗?”
 
他话音未落,直接轻松地一把将沉思远打横抱起。
 
沉思远猝不及防,当即吼道:“你有毛病吗?放我下来啊——”
 
第43章:玫瑰
 
贺辰把沉思远放在沙发上,笑道:“你认不出我了吗?”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一年前差别不大,沉思远这才找到了一点熟悉感,说:“有一点……”
 
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面对这样的贺辰,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集训营累不累?你是今天放假的吗?噢,你渴不渴?冰箱里有喝的,你要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
 
被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的贺辰:“呃……”
 
沉思远:“?”
 
贺辰眼角都带着笑意,心想一年没见面思远居然变得更萌了:“有那个吗?”他说了个牌子,正是沉思远当年在地下室用来当火箭筒材料的那个。
 
“有有有,昨天刚买。”沉思远显然也想了起来,从沙发上跳下去,“哎哎哎——”
 
他还没跑出两步,又被贺辰长臂一挥,拦腰搂了回来。
 
“穿鞋。”贺辰说。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总是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啊!以前是你小,现在你都长这么大(虽然只有一年)了,再做这些举动真的合适吗二皇子!而且顶着这样一张脸,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呸,让人遐想的举动太过分了吧!
 
沉思远面红耳赤地抓狂道:“我穿,我穿,你放开我!”
 
“我只买了一种口味的,这个你喝吗?”沉思远拿着饮料问。
 
“只要是你拿的我都喝。”贺辰看着沉思远,分别的这些日子里他也长高了一些,轮廓也更趋于成熟,五官更精致具有魅力,耀眼得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贺辰一放假就从学校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身上的作训服还来不及换下,上面粘了些灰,便没有坐沙发。
 
沉思远拿饮料过来,注意到贺辰的着装,奇怪地打量了他一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贺辰穿着荒漠迷彩,扣着腰带,但腰带以下明显短了一截,看上去非常不协调。进屋脱下军靴后,军裤穿着跟阔腿裤似的,下方伸出一对骨节分明的脚踝。
 
“……”贺辰囧道,“衣服小了,学校不给换,要下学期才发新的。”
 
沉思远:“……”
 
贺辰又解释道:“衣服尺寸是根据开学前的体检订的,半年前学校已经破例给我换了,没想到它又短了。”
 
沉思远:“……”
 
贺辰这么老老实实地解释,沉思远觉得很好笑,问:“你们学校的预算是不是你哥哥在管?”
 
贺辰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他为了省代言费,自己当了智能机器人的代言人。”沉思远发现贺辰直接席地而坐,他把饮料放在茶几上,也盘腿坐在了旁边,发现贺辰的个头整整比他大了一圈,反观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情十分复杂,“你怎么长这么快的?”
 
贺辰听后认真地想了想,顺便给他拿了个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大概是命的吧。”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你妈。
 
贺辰在楼下等不到电梯,直接爬楼梯上来的,现在坐下后,不停地流汗,没一会儿衣服已经半湿了,他把作训服解开脱掉,放在了一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
 
沉思远:“……”
 
我的天呐为什么胸肌也这么发达,这身材线条也太好看了吧!沉思远又咆哮道,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想如果他以前在自由联邦上班时,多去和基层战士接触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他一个堂堂首席机甲制造师,为什么这么把持不住啊!感觉压抑了三十几年的洪荒之力全部都在今天爆发出来了!
 
“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贺辰说,“有沙漠,有高原,有热带雨林,还看到了极光。”
 
沉思远来到图林之后,只见过沙漠,其他的场景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尤其是最后的那个,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茫然地问:“极光是什么?”
 
“……”贺辰从裤兜里拿出终端,把相册打开给他看,指着屏幕说,“是这个。”
 
那是一张极为绚丽的照片,墨色的苍穹之下,绮丽恢弘的光幕悬浮于半空,遮掩了星辰的光芒,带来以动人心魄的震撼。湖面上淡绿的倒影像奶油般散开,又如古老传说中女神飘逸的裙摆。
 
沉思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担心惊扰到图片中的宁静,小声问:“这是极光吗?”
 
“在当地有一个传说。”贺辰手拿着终端,慢慢向沉思远靠过去。
 
“什么传说?”
 
“能遇到极光的人,是上天赐予福祉的人。”贺辰说着,手指在触屏上拨动,“如果带爱人去,那么他们这一生都会幸福快乐,这是天神给予他们的祝福。”
 
沉思远由衷道:“真好。”
 
“好啊。”沉思远刚说完就发现答应得有歧义,赶紧道,“不不不不好!不,不是,我是说我也想去,不是你带我去,你可以带我去,但是我……我在说什么啊……”
 
思维无比敏捷的机甲师此时已经完全卡壳。丢死人了……沉思远微微愣神后,随即满脸通红地看向一边,拒绝说话。
 
贺辰眉目含笑地望着他。
 
这不是沉思远过得最戏剧性的一个下午,却是他这几十年的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在这一年里,贺辰的经历太过丰富,这些多彩却艰辛的生活,带给他的不止是身体上的成熟,连同他的灵魂也得到了彻底的蜕变。
 
图林军事学院的传统,除了药在集训营中将学员历练成真正的军人外,便是让这群新生去战后悼念区接受彻底的洗礼。
 
贺辰也是其中的一员,在这段时间里,他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让他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了下来。
 
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是沉思远从未经历过的,他读书时期,除了上课和研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活动。
 
贺辰的那些见闻,让他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向往。
 
如果从小他在图林长大,是不是也会过着像贺辰那样的生活,有爸爸,有妈妈,或者还有哥哥,有朋友……
 
可是他的童年,只有机器人小D和他的启蒙导师。
 
“等等,我电话响了。”贺辰说到兴起的地方,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接通后,“嗯嗯嗯”了一阵,扫兴地对沉思远道,“我该回家了,我哥催我了。”
 
“你还没回家的?”
 
“是啊,戴叔的这儿离我学校近一些,所以我就先来找你了。”贺辰说,“因为我现在最想你啊。”
 
沉思远:“……”
 
贺辰把衣服拿上,走到玄关处穿鞋。
 
沉思远叫住了他:“贺辰。”
 
贺辰:“嗯?”
 
“下周我做的机器人就开发布会了,你有时间来参加吗?”沉思远问道。
 
贺辰笑着问:“这算不算约会邀请?”
 
沉思远:“……”
 
贺辰点到为止,不再逗他,把鞋带系好,站起身,说:“我当然会来,因为我也参股了。”
 
沉思远惊奇道:“真的吗?”
 
“我哥帮我弄的。”贺辰说,他十分熟练地把衣服收拾整齐,作训服衬得他高大的身材更为挺拔,继而又暧昧道,“不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个是你设计的。”
 
沉思远:“……”
 
趁着沉思远愣神的档口,贺辰飞速俯身亲了他脸一下。
 
沉思远:“!!!”
 
得逞后的贺辰笑嘻嘻地跑开:“再见啦,思远!”
 
沉思远反应过来后,怒而追上去,捂住被亲到的地方,骂道:“小傻逼你给滚我回来——!”
 
然而他刚踏出门一步,就被潜伏在门外的贺辰抱了个满怀,后者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嘴。
 
沉思远:“!!!!!”
 
嘴唇柔软的触感让沉思远差点疯了,贺辰霸道的气息完全将他包裹住了。这陌生的感觉让他全身像触电般酥麻起来,双手不停地把贺辰往外推,奈何这点力道对贺辰来说完全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不过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短到连舌头都没有伸进去,没一会儿贺辰便放开了他,纯良地说:“是你让我滚回来的。”
 
沉思远恼羞成怒,头顶都要冒烟了,嘴唇亮晶晶的,对着贺辰就踢了上去。
 
贺辰躲也没躲,被踢中之后才又嘻嘻哈哈地跑远,贱兮兮地对沉思远做了个飞吻:“么么哒~”
 
沉思远砍死他的心都有了,吼道:“哒你妹啊,你去死吧——!”
 
第44章:展览
 
发布会在一星期后如期开展。
 
这次一共有6个公司的新产品入选,梅普尔公司抽到了倒数第二个,紧跟在恒信的后面,贺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十分微妙。
 
一般各大公司都会由自己的ceo来充当产品的发布人,但梅普尔的董事会却最终决定由代言人贺翌上台去给机器人做介绍。
 
皇帝一家都收到了邀请函,但最后去的只有贺翌和贺辰。
 
沉思远和贺辰约在入口处见面,沉思远到的时候贺辰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暧昧,沉思远很担心贺辰会跟他谈到这个,譬如明确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话,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贺辰在此之后并未有所表示。
 
这让沉思远感到非常奇怪。
 
大概贺辰不是认真的吧。首席机甲师自欺欺人地想。
 
贺辰换下了军装后,气质也没有太大的改变,站在入口处鹤立鸡群,沉思远一眼就看到了他。
 
“你来得太早了。”沉思远从不迟到,这次怕路上出意外,还特地早到了20分钟。
 
“我跟我哥一起来的。”贺辰说,同时非常自然地搂住了沉思远的肩,“进去吧。”
 
沉思远:“……”
 
贺辰见沉思远不走,奇怪道:“怎么了?”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沉思远心跳加速的同时,又有些抗拒地伸手推开贺辰:“你别这样。”
 
“噢,最近天气是有点热。”贺辰立刻放开了他,转而拉住了他的手。
 
沉思远:“……”
 
沉思远甩了两下,贺辰拉住他的手纹丝不动。
 
沉思远又加大了力道,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贺辰:“?”
 
沉思远:“……”
 
算了就这样吧。沉思远自暴自弃地想。
 
“你们家就只有大皇子和你来了吗?”沉思远问。
 
“呃……是、是的。”谈到这个,贺辰的语气居然有点尴尬。
 
结合他以前的画风,沉思远立刻明白了:“你又闯祸啦?”
 
贺辰:“……”
 
贺辰囧道:“我不小心把我妈……把我妈头给磕了。”
 
沉思远:“……”
 
沉思远第一个反应是徐林枫身手那么好,贺辰居然能把他头给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个反应是这个星期贺辰都没来找他,大概是在家里反省错误吧。
 
“因为我一年没见到我爸妈了,所以我很高兴嘛,结果一激动忘了现在的体重,就、就把我妈给撞倒了……”贺辰说。
 
他刚说完沉思远就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他对贺辰的行为已经无话可说。
 
你就不能帅久一点么……沉思远叹了口气,从一个中二病变成这样多不容易,求你始终保持一个高冷男神的形象,不要破坏它行不行?
 
来参加发布会的人很多,虽然分了好几个接待口,但每一个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贺辰不想浪费时间,便拉着沉思远去了vip入口。
 
这里的人少了很多,但奇怪的是,门口却堵上了,围了五六个年轻人,正与接待人员争辩着什么。
 
由于参加发布会的有大型公司的高层人员,还有一些政要,所以后勤工作做得非常到位,一般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沉思远用手肘推了推贺辰:“上去看看?”
 
“嗯。”贺辰点了点头,“你跟着我啊,一块儿进去。”
 
“……”沉思远担心惹麻烦,以前碰见别人发生争执他都是远远地绕道走,不过这次身边有贺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跟了上去。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紧张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直在解释:“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的规定,没有邀请函是不能入场的。”
 
听到这句话贺辰了然,一群刷脸的纨绔又是想按以前的方式进场,这次却被新来的接待给拦住了。他扫了那群人一圈,意外地发现了闾丘泽阳。
 
又是这小子?贺辰眯了眯眼睛。
 
贺辰和沉思远走近了之后,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更加清晰了,跟电视剧里演的桥段几乎一模一样。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纨绔a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今天忘了带啊,姐姐,我让你把负责人找来,他认识我啊。”
 
“嗳,我说,美女,这小子带了啊。”纨绔b拉住闾丘泽阳,“我们跟他一伙儿的,一起进去怎么了?”
 
“抱歉,不行的,先生,请不要为难我……”
 
“有那么麻烦吗?让xx过来一下。那谁,打个电话呗。”纨绔c说着,“你们别堵这儿了,还没玩够啊?再不进去可就迟了啊,听说一开始有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行行行,我打,我打。”大约是时间耗得太久,纨绔a也不耐烦了,直接拿出了终端准备输号码。
 
纨绔b“嗤”了一声,呛声道:“嗳,我说你这不是有电话吗,那你刚刚作的什么妖?”
 
纨绔d接话说:“你懂个屁啊,我们这是在和美女进行友好会谈……是吧,接待姐姐?”他对着接待员眨了下眼睛,“我们几个陪你玩儿了这么久,电话留一个呗?”
 
“让一让。”贺辰深沉稳重的声音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纨绔d的话,然后一把将挡路的闾丘泽阳推开,拉着沉思远站到了接待人员面前。
 
在纨绔们惊诧的目光洗礼下,贺辰仿佛看不到一般,淡定地把邀请函拿了出来,又提醒沉思远道:“你的呢?”
 
“在这里,喏。”沉思远直接把邀请函给了贺辰。
 
贺辰接过,把两份邀请函递上去,忽然又发现沉思远肩上粘了根头发,轻轻地替他捻下来。
 
沉思远注意到他的动作,歪头问:“怎么了?”
 
贺辰笑道:“没什么,已经弄好了。”
 
他们若无旁人的态度无疑激怒了这群纨绔,接待员刚参加工作不久,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画面,紧张得快哭出来了,噤若寒蝉地把邀请函放在仪器上验证。
 
纨绔b最先开口道:“你……”
 
刚巧贺辰回过头,对闾丘泽阳说:“喔,这么巧,是你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堵在这儿?”
 
闾丘泽阳虽然对贺辰记忆尤新,但奈何对方变化实在太大,他一下子竟然没想起来,只疑惑地看着贺辰,问:“你谁啊?”
 
贺辰不想回答,兀自对闾丘泽阳道:“你该不会是忘带邀请函了吧?没邀请函不让进,你识字的吧?难道闾丘云耀没教你?”
 
“你是哪儿蹦出来的狗东西?多管什么闲事!”
 
“你闭嘴。”贺辰回头睨了他一眼,“我许你说话了?”
 
纨绔b:“……”
 
贺辰遗传了贺远征的脾气,发起火来原本气势就十分惊人,再加上在集训营里生活了一年,他这一眼过去,看得纨绔直接失了声,半天不敢接话。
 
一行人中他个头是最高的,在无形中又带来了一种压迫感。
 
“噢,你们这是想刷脸进去吗?”贺辰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一旁正在读取邀请函信息的仪器,对闾丘泽阳说,“那你怎么还不去刷啊?”
 
“……”闾丘泽阳一直没说话,虽然他想开口骂回去,但隐约觉得贺辰的脸十分熟悉,总让他心慌不已。
 
沉思远想笑,但又怕贺辰把事情闹大,于是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适可而止。
 
然而贺辰的字典里压根没有这个词,他默默地把沉思远挡在了身后,用手指把所有纨绔都点了一遍,轻蔑地说:“你、你、你、你,还有你,要不要都去刷一刷?”
 
纨绔a看着贺辰的手,又打量了一圈他的衣着,冷笑道:“噢,知道我们是谁吗,再指一次把爪子剁下来喂狗。”
 
贺辰:“哈?”
 
纨绔c上前两步,仰起头,用食指点在贺辰的胸前,说:“你算什么东西,长眼睛没有,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带上你的小男朋友,赶紧滚,别挡路,听见没有?”
 
莫名躺枪的沉思远:“……”
 
怎么这里的富二代智商都这么低,这也太蠢了吧,台词都不带换的……不对,小男朋友是什么鬼啊,加个小字是什么意思,还有谁是他男朋友了!!沉思远抓狂道。
 
“哈哈哈……”贺辰也不生气,像听到什么笑话般,轻轻笑起来,对他说,“我算什么东西?去年这傻逼也对我说了这句话,然后你猜怎么样了?”
 
闾丘泽阳:“……”
 
卧槽尼玛啊啊啊啊怎么又是这个祖宗!!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他!老子今天没招他啊啊啊啊啊——!闾丘泽阳差点没疯了,瞬间冷汗涔涔的,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哎哟——别尿裤子了,文明点。”贺辰见状,顺手扶住了他,“你终于想起是我了?看来修车的时候,顺便把你脑子也给修好了吧?”
 
“我我我我带了邀请函……你、你别欺人太甚!”砸车那次给闾丘泽阳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当时有特勤人员冲出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盛怒之下的贺辰给打成残废……
 
贺辰今天应该没、没带棍子……闾丘泽阳咽了口唾沫,比较了一下自己与贺辰的身材,一年前他胜算就小,换作现在……就算贺辰赤手空拳,他也会被打死的吧?
 
贺辰砸了闾丘泽阳车的事情并未流传开,除了闾丘家和皇室,加上当时的目击者,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但即使几个纨绔不知道这件事,可见到闾丘泽阳的反应,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虽然家底大,平时行为嚣张跋扈,但并非不学无术的草包,能让闾丘泽阳这么怂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样想着,刚刚伸手去戳贺辰的纨绔b,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贺辰注意到他的动作,扫他一眼,拍了拍前胸并不存在的灰尘。
 
纨绔b:“……”
 
贺辰又对闾丘泽阳说:“喔,原来你有邀请函啊,那我白担心你了——”
 
他转头对沉思远说:“——我担心他真的上去刷脸,仪器可扫不出狗屎的二维码。”
 
闾丘泽阳怒道:“你……”
 
“我什么?”贺辰无辜地看着他。
 
闾丘泽阳敢怒不敢言,憋得脸通红。
 
由于担心闹事,另一个接待员小心翼翼地说:“贺、贺先生,您的邀请函已、已经验证完毕了。”
 
“噢,这么快……谢谢。”贺辰接过邀请函,放进了口袋,然后搂住了沉思远的肩,温声道,“我们先进去,嗯?”
 
沉思远被他的声音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搞什么鬼,正常点不行吗……咦怎么又被搂住了?算了都过去好几秒了,再推开不好吧……
 
沉思远:“……”
 
贺辰又笑起来,发现闾丘泽阳还是站在他前面,下意识看了看脚下的路面。
 
闾丘泽阳赶紧拉着身边的狐朋狗友倒退几步,给贺辰让出一条道。
 
贺辰搂着沉思远神态自若地慢悠悠地走进去,稍微俯身对沉思远低声说了几句话,沉思远恼羞成怒地把他给推开了。
 
贺辰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沉思远后面,不停地撩他,两人越走越远。
 
“泽阳,他到底是谁啊?”纨绔c奇怪地问道。
 
纨绔a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也是满脑门的冷汗:“你没听见他姓贺吗?”
 
纨绔b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纨绔c仍处在状况之外,问:“他到底是谁啊?”
 
闾丘泽阳和其他几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想想皇帝姓什么,就知道他是谁了!”
 
纨绔c:“!!!”
 
闾丘泽阳骂道:“我他妈走的什么霉运,总碰上这个狗日的……”
 
“你以前跟他有过节?”
 
闾丘泽阳正准备回答,却没想到贺辰去而复返,不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听见了多少,跟看见鬼一样,当即吓得倒退几步,没掌握好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贺辰看都不看他,正色对工作人员道:“没有邀请函一律不准进,要认真核对身份。我哥在里面,如果安保工作出了问题,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去,后果你们知道的……”
 
他斜眼看着几名纨绔:“……如果有人闹事,喊特勤局的过来帮忙就行。”
 
纨绔们和闾丘泽阳一样敢怒不敢言,在贺辰面前只能乖乖认怂。
 
赶来的安保组的组长一边擦汗,一边对贺辰保证道:“会的,我们会的,二皇子殿下,请您放心。”
 
“嗯,辛苦了。”
 
第45章:失踪
 
“物以类聚,一帮垃圾。 “回去以后,贺辰对沉思远说。
 
一年前贺辰替他出头,砸了闾丘泽阳的车时,沉思远还没觉得对方有多帅,他甚至认为贺辰过于冲动了,因为他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来解决。
 
但今天却不一样,他看见那群纨绔为难接待员,贺辰开口制止的一刹那,浑身的骨头都差点酥掉了。
 
天呐,是因为贺辰长大了吗……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怎么变得这么肤浅了。沉思远都要哭了,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小傻逼吧。
 
除了正式要发布的产品外,现场还有设有另外一些新产品的体验区,从移动终端到个人pc,各种各样的娱乐设备,贺辰大概是在学校憋太狠了,看到这些十分新奇,每一个都想去试一试。
 
“思远,你看这个!”贺辰拿着试用机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屏幕上便开始由淡转浓,出现了水墨风格的待机屏幕,还有今天天气预报的动态显示。然后他用食指和拇指摁在边侧,拉出了一个类似纸张的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高清视频,屏幕色彩十分绚丽。
 
沉思远:“……”
 
这东西真是……好弱智啊,不就是全透明材质的显示屏么,又厚又重,不知道几百年前就淘汰了。沉思远满脸黑线,心想自己会喜欢上贺辰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他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小傻逼。
 
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贺辰根据邀请函上的提示去了vip专区,过道占满了忙碌的媒体人,争分夺秒地做着直播前的准备工作。
 
两人还碰见了正在接受采访的贺翌,贺辰的脸长开了之后,和贺翌更为接近了,他害怕被记者认出来,赶紧缩头跟做贼似的溜去了前排。
 
沉思远:“……”
 
vip区域的座位上贴有名字,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沉思远以为贺辰会被安排到第一排,但却发现两人的位置居然是贴在一起的。
 
“我叫我哥给我弄的,我当然要和你坐一起了,要不然我来干什么?”贺辰理所当然地说,忽然看见恒信的地盘紧贴着梅普尔,他眯着眼睛找了一圈,发现了要找的目标,“你等我一下。”
 
他三两下从座位上方翻了过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某个座位后面的标签。
 
沉思远:“……”
 
等贺辰回来的时候,沉思远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闾丘泽阳的。
 
沉思远:“……”
 
贺辰趁没人注意,把标签贴在了自己座位旁边,又把旁边的那个换到了闾丘泽阳原本要坐的地方。
 
贺辰拍拍手,对沉思远说:“我就喜欢看他仗势欺人,却不得不在我面前认怂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二皇子,不过我也喜欢啊……沉思远一边吐槽,一边点头给他点赞。
 
做完之后,贺辰拿来了吃的和饮料,优哉游哉地等着闾丘泽阳过来。
 
但也许因为在门口起了冲突,直至发布会的主持人进场,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他旁边还是空的。
 
贺辰吃了一口手指泡芙,意外地发现味道不错,立刻把小盘子递给了沉思远:“尝尝这个,跟我家甜点厨师的水平差不多。”
 
那应该很好吃了?沉思远试着咬了一口。手指泡芙里面的奶油是冰的,口感绵长软滑,甜而不腻,浓郁的奶香让人食指大动。
 
其实在图林居住的这一年里,他因为吃得太多导致长胖了不少,只是原来过于消瘦,加上个子也长高了,所以不太明显。这里的食物和自由联邦干巴巴的营养餐完全不同,他头一回发现吃居然是那么幸福的事。
 
因为贺辰不在,他还凭着记忆自己找去了吃烧烤的地方,点了和上次一样的东西,小老板还记得他,还给他打了个九折,弄得沉思远特别不好意思。
 
贺辰说:“我小时候还怀疑过他们是拿冰淇淋做的泡芙,因为这个奶油吃起来跟生日蛋糕的不一样……嗳,小心!”
 
沉思远还是第一次吃,咬了一口后,没注意奶油从另一头涌了出来。
 
贺辰话都没说完,赶紧拿纸巾接在下面,忙道:“你慢一点,别掉衣服上了。”
 
沉思远淡定地点头受教道:“噢……”大约觉得很丢人,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贺辰注意到他的变化,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
 
沉思远拿着泡芙和纸巾,空不出手去拨开贺辰,正准备骂他,抬头却看到了表情异彩纷呈的闾丘泽阳。
 
彻底懵逼的闾丘泽阳:“……”
 
贺辰回过头,一看是他,笑嘻嘻道:“又是你啊,这么巧,咱们真有缘分。”
 
缘你妈。闾丘泽阳打死都不信他的座位居然会在贺辰旁边,他难道不应该和他二姐坐在一起吗?肯定是这狗日的偷偷换的!
 
但发布会已经开始直播,他又不能上前去换回来。看着贺辰满脸无辜的样子,闾丘泽阳气得肝都要爆了。
 
贺辰十分享受这样的情景,倒也没再找闾丘泽阳麻烦,和沉思远又腻腻歪歪了五分钟,跟连体婴一样。
 
闾丘泽阳看见他这副狗腿的样子,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恰巧贺辰回过了头。
 
闾丘泽阳:“……”
 
贺辰扬眉无声地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闾丘泽阳实力装死。
 
贺辰用脚踢了踢闾丘泽阳。
 
闾丘泽阳没好气道:“干什么?”
 
贺辰用下巴对着他,贱兮兮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闾丘泽阳:“?”
 
贺辰往后靠了一些,让沉思远出现在闾丘泽阳的视线范围内:“去年你撞了我男朋友,还没道歉……唔……”
 
沉思远踩他一脚,怒道:“谁是你男朋友?!”
 
贺辰诧异道:“原来还不是吗?”
 
沉思远:“……”
 
闾丘泽阳:“……”
 
看到沉思远无语的样子,贺辰有些惊慌:“我以为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啊?”
 
沉思远忍无可忍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贺辰着急地解释:“可是上次不是、不是……”
 
闾丘泽阳小声骂了句,傻逼。
 
前面几个发布的产品都不是贺辰所关心的,沉思远也兴致缺缺,为了不让贺辰总是满嘴跑火车,他只能在每一款产品做特色功能介绍时,简单地说明这项功能的制作原理。
 
沉思远尽量使用贺辰能听懂的句子,但很多东西后者仍然不明白,沉思远只能不停地举例,过了好半天贺辰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回头发现闾丘泽阳听得目瞪口呆。
 
贺辰:“……”
 
闾丘泽阳:“……”
 
闾丘泽阳咳了一声,身体向另一边靠去。
 
很快到了恒信展示新产品的时候。
 
闾丘泽阳看上去明显比刚才热情了一些,特地看了一下沉思远,似乎对他能否解析自家的产品很感兴趣。
 
作为前两届头筹的获得者,恒信的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份额一直排名第一,所以大家对他们这次要推出的产品十分期待。
 
闾丘云耀在主持人的介绍下慢慢走上了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闾丘云耀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随即淡定地拿着播放笔对着后面的全息投影轻轻地点了下去。
 
黑色的背景上出现了纯白色的,类似于智能手环的电子仪器,秉持了恒信设计大方简洁的样式,并且十分具有后现代科技感。
 
“百年以前,刚刚出现计算机时,它只用于单纯的计算,没有人知道当他承载了网络后,会变成什么样;百年以前,刚刚出现终端时,它只用于人与人之间简单的远程交流,没有人想到当它加上了操作系统后,带来怎样的变革。”闾丘云耀说话的声音绵软而不具有攻击性,听上去非常有亲和力,他缓缓地叙述着开场白。
 
“个人pc与移动终端,现在已经变成了我们生活中最不可少的东西,它们用于娱乐、社交、日常办公、生活……几乎无处不在。经历了近两百年的发展,有人认为它们已经被改造到了极限——”闾丘云耀卖了个关子,又摁下了播放笔,投影上的画面缓缓地开始变化,“但恒信的理念是,不断地创新,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新的改革。”
 
智能手环慢慢地从下面开始分解,一个个零件拼成了极薄的移动终端,屏幕无缝对接。
 
舞台下发出惊人的赞叹声。
 
闾丘泽阳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静静地看着画面继续变化。
 
移动终端在演示了几项基础功能后,又开始分解,这一回直接变成了便携式的个人pc。
 
手环、终端、个人pc三位一体,根本无法定义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新的革命。”闾丘泽阳说,“我们的生活需要不停地化简、化简、化简……把麻烦的旁枝末节通通砍掉,在未来的生活中,只可能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说什么沉思远已经听不下去了,他震惊地看着闾丘云耀,不敢相信恒信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而贺辰显然也想起来,沉思远去面试时发生的事情,这些理念全部是沉思远提出来的,恒信明明刷掉了他,但现在的产品却赤裸裸地剽窃了他的构想!
 
贺辰握紧拳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覆在沉思远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你坐在这儿,我去处理,等我回来。”
 
沉思远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贺辰,点点头。
 
贺辰叹了口气,安慰道:“乖,不会有事的。”
 
闾丘泽阳还在期待沉思远能解说一下自家的产品技术,看见两人的互动,只觉得莫名其妙。
 
贺辰从闾丘泽阳身边过去,瞪了他一眼。
 
闾丘泽阳:“?”
 
沉思远很少会恨什么人,第一个便是囚禁他的派瑞特团队,第二个就是无耻剽窃他构想的恒信集团。
 
如果他们觉得他提出来的东西不错,为什么又会在面试刷掉他?就算只给他10万的年薪,他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产品设计出来,绝对比他们现在发布的好上一万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心能险恶到这种地步?
 
闾丘泽阳见沉思远脸色不对,虽然他很讨厌贺辰,但对沉思远并无太大的恶感,问道:“你还好吗?”
 
沉思远不想回答,正巧这时他终端响了。
 
[贺辰]:来洗手间一下。
 
去那里干什么,难道在这里不方便说吗?
 
沉思远觉得很奇怪,但还是按照贺辰说的做了。
 
二十分钟后,贺辰回来。
 
见到贺辰单独出现,闾丘泽阳十分诧异。
 
贺辰皱眉问:“他人呢?”
 
闾丘泽阳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接到条信息就走了,大概有人找他吧。”
 
贺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色骤变,立刻激活了手表上的紧急呼救系统,冲到过道上大喊:“爱德华——!”
 
正在待命的特工组长立刻从暗处现身,带着六七个下属:“殿下?”
 
“出事了!全体待命!帮我找个人,有国安局最高等级机密备案记录的!速度要快,封锁所有出口!”
 
第46章:绑架
 
“殿下,请冷静一些,发生了什么?”爱德华蹙眉道。
 
贺辰无法冷静,他整个人都要疯了,看见特工们不作为,一下子怒气攻心,脖颈处的青筋爆起,大口地喘着粗气,吼道:“我说一个被国安局列为最危险等级的人,在这里失踪了!我让你们赶紧行动,去找人啊——!”
 
“安德鲁。”爱德华喊了一个名字,他身后有位棕发男人递给他一个类似终端的电子仪器,他接过转给了贺辰,“殿下,您说您有照片,请发上来,仔细核对一下。”
 
这不对劲……过道上只有他与几名特工,看上去空荡荡的,贺辰虽处于盛怒之下,但背脊却悄然蔓延开一丝寒意。
 
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几名特工把他围得更紧了。
 
爱德华手持仪器,头稍微偏了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过道上安静得只剩下了贺辰粗重的呼吸声。
 
贺辰:“……”
 
大概完了。贺辰想,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书房。
 
“嘶——”徐林枫正翻着书,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蹙眉望向食指指节。
 
贺远征抬头道:“怎么了?”
 
徐林枫的食指关节处蹦处了一道鲜红的血丝,他放在嘴里含了一下,无语地说:“没什么,翻书的时候被纸划到了。”
 
贺远征奇道:“这也行?”
 
“写你的东西吧,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纸张柔软,但划破皮肤时却会产生不成比例的疼痛感,徐林枫总觉得不太舒服。
 
贺远征见他还皱着眉,于是把本子阖上:“我去给你拿个创可贴?”
 
“不用了,已经不出血了,你坐着吧。”
 
贺远征想了想,似乎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现在天气炎热,但伤口太小,也不至于会到感染的地步。
 
十分钟后。
 
徐林枫放下书,像是有些不安地打量了四周一圈。
 
贺远征再次放下笔,问:“怎么了?”
 
徐林枫心悸得厉害,犹豫一会儿,说:“不知道,心跳不太正常,感觉很难受,很不踏实……”
 
他这么一说,贺远征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三两步走到徐林枫面前,摸了摸他额头,发现体温并无异常:“很严重吗?我让管家去喊罗德尼过来。”
 
罗德尼是常驻皇宫的私人医生,徐林枫忙道:“不,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喊。”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我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阿征……”
 
徐林枫忽然站起来,揉了揉眉心。贺远征扶住他,轻轻把他揽在怀里:“还能发生什么事?别多想。”
 
徐林枫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贺远征和徐林枫对视一眼,徐林枫示意他去开门。
 
进来的人是管家。
 
“陛下,是贺翌殿下的电话。”
 
贺远征伸手接过,管家自觉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扣上。
 
贺翌在那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通,贺远征听着,眉头越拧越紧,还看了徐林枫一眼。
 
徐林枫用眼神无声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贺远征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让贺翌一直说了下去,半晌才回道:“好,我知道了。”
 
“贺翌说恒信剽窃了沉思远的产品构想,在发布会上公布出来了。”贺远征总结道。
 
徐林枫诧异道:“什么?”
 
恒信在面试时拒绝沉思远的事情徐林枫是知情的,沉思远与恒信的交集也仅限于那一次,那么他对产品的构想肯定是在面试时提出来的。
 
在一个面试中,能说的内容是十分有限的,况且沉思远的表达能力并不突出。所以比起他们要剽窃一个毫无头绪的理念,还不如直接以普通薪金来聘请沉思远进入公司。这样产品做起来会更加简单,少走很多弯路。
 
作为科技行业的巨头,恒信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们必然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公司。
 
今天发生的事情显然是说不通的。
 
但恒信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件事?徐林枫摩挲着手指,眯着眼睛推演每一种可能性。
 
难道派瑞特向闾丘云耀透露了沉思远的信息吗?
 
黑鸢骑士团……恒信是在给黑鸢骑士团资金支持,而派瑞特与黑鸢骑士团也有着撇不开的关系。如果扯上他们的话,那么今天的事情一定是有预谋的,想制造一起在他们掌握之中的混乱。
 
会是什么呢?
 
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徐林枫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他对贺远征道:“阿征,你在家里等我,我得去现场看看。”
 
“又犯职业病了吗?”贺远征提醒道:“你去干什么,别忘了你已经辞职了。”
 
“……”徐林枫一愣,继而说,“我知道,但辰辰和贺翌都在,我放心不下。”
 
贺辰与爱德华等人对峙着。
 
忽然,爱德华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手指头,贺辰陡然变了脸色,往旁边躲去,而正当这时后腰却传来了清晰的被击中的感觉。
 
贺辰回头一看——
 
一名金色短发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把枪。视线往回移,一支麻醉针直直地插在他的后腰处。
 
贺辰:“……”
 
其实这个针头太短了,刚好扎进了他皮带里,没戳到他皮肤啊……贺辰心想,啊,麻醉剂好凉喔……现在我应该要装晕吗,还是想办法自救?敌我力量悬殊太大,自救的可能性太小,更何况……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安德鲁已经冲了上来,拿着一块湿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乙醚……贺辰知道那是什么,瞬间屏住了呼吸,但仍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浑身变得无力,意识也有点模糊。
 
贺辰毕竟不同于往日,其余特工立马一拥而上,分工合作,将贺辰压倒在地,死死地按住他动弹不得。
 
毛巾一直按在贺辰的脸上,贺辰害怕体内会渗进更多的试剂,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呼吸,只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在集训营时,他们曾经特意在热带雨林训练过闭气,每天都在加长时间,想不到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场,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在安保工作做得如此严密的情况下,思远还会出事,一定是出了内女干。他应该早就想到的。贺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脑海里不断地蹦出对这次绑架的猜测。
 
绑架他的和绑架思远的绝对是同一批人,但为什么会要绑架他呢,难道要用他来威胁爸爸?敢在这种地方绑架他,又用这么大手笔,绝对不可能是为了钱,绑他的话还不如去绑闾丘泽阳那个废物。是为了军权吗?这种手段是不是过于弱智了……
 
然而这些推测都不重要。
 
贺辰咬了咬牙,因为缺氧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喘气。
 
不能呼吸,一定不能呼吸……他不可以倒下,如果他倒下了的话,就没有人能救思远了。情报系统出现了内女干,这次思远要是被他们带走,也许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贺辰漆黑的视线中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他头疼欲裂,却偏偏要配合地瘫软身体。
 
这种难受的感觉几乎击垮了他强悍的意志力,贺辰倒在地上,觉得全身的血管都在逆流,全部地涌向了他的大脑,撑得他的头几欲炸裂。
 
他还要坚持去救思远,他还要去向爸爸妈妈报信……贺辰的身体轻微地发起抖来,却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换了一个更为绵软无力的姿势。
 
良久,他才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个声音说:“够了,安德鲁。”
 
那似乎是爱德华,在他下令之后,几名特工终于放开了贺辰,任他的脸砸在了地面上,坚硬的头骨磕在上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贺辰没感觉到疼,大概是麻醉剂起了作用,他将眼睛小小地撑开了一丝缝隙,视线毫无焦距地观察接下来的一切。
 
爱德华指挥众人拿走了他的终端和手表,又给他穿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制服,又给他戴上了他们统一配备的耳麦,将他伪装成了安保人员。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翻开了他的眼皮,开始仔细检查他是否是真的昏迷。
 
贺辰不敢乱动,将呼吸调整到最慢的频率,半翻着白眼任由他检查。
 
爱德华拿着局部仿皮面具,慢慢地贴在贺辰的脸上,非常熟练地开始改造他的五官,将他的脸变得平平无奇。
 
随即命令众人一路将他拖了出去。
 
思远是不是也是被他们这样带走的?贺辰想。
 
“嘿,伙计,今天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又是一个倒下的。”这个声音像是从虚空中传来,毫不真切。
 
“我能理解,工作强度太大了,天气这么热,难免吃不消,赶紧去检查吧。”
 
贺辰迷迷糊糊地被他们驾着进了汽车后座,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破了舌头,让自己始终保持清明。
 
他要记住沿途路线,最好有大致的方向,还有一听就能定位出是哪里的特征。这都是平时徐林枫教给他的紧急自救知识。
 
车缓缓地开了出去,在全车人地监控之下,贺辰睁开了一点眼睛,他极为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窗外的建筑更好的进入自己的视线。
 
不要害怕,思远,我来救你了。
 
第47章:自救
 
“……我们能用双眼看见世界,感受蓝天碧海;我们能用双耳聆听万物,欣赏天籁之音;我们能迈出双腿直立行走,踏遍江河山川。 但是我们很少能够想到,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种奢望。当我们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一片死寂,会变成什么模样……”
 
徐林枫进入发布会现场的时候,贺翌正在台上给智能机器人做开场演讲,他找到了贺辰和沉思远的位置,发现是空的。
 
徐林枫拨了贺辰的电话。
 
闾丘泽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有些好奇地看了徐林枫一眼。
 
“……一个企业庞大到一定的程度时,它会带来的,并不止是给自身的经济效益,它要承载的,将是整个社会的责任。所以我们所要做的,便是用我们的微薄的力量,去一点点地改善所有人的生活。这也是梅普尔公司的理念……有人问过我,身为皇位的继承人,为什么会接一个科技产品的代言。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我是不是因为梅普尔公司与我母后的名字相同,才接下了这个代言。其实不止是这样……”贺翌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背后的画面开始变幻。
 
徐林枫乍然听到贺翌提起自己,有些诧异地看向上面。
 
那是智能机器人照顾残疾人生活的视频片段,各种日常工作都做得无比熟练,它们充当了护工、导盲犬、保姆等等一系列的角色。在原本孤单的生活中,像真正的家人一样陪伴在他们身边。
 
“这就是我会选择梅普尔公司的理由。让所有公民生活得更好,让人人平等幸福快乐。这不仅仅是我,也是每一位执政人要共同努力实现的。公益事业并非只是空谈,我们必须得为它做出实际行动。这个产品的问世,将会给我们的社会带来重大的变革。今天之后,机器人不止会在全球公开销售,并且我会用梅普尔公司给我的代言费,换成1000台机器人,免费提供给有所需要的公益机构与个人。”
 
贺辰的电话自然是无法接通的,但他会去哪里呢?徐林枫越来越不安,职业习惯使然,已让他猜到了最坏的那个可能性。
 
“贺辰他半小时前就不在了。”闾丘泽阳没忍住,开口说道,“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男朋友,接到一条信息走了,贺辰应该是去找他了吧,好像还挺着急的。”
 
徐林枫:“……”
 
徐林枫条件反射地想出示工作证,但手刚刚抬起,就反应了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只说了一句:“谢谢。”随即开始自行寻找闾丘云耀的影子。
 
他明显焦虑的神情更加引起了闾丘泽阳的好奇,问道:“你是?”
 
徐林枫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儿子。”
 
闾丘泽阳:“???!!!”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爱德华等人并未将贺辰直接送往最终的目的地,而是找了个地方进行中转。
 
他们一路开到了某个已经弃用的仓库前,贺辰注意到已经有几辆车在等了。
 
“洛伦佐还没到?”
 
“该不会出事了吧……”
 
“放你的屁,怎么可能?”
 
“我问问。”
 
“今天不是发布会吗?他该不会堵路上了吧?”
 
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又道:“他堵车了。”
 
“……”
 
贺辰心想哈哈哈哈哈今天是产品发布的展览会啊,这群绑匪对首都的车流量有什么误解,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来搞笑的吗,也太搓了吧。
 
乙醚对人体伤害非常大,控制不好极易导致死亡,所以爱德华等人在毛巾上浸的浓度并不高。贺辰被他们拽下车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舌尖还有些麻木。
 
或许因为他们已经确定贺辰和沉思远没有了反抗能力,包括爱德华在内,一共只有4个人在场。
 
他们架着软成烂泥一样的贺辰,把他扔进了仓库。
 
“洛伦佐还有十分钟到。”
 
洛伦佐是谁?贺辰的脑袋又被撞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阵发黑。洛伦佐……有点耳熟,会是谁呢?谁会想绑架他?
 
洛伦佐……派瑞特·洛伦佐!
 
贺辰忽然想了起来,那是派瑞特的姓!
 
怎么会是他要绑自己?还绑架了思远……他想要干什么,利用自己和思远来威胁整个图林?
 
待安德鲁他们都出去了之后,贺辰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慢慢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思远在哪里?
 
贺辰焦急地四下搜寻,发现沉思远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对方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仰面躺着,看上去比他的状态差上很多。虽然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显然陷入了深度昏迷,应该是那针麻醉起的作用。
 
贺辰手脚都被绑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派瑞特还有十分钟就会到这里,所以他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贺辰深呼吸一口气,把五根手指全部聚拢在一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外挤。
 
但安德鲁的捆绑手法极为专业,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反而让粗糙的绳索把手腕割出了血,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中。
 
贺辰疼得面部神经都在抽搐,他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在心中默念了1,2,3……
 
猛地把两条胳膊抻着,咬牙硬生生反向举过了头顶,随即双臂旋转了几乎360度,关节像脱臼般发出“咔哒”的声响。更为剧烈的疼痛感骤然袭来,一瞬间席卷到全身,贺辰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发出声音,他牙关打着颤,冷汗涔涔的,只觉得整个上半身都要废了。
 
贺辰两只手不停地颤抖,仿佛得了帕金森一样,他要把藏在皮带里的东西拿出来,却一直在打滑。
 
太他妈疼了……贺辰不停地深呼吸,终于把扣带里藏的发射器按了下去。
 
幸亏他们没有搜走这个,希望妈妈能早一点喊人过来……
 
休息了一会儿后,贺辰不敢耽搁,用牙齿解开了绳索,重获自由后他当即冲去了沉思远身边,抱起他,使劲拍了拍他的脸,焦急而又担忧地连续喊了几声的他的名字。
 
“思远,思远,思远,醒一醒……”
 
沉思远仍然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毫无反应,贺辰急得要命,确认他呼吸与脉搏都正常后,解开了绳子,然后慢慢扛起他往旁边躲去。
 
好在沉思远体重轻,贺辰抱他并未感到多吃力。
 
仓库里还有一些废弃的货物,被打包堆成了小山,给他们提供了十分隐蔽的掩体。
 
贺辰抱着沉思远,把他放在了一个极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这一串的动作稍微惊醒了沉思远,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贺辰。
 
见他醒来,贺辰有些惊喜,捧着他的脸,小声道:“坚持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说罢轻轻吻了他一下。
 
沉思远的意识似乎还在漂移,他只是沉默地与贺辰对视了一会儿,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还不到半分钟,又晕了过去。
 
贺辰叹了口气,他没有武器,要怎么才能逃走呢?
 
“阿征,我是不是离开国安局太早了,我应该把情报部门全部整顿完毕再走的……”徐林枫坐在车上,贺远征抱着他低声安慰。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了事情,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能任由枪指着自己的胸膛而面不改色,遭遇精心策划的刺杀也毫不惊慌。这些他都能用一种极为冷静的态度去处理,井井有条地安排所有的工作。
 
只要不牵扯上贺翌与贺辰。
 
贺辰出了事,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徐林枫,也会无法自控地方寸大乱。
 
即使他一如往常地控制住了现场,但一想到贺辰竟然会被派瑞特绑架,并且还买通了安保组的人员,徐林枫就无法保持镇定。
 
如果他还在国安局,怎么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辰辰不是已经发送了他的位置吗?不会有事的,直升机马上就会到,派瑞特不可能伤害他,他要威胁我们,就必须要确保辰辰的安全,你说是不是?”
 
徐林枫眼圈发红,说:“我知道……我就是受不了……我应该去之前就先给辰辰打电话,如果那时候发现不对劲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我怎么会这么大意……”
 
“不,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绑架。你别着急,林枫,辰辰不会有事的。”贺远征嘴上这么安慰,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快急疯了。然而他却不能表现出半点,他知道徐林枫的偏激,他必须要给他一个强有力的支撑,才不会让他因自责而陷入死胡同。
 
“抱歉,久等了。”派瑞特从车上下来,与爱德华拍了下手,“刚刚必须要进城区处理一些事务,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兰瑟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小箱子拿给爱德华。
 
派瑞特微笑道:“辛苦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只有这样的支付方式才是最保险的——”
 
“……”爱德华打开查看了一下数目,对安德鲁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派瑞特打了个响指。
 
“呯、呯、呯、呯——”四发子弹齐发,直接把爱德华等人的头颅爆开了花。
 
“——因为只有你们死了才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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