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6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机甲之皇子追妻指南(最后的乌托邦 重生)下——沧海千山

 第48章:中弹

 
“技术不错,兰瑟,有进步。 “刚才的子弹全出自兰瑟之手,派瑞特由衷地夸赞道,随即对他招了招手,”来,拖进去就地收拾了。“
 
这次的行动派瑞特只带了兰瑟过来。
 
乔如他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参与过这次行动的策划。但饶是这样,派瑞特仍怕消息走漏风声,研究了许久的维顿城地图后,亲自选了这个地点,并且只带来了他最为信任的兰瑟。
 
此次行动派瑞特策划了整整一年,国安局给沉思远的保护实在太过严密,他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好在沉思远参加了这次产品的发布会。
 
虽然发布会的安保工作看似严密,但比起国安局的特别保护工作,根本不值一提。
 
人一多,漏洞就会变多,他们趁机而入的机会同样也会变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一箭双雕,不止带走沉思远,更能绑走二皇子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尸体非常沉重,兰瑟和派瑞特搬运得有些吃力。
 
贺辰躲在仓库里面,通过大门上小小的缝隙,目瞪口呆地看完了他们交易全过程——他并非是在吃惊这群人黑吃黑,而是知道派瑞特团队是图林的头号通缉对象,里面的成员个个身怀绝技,但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狙击手存在。
 
连发四枪,枪枪毙命。
 
射击课上教官告诉他们,曾经有狙击手对枪控制得十分精准,可以连发两枪,后坐力对他们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这个叫兰瑟的人却能连打四枪出来……
 
待会儿要是他们进来,先对付谁?
 
见派瑞特和兰瑟要进来,贺辰立刻蹑手蹑脚地回去,在墙柱后面躺好,只对着大门的方向露出一小截脑袋,用眼缝偷偷观察派瑞特的动向。
 
两人进来见贺辰还在昏迷,便放松了警惕。
 
“老大,你是不是每回碰见这小子都得倒霉?”兰瑟笑道,“上回被打了一枪,这回又碰见堵车。”
 
“闭嘴,兰瑟,少说一些话,不会有人怀疑你是哑巴。”派瑞特道。
 
“哈哈哈,ok,ok……”兰瑟笑着把尸体上可用的装备全部搜走,随手把手枪插进了后腰的裤带上别着,“他们特勤的装备是不是更新了?”见派瑞特神情明显开始不耐烦,兰瑟赶紧摆了摆手,后退着往贺辰的方向走去,“行行行,老大,我闭嘴。”
 
尸体还未搬完,兰瑟先行处理贺辰,没一会儿他走到贺辰的面前,有些惊奇地小声道:“现在的小孩子是打了激素吗,怎么能长得这么快?”
 
贺辰的手是背在后面的,兰瑟看不见绳子已经被解开,只是见他嘴唇被磨出好几道血印,感到很奇怪……
 
而且最诡异的是——这里为什么只有贺辰一个人,爱德华把沉思远藏在哪里了?
 
“老大——”兰瑟疑惑地站起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句。
 
然而在他还没等到回应时,贺辰就猛地睁开眼睛,以迅雷般的速度撑地而起,拔出了兰瑟插在后腰处的枪,当即上膛直接从那个地方扣下了扳机!
 
“呯呯呯——!”贺辰直接打出了三发子弹,把兰瑟的腹腔轰得稀烂。
 
接二连三地中弹让兰瑟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完全没有拔枪的机会,就又被贺辰一枪打中了后颈,彻底了结了性命!
 
贺辰顺势拿走了兰瑟带的两把枪,躲在掩体后面极速喘气,以稍微平复自己早已翻江倒海的内心。他竭力控制住发抖的身体,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是个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身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如果他不杀了他,死的也许就是他自己……贺辰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可他依然无法自控地恐惧。
 
他的双手,他的身躯,他的理智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而去,他似乎失去了对外界感知的能力,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只有兰瑟血液的余温残留在他的手上,如同炙热的岩浆在灼烧着他。
 
在宁西机场,徐林枫在解决人体炸弹时,为了不让他留下阴影,甚至还挡住了他的眼睛。但仅仅过了一年,他却亲手终结了一个人的性命。
 
杀兰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保护沉思远,保护更多的与他们素不相识的人。
 
他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以给予自己更多的勇气。
 
派瑞特的反应很快,听到枪声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贺辰手里吃过不小的亏,即便是他不太相信运气这么玄而又玄的说法,但有些事情的确太过邪门——在地下室,他第一次与这小子碰面,后者随手一枪就打穿了他的肝脏。
 
而且兰瑟已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胜算并不是那么大。
 
贺辰进入图林军事学院的消息并不是秘密,而且他还查到了贺辰的成绩信息。
 
军校的严格程度与淘汰率极为惊人,但贺辰却总稳在前三的位置,最后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新生里综合排名的第一。
 
所以即使他和贺辰实力相差悬殊,也不代表他能毫发无损。
 
派瑞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直接打开了热感成像仪。
 
贺辰在墙柱后面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派瑞特的动静。
 
他会去哪里?
 
贺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是凑巧解决了兰瑟,但面对派瑞特,他却没了对策——对方实在过于强大了。
 
贺辰选的掩体是个很好的伏击点,四面八方只能有一处迎敌,可他仍在担心派瑞特会从天而降,直接爆了他的头……这好像是有可能的。
 
冷静……贺辰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嗨,尊敬的二皇子殿下,您还是不打算出来吗?”派瑞特的声音忽然在空旷的仓库中响起,声波通过层层反射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音。
 
贺辰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扣下了扳机。他靠在墙柱上,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因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声而一无所获。
 
他咽了口唾沫,摸不准派瑞特要干什么。
 
而后派瑞特接着道:“我是个懂得礼节的人,二皇子殿下。所以我将会给您半分钟的时间,我现在是在跟您商量……”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用枪托戳中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二皇子殿下,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在这里走了一圈,竟然发现了罗杰斯……噢,在图林他不叫罗杰斯,你们都喊他沉思远。”
 
派瑞特说图林语的发音方式极为饶舌,腔调十分奇怪,念出沉思远名字时更为接近“思源”的发音。
 
贺辰:“!!!”
 
“还有十五秒,二皇子殿下。”派瑞特似乎踢了沉思远一脚,发出了军靴踏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一年没见面,我怪想这个漂亮的小朋友的,我在沙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个圣洁的小天使……”
 
他把思远藏得如此隐蔽,为什么还会被发现?贺辰懊恼不已,早知道他应该让思远待在自己身边的。
 
他捏紧拳头,把枪别上,默默地走了出去。
 
派瑞特站在仓库空旷的中央,他蹲在沉思远旁边,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沉思远稍微睁开了眼睛,似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但浑身失去知觉,嘴唇艰难地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贺辰看得眼睛差点喷出了火。
 
派瑞特用额头抵住沉思远,闭上眼睛,似乎在闻他身上的气味,缓缓道:“一年前我意外失去了他,然后我祈求万能的父神,希望思远能再次回到我身边。没过多久,我就再次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依然那么美。二皇子殿下,您说,这算不算缘分?您会祝福我们吗?”
 
贺辰:“……”
 
“不,殿下,我好像听见您在诅咒我。这样是不对的,您的身份如此高贵,怎么能自贬身价地念出如此恶毒的诅咒呢?”派瑞特笑道,“而且您应该放下粗鲁的武器,这不适合您。”
 
派瑞特说着,枪又抵住了沉思远的头。
 
“……”贺辰气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腮帮鼓起了刚硬的线条。他默默地把枪放在了地上,哑声道,“可以了吗?”
 
他知道跟派瑞特谈条件完全是徒劳的。
 
但是他却毫无办法,对方手里握的是沉思远的命。
 
派瑞特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仿佛随时都会打下那一枪。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沉思远的安全。
 
“殿下,您撒谎了,您手里还有一把枪。”派瑞特非常有耐心,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贺辰闭上眼睛一会儿,认命地解下了最后的枪支,挂在食指上,摊开了双臂,对派瑞特道,“现在呢?”
 
“噢,等等,殿下,您先别扔掉枪。”
 
贺辰:“……”
 
“您杀了我的同伴,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因此我无法保证我的安全……”派瑞特说着,伸出舌头在沉思远的脸上舔了一道,“所以我想请您,往左右肩周各打一枪,然后去车上,等我带着小天使过来。”
 
贺辰:“……”
 
“啊,我好像还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您是不是只能打一边,要不要我帮帮您?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贺辰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再次捏紧了拳头,沉声说:“你不要太过分,皇家警卫队和特勤局早就出动了……你插翅难逃,派瑞特。”
 
“噢,所以呢?”派瑞特无所谓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我们现在没有在讨论这个。”
 
贺辰:“……”
 
“殿下,让我们先结束这一个话题,再往下谈好不好?”派瑞特看着贺辰,忽然他举起了枪,瞄准了后者扣下扳机,子弹瞬间将贺辰的左肩打了个对穿!
 
“啊——!”贺辰直接被子弹强劲的推力轰倒在地,肩膀被子弹打了个窟窿,鲜血喷涌而出,霎时染红了一大片。
 
贺辰极为狼狈地倒在地上,被枪击中的感觉太糟糕了,左肩像活生生被剜去了血肉,痛得他难以呼吸,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己马上就会死的错觉。
 
“殿下,一年前,您曾在地下室打过我一枪。”派瑞特扔下了沉思远,站起身走过去,“也许您还不知道,您那一枪,让我切除了一小部分肝脏,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现在我把他还给您,我喜欢礼尚往来。”
 
“啊……”贺辰另一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了大静脉减缓血液的流失。
 
派瑞特踢了踢他:“我当时比您还疼,子弹留在了我腹腔,我的同伴带我出去的时候,子弹还移了地方……您能想象出来吗?啊,您在说什么,请大声一点,我听不清。”
 
贺辰嘴唇抖了几下,霍地从侧腰皮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软刀,对准派瑞特的脖颈砍了下去。
 
派瑞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慌忙躲开,然而锋利的刀刃却仍划破了他的胸膛,极深地割了下去!
 
粘稠而灼热的鲜血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形成了一副极为惨烈的景象。
 
贺辰缓缓站起,他浑身浴血,手持长刀,像来自远古的勇士般,仰起他高傲的头颅,无声地宣告他的不可战胜。
 
第49章:信念
 
贺辰左臂无力地垂下,右手持刀比着派瑞特,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疼痛,嘴角微微上挑:“你敢杀我吗?”
 
“你不敢。 “贺辰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像,看上去极为狼狈,但眼神却毫无畏惧,注视派瑞特的眼神像在藐视一只蝼蚁,”对吗?“
 
贺辰再次将软刀高高举起,对准他猛地劈下。
 
派瑞特下意识地用枪堪堪挡住,但柔软的刀尖却凌空折叠,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
 
但派瑞特宛如失去了痛觉般,竟徒手捏住了刀刃,继而扑身上前,对准贺辰受伤的肩狠狠地砸了一拳。
 
“啊——”贺辰痛呼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的血这次从他肩胛骨的窟窿里喷溅而出,他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还没站稳,派瑞特的拳头便又迎了上来!
 
这一拳打中了贺辰的下颌,后者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便陷入了黑暗,随即才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
 
派瑞特一跃而起,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胸膛,将他压倒在地,企图再次开枪打穿他的右肩。
 
血沫缓缓从贺辰的嘴角淌出,他森然一笑,忽然伸出了沾满了鲜血的手,扯住了派瑞特的耳朵,后者躲闪不及,竟硬生生被他撕了一个大口,顿时血肉模糊。
 
“操!”派瑞特骂道。
 
这时贺辰得以脱身,紧紧地将其抱住,让他无法扣下扳机。
 
他随手一摸,拔出了派瑞特大腿上绑的军匕,对准他的后腰就插了进去!
 
派瑞特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仰起手肘砸向贺辰的脊柱,像巨人的铁锤一次次锤在他单薄的后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唔……”贺辰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砸碎,蓦地呕出了一口粘稠的鲜血,他捏紧刀又一次地将它深深地扎了进去!
 
他说过,他要做个大英雄,能保护所有人的大英雄。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他要为心爱之人战斗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手中的刀,便是思远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他不可以倒下。
 
这是他支撑着他的信念。
 
他要杀了派瑞特,保护思远。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搏斗。
 
派瑞特不能对贺辰下死手,但对方却拼了命地要治他于死地。
 
两人的底线不同,让原本实力悬殊的对决变得结果难料。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皇家警卫队很快将仓库层层包围。
 
“你输了,派瑞特……唔……”贺辰张口一说话,血就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了出来,他忍着剧痛,伸手擦干净,冷笑道,“想让我做你的人质?”
 
警卫队站在四面八方,一把把枪对准了派瑞特,瞄准的激光红点不断地在他身上跳跃。
 
“放下武器。”警卫队对派瑞特命令道。
 
派瑞特充耳不闻,他手肘勒住了贺辰的脖子,拿枪比在他的太阳穴上,状态看上去比对方好不到哪里,良久才开口说:“不。”
 
贺辰被他箍得呼吸困难,有些艰难地开口说:“你觉得你还能威胁到谁?你根本不敢杀我……”
 
“贺辰殿下,您知道吗……我两次失手都是因为您,上一次我可以不管,但这一次我必须得让您付出一点儿代价,这才是我的风格……”派瑞特说着,转头看了不远处的沉思远一眼,医护人员已经就位,正准备将他带离现场。
 
贺辰注意他的动作,心中忽然隐隐不安。
 
“譬如说,您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便毁了他。”
 
“不——!”
 
派瑞特举枪的手忽然转向了沉思远的方向,对准那里轰出了一枪!他超乎常理的举动几乎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是几乎,这所有人里不包括贺辰。
 
枪声响起之时,贺辰已然扑了出去!
 
那枚子弹毫无悬念地击穿了他的身体,直接将他轰至几米开外。
 
同时待命的狙击手立刻扣下了扳机,子弹瞬间打进了派瑞特的肩胛骨里,把他击倒在地。
 
我要死了吗?贺辰眼前越来越黑,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身体里汩汩涌出,他的生命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从伤口里流逝。
 
依稀间,他似乎看见有人把沉思远抬上了担架。
 
大概是安全了……贺辰心想。
 
随即他也被人慢慢地扛了起来,贺辰看到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服,他身上那么多血,会不会弄脏他们的外套,会很难洗的吧……贺辰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好困啊……然而他刚闭上了眼睛,立刻就有人在拍打他的脸,命令他别睡过去。
 
为什么不让他睡?贺辰又疼又困,正想发脾气,忽然一个无比熟悉的人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目光立刻亮了起来,条件反射似的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句——
 
“妈妈……”你别担心,我没有事。
 
但后面那一句,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辰辰,辰辰……”徐林枫看见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贺辰,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贺远征赶紧上前扶着他站稳。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你别哭,亲爱的……”贺远征抱着他,不断地拍打他的肩,但他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起来,“辰辰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他运气一向那么好,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贺辰一路被抬上了救护车,地上全是他留下的血,他身上的衣物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医生忙上忙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强迫他保持清醒。
 
“止血钳、绷带……”
 
“心率多少?”
 
“多巴胺。”
 
徐林枫不愿相信,早晨还蹦蹦跳跳和他说再见的小儿子,竟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手足无措地抱住贺远征,心中一遍遍地祈祷,祈求他从不信仰的天神,让他的孩子能幸免于难。
 
抢救室外的走廊一片死寂。
 
皇帝一家三口地在外面等待结果,贺翌缓缓在门口踱步,手指不停地动作泄露了他心中的焦虑。
 
“林枫,十八年前,我和贺翌也是在这里等你和辰辰出来。贺翌一直蹲在我旁边哭,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这么坐在这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失去你会怎么样。”贺远征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话一下子把徐林枫带回了那最为动荡的一年,出车祸后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不清,他在车上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他躺在病房,身边多了个婴儿保温箱。
 
“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危险得多,我跟你说过的……”贺远征似乎不愿再提徐林枫心跳一度停止的事情,含糊了过去,“医生说他没有伤到脾脏,他生命力也很顽强,这次不会比那次更糟糕,辰辰他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
 
沉思远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特有的纯白色。
 
他有些惊慌地坐起身,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脑袋仍有些钝痛,清晰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接到贺辰的信息,独自前往洗手间,却在路上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脸,然后就……
 
不,中途他醒来过几次。
 
他似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群人绑架,有人还踢了他。
 
所有的画面顷刻在他脑海中回笼,他看见了贺辰,是贺辰救了他!
 
但是贺辰现在在哪里?
 
沉思远忍着不适,掀开被子跑下去,推开门,把守在门外的警卫队成员吓了一跳。
 
“沈先生?”
 
沉思远焦急道:“贺辰呢?”
 
“殿下他在那边的重症监护室。”他指向走廊的尽头。
 
重症监护室?!沉思远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房,但按字面理解绝对不是很好兆头。
 
贺辰难道很严重吗?沉思远顿时慌了手脚,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重症监护室设在走廊到尽头。
 
外面有一扇透明的钢化玻璃,随时可以看到里面的动向。
 
徐林枫刚巧从里面出来,眼睑还是浮肿的,眼角微微发红。他见沉思远过来,对着他点点了头:“你醒了?”
 
“嗯……”沉思远注意到他满脸疲惫,随即目光移到房间里——
 
贺辰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几乎分辨不出原本英俊的五官。他皮肤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如纸,被绳索割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全身插着无数根管子,连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受伤的地方缠了厚厚绷带。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睡得很香。
 
沉思远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一时间竟无法开口说话,泪水顷刻间打湿了眼眶。
 
幸好他还活着,幸亏他还活着……
 
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美好的事情了。
 
徐林枫望着熟睡的贺辰,缓缓道:“等他醒过来就能探视了,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有致命的伤口,抢救得也很及时,不幸中的万幸。”
 
徐林枫几乎一夜没合眼,直到现在也毫无睡意,或许只有等到贺辰再次醒来,他才能放得下心。
 
为人父母,他几乎在孩子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让他们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击溃了他。
 
还好没事……
 
“他……”沉思远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贺辰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应该快了。”徐林枫说。
 
“我在这儿等他醒来。”
 
“我还有些事,待会儿才能过来,回见。”徐林枫勉强微笑了一下,拍了拍沉思远的肩,继而揉了揉眉心,疲态尽显地转身离开了。
 
沉思远深呼吸一口气,额头轻轻地抵在玻璃上,安静地看着贺辰。
 
他平稳而缓慢的心跳在旁边的监测仪上显示了出来,沉思远看着波峰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屏幕上,慢慢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以求与贺辰达到同一频率。
 
仿佛这样可以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
 
每一次他遭遇危险,贺辰都宛如神祗般出现在他面前。
 
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始终执拗地说要保护他,一遍遍地强调让他别害怕。
 
他感动过,感谢过,却唯独没有动心过。
 
贺辰说,我叫贺威龙,我是来拯救你的hero。
 
贺辰说,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愿意帮你。
 
贺辰说,我会在这一年里,成长成为你喜欢的模样。
 
贺辰说,我会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站在你身后保护你。
 
贺辰说,你别担心,我会带你出去。
 
贺辰说,思远,我喜欢你……
 
贺辰曾答应过他的,每一条都做到了。
 
他在这短短的一年内,从男孩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没有说这一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他只会告诉他,高原有多神秘,雨林有多刺激,极光有多绚丽。
 
少年人的爱情简单而炽热,像是盛开的玫瑰花,热烈地绽放。
 
一开始在他眼中,贺辰只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活在父母与皇室的双重保护之下。
 
但这种感情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像一只只细小的白蚁,默默蚕食着他心中的那堵高墙,直到今天轰然倒塌。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愿让贺辰离去。
 
这个曾经的孩子早已走进了他的内心,占据一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沉思远的手掌隔着玻璃,慢慢地用指尖覆上了贺辰的手臂,似乎穿透了那一层透明的阻隔。
 
他竭力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小声说:“贺辰,你快些醒来,带我去看极光吧……”
 
第50章:失控
 
徐林枫办完事回来后,给沉思远带了点吃的,两人找了个地方交谈。
 
徐林枫把初步调查出来的结果复述给了沉思远听。
 
此次的行动经过了极为严密的策划,特勤部门最大的内女干在查到爱德华身上便断了线索。
 
一切的证据都表明这只是一场计划周全的绑架案,派瑞特团队通过金钱策反了爱德华,又违反合约枪杀了他们小组。
 
“你当时接到了什么信息?”徐林枫问。
 
“是贺辰发给我的。”沉思远说,但他的终端早已被毁尸灭迹了,“恒信剽窃了我的理念,贺辰说他帮我处理,然后我就收到了那条信息,他让我去洗手间等他。虽然我觉得很奇怪,但没有想太多,直到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有人出来把我弄晕了。”
 
他望向徐林枫:“可以查出信息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吗?”
 
“有人破解了辰辰的终端芯片。”徐林枫说。
 
所以可以用他的号码频段给他发出那条信息,让他无法分辨。沉思远一点就透,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原理。
 
“但线索也在这里终止了,我知道是谁做的。”徐林枫面无喜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沉思远心中忽然有了个人选。
 
“约瑟夫·刘易斯。”徐林枫说了个名字。
 
这是乔的全名?是他没错,约瑟夫的昵称就是乔。
 
这些信息全部对上了,乔曾对他说过,自己在国安局工作,并且还企图用反定位来追踪自己,显然破解芯片的事也是他做的。
 
“你曾经见过他一面,他以前是我最得力的下属,是国安局破格招录进来的。”徐林枫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深沉地眺望远方,“虽然和你无法相提并论,但在这个时代,他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以说前途无量。我们都非常器重他,我甚至想培养他担任国安局局长,让他带领整个情报系统。”
 
徐林枫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四年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他父亲涉嫌贪污,调查出来的金额比较大,他为了他父亲,入侵了国安局系统篡改了数据,还入侵了银行的系统,把账户里面的钱转移了95%,分散到全球的僵尸账户和公益基金里,以争取最低的量刑。后来事情败露,按照图林的法律,他是要被判处终身监禁的。所以他父亲因为内疚而自杀了,他母亲也无法承受住这个打击而病故。于是约瑟夫便离开了图林,加入了派瑞特的团队……直到现在。”
 
沉思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徐林枫点了根烟。
 
“沈,昨天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应该跟国安局那边强调一定得让保护你的人跟着你进会场的,我以为有这边的安保就够了……对此我很抱歉。”
 
沉思远赶紧道:“不,请不要这么说……”
 
徐林枫却打断了他:“它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沉思远只得笑笑,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岔开了话题,问道:“派瑞特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徐林枫掸了掸烟灰,缓缓呼出烟雾,“贺辰有一刀扎到了他的肾脏,其他的刀口也非常深……现在他还没脱离危险。”
 
“也就是说派瑞特现在的状况比贺辰还要糟?”
 
“嗯。”徐林枫点点头,有些讶异地看了沉思远一眼,“我们都在等他醒过来,他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徐林枫不知道沉思远在想什么,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您能给我一个终端吗?如果不用拿国安局统一分配的,我就自己去买一个。”沉思远忽然从沉思中回神,问道。
 
“一年的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不过我让海伦送一个过来也行。”
 
“我还是自己去买吧……如果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沉思远对徐林枫说,“我会尽我所能……这是为了我自己,同样也是为了贺辰——”
 
“——我与他一样,不会让心爱之人受到半点伤害。”
 
重症监护室。
 
正如医生所说,贺辰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还回答了医生几个问题,情况趋于稳定。
 
刚巧贺翌来了医院,见弟弟清醒了,立刻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全副武装地进了病房。
 
贺辰的脸还在浮肿,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贴着纱布,嘴上的血痂也没脱落。
 
“你那脸跟猪头似的。”贺翌吐槽说,他无法凑太近,但又担心贺辰听不清他说话,语速放得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但贺辰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努力辨认他的脸一样。
 
贺翌:“……”
 
贺翌以为他没看清楚,稍微俯身,伸出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我在问你话呢。”
 
贺辰虚弱道:“你是谁啊?”
 
贺翌:“!!!”
 
贺翌见贺辰一脸认真,顿时被他吓得半死,受过重伤的人因为血块压迫神经造成失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那会发生在贺辰的身上吗?
 
这小子不是一向都踩狗屎运的,怎么这次居然会这么……
 
贺翌立刻慌了,他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忐忑不安地问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贺辰看着他的脸思考了很久,半晌点了点头。
 
贺翌松了口气,问道:“你想起我是谁了?”
 
这时他听到贺远征在隔间换消毒服的声音,有些担忧地往那里看了一眼。
 
贺辰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贺翌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你什么人?”
 
贺辰小声道:“我是你哥啊,翌仔。”
 
贺翌:“……”
 
贺辰:哈哈哈哈哈。
 
贺翌差点被傻逼弟弟气死,骂道:“你还是去死吧。”
 
刚进来的贺远征听到这句话一脸震惊:“?!”
 
贺翌:“……”
 
贺辰: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辰恢复得非常快,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满72小时,徐林枫陪了他一会儿。
 
事关贺辰,所以即便是他已经辞职了,但他仍然插手了此次绑架案的调查,不停地有新进展发送到他的终端里。
 
徐林枫看着扫描出的文件,脑海中全是上午他与沉思远的对话,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对派瑞特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冷静了?
 
但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分明是恨到了极点,他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必定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徐林枫站起身,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去了监控室。
 
医院的监控室里守着的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员,见徐林枫出现,起身问了好。
 
“陛下。”
 
“情况如何?”徐林枫看着监控上的画面,派瑞特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脱离危险。
 
“一切都正常。”特工说道。
 
屏幕上的画面非常清晰,甚至连派瑞特旁边仪器的数值都一清二楚,左上方的视频时间一分一秒地在走,徐林枫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拿出终端,调出计时器,摁下了秒表。
 
他看了看终端,又看了看屏幕。
 
两个时间的秒表走向分明是不一样的,屏幕上的被调慢了至少三分之一!
 
徐林枫惊出一身冷汗,倒吸一口凉气,拍了一把待命的特工:“走走走走!出事了——!”
 
只见派瑞特的病房大门虚掩,里面站着个穿着t恤的少年。
 
徐林枫当即冲了进去,喝道:“你住手——!”
 
但他依然迟了一步,沉思远两眼赤红,跟疯了似的地一把将派瑞特鼻下的吸氧管扒掉,将仪器的电线全部捏在手里,同时拽下!
 
派瑞特在病床上震颤起来,血液从包扎好的纱布上缓缓渗出,没一会儿便染红了床单。
 
跟徐林枫下来的特工立刻去找了医生,徐林枫扑过去用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沉思远,钳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徐林枫吼道:“你疯了吗!”
 
“我要杀了他——!”沉思远已经被仇恨激得失去了理智,在徐林枫怀里不停地挣扎,“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两人的实力不在一个数量级,徐林枫一路把沉思远扛了出去,医生慌忙赶到现场,把派瑞特推去急救。
 
“他现在还不能死你知道吗!”徐林枫把沉思远甩在地上,随即以压倒般的力量将他摁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沉思远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我现在还不够冷静吗?他绑架了我不够,还把贺辰弄成那样!贺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他差一点就死了!他中的是两枪,是两枪啊!您想让我怎么冷静?”
 
“但你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我可以入侵到全球任何一个角落,监控到每一个摄像头,哪怕他离开了这个星球,只要他连接了网络,我就有能力把他揪出来宰了他!何况他还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我为什么不杀他?呵,理智是什么?”沉思远咄咄逼人道,“他敢动贺辰,我就让他付出代价!我跟您说了,我爱他,我爱贺辰,所以我恨不得派瑞特现在立刻就下地狱!”
 
徐林枫怒道:“你以为我不爱他吗?你……”
 
沉思远打断道:“那您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贺辰是您儿子!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您总能那么镇定?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只知道滴水之恩我必涌泉相报,睚眦之仇我亦会万倍奉还!”
 
“我比你更想杀他!”徐林枫的手掌握成拳,指尖深深地嵌入手心,留下四道弧形的印记,愤怒地斥责道,“但是现在不可以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等他清醒,他是线索的重要突破口,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需要揪出来!国安局为了今天已经努力了十几年,难道就因我个人的仇恨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吗?那他们这些年的流血牺牲又算什么?我如果那么做了,我又有什么颜面去面对那些曾为此献出生命的同事?”
 
两人的争吵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沉思远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徐林枫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点情绪,继续道:“我知道你和贺辰之间的感情,也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派瑞特死了,我们会失去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请你冷静一点,贺辰是我儿子,我想我应该比你更爱他,我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也不会让他平白就遭受这样的伤害。就像你说的那样,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样的代价,不仅仅是单纯地取派瑞特的性命,而是要将他们整个组织都连根拔起,让他们无一幸免、无处遁形,懂了吗?”
 
“……”沉思远沉默良久,才说道,“我曾经觉得每个时空都有一个独特平衡,我的出现,无疑破坏了这个世界原本的秩序。我不愿去国防部当武器工程师,正是为了修正那点可怜的平衡。可是我现在发现,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犯人,他们偏来犯我……更大的势力?”
 
“徐先生,我能否收回我说过的那句话,作为前首席机甲师——”
 
“——我选择加入你们。”
 
第51章:为女干
 
重症监护室完全与外隔绝,对于刚刚沉思远和徐林枫发生的冲突,贺辰一点都不知情。
 
沉思远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想找个位置坐,但又发现没有椅子。
 
“你老傻笑什么?”沉思远无语地说贺辰说。
 
贺辰笑眯眯的,原本就浮肿的眼睛此时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我高兴啊。”
 
沉思远泼他冷水:“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贺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看见你就很开心。”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贺辰真是蠢死了。
 
沉思远蓦地想起,刚刚争执时他对徐林枫脱口而出的他爱贺辰那句话。呸呸呸,什么鬼啊啊啊啊啊,什么爱不爱的,天呐,他到底在贺辰的家长面前说了些什么蠢话……现在回过神来,沉思远差点要尴尬死了。
 
时间能不能倒流?或者现在掐死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沉思远已经开始计算他一个人造出时光机器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贺辰问:“你在害羞吗?”
 
沉思远心里有鬼,心虚道:“什么害羞,乱说什么呢你!”
 
贺辰笑着说:“那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沉思远:“!!!”
 
沉思远立刻伸手把脸捂住感受了一下温度,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露馅了,动作僵硬地放下手:“你骗我呢吧?”
 
“哈哈哈……”贺辰看见他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想伸手摸摸他,但却又动弹不得,急得要命。
 
沉思远整张脸都在发烧,在徐林枫面前丢人还不够,怎么在这小子面前也那么丢人……难道他智商真的下降了吗?
 
“嘶——”贺辰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沉思远立刻紧张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贺辰赶紧说,他咬着牙,默默地等着那股痛感过去,额头很快布满了一层细汗。
 
“你哪里疼?”
 
“没,刚刚不小心动了一下……一会儿就没事了,真的。”贺辰虚弱道。
 
沉思远看见他难受的样子,根本放心不下,说:“你别忍着,我还是喊医生来吧。”
 
“不不不……”贺辰说,他见沉思远已经准备按铃,立刻阻止道,“你等等等等等等……别别别按!哎哟哟哟……”
 
沉思远差点被他吓死了,一动也不敢动:“好好好,我不按,我不按,你别激动,行不行?乖乖躺着,啊?”
 
贺辰又“嘶”了半天,看沉思远站在那里干着急,便轻轻对着他“喂”了一声。
 
沉思远马上凑过去:“嗯?”
 
贺辰苍白着脸,小声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马上就不疼了。”
 
沉思远惊奇道:“什么事?”
 
贺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沉思远:“……”
 
沉思远瞪了他一眼。
 
贺辰因为疼痛发鬓已经微湿,说话也有些费力,但仍循循善诱道:“来嘛,来嘛,亲一下,就亲一下嘛,就一次行不行,嗯?”
 
沉思远:“……”
 
沉思远不好意思答应他,可又于心不忍,内心挣扎不已。到底要不要亲?贺辰疼成这样,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但是他从来没亲过别人啊啊啊啊……沉思远纠结得都要爆炸了。
 
贺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沉思远:“……”
 
怎么又用那种眼神看他……沉思远自暴自弃地想,算了,算了,亲就亲吧,反正他们早就亲过了。
 
沉思远鼓起勇气,面无表情地说:“那、那你要把眼睛闭上。”
 
“嗯嗯。”贺辰欣喜若狂,马上从善如流。
 
沉思远心跳如擂,像有两个小人儿在里面打架一样,提心吊胆,紧张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亲他了,我真的要亲他了,要碰到他了,不行我也要闭眼睛……天呐我居然会做这种事……
 
贺辰:“!!!”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思远亲我了,思远他居然主动亲我了!贺辰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过,他完全没想到沉思远会直接亲他嘴啊!他想的是思远能亲一下他脸或者额头就不错了,为什么居然会有这种福利待遇!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这伤得太值了哈哈哈哈哈!
 
贺辰想起他小时候调皮不肯洗澡,结果贺远征一怒之下,命令他在一星期内禁止进浴室,每天只给他一瓶水让他随便搓搓,当时正是夏天,这么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臭了。贺辰现在的心情,真是比那时候解禁还要高兴。
 
念及对方还有伤,沉思远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他。
 
沉思远站直身体后,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偷偷瞄了一眼贺辰……
 
沉思远无语道:“你哭什么?”
 
贺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好激动啊……”
 
沉思远:“……”
 
每次探视的时长有限,很快就到了沉思远离开的时间。
 
两人劫后余生的见面并没有谈及到这次绑架的事情,他们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我愿用我毕生的时光,守护我最爱的人。
 
“我明天再来看你。”沉思远说。
 
“嗯,我明天就能换病房了。”贺辰说,“那么长时间看不见我,要不要再亲我一下?”
 
沉思远:“……呵呵。”
 
徐林枫让沉思远联系了贺翌。
 
贺翌想打压恒信的心思,沉思远大概了解一点,只不过他之前对这个公司并无恶感,但现在却和贺翌一样,恨不得它立刻就破产清算。
 
“我知道你现在对恒信是怎么看的。”贺翌说,“剽窃,无耻,卑鄙,对吗?”
 
沉思远不置可否。
 
“但它不仅仅是如此,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那么针对闾丘云耀。这不仅是市场的竞争,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贺翌说着,递给他一份研究报告,“去年恒信在境外上市,开盘第一天就开始大跌,资产迅速缩水。”
 
报告上记录了恒信上市后的所有数据,有些数值沉思远不太明白,只有总资产数额的增减最为直观。
 
“你看后面,有一份萨切看空恒信上市的材料,揭露了他们很多管理的纰漏等等。这个投资银行是全球最大规模的,投资报告十分权威。所以恒信上市后,股价才会一直下跌。”贺翌顿了顿,“那为什么萨切要针对恒信公司?”
 
沉思远:“……”
 
萨切集团是什么公司?沉思远翻到他们的资料,显示是全球最大的投资银行。
 
因为他们不是实业,他们到底拥有多少资产很难查到,但材料最后做了一个大概的估计。
 
沉思远看到那串数字,以为自己数错了位数,又用手指一个一个地点着来了一遍。
 
一共13位数,3开头。
 
沉思远倒吸一口凉气,他记得新闻上说,去年图林的财政收入也不过4万亿,萨切的总资产居然已经要追上来了。
 
“萨切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贺翌说,“他们之前收购了曼森银行,也是用的这种手段。还有去年他们撤回在斯莱的投资,就净赚87个亿。在企业上市之前唱衰,然后压低股价,让别人都不去买,然后他们再大范围收购,成为最大的股东,进而控制整个企业。”
 
沉思远惊讶道:“那恒信……”
 
“对,现在恒信最大的股东就是萨切的投资集团。”贺翌点点头,“他们的股份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闾丘云耀,现在的恒信已经属于他们了……而萨切这么做,闾丘云耀也是默许的。”
 
沉思远:“……”
 
这种把公司拱手相让的行为沉思远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企业难道不是闾丘云耀一手办起来的吗,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这比把他从面试刷下来,又剽窃他构想还要诡异。
 
贺翌继续道:“从我母亲获得的情报中,显示闾丘云耀已经加入了派瑞特背后的那个组织,它叫黑鸢骑士团……而萨切,就是骑士团的最高领导者。很多年前他们就开始慢慢布局了,萨切最终想对付的是图林,他们现在的总资产还撬不动我们的市场,所以他们才拿走了恒信的股权,慢慢增加资本。”
 
“现在全球局势紧张,随时都可能打仗,有太多的势力盯着图林了,黑鸢骑士团便是其中的一个。”
 
沉思远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图林的战乱与贺翌的病逝。
 
难道这个萨切集团,就是发起世界大战的势力之一吗?
 
如果他现在参与进来,是不是就能避免后面的悲剧发生了……
 
贺翌不知沉思远心中所想,开口拉回了他的思绪:“虽然我们并不想打仗,但是以防万一,国防经费必须要跟上。闾丘云耀已经叛国,将资产拱手让人,但我必须要控制住图林的经济,它不能出任何问题。国内如果乱了,人心涣散,再打仗的话没人能承受后果。”
 
沉思远:“……”
 
“图林现在看上去坚不可摧,但实际上处境非常危险,当年我父皇从首相手里抢回军权,就是因为有人想要把图林变成傀儡国,在贺辰出生那年有两名上将被查出来通敌,送上了军事法庭。”
 
“我父皇和贺辰管着军队,我稳住经济,不这样的话,图林会后继无力。”贺翌说,“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在不停赚钱的原因……我入股了很多公司,但只有梅普尔才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取代恒信。人工智能的业务会带动很多条产业链,它对图林经济的影响力会非常大。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你,让我们有了正面迎敌的实力。”
 
“……”沉思远从未想过这些事情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而今他与整个图林站在了一起,贺翌的这些话,已经是将他当成了盟友无疑。
 
无论是贺远征,徐林枫还是贺翌,他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国家的存亡,国民的未来,像一座座高山压在他们身上,从来不曾有片刻的轻松。
 
图林竟是这样的……沉思远心情非常复杂,他好像抓住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但却不敢揭开,这个秘密让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渗透出刺骨的寒意。
 
良久,沉思远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殿下,我们先一起做垮恒信吧。”
 
第52章:反击
 
虽然之前在发布会上,产品排名被梅普尔公司抢到了第一,但恒信的国民度仍不可小觑。
 
三位一体的新产品被命名为chaos,意为混沌,世界之初。
 
chaos开始全球发行后,迅速占领了全球市场,恒信的股票也接连飘红,市值重回万亿高峰。
 
每天恒信的专卖店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度卖到了脱销。
 
闾丘云耀在每次发行新产品后,都会限制每天门店的产品供应量,营造出一种供不应求的假象,让更多的市民来购买产品。久而久之,排队购买恒信新发布的产品便成为了粉丝的传统。
 
chaos和梅普尔公司的人工智能不在同一个市场,并不存在竞争关系。闾丘云耀之前还颇为担心,但半个月后看到销售额呈几何倍数增加,又松了一口气。
 
一年前派瑞特联系他,让他找出沉思远面试时的视频。那段视频播放出来后,他便明白了派瑞特的用意。
 
“洛伦佐阁下,您是想让我把他招进来吗?他有这样的理念,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天才,他的眼光看得太远了……”
 
“不。”派瑞特却否认道,“我是让你把他的构想,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然后用这一年的时间,做出一个新的产品。”
 
闾丘云耀不解道:“可这不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他现在已经投奔了梅普尔公司,正处在皇室的保护之下。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后面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明白了吗?你也无需担心市场前景,放开手脚去做吧。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叫沉思远的少年,他是个来自未来的工程师,他在视频里所谈到的一切,都是未来真实的生活。”
 
闾丘云耀:“……”
 
虽然现在梅普尔公司推出的人工智能带来了一场革命,但毕竟刚刚成立,甚至都没有公开上市。比起庞然大物一般的恒信来说,还不足为惧。
 
可是闾丘云耀高兴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chaos的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诧异之下,恒信立刻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平价替代的产品。不仅外观设计略胜他们一筹,内在的技术含量也更高。
 
恒信的产品一直走的是中高端路线,新推出的终端和电脑几乎都在千元以上。chaos的定价更是高达2899图林币,一些较为落后的国家换算完汇率后,已把它捧为了奢侈品。
 
但这些替代产品的价格,却只有400——600图林币。
 
然而这并非是最让人惊讶的地方,工程师们对比了参数发现,这些替代产品的数值,完全就是他们数据库里,chaos的更新换代版!
 
这是闾丘云耀的惯用销售手段之一。
 
在研发一个新的产品时,故意留一些瑕疵作为第一代发行。然后修复了这些瑕疵的产品,则会根据市场反馈回来的用户体验再稍做修改,推迟到第二年,当做第二代产品发行,实际上并无技术含量可言。通常三代、四代之后,这些产品才会有一个大的突破。
 
但现在,市面上推出的这个平价替代品,分明跟他们数据库里的第二代一模一样。
 
这绝对是有人泄露了数据。
 
闾丘云耀暴跳如雷,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勒令一定要将这个泄密之人给揪出来,送上法庭裁决,并且他还让法务部尽量找出其他公司抄袭chaos的证据。
 
然而调查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仍然一无所获,能接触到最高机密的工程师,对恒信都是再忠诚不过的。
 
于是便有人怀疑,是有顶级黑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拷贝走了他们的数据,但检查的结果却显示并没有入侵过的痕迹。
 
这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泄密事件,恒信高层几乎乱成了一锅粥,闾丘云耀的脸色如乌云压顶,工程师们人人自危。
 
可这还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没过多久,便有人在网络上披露了chaos和生产成本,精确到了每一个零件,整个机器平均下来不到200元,对比它的售价,翻了10倍之余。
 
而这些利润却没有给生产第一线的员工们基本的福利待遇,甚至还存在克扣工资的现象,为了多生产出产品,工人们夜以继日地工作,换来的却是比社会最低水平线高不了多少的工资。
 
后面还总结了恒信恶意缓慢更新产品,欺骗消费者的事情。
 
即使闾丘云耀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针对恒信。
 
这些行动背后的策划者,对恒信的恶意已经昭然若揭。
 
会是谁呢?
 
梅普尔公司,研发室。
 
“啪——”沉思远正在看书,房间忽然跳了闸,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他把终端放在了一边,暂时没有照明的用具。
 
沉思远很讨厌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这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喊了一声:“小d?”
 
但他的智能机器人却没有回应他,难道刚好出去了?
 
沉思远站起身,凭着记忆伸手开始在桌上摸索放终端的位置,突然间被人拦腰抱住了。
 
沉思远吓了一跳,没忍住叫了出来。
 
身后之人闷笑出声,说:“你胆子居然这么小?”
 
沉思远:“……”
 
沉思远骂道:“你有病啊?”
 
贺辰紧紧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你不是知道我刚出院吗?嗳,嗳,别乱动,嘶……”
 
“……”沉思远立刻停止了挣扎,关切道,“没事吧?”他缓缓转过身,又看不见贺辰的表情和他腰上的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吗,要不要紧?”
 
贺辰见他离开自己的怀抱,有点不高兴,又一把将他搂住,亲密得跟连体婴一样。他原本就比沉思远高了大半个头,加上后者没站直,他整张脸都埋在了贺辰的胸肌上。
 
贺辰的手几乎罩住了沉思远半个脑袋,亲了一下他的头顶,笑着说:“当然要紧了,来亲我一下。”
 
沉思远怒道:“谁要亲你啊!”
 
贺辰看见沉思远明显生气,但又怕触到自己伤口不敢挣脱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说:“你不亲我,那只有我亲你了啊。”
 
他大手一路往下摸,捏住了沉思远的下巴,劈头盖脸地吻了上去。
 
“你搞什么鬼!”沉思远差点气疯了,“傻逼你舔的是我鼻子!放手啊你……脏死了……唔……”
 
贺辰找对了位置终于如愿以偿,黑暗中感官刺激被放得无限大。虽然他的吻技一塌糊涂,但仍把沉思远亲得够呛。
 
“业务不太熟练,以后还得加强练习。”贺辰意犹未尽地又碰了碰沉思远的嘴,被后者一掌推开:“练你妹啊!”
 
贺辰顺势抓住了对方的手,在手心里亲了一下:“你这个星期都没来看我,很忙吗?”
 
沉思远想把手抽回来,但贺辰的力气太大,他的反抗完全是徒劳的:“嗯,最近的报道你都看了……你能不能把灯打开,你这什么毛病?”
 
“就不开,我可是刚出院的病人。”贺辰耍赖说,“恒信不是说要把那些公司告上法庭吗,你打算怎么做?”
 
“闾丘云耀就随口说说罢了,有我在,你还担心这个?”沉思远说,“那个所谓的chaos,技术含量太低了,我去买了一个,把零件全部拆开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构想,是他们先剽窃的我,噢,我把我自己的东西,免费提供给那些公司,他们还贼喊捉贼……嗳,你笑什么?”
 
“这一年你词汇量大多了,看了不少电视剧吧?”
 
沉思远:“……”
 
沉思远对贺辰歪到西伯利亚去的重点简直无话可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发现贺辰根本看不见。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你妈。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如果他们要控告那些公司抄袭的话,就必须得拿出证据。虽然外表看上去几乎一样,但我给他们的那几套设计方案,跟chaos的是完全不同的……”沉思远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解释,“比如说,他们的程式是11=2,结果是2对不对?那我的就是1x2=2,结果还是2。但我的运算法则更高级,我可以毫无压力地看懂他们的,但他们却无法领悟到我的精髓。所以他们不可能拿得出证据,我得让他们明白,惹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你把灯开了。”沉思远刚放完狠话,又话锋一转命令贺辰道。
 
“真厉害……你很怕黑吗?”贺辰摸出终端,把后面的闪光灯打开,照亮了两人周身的方寸之地。光源单一,阴影衬得他的轮廓更为深邃立体,他冲沉思远笑笑,忽然又把灯给灭了。
 
“……”沉思远头疼无比,“你又要干什么?”
 
“你都不给我奖励,凭什么让我给你开灯?”
 
沉思远:“……”
 
沉思远无语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啊?”
 
“不能。”贺辰撒娇道,“我还是个宝宝嘛,要亲亲,么么哒~”
 
身高(又长高了),体重75kg,能单挑派瑞特的宝宝吗?沉思远简直要被贺辰无理取闹的行为给气死了,宝你妹啊宝,妈的智障。
 
他真的要让贺辰当自己男朋友么,天呐,以后结婚生孩子了,孩子不会遗传到贺辰的智商吧……呸呸呸,谁要跟他结婚了,生个屁的孩子!才不要生!
 
见沉思远是真的不太喜欢摸黑,贺辰还是把灯给打开了。
 
沉思远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气还是害羞。
 
好可爱噢……贺辰心想。
 
“你把小d弄哪儿去了?”两人在研发室待了半天,沉思远都没见机器人回来。
 
贺辰说:“我跟它说,帮我去泡杯奶茶,现在还忙着呢吧。”
 
沉思远:“?”
 
贺辰看他不明白,又补充道:“噢,我说我要现煮的,它应该还在烧水。”
 
沉思远:“……”
 
“对了,思远,”贺辰趴在椅子的靠背上,说,“过两个星期,我就要回去上学了。”
 
那又要有一年他们才能见面了?沉思远看着贺辰那张讨人嫌的脸,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那你去呗。”
 
贺辰说:“我开学大二了呀,不用去集训营了,每个周末可以出校……然后我想在那边买套公寓……”
 
那就是说还是能见面的……沉思远点点头道:“噢,挺好的。”
 
“你搬过来,我们住一起吧。”
 
第53章:同居
 
恒信的反击手段,对沉思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极低的价格把chaos的技术重新编写卖出去后,在贺翌的推波助澜之下,市场被那些替代品搅得一团乱。
 
沉思远把电脑打开,在全国最权威的一个评测论坛看见一个置顶的新帖,点击量已突破30万——
 
《chaos性能实测:闾丘云耀江郎才尽之作品质堪忧不及百元山寨机》
 
帖子里选择了沉思远设计的配置参数最为高端的一款产品——unas来与chaos做对比。
 
沉思远当初有意针对恒信,因此在改动数据时,故意将unas的硬件设施压了chaos一头,无论是处理器还是工艺水平,都要领先一筹,让chaos没有在任何一个方面比前者强。
 
“……chaos的操作系统是基于电脑的,很多功能都无法简化。更严重的一个问题,便是下载程序必须要和电脑的相匹配,很多终端上的应用在chaos上无法运行,大大降低了娱乐性,用户体验极差。恒信向来主打娱乐功能,这次玩出来的噱头,无疑让消费者们失望。
 
chaos已经上市近一个月,各大社交网站上,也有各种用户在抱怨系统运行不稳定的事情,还有屏幕转换功能容易坏。边框金属工艺不过关,边缘极易破损碎屏。
 
但反观unas,以三防为卖点,不仅硬件设施一流,而且系统也是真正做到了三位一体,兼容性极强的运行库让多种应用程序毫无压力地跑起来。终端的程序也能在电脑上直接运行,小屏和大屏随意挑选。这带来的不仅仅是产品的新时代,有了这样的一个运行库,整个世界的程序史都得改变!
 
虽然不知道unas的设计团队花了多长的时间完成了这个堪称神作的产品,但它统领全球市场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他的设计者绝对是个天才!恒信的团队比起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年的发布会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包括新秀梅普尔推出的人工智能,如果它能完全融入到unas里面……”
 
这段时间沉思远看了无数篇类似的文章,都将chaos踩的一文不值,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沉思远活动了一下手指,把要说的东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亲身上阵,自己发表了一篇帖子——
 
《从chaos说起,深度剖析恒信欺诈销售内幕》
 
“我是chaos研发团队的系统开发工程师,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告诉大家,恒信一直在恶意欺骗消费者,让瑕疵品流入市场。
 
在编写系统时,我的上级来审核成品,故意将正确代码改成有bug的运行方式,严重的会造成用户资料泄露。但只会在特定的时候发生,例如xxx,当你这样做了,你就会发现系统开始卡顿,硬件老化加快,并且安全性能降低。
 
而这个正确的代码并没有被删除,而是在错误代码的后面,被隐藏了。等发行chaos2的时候则会删除掉这个代码,让正确的顶上去。
 
还有……”
 
沉思远买回chaos之后,不仅把硬件拆了个彻底,还把他们的系统也给挖了出来。原本他还在想,要如何攻击恒信,但不知道是他们的团队太懒,还是太蠢,竟然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不仅在论坛上面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媒体也开始重视,争相报道这件事。
 
记者采访了很多资深的工程师,虽然大多数人对此保持缄默,但仍有小部分具有正义感的强烈抨击了恒信的所作所为。
 
产品质量不过关,性能被百元山寨吊打,系统恶意存留bug,垄断市场哄抬价格,污蔑unas团队抄袭……一系列的事情打得恒信措手不及,这下不止是高层,连整个公司都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有员工在这样的气氛下,已经开始偷偷计划跳槽到对家梅普尔去了。
 
做完了这一切后,沉思远十分享受地躺在沙发上,开始短暂的休假,过得十分惬意,只是有个唯一不和谐的音符……
 
“思远,来么么哒一下~”贺辰觍着脸对沉思远卖萌。
 
沉思远闭着眼睛假寐,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辰给压住了。
 
“唔……”沉思远被贺辰亲得嘴角都是口水,差点背过气去,对后者一阵拳打脚踢。
 
贺辰伤口的恢复速度堪称奇迹,沉思远打在他身上的力度对他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了。
 
“滚一边去啊你,我都快被你压死了!”沉思远怒道,他瞪着贺辰,奈何嘴唇红润晶亮,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思远身上好香噢……贺辰稍微撑起身体,往他脖子那儿蹭:“这房子怎么样,还不错吧?”
 
贺辰买的精装公寓面积不大,和戴文光的房子不能比,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装修风格简约大气,细节透出低调的奢华感,据说是知名设计师的手笔。
 
沉思远由衷地点点头。
 
“那你搬过来吧。”贺辰觉得沉思远身上软乎乎的,黏上去就不想下来,“这里离梅普尔公司更近,你上班不是更方便吗?而且你一直跟戴叔住一起不太好吧……万一他前妻回来了,误会你们的关系怎么办?”
 
贺辰的头发又短又硬,发梢戳在沉思远脸上还有点疼,沉思远抱住他脑袋往外推,发现推不动。
 
沉思远:“……”
 
沉思远说:“你想多了。”
 
“怎么会?你想啊,如果她回来,发现你已经住在那里这么久,而且你又长得这么好看,她肯定会认为戴叔变心喜欢你了啊……”
 
沉思远无语道:“你够了啊,乱说什么呢。”
 
“我没有乱说啊,你就是最好看的。”贺辰笑眯眯地伸手,用食指点了一下沉思远的鼻尖,“有时候我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去。你一出去,我觉得全国都会变成我情敌。”
 
沉思远哭笑不得地说:“什么鬼……”
 
“本来就是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又那么厉害,一个人开发出了人工智能,用一周的时间设计出unas投入市场,后面把恒信弄成这样……他们差不多是全球最大的公司了。还有啊,随便就能学会一门语言,用易拉罐做火箭筒……”贺辰掰着手指头数沉思远身上的优点,“你看,我都数不过来了,所以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你呢?”
 
虽然他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沉思远还是听得脸红了——怎么从贺辰嘴里说出来,感觉那么奇怪呢?
 
“不过……”贺辰却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
 
“不过就算他们喜欢你也没有用,因为他们配不上你。”贺辰说,“这个世界上能当你男朋友的,也只有全宇宙最帅的贺辰殿下了。”
 
“你要不要脸啊!”沉思远彻底无语了,一巴掌糊在贺辰的脸上把他推开。
 
“不要了,给你了,你拿去吧。”贺辰嘻嘻哈哈地攥住他的手,亲吻他修长白皙的指尖,“你饿了吗?”
 
贺辰的鼻息喷在他手指上有些痒,沉思远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坐姿:“还行,怎么了?”
 
“我做饭给你吃啊。”贺辰从沉思远身上下来,“给你做我妈家乡那边的菜。”
 
沉思远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贺辰居然还有这项技能,惊奇道:“你还会做饭啊?”
 
贺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我们家厨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次就会了。”
 
“好啊。”沉思远期待地说,“要不要我帮忙?”
 
“你好好坐在这里等就行。”
 
贺辰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宽松的裤脚下是光裸的脚踝,他穿着拖鞋,显得骨节分明。沉思远看着他轻车熟路地系上了围裙,一脸认真地开始洗菜。
 
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得整个厨房暖融融的,贺辰半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让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硬气场趋于柔和。
 
沉思远意外地觉得贺辰这样很帅,居然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睛了。
 
贺辰切菜的速度不快,明显是个新手,沉思远没看见他切出来的成品,但刀工应该不怎么样。
 
贺辰把切好的菜一股脑地扔进了锅子,炒了一会儿后,锅子上面忽然燃起了大火!
 
沉思远惊吓道:“怎么了?”
 
贺辰看着烧起来的锅子,愣了几秒,随即不慌不忙地继续炒,回过头对沉思远说:“我像不像大厨?”
 
沉思远想了想好像也是,电视里的饮食节目,有的厨师做饭就会这样。
 
过了半分钟。
 
沉思远忍不住道:“要一直烧着吗?”
 
贺辰望着已经焦了一半的菜有些懵,拿锅盖给罩住,回头说:“没、没有。”
 
他拿起锅盖,发现锅子里面还在烧,菜焦得更多了,于是又一把罩住。
 
贺辰:“……”
 
沉思远眨了眨眼睛:“没问题吗?”
 
“没没没有,你看电视吧。”
 
贺辰纳闷不已,他顺手揭开了盖子,锅里还在烧,菜已经焦得不能看了。
 
贺辰:“???”
 
贺辰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沉思远没在看他,赶紧去接了碗水倒下去,这才把火灭掉。
 
到底怎么搞的……咦?贺辰把残渣倒了,看着锅子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上面有个洞啊?
 
贺辰:“……”
 
昨天才买的锅子怎么今天就破了个洞啊?贺辰简直要气死了,回家一定要扣采购的工资啊!
 
沉思远:“贺辰,你炒好了吗?”
 
贺辰:“……”
 
贺辰说:“等一下啊。”
 
洗好的菜心还没用完,贺辰没办法,在柜子里找了个奶锅加水煮熟了,没一会儿端上了餐桌。
 
虽然只有一个菜,但是卖相不错,颜色清透碧绿,上面还切了几根红色的辣椒丝和蒜末当点缀。
 
贺辰自己也很满意,用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徐林枫。
 
沉思远用叉子戳了一个尝了尝。
 
贺辰紧张道:“怎么样?”
 
沉思远皱着眉,半晌才说:“还行,有点淡。”
 
“不会吧?”贺辰自己也夹了一个,嚼了半天,说,“就是这个味道,吃清淡一点好。”
 
沉思远老老实实地点头:“哦,好。”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贺辰说着,终端响了,他点开一看,是徐林枫的回信。
 
[徐林枫]:你做的这是什么啊,酱油都没放。
 
[贺辰]:要放酱油吗?
 
[徐林枫]:……
 
贺辰:“……”
 
贺辰收起终端,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说:“你还是觉得很淡吗?我去拿酱油过来。”
 
很久以后,沉思远回忆起贺辰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情景,无不感慨地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徐先生家乡的菜了。”
 
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的贺先生表示都是锅的错!
 
第54章:破绽
 
皇帝卧室。
 
徐林枫推门而入,看见贺远征刚好从洗手间出来,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回来了?”贺远征问,“忘带东西了吗?”
 
“史蒂芬刚才问我要个数据记录,我上来拿一下。”徐林枫看了贺远征一会儿,走到床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储存卡,“我出门之前你就上了一趟洗手间,怎么又去了一次?你肾功能出问题了?”
 
贺远征:“你昨天晚上不是刚试过,有没有问题你不知道吗?”
 
徐林枫对他翻了个白眼:“当然没问题,就是射得太快了。”
 
“因为你太紧,我忍不住啊,亲爱的。”
 
饶是结婚多年,徐林枫还是闹了个大红脸,说:“你……你闭嘴。”
 
贺远征笑着走过去,捏了捏他红得发亮的耳尖,扶住他的后颈和他接了个吻:“早去早回。”
 
戴文光还在下面等着,徐林枫没耽搁太久,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你去那儿干什么?”贺远征问。
 
“去洗个脸。”徐林枫整张脸都是烫的,准备去降温。
 
他在洗手间大概待了一分多钟,出来的时候看了贺远征一眼。
 
贺远征:“怎么了?”
 
徐林枫微笑道:“没什么,我忙完就回来。”
 
出了卧室后,徐林枫隐去笑容,想到刚刚在洗手间里发现的东西,心中疑窦丛生。
 
车上。
 
“史蒂芬,数据库里更新了齐默尔曼症的病例未?”徐林枫问。
 
“之前在西南区新收集了两例,你现在要看吗?”
 
“发给我吧。”徐林枫系上安全带,戴文光刚好伸手去拿扶手箱里的保温杯,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戴文光的无名指刚好摸到了徐林枫的婚戒。
 
徐林枫:“……”
 
戴文光随即缩回手:“不好意思,没注意。”
 
徐林枫失笑道:“这有什么?”
 
戴文光踩下油门,车缓缓开了出去,岔开话题道:“你急着看病例,是陛下最近病情有变化?”
 
“没。”徐林枫摇了摇头,“阿征最近挺好的,我想参照一下别人的治疗过程还有恢复情况。”
 
戴文光含糊地应了一声,打下转向灯,专心开车,不置可否。
 
忽然徐林枫终端响了。
 
[贺辰]:我炒的!厉不厉害!
 
[贺辰]:[图片][图片]
 
徐林枫:“……”
 
戴文光从后视镜里看到徐林枫表情扭曲,好笑道:“怎么了?”
 
“辰辰给我发的,他今日第一次自己炒菜,你看——”徐林枫憋着笑,把终端递过去,“这吃什么?抽油都没放,我怀疑他就是将菜放水里烫熟,然后直接捞起来。”
 
戴文光看见图片后也笑了:“他还有耐心做这个?”
 
徐林枫半是好笑,半是感慨地说:“长大了,会泡男仔啦。”
 
“我还老想起他出生的时候,我接到电话吓得差点魂都没了,还好你没事。”戴文光说。
 
徐林枫耸耸肩,又想到另一件事情,问:“这么久以来,安娜联系过你未?”
 
戴文光摇了摇头,神色黯淡下来。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徐林枫拍拍戴文光的肩:“开心点,说不准明天你就遇到第二个安娜了。”
 
戴文光开玩笑说:“无所谓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徐林枫眼角弯弯的,回应道:“可是等辰辰这件事情调查完,我又得回去了。”
 
“多搭档一天是一天。”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晚上。
 
“亲爱的,你又帮我把药准备好了?”贺远征看徐林枫打开药箱,一阵忙活。
 
“嗯。”徐林枫把药倒进小盒子,又给贺远征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但当贺远征准备服下时,徐林枫却伸手拦住了。
 
贺远征奇怪道:“怎么了?”
 
徐林枫面无表情地说:“维生素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贺远征:“……”
 
这句话像个重磅炸弹扔进了平静无波的湖泊,贺远征心中剧震,勉强维持住镇定,讶异道:“什么维生素?”
 
徐林枫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仿佛已看穿了一切:“你想瞒到什么时候,你这样有意思吗,贺远征?”
 
两人从确认关系到现在,徐林枫几乎没有喊过他的全名,开口从来都是“阿征”,带着南方地区特有的绵甜腔调。贺远征第一次在床上听到他这样喊的时候,翌日徐林枫直接躺了个白天,到了晚上才勉强能下地行走。
 
从那之后,贺远征便一直让他这样叫,并且还霸道地将这个类型的昵称归为自己专属,禁止徐林枫喊戴文光为“阿文”。徐林枫为此骂了他好几天,说他得了精神病,脑子不正常,最后却仍答应了他这个无理的要求。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再次听到了这个生疏的称呼。
 
徐林枫是真的生气了。
 
这真的没什么好意外的,如果他现在与徐林枫互换身份,他可能还做不到像他这样冷静,照他的脾气可能会直接吵起来。贺远征想着,喉咙一阵发干,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语。
 
徐林枫接着道:“你在想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贺远征没有接话,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前几天我回来拿卡的时候就发现了。”徐林枫平静地陈述事实,贺远征其实有点怕他这样说话,每当到这时候,他总有一种对方不会拥有任何感情的错觉,就像一台运转精密地仪器般,按照自己的程序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你把药倒进了马桶里,但是有一粒没冲下去,它飘起来了。原本我不会发现的,只是你那天表现得很奇怪,好像对我突然回来很紧张,所以我就有些好奇,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贺远征:“……”
 
“但那天我并没有怀疑你装病,我以为是你不愿意配合治疗,或者是药物副作用太大不想吃药,我还去查了其他患了齐默尔曼症的病人治疗记录,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做过……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你在装病,我太相信你了。”徐林枫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停了一会儿,继续道,“所以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怕耽误你病情,就亲自给你把药准备好,让你按时吃。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你是把药全部都吃下去了,可是第二天晚上,药已经被换成了维生素片,对吗?”
 
“对……”贺远征艰难地承认道。
 
认真起来的徐林枫太过可怕,贺远征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黎靖山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根本瞒不住徐林枫,他能骗过他,只是仗着他们之间无条件的信任。一旦徐林枫开始怀疑,所有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他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旁枝末节统统连根拔起。
 
“第二天晚上,我拿药瓶子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明显重了一点,握在手里感觉不太一样。”这是徐林枫在正式工作之前,在情报局受过的专项训练,双手能感受到极为细微的差别,能在特殊场合下派上用场,“但那时候我还是没怀疑,我竟然以为是医生给你换了一瓶新的药……直到我看见瓶身条形码下面的那串数字,跟之前的一模一样。所以不是医生给你换了药,而是你自己把之前的给倒了,换了别的,只是你自己没注意原来到底有多少片,不小心给掺多了。”
 
“是……你说的都对。”贺远征声音干涩,每一个音节都说得非常艰难,“我根本没想到你连那串数字都会记住……”
 
“不,我只是第一次给你准备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我不是故意想查下去的。”徐林枫说,“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完全不愿意吃药?”
 
“接着我查出了这些。”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档案袋扔给贺远征,“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查出了你的病例完全是伪造的。从一开始,整个医院就在配合你,建立了一个虚假的档案。”
 
徐林枫神色迷茫,他不解地看着贺远征:“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了我整整一年……你策划整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我发现了真相,我的心情会如何呢?为了你的这个病,我担心受怕了一年,甚至还从国安局辞职……就是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我从没想过,这一切竟然会是个谎言……”
 
徐林枫说着叹了口气,他慢慢走向那张椅子,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即使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也无法开口对贺远征说一句重话。他就像个刺猬,将自己最为柔软的一部分献给了他,对外却露出了所有的锋芒,充满了尖锐的攻击性。
 
在贺远征面前,他永远都是温柔而理智的。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挺傻的。”徐林枫说,“明明这一年里,你露出过那么多破绽,我却没有怀疑,天真地认为那只是你这种病的个例……”
 
“不,亲爱的,你不要这样……”贺远征起身走过去,伸手扶着徐林枫的头,抱着他,让他贴着自己身上,“我错了,你不要那样说……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征,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为了让我辞职吗?我想不出别的动机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能自己告诉我吗?”徐林枫痛苦道,“求你了,阿征,我快受不了了……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第55章:真相
 
公寓。
 
贺辰撸着袖子,慢慢将蛋黄液倒入大碗中,与淡奶油混合均匀。
 
“颜色真好看。”沉思远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做冰淇淋,“这个什么时候能吃?”
 
“别急嘛,明天才能冻好。你又不肯陪我睡,要不然晚上就能吃了。”
 
“嗳,说清楚啊,什么叫陪你睡?”
 
贺辰只暧昧地看着他,也不解释,用食指挑了一点奶油,趁沉思远不注意,往他挺秀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沉思远顿时往后一躲,可动作没贺辰快,眼底的余光忽然有了一大块阴影,气得往贺辰身上捶了一拳。
 
贺辰笑嘻嘻的,随便他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奶油往他嘴唇上一刮。
 
沉思远打他,反而把自己手给弄疼了,无语道:“有纸吗?”
 
“要什么纸啊?”
 
“餐巾纸……唔……”
 
贺辰直接吻了上去,同时慢慢地将粘上的奶油舔了个干净:“要纸干什么?”
 
沉思远一把将他推开,跑去旁边洗脸,骂道:“你脏不脏啊!”
 
得逞的贺辰哈哈大笑。
 
皇宫。
 
两人沉默良久,贺远征迟迟没有回应。
 
他宁愿徐林枫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发一通火,将情绪彻底地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压抑。
 
徐林枫如此心平气和,让他原本就十分惭愧的心更为内疚。
 
他知道徐林枫在生什么气,徐林枫给予了他完全地信任,但他却擅自将如此重要的事情,隐瞒了那么多年,并且还欺骗他辞职。
 
这是对徐林枫的不尊重。
 
可他到底要如何开口?
 
徐林枫叹了口气,摇摇头,望着贺远征:“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阿征?”
 
“不……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贺远征苦涩道,他拨开徐林枫额间的刘海,轻抚他的鬓角,“其实一年前你已经查到端倪了,所以我才装病,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这实在太危险了,我无法失去你。你不知道,你出车祸的那次我在等结果时有多绝望,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连皇位都不想要了。如果不是有小翌在,我真的会跟着你一起离开……”
 
贺远征是跟着前任皇后长大的,她与贺干的关系并不好。
 
他们的结合是一场简单的政治联姻,贺远征的母亲只是权力斗争的一个牺牲品,为了更好地巩固皇权,贺乾选择了单纯天真的前任皇后。
 
贺乾是当时很多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加上他皇位继承人的身份,所以在他宣布婚讯时,全国都在祝福和羡慕那个幸运而美丽的女人。
 
可这段婚姻仅仅只维持了几个月的幸福。
 
贺远征的母亲在怀孕后,贺乾渐渐对她失去了新鲜感,又开始恢复以前灯红酒绿的生活,整天与情人会面。时间一长,连原本迟钝的皇后也察觉到不对劲,到后来甚至有人公然对她挑衅,让她与皇帝离婚。
 
这件事发生时,贺远征的弟弟刚出生不久,皇后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毫无家庭责任感的丈夫与压抑的皇室生活,逼得她濒临崩溃。
 
她这样的状态贺乾自然不喜,他看上的是当初那个温顺的伯爵小姐,一旦她开始忤逆他的意思,贺乾便开始厌烦她。
 
丈夫和第三者接连不断地刺激着皇后脆弱的神经,终于有一天酿成了大祸。皇后与贺乾吵了一架后,精神恍惚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皇宫,结果在路上犯病,把贺远征的弟弟活生生掐死了。
 
这个悲剧对贺远征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媒体曝光了皇后癫狂的那副样子,民众纷纷要求将这个危险的女人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以免伤害到幸存下来的大皇子。
 
而贺乾却在这时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表示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一定会给她最好的治疗。狠狠地博取了一把好感。贺远征冷眼看着他父亲惺惺作态的表演,从那时起便怀恨在心。
 
皇后在清醒的时候总是企图自杀,整天因对小儿子的愧疚而以泪洗面,哭着对贺远征说对不起,她很爱他们,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个荒诞的联姻在贺远征上大学时,最终落下帷幕。皇后在一个热闹的下午,孤独地在浴缸里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皇室发讣告称皇后抢救无效病逝。
 
一年后,贺远征成功将贺乾赶下皇位,把他逼到了位置偏远的查伦斯堡养老,与他那些无耻的情人们度过余生。
 
从小缺爱的贺远征,极为看重家庭,不仅把徐林枫当成是他的一切,对两个孩子照顾得也是无微不至,把自己小时候缺失的情感全部弥补在了他们身上。
 
“林枫,你说你受不了……你觉得我会受得了吗?”贺远征说,“自从你开始调查黑鸢骑士团,我每天就提心吊胆,你每天的工作,根本就是拿命在搏。后来你在宁西出事,我看了视频,如果不是辰辰凑巧喊了你一声……我再次喊你辞职,你却没答应,所以我只能这样。很抱歉,我骗了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我太爱你了,林枫,我没办法失去你……”
 
贺远征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他紧紧地抱着徐林枫,像是想起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遇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以黑鸢骑士团到底是什么?”徐林枫靠在贺远征身上,语气平和,“阿征,你告诉我。”
 
“一个成立了一百多年,以各大财阀为首领,等级制度森严的地下组织,目前的最高领导者,就是萨切集团。”贺远征说,“而绑架了辰辰的派瑞特,则是萨切董事长斯特雷奇的儿子之一。”
 
徐林枫微微睁大眼睛。
 
公寓。
 
贺辰将做好的冰淇淋液倒入一个个精致的小杯子里,一边说:“思远,你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的家人。”
 
沉思远在帮贺辰拿巧克力酱,闻言一愣,说:“我没有家人。”
 
贺辰的动作僵了一会儿,随即赔笑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沉思远无所谓道,他把巧克力酱挤在冰淇淋液上,专心地画着图案,“我是被政府抚养长大的,有一个智能机器人照顾我,名字就是小d。我们的制度跟图林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自由联邦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因为我是一等公民,而给予我生命的父母,他们没有权利进入首都居住。”
 
贺辰:“……”
 
他的反应在沉思远的预料之中,他对贺辰笑笑,继续道:“因为我出生的时候被检测出了超过300的智商,所以自动被列为了一等公民,被送到首都去接受最好的教育。我小时候曾经问过我的导师,为什么要将我的父母拦在外面,他告诉我,二等与三等公民生来卑贱,不要与他们扯上关系。”
 
贺辰蹙眉道:“你难道不觉得你们那种制度有问题吗?吃不吃坚果?”他从盒子里摸出一粒榛仁,塞进沉思远嘴里。
 
“不,我导师告诉我,只有这种精英式的结构才能使社会最高速地发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然资源,让人类立于不败之地。”
 
“那你怎么看呢?你觉得自由联邦和图林,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沉思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贺辰看着他,将画好巧克力酱图案的小盒子盖好,一边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沉思远不置可否。
 
这个问题在贺翌跟他说黑鸢骑士团的时候,他就有了隐隐的猜测,只是他不敢去证实。这挑战了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所形成的价值观,这一年的所见所闻,已经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没有人是生来卑贱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有生命的个体,他们有着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什么分别。”贺辰自己吃了一粒榛仁,又给了沉思远一个,然后将剩下的慢慢放在冰淇淋液上,“我不知道你们那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知道从以前的奴隶社会,到现在的图林,人类的阶级差异是逐渐缩小的。这是一种自发性的选择,代表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你说是不是?”
 
贺辰没想让沉思远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接着道:“在自由联邦的那种制度下,你觉得它和图林,哪个更加自由呢?”
 
沉思远还是不说话,贺辰把最后一个盖子盖上,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不要这么严肃嘛,看见你的表情我都害怕了,我们不谈这个……来,把冰淇淋放冷冻层里去。”
 
“嗯。”
 
皇宫。
 
“黑鸢骑士团因为是财团掌权,所以吸纳了全球的政要与商人,逐渐扩大他们的势力,他们的入会规定,第一条便是禁止泄露出组织的任何信息,这等同于背叛,有几起著名的刺杀事件,便是黑鸢骑士团策划的。”贺远征说了几个徐林枫熟知的名字,“这几起案子不是悬案,知情的都知道是他们搞的鬼。”
 
“你是怎么知道的?”徐林枫问。
 
“我之前也不知情……”贺远征沉声道,“但有一天,我发现贺乾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为了保全皇室和他的皇位,答应把图林拱手相让。”
 
“黑鸢骑士团一直在致力于建立新的世界秩序,他们认为现在的国家太多、太杂,而且大多数垃圾人口占用了整个星球所剩无几的资源,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想除掉这些人,或者是将他们变为奴隶,为这些所谓的精英们服务。我不敢相信,我父亲竟然会答应加入他们,卖掉图林。他为了他手里那点可笑的权力,竟然愿意让国民沦为奴隶,他配当皇帝吗?”贺远征冷冷地说,“这也是我夺权的最重要的原因,他可以抛弃他的人格和尊严,但我不行,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你都不告诉我这些,你都不告诉我……”徐林枫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跌宕的情绪。
 
“我当上皇帝后,派瑞特的父亲联系过我,试图拉拢我加入他们。可是我拒绝了,并且还把军权给夺了回来。图林便成了他们统治世界最大的绊脚石。”贺远征用最平缓的语气,道出了最沉重的事实,“他们不会放弃的,派瑞特的父亲警告了我,让我自己承担拒绝的后果。最终黑鸢骑士团将会与图林一战,我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它应该快了,我有预感。”
 
“所以你才让贺翌拼命吸纳资金,做好战前准备?”
 
“是的。”贺远征没有否认,“黑鸢骑士团一旦宣战,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国家宣布与图林对立,这可能会是一场非常持久的战争。恒信也被他们收走了,图林必须得有一个支柱撑起来。”
 
“所以……所以贺翌也是知情的对吗?”徐林枫的尾音发颤,像是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知道一点。”贺远征承认道,“他必须知道这些,假如有一天我遭遇意外,他得接替我的位子,带领这个国家。”
 
徐林枫没有接话,贺远征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才发现他在微微发抖,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
 
“你应该明白,你在情报部门工作,一旦战争发生,你的处境将会有多危险……现在战争还没开始,他们就敢在机场伏击,我不敢想象打仗后,他们会怎样对你。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林枫……”
 
徐林枫用手捂住脸,深呼吸几口气,半晌才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因为你害怕我出事,就把这么严重的事情隐瞒了那么多年。你把我排除在外,一个人去承担这些,你知道我的处境危险,但是你想过你自己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帝后二人正在争执的时候,卧室半敞开的门却突然被敲响,插进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爸爸,妈妈?”
 
贺辰提着个袋子,不解地看着他们。
 
徐林枫擦了擦眼睛,将身体转了过去。
 
贺远征的手搭在他肩上,对贺辰说:“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做了冰淇淋,想给你们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贺辰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又好奇地走过去。
 
贺远征偏偏不好拦他。
 
贺辰轻轻推了推徐林枫:“妈妈?您……”当他看清徐林枫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道:“您怎么哭了?”
 
第56章:卧底
 
“没什么,我没事,我在跟你爸谈事情……你先……你先出去一下。 “徐林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让他发声困难。
 
“我不。”贺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林枫失控,他紧张道,“您怎么了?为什么谈事情您会这样?”
 
刚刚他在外面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从语气里可以辨别出是徐林枫在指责孩子。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徐林枫才会这样。因为徐林枫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静,他似乎从不生气,永远都对他们温和以待。
 
贺远征拍了拍徐林枫的肩,对贺辰道:“你先出去。”
 
“不,我就不出去!”贺辰坚决道。
 
帝后二人越是讳莫如深,贺辰心里就越害怕,他这才出去一个白天,晚上回来家里就变成了这样。
 
贺远征头疼地说:“臭小子你别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贺辰站起身,把贺远征从徐林枫旁边挤开。
 
贺远征:“……”
 
“是不是你欺负我妈了!”贺辰挡在徐林枫前面,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肯定是你欺负我妈!”
 
贺远征被扣了顶帽子,莫名其妙道:“我怎么欺负他了?”
 
“我怎么知道?可是我妈都哭了!”贺辰打量他爸爸,眼珠一转,忽然恍然大悟道,“噢——该不会是你出轨了吧?”
 
贺远征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妈,您看他,他还恼羞成怒了!”贺辰推了推徐林枫,求证般的问,“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没等徐林枫回答,贺辰又抬起头骂他爸说:“你这个渣男!现在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想逼宫上位,还假惺惺地跟您道歉,说是他一时糊涂要征求您原谅,再把私生子接回来?”
 
贺远征:“??!!”
 
贺辰像挺机关枪一样不停地突突突,又看着徐林枫说:“妈,您不会想跟他离婚吧?这种渣男一定要离婚啊!我支持您,我一定跟您走!让他跟小三一起上天去吧!”
 
徐林枫嘴角抽搐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贺辰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般,抱住脑袋,难以置信地对徐林枫道:“妈妈,难道这种渣男您还不跟他离婚吗?您要留着他过节啊?”
 
见徐林枫不说话,贺辰一阵嚎啕,忽然就地倒下,直接打起滚来:“我不要啊——!我本来是最幸福的宝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出去了一天,回来你们就闹成这样了!我马上就要变成单亲家庭了!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了!我不管,我和渣男不共戴天!我要去打死小三啊啊啊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臭小子!”贺远征头都大了,上去扯住了贺辰的衣领,准备把他单手提起来。
 
他一用力,贺辰还躺在地上瞪他。
 
贺远征:“……”
 
今时不同往日,贺辰已经不是他单手拎得动的了。
 
贺辰见他动手,更来劲了,对徐林枫哭诉道:“妈,您看他,他还要打我呢!他不仅出轨他还家暴,我都成年了他居然还打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徐林枫真是服了贺辰,以前贺辰小时候躺在地上耍赖撒泼还算可爱,现在人高马大地往地上一趟,真的……只想狠狠打死他,无语道,“……别闹了行么,没那么一回事,我跟你爸在谈正事,你先出去吧。”
 
贺辰眨眨眼睛,问:“什么事喔?”
 
徐林枫一脸不忍直视:“我跟你爸商量完再告诉你好不好?”
 
贺辰怀疑地问:“真的会告诉我?”
 
“……嗯。”
 
贺辰站起来,把皱起的衣角拍平,说:“那我在外面等您,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贺远征一脚踹过去:“赶紧滚吧你,小兔崽子!”
 
贺辰对他爸做了个鬼脸,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冰淇淋拿走,转过身说:“只给我妈吃。”
 
贺远征:“……”
 
贺远征吼道:“臭小子你把门关上!”
 
贺辰在关门的瞬间,对着他爸眨了眨眼。
 
贺远征:“?”
 
贺远征忽然心领神会,默默给小兔崽子点了个赞。
 
贺辰走后,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被他这么一搅合,徐林枫难过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再也酝酿不起来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他看着贺远征,缄默许久,半晌叹了口气,说:“这件事还有谁知情?”
 
“黎靖山。”贺远征说。
 
听到这个名字,徐林枫并不意外,这个海军陆战队的将军和贺远征一起长大,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徐林枫沉吟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问:“那戴文光呢,他知道吗?”
 
“大哥,吃冰淇淋吗?”贺辰拿出小杯子递给贺翌,“咦……这袋子质量不行啊,有点化了。”
 
“天气太热了吧。”贺翌说,接过后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和思远一起做的。”贺辰炫耀似的看着贺翌,拿着剩下的两盒,放进了旁边的小冰箱。
 
贺翌:“……”
 
杯子上面有自带的小勺子,贺翌吃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还行,就是上面竖着的榛仁有点丑。
 
“爸妈吵架了。”贺辰忽然说。
 
贺翌诧异道:“怎么?”他反应和贺辰一样,贺远征和徐林枫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吵架呢?
 
“我刚刚拿冰淇淋准备给他们吃,在门口听到他们在吵架,但是隔得太远了,没听清,好像是爸爸瞒了妈妈什么事。”贺辰说,“好像还挺严重的……我第一次见妈妈哭。我真的怕他跟爸爸闹崩了……”
 
贺翌动作一僵:“……”
 
贺辰没放过这个细节,追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知贺翌已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见他不说话又推了推他。
 
“嗳,说啊。”
 
贺翌看了贺辰一眼,默默地把冰淇淋放下,忽然间没了胃口。
 
兄弟二人对视一阵,贺辰反应过来:“跟你那件不能说的事情有关吗?”
 
“……”贺翌默认了。
 
“对了,说起这个,你和妈妈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点?”贺辰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你就没想过要和他和解吧。”
 
“不,我只是……”
 
“没什么,我没事,我在跟你爸谈事情……你先……你先出去一下。”徐林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让他发声困难。
 
“我不。”贺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林枫失控,他紧张道,“您怎么了?为什么谈事情您会这样?”
 
刚刚他在外面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从语气里可以辨别出是徐林枫在指责孩子。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徐林枫才会这样。因为徐林枫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静,他似乎从不生气,永远都对他们温和以待。
 
贺远征拍了拍徐林枫的肩,对贺辰道:“你先出去。”
 
“不,我就不出去!”贺辰坚决道。
 
帝后二人越是讳莫如深,贺辰心里就越害怕,他这才出去一个白天,晚上回来家里就变成了这样。
 
贺远征头疼地说:“臭小子你别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贺辰站起身,把贺远征从徐林枫旁边挤开。
 
贺远征:“……”
 
“是不是你欺负我妈了!”贺辰挡在徐林枫前面,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肯定是你欺负我妈!”
 
贺远征被扣了顶帽子,莫名其妙道:“我怎么欺负他了?”
 
“我怎么知道?可是我妈都哭了!”贺辰打量他爸爸,眼珠一转,忽然恍然大悟道,“噢——该不会是你出轨了吧?”
 
贺远征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妈,您看他,他还恼羞成怒了!”贺辰推了推徐林枫,求证般的问,“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没等徐林枫回答,贺辰又抬起头骂他爸说:“你这个渣男!现在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想逼宫上位,还假惺惺地跟您道歉,说是他一时糊涂要征求您原谅,再把私生子接回来?”
 
贺远征:“??!!”
 
贺辰像挺机关枪一样不停地突突突,又看着徐林枫说:“妈,您不会想跟他离婚吧?这种渣男一定要离婚啊!我支持您,我一定跟您走!让他跟小三一起上天去吧!”
 
徐林枫嘴角抽搐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贺辰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般,抱住脑袋,难以置信地对徐林枫道:“妈妈,难道这种渣男您还不跟他离婚吗?您要留着他过节啊?”
 
见徐林枫不说话,贺辰一阵嚎啕,忽然就地倒下,直接打起滚来:“我不要啊——!我本来是最幸福的宝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出去了一天,回来你们就闹成这样了!我马上就要变成单亲家庭了!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了!我不管,我和渣男不共戴天!我要去打死小三啊啊啊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臭小子!”贺远征头都大了,上去扯住了贺辰的衣领,准备把他单手提起来。
 
他一用力,贺辰还躺在地上瞪他。
 
贺远征:“……”
 
今时不同往日,贺辰已经不是他单手拎得动的了。
 
贺辰见他动手,更来劲了,对徐林枫哭诉道:“妈,您看他,他还要打我呢!他不仅出轨他还家暴,我都成年了他居然还打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徐林枫真是服了贺辰,以前贺辰小时候躺在地上耍赖撒泼还算可爱,现在人高马大地往地上一趟,真的……只想狠狠打死他,无语道,“……别闹了行么,没那么一回事,我跟你爸在谈正事,你先出去吧。”
 
贺辰眨眨眼睛,问:“什么事喔?”
 
徐林枫一脸不忍直视:“我跟你爸商量完再告诉你好不好?”
 
贺辰怀疑地问:“真的会告诉我?”
 
“……嗯。”
 
贺辰站起来,把皱起的衣角拍平,说:“那我在外面等您,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贺远征一脚踹过去:“赶紧滚吧你,小兔崽子!”
 
贺辰对他爸做了个鬼脸,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冰淇淋拿走,转过身说:“只给我妈吃。”
 
贺远征:“……”
 
贺远征吼道:“臭小子你把门关上!”
 
贺辰在关门的瞬间,对着他爸眨了眨眼。
 
贺远征:“?”
 
贺远征忽然心领神会,默默给小兔崽子点了个赞。
 
贺辰走后,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被他这么一搅合,徐林枫难过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再也酝酿不起来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他看着贺远征,缄默许久,半晌叹了口气,说:“这件事还有谁知情?”
 
“黎靖山。”贺远征说。
 
听到这个名字,徐林枫并不意外,这个海军陆战队的将军和贺远征一起长大,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徐林枫沉吟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问:“那戴文光呢,他知道吗?”
 
“大哥,吃冰淇淋吗?”贺辰拿出小杯子递给贺翌,“咦……这袋子质量不行啊,有点化了。”
 
“天气太热了吧。”贺翌说,接过后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和思远一起做的。”贺辰炫耀似的看着贺翌,拿着剩下的两盒,放进了旁边的小冰箱。
 
贺翌:“……”
 
杯子上面有自带的小勺子,贺翌吃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还行,就是上面竖着的榛仁有点丑。
 
“爸妈吵架了。”贺辰忽然说。
 
贺翌诧异道:“怎么?”他反应和贺辰一样,贺远征和徐林枫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吵架呢?
 
“我刚刚拿冰淇淋准备给他们吃,在门口听到他们在吵架,但是隔得太远了,没听清,好像是爸爸瞒了妈妈什么事。”贺辰说,“好像还挺严重的……我第一次见妈妈哭。我真的怕他跟爸爸闹崩了……”
 
贺翌动作一僵:“……”
 
贺辰没放过这个细节,追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知贺翌已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见他不说话又推了推他。
 
“嗳,说啊。”
 
贺翌看了贺辰一眼,默默地把冰淇淋放下,忽然间没了胃口。
 
兄弟二人对视一阵,贺辰反应过来:“跟你那件不能说的事情有关吗?”
 
“……”贺翌默认了。
 
“对了,说起这个,你和妈妈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点?”贺辰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你就没想过要和他和解吧。”
 
“不,我只是……”
 
“你够了,别总是恶意揣测我,我从没有那么想过。”贺翌微微动了火,“母后给我的解释是,这是乔自己要求的,除了他没人更适合去当卧底,这是个事实……他说,就算他知道我和乔的关系,他仍然会那么做,因为这是击败派瑞特的最好的办法。”
 
“你也说了这是刘易斯自己要求的,他去卧底之前跟你透露过任何信息吗?这分明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比起妈妈来说,你是不是应该更恨他?但是你只知道一味地去指责妈妈,他又有什么错?”贺辰猛地想起之前他们的谈话,“所以你才说你和妈妈之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现在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了……就为了这件事,你那么多年都不理他,你就要这么对他。”
 
“我从来没恨过他,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我也想缓和我和母后的关系,但是我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我每次想起乔离开都会很难受,最先开始那段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我没有兴趣知道。”贺辰打断他说,“我只知道你自私,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好像都不认识你了。”
 
贺翌说不出来话,满眼痛苦,他何尝不想把和徐林枫的关系恢复到从前,可是究竟要如何开口?
 
他们僵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以至于每次独处都变得非常尴尬。
 
他到底要采取什么方式向徐林枫低头?
 
贺辰站起来,结束了这场谈话:“你记住,你没资格讨厌他。”
 
他们僵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以至于每次独处都变得非常尴尬。
 
他到底要采取什么方式向徐林枫低头?
 
贺辰站起来,结束了这场谈话:“你记住,你没资格讨厌他。”
 
第57章:漩涡
 
翌日,贺远征顶着黑眼圈敲响了皇后卧室的大门。
 
贺远征看清开门的人时,脸迅速黑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贺辰打了个哈欠,睡意惺忪地道:“嗯?我昨天和妈妈聊天,聊太晚就在这儿睡了……”
 
贺远征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徐林枫,想来找他可又不敢。贺辰这副大剌剌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讨打,怒道:“你都这么大了你还和你妈睡啊?”
 
贺辰昨天晚上被弄得身心俱疲,和徐林枫熬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现在不到七点被吵醒,又莫名被贺远征骂了一顿,忽然来了起床气,呛声道:“那你都这么老了为什么还要天天和我妈睡?”
 
贺远征:“……”
 
卧室里一阵鸡飞狗跳,贺远征身体力行地告诉了贺辰什么叫父为子纲。
 
末了,贺远征问:“你妈呢?”
 
贺辰老实道:“妈妈说外婆住院了,要回去看她,可能后天才回来。”
 
“严不严重?”贺远征一愣,徐林枫没跟他说这件事。
 
“不知道,他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睡醒呢,应该不严重吧。”
 
贺远征摸了下口袋,发现终端没带,对贺辰道:“给你妈打个电话。”
 
贺辰拨出号码,摇摇头道:“打不通,可能上飞机了。”
 
“这才几点……”贺远征顿了顿,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忘了。”
 
“你有什么用啊!”贺远征给了贺辰一记爆栗,见贺辰又准备揭竿而起,立刻道,“赶紧给你妈发个信息问问。”
 
贺辰:“……哦。”
 
贺远征回去之后,在他的终端上看到一条未读信息,是凌晨四点多徐林枫发给他的。
 
[徐林枫]:阿妹跟我说妈妈病了,我回家去看看,走得有点急,所以没通知你。早的话明天回,晚的话也是后天。妈妈的病不严重,你不用担心。我是很久没回家了,所以想顺便回去看看,刚好早上有航班,能早去早回。
 
徐林枫这次走得蹊跷,虽然不至于谎称他母亲生病,但有意躲他是肯定的。
 
贺远征叹口气,或许分开两天他们彼此都冷静下来也好。
 
戴文光下班后走到停车场,解锁拉开车门,忽然发现副驾驶坐了个人。
 
“梅普尔?”戴文光愣了一会儿,抬脚进了驾驶位,“你怎么不上去等我。”
 
“我刚从家里回来。”徐林枫说。
 
戴文光起先没明白什么意思,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皇宫,问:“怎么了?”
 
“我妈住院,我去看了看。”徐林枫说。
 
“什么病,严重吗?”
 
“就感冒,咳嗽一直好不了,医生说住院观察一下。”徐林枫说。
 
“那你……”
 
徐林枫直白道:“我跟阿征吵架了,这两天不想见他。”
 
戴文光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了?”
 
徐林枫观察着戴文光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记住他每一个神色的细微变化。
 
“黑鸢骑士团,我知道了。”徐林枫点到为止。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戴文光骤然沉默下来,脸色变了变,显然已经明白徐林枫知晓了一切,沉声道,“抱歉,我……”
 
“你一直在帮阿征瞒着我,把我蒙在鼓里。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那么庞大的组织,我竟然没发现半点端倪,我根本没想过是你在我面前做了手脚。我把你当成最信任的搭档,你却在骗我。”徐林枫深邃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戴文光,那目光几乎让后者招架不住。
 
“从宁西发现那个地下基地我就应该想明白的,如果不是你在运作,档案库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痕迹。”徐林枫接着道,“不过前天晚上知道真相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徐林枫的话带着强烈的暗示性,戴文光拿不准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竟有些紧张起来,掌心渗出一层细汗:“你想问什么?”
 
“你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我身边有人对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事,对吗?这个人指得就是阿征对不对?”
 
戴文光默认了。
 
“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和我丈夫合作的同时,又一边出卖他。”徐林枫是混血人种,轮廓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而正因如此,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有种淡漠又疏离的气场,像时时刻刻拒人千里,无法靠近,“你总该不会是因为愧疚吧?”
 
徐林枫看着戴文光,失笑道:“看你的样子,莫非我还猜对了吗?”
 
没等戴文光回答,徐林枫又继续道:“不,这个当然不会是你的理由。”
 
“你在说什么,梅普尔,我有点糊涂了。”戴文光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我确实是觉得……这件事瞒着你不好,所以忍不住想提醒你。我和皇帝不一样,比起他来说,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我更希望我身边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搭档。国安局没人能接替你,你的才能是独一无二的,你难道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徐林枫点点头:“噢——是么……”
 
“图林的未来,谁也不能保证会变成什么样。我能理解皇帝的想法,他要保护你,让你平安地活下去……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那么做。”戴文光说,“可惜我不是,所以我才想让你参与进来。”
 
“你在撒谎。”徐林枫说,“尽管你的理由冠冕堂皇,言之凿凿,然而谎言就是谎言,它不会因为你说得漂亮而变成真话。”
 
戴文光不明就里地反问说:“你觉得我是讲大话?”
 
“你知道我的,如果我发现某件事不对劲,我就会联系起好多好多……所以当我发现你这么做了的时候,这两天想到了很多不对劲的事情。”徐林枫没有正面回答,“要不要我话你知?”
 
“你究竟要说什么?”戴文光手搭在方向盘上,头偏向一边,望着窗外。
 
“你为什么总是在挑拨我和阿征的关系?”徐林枫问道,“你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谈起,我念研究生的时候转专业的事。如果这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么……”
 
徐林枫微微仰起头,露出好看的脖颈,他半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充满诱惑性:“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史蒂芬?”
 
戴文光有一瞬的慌张,随即又掩饰道:“你到底在干吗……”
 
徐林枫看着他,语气十分温柔:“你是不是对我抱有超越界限的感情?你说可惜你不是阿征,其实你幻想过很多次你是他,他想取代他,对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是不承认吗!”徐林枫忽然怒道,刚刚的暧昧眨眼间踪影全无,“你这种卑劣的、下流的臆想,究竟隐藏了多久!”
 
“梅普尔……”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让我惊喜。”徐林枫粗暴地打断他,“你还想狡辩什么?我见过安娜了,对,就是你这二十年来口口声声告诉所有人,你深爱着的前妻!我查到了她现在的联系方式,我们见了面,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哈,你知道对不对?”
 
“其实以前就有人跟我说过,她长得和我有些像,可是我没在意,只以为是个巧合……你太令我恶心了,戴文光。”徐林枫冷冷地说。
 
内心隐藏得最深的最为禁忌的秘密忽然间被揭穿,戴文光觉得他就像在大庭广众下,全身被剥光了一般,迎接着众人无数道视线的洗礼,让他非常难堪。
 
他将徐林枫视为神祗,对他抱有这样难以启齿的情感已经很多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对方发现,然后鄙夷他,唾弃他。
 
他苦心经营起的形象,在这一天毁于一旦,他知道他的信誉已在徐林枫心中轰然倒塌,无法再博取到任何好感。
 
可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他错在了哪里?他喜欢徐林枫的时间甚至比贺远征还要长得多,只是他都没能表白,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他唯一错的地方,大概就是晚了一步。
 
他为了徐林枫拼命拿奖,拼命考试刷成绩,申请就读维顿大学,只为再当他的校友,为了他选择自己并不喜欢的学术,同样也为了他而进入情报部门。
 
这些徐林枫统统都不知道,因为他眼里只有贺远征。不仅如此,从他得知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彻底地把他整个人给否定了。
 
徐林枫眼睛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是,你觉得我恶心,我承认。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我真的认为……认为我会把你忘了,去好好爱她。”戴文光低着头,以一种非常卑微的姿态说道,“和她结婚以后,我尝试着去做一个好丈夫,做一个好父亲……我一度也认为,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特别是知道她怀孕了之后,我还想过,大概这就是我的人生了。”
 
“可是、可是……在我知道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忘记你……我想爱安娜,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戴文光痛苦地说,“我会当一个好丈夫,但是我没办法去爱她。除了你之外,我没办法去爱任何人了……”
 
“抱歉,梅普尔,真的很抱歉……我从未想过要去破坏你的家庭,请你相信我……你也无需为此感到困扰,因为我会辞职离开这里。”
 
第58章:退路
 
徐林枫错愕道:“辞职?”
 
“是的,我会辞职,离开维顿……”戴文光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企图将自己的感情封闭起来,好似遇到危险的海龟,缩回躯壳,潜去只属于自己的海底,“我没办法再面对你了,梅普尔……”
 
他的这个反应让徐林枫束手无策。
 
他如此反感戴文光的行为,多半是因为无辜的安娜。
 
安娜离开戴文光之后过得并不好,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最终的归宿。这个美丽而热情的女人是那么爱他,可他却如此虚伪,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是个为了隐藏他那非分之想的烟雾弹。
 
而在她选择离开后,戴文光依然还在利用她,用她把自己深情的人设刻画得入木三分,同时还不声不响地去挑拨帝后二人的关系。
 
这是最令徐林枫所不齿的。
 
但戴文光的这番话,却令他有些不确定了。
 
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判断力,加之人类感情的系统机制是最为复杂的,所以一时间竟措手不及。
 
尽管他无比憎恶戴文光对他的爱恋,但他依然无法狠下心去真正地与他断绝关系。曾经的戴文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搭档。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戴文光说无法再面对他,他亦然。
 
但戴文光要采取如此决绝的方式,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并不想让戴文光这么做,事实上他这次出来找戴文光的目的,更倾向于警告他,让他管好自己,收起非分之想,不要再发生越界的事。
 
可戴文光却如此极端。
 
他要放弃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只身一人远走他乡。
 
这不是徐林枫想看到的,无论是处于个人感情上,还是站在国安局的立场,他都不希望戴文光这样做。
 
“不,史蒂芬,你听我说……”徐林枫忽然卡住了,他该怎么措辞?
 
原本做情报工作,对同事抱有私情已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他还在国安局,他会支持戴文光先离开一段时间。但现在他已经辞职一年,如果挽留戴文光回来,会不会又留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当徐林枫踌躇时,戴文光却回过了头,郑重道:“嗯,你说,我听着。”
 
他目光中炙热而强烈的情感霎时间几乎灼伤了徐林枫,戴文光望着他的眼神甚至比起热恋时期的贺远征来说也不相上下。
 
“……”徐林枫如坐针毡,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身子下意识往右倾斜了一点,蹙眉道,“史蒂芬,这段时间你可能太累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就当是休假,选个地方走走。辰辰这次回来,跟我说安托湖的极光很漂亮,你可以去看看。”
 
“传说遇见极光后,就会拥有这一生最爱的人。”戴文光却说道。
 
“……”徐林枫想拼命地岔开话题,但戴文光却一直把他往着上面带,尴尬的同时又有些恼怒,微笑道,“嗯,说不定你会遇到一段新的感情,开展新的生活。”
 
“希望如此……”戴文光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生之年能和我的爱人一起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住进我亲手造的小木屋,远离世间的一切喧嚣。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几只小动物,我背上猎枪,带着猎犬出去打猎,而他则在家里等我……就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不错的想法。”徐林枫失笑道,“我也想和阿征这样,当所有的事情忙完后,卸下所有的担子,搬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操心了……祝你好运,史蒂芬。”
 
“谢谢。”
 
皇后卧室,徐林枫正在收拾东西。
 
“林枫?”
 
徐林枫刚回过头,却被贺远征横腰从背后抱住了。
 
徐林枫温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工作吗?”
 
“今天不忙,交给贺翌了。”贺远征的鼻息喷在他的脖颈,鼻尖十分亲昵地擦过了他的耳朵,“几天没见到你,我当然要回来看看……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我随便整理一下,之前不是说这个房间不用重新布置么……我看连这些都还放在这里。”徐林枫随手拿起一面镶满了钻石的梳妆镜,有些无奈道,“我又用不上,所以收起来好了。”
 
贺远征闻言一愣,松开了徐林枫:“你打算在这里住吗?”
 
“不,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徐林枫转过身,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抬头说,“就随便弄弄。”
 
“可以交给仆人去做。”贺远征看着他,忽然诧异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有吗?可能这两天没休息好吧……”徐林枫无语地说,“你怎么总是这么担心我?我又不是辰辰。”
 
贺远征望着他,伸手慢慢将他搂进怀中,紧紧地贴着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阿征?”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请你原谅我,林枫,对不起。”
 
贺远征的胸膛宽阔而温暖,无形中会让人有一种依赖的感觉,徐林枫心里非常乱,也非常疲惫。
 
有些事他只能一个人埋葬心底,让它们慢慢腐化成泥。今天他去找戴文光,是绝对不能让贺远征知道的。
 
面对难题,他头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徐林枫平静地靠在贺远征肩上,蹙紧的眉心泄露了他此刻压抑的心情,半晌,他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爱你,阿征。”
 
贺远征不明所以,将徐林枫抱得更紧了,回道:“我也爱你,林枫。”
 
戴文光的离去是悄无声息的。
 
除了徐林枫以外,所有人都认为他这次离开只是一趟普通的出差,就连他的助理奥利也没有怀疑,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沉思远仍在争分夺秒地与恒信打擂台,除了用unas来打压chaos之外,他还开发出了统一终端与计算机程序的解码器,所以很多在电脑上能用的程序,无需再用终端的编辑语言重新编写一遍。
 
梅普尔公司刚推出这个程序,就在全世界的程序开发市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可这并非是结束,紧接着沉思远不间断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梅普尔又发布了新的电脑和与之匹配的操作系统。
 
沉思远见贺辰在汇总最近各大媒体给予梅普尔公司新系统的评价,问道:“你数清楚了吗?”
 
“最佳用户体验,最具性价比,最佳外观设计,最强可操作性,最安全……”贺辰一个个地念给他听,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你怎么那么厉害?”
 
小狨猴好奇地从他口袋里钻出来,露出个小脑袋,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贺辰用手指头按住它脑袋,把它戳回去:“干什么你,小孩子别看啊。”
 
沉思远:“……”
 
小狨猴这一年长大了一些,但身体的长度差不多还是手掌的一半,它两只小爪子扒拉在贺辰口袋的边缘,不满地扭了扭。
 
沉思远看这小家伙儿实在可怜,用食指摸了摸它的小爪子,小狨猴遇见了救星,立刻爬出来把他的食指紧紧抱住,挑衅似的看着贺辰。
 
“嘿,有人撑腰你胆变大了啊?”贺辰作势要揍它,被沉思远无语地给拦住了。
 
“你老欺负它干什么?”
 
“谁欺负它了?”这小宝贝他也差不多一年没见,皇宫里还聘请了专门的饲养员照顾,就差没当个祖宗给供起来了。
 
小狨猴缠住沉思远的手指头,脑袋靠在上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般,一对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随时都会掉眼泪。
 
贺辰:“……”
 
沉思远示意它爬到自己肩上待着,又对贺辰说:“这有什么厉害的?给你看这个。”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卡片,往办公桌上一放,全触屏的桌面底下立刻显示出了一串涟漪,随即以卡片为中心,迅速铺开了一大串文件夹。
 
沉思远打了个响指,系统便自动开始读取里面的文件,桌面上方慢慢出现了全息投影。
 
贺辰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我做的。”沉思远环顾了一圈重新装修过的工作室,对贺辰说,“恒信那些开发团队,和我比起来,差了一万个约瑟夫。”
 
“……”贺辰心想好嚣张喔,可是他好喜欢这样的思远怎么办。
 
这时投影上面出现了一个类似他平时带在身上的折叠多功能小棍的影像。
 
“这是什么?”
 
沉思远没说话,示意他接着看下去。
 
小棍慢慢从中间分解,变成了一个个精细的零件,漂浮在半空。贺辰不太明白各个部位的作用,但依稀分辨出了类似子弹的东西。
 
忽然这些零件猛地结合在了一起,经过瞬间的变形,组成了枪的形态!
 
贺辰:“!!!”
 
“它会发射粒子束。”沉思远解释道,“这是缩小版的,如果把它放大,可以用来对付这个星球的一切导弹,轻松摧毁任何一个地方。它没有使用限制,能悄无声息地干掉目标,这比你们学校正在研究的激光武器实用得多。”
 
“可是加速器不都是以吨计重量的吗?”
 
沉思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有说话。
 
只见这把枪忽然发射出了一道森冷的淡蓝色寒光,瞬间击中了虚拟出的土丘,粒子束所及之处,山丘立刻土崩瓦解,岩石与土块纷纷炸裂,像在进行一场无序的爆破般。
 
但它与普通炸弹又有所不同,它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粒子束在击毁目标后,不断地往前深入,仿佛触不到尽头疯狂地横扫一直没有停歇。
 
“这是机甲上配备的标准武器。”沉思远说,“射程远,杀伤大,可控性强。我把它改小了,保留了最基本的构造,降低了破坏性。过段时间就能让你摸到实物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好像从来没送你过什么东西。”
 
贺辰惊喜道:“真的吗?”
 
“嗯。”
 
男人在武器方面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热爱,像是从远古时代开始就刻在基因里的烙印,代表了雄性动物对力量的追求。
 
贺辰能见到这个新式武器已经非常满足了,当知道它是沉思远送给自己的礼物时,差点没高兴疯了,抱住沉思远就吻了下去。
 
“唔唔……”沉思远被吻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往后栽倒。
 
小狨猴着急得吱吱叫,一直在两人之间上蹿下跳,小爪子不停地去打贺辰,奈何它实在太小,无论干什么都像在卖萌,反而像在给贺辰助威一样。
 
“你怎么总是突然就亲上来啊!”沉思远抱怨道。
 
贺辰一边把捣乱的小狨猴塞进口袋里,一边茫然道:“那应该怎么样?我要先说‘思远,我可以亲你吗’这句话才行?噢,那好,思远,我可以亲你……哎哟——!”
 
沉思远要被贺辰的无理取闹给逼疯了,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两人闹了一阵,贺辰又问:“思远,你会做机甲吗?”
 
沉思远却摇了摇头。
 
“怎么?”
 
“这里没有能运载机甲系统的处理芯片,我们的芯片原材料是从外星系引进的。如果用现有的芯片,它绝对会烧坏。不过要做的话也可以……”沉思远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这里有一个简化版的,只要给我做个开颅手术,把它取出来就行。”
 
第59章:诀别
 
贺辰惊悚道:“那还是不要做了!”
 
“你知道芯片和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还连在一起?”贺辰的表情这下更惊恐了,“我不知道啊!”
 
沉思远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错愕不已:“那你为什么……”
 
“当然不准做了!就为了一个机甲,让你把脑袋给打开,万一手术出了意外怎么办!”贺辰情绪激动道,“你不准做……”
 
“滴滴——”
 
贺辰的终端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徐林枫给他发的信息。
 
[徐林枫]:你爷爷去世了,我和你爸爸过那边看看。
 
[贺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徐林枫]:明天就回,给你带小松子^^,问一下你哥哥要什么味道的。
 
[贺辰]:好好好!
 
沉思远问:“怎么了,突然那么开心?”
 
贺辰说:“我爷爷死了。”
 
沉思远:“??!!”
 
贺辰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说:“不是,我是说我爷爷死了,我爸妈去那边看看情况,然后我妈说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那边的小松子吃……那个松子特别好吃,只有那里有,我明天给你带过来尝尝。”
 
沉思远:“……”
 
贺辰接着说:“我从小没见过我爷爷,只知道我爸和他关系不好,因为他不喜欢我妈。”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也不喜欢他。”
 
沉思远:“……不太懂你们皇室的事情。”
 
星云号。
 
贺远征说:“你非得跟着我来干什么?我自己来看看不就行了,反正葬礼会在维顿举行。”
 
“反正又没事……”徐林枫摇了摇头,“他就这么突然病逝,总觉得有些奇怪。”
 
贺远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出声:“你该不会认为我父亲是诈死吧?”
 
虽然贺远征只是随口一说,但徐林枫却认真道:“也不是没可能……跟过来我放心一些,毕竟……”
 
“你想多了。”贺远征说,“他整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早就该死了。就算是二十年前我收到这个消息都不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会小心的。”
 
“嗯,小心为上,我会在外面等你……你记得把枪带上,最近黑鸢骑士团那么活跃,大公以前又和他们联系那么密切,就算他不是诈死,我也担心他们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国安局的卫星监控撤了吗?”
 
“没有……不过虽然辰辰那件事结案了,但派瑞特醒过来之后一直不肯开口,无论用什么审讯手段都没用,我还是担心国安局里面有内鬼。”
 
“不是还有戴文光吗?”
 
“……”贺远征骤然提到这个名字,徐林枫有些怔愣,想起与这个人的纠葛,顿时头疼,敷衍道,“我明白。”
 
贺远征忽然拉住了徐林枫的手:“林枫。”
 
“嗯?”
 
贺远征神秘地说:“从查伦斯堡回来,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不如你猜猜?”
 
结婚纪念日已经过了,接下来是他的生日,所以贺远征会送什么给他?一般来说贺远征都会选择亲手制作一些精致的小礼品,虽然做工难免粗糙,但十分用心。
 
徐林枫在这方面想象力实在有限,老老实实地摇头,问:“又是你自己做的吗?”
 
“……”贺远征沉吟一会儿,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徐林枫失笑道:“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
 
“亲我一下。”贺远征指着自己的脸说。
 
徐林枫:“……”
 
“快点。”贺远征回头,特地看了看管家有没有在旁边,又转身用手肘推了推徐林枫。
 
徐林枫:“……”
 
“快点啊。”贺远征又催道。
 
徐林枫简直拿他没办法,无语地和他接了个吻。
 
半分钟后,两人相顾无言。
 
徐林枫:“啧,你倒是告诉我啊?”
 
贺远征奇怪道:“我只是让你亲我,又没说要告诉你。”
 
徐林枫:“……”
 
查伦斯堡离维顿城不远,从起飞到降落还不足半小时。
 
查伦斯堡在历史上是多位皇帝的行宫,位于图林西北的森林里,地处偏远,适宜打猎。
 
贺远征和徐林枫到的时候,城堡内非常冷清,只有寥寥无几的仆从站在外面迎接。城堡的外墙爬满了枫藤,下面荡着数以万计的枯枝,看上去分外萧条。
 
贺远征扫了一圈,发现贺干的情人没有出来。
 
“陛下日安。”贺干的老管家对贺远征问好。
 
贺远征牵着徐林枫进去,一边问管家说:“具体跟我说说。”
 
“贺乾大公是凌晨五点病逝的。您知道,大公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好,早上我去喊他起床,发现大公没有反应……”
 
贺远征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对于贺干的死,他并没有多少触动。从他把贺乾从皇位上赶下来之后,贺乾一直在苟延残喘。贺远征只见过他几面,他衰老的速度超乎了贺远征的想象,外表越发佝偻猥琐,曾经的风流多情到如今已是獐头鼠目,双眼也因纵欲过度而浑浊。
 
徐林枫还为此跟贺远征感慨过,贺远征只说了一句相由心生。
 
从当上皇帝以来,贺乾在贺远征的心中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原本贺远征会认为自己会像年幼时期那样一直恨他,但大权在握后,这样滔天的恨意却渐渐消弭,大概是贺乾对他已经再也构不成威胁,所以再针对他也没了意义。
 
走到贺干的卧室外面,还有两小队特勤和医护人员按部就班地外面等候。
 
贺干的尸体还在床上,没有皇帝的命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先进去了。”贺远征说。
 
徐林枫伸手和他拥抱,顺便摸了摸他腰间的枪支,确认无误后才拍拍他:“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贺辰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去正殿找了贺翌。
 
贺翌奇怪道:“你怎么来了?”他一大堆事还没忙完,秘书直接把晚餐送到了办公室。
 
贺辰把门关上,说:“妈妈去查伦斯堡了。”
 
贺翌:“我知道。”
 
贺辰:“他让我问你,要吃什么味道的松子,他给你带。”
 
贺翌:“原……”
 
“等等等……”贺辰抬头制止了他,直接拿出终端,戳了戳他,“你跟他打电话说。”
 
贺翌:“……”
 
贺辰抓着贺翌的手摊开,把终端硬塞进他手心:“打吧,他肯定已经下飞机了。”
 
贺翌有些犹豫。
 
“你不是说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缓和关系吗?喏,现在打电话。”贺辰说。
 
那次两人谈崩之后,贺辰好几天都没有搭理贺翌,一心一意地去忙新买的公寓的事情了。
 
贺翌并非不想修补他与徐林枫的关系。
 
只是跟他和贺辰说的那样,他们僵持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得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开口,同处一室都变得十分尴尬。
 
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去找了贺辰。
 
贺辰不理解贺翌,还骂他矫情,但最后还是答应帮他出主意。
 
不过贺翌现在看着终端却犯了难:“那个……”
 
贺辰:“怎么了?”
 
贺翌手里拿着终端,像个烫手的山芋,竟有些不知所措:“我要、要说什么?”
 
“……”贺辰无语地看着他,“你就说你要吃原味的松子啊。”
 
贺翌平日里八面玲珑,情商极高,可现在就像被鬼上身似的,忐忑地问:“我就那么跟他说吗?”
 
“对啊!”贺辰等得不耐烦了,抢过终端直接拨出了号码,重新塞给贺翌。
 
贺翌:“……”
 
一分钟后,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机械提示音,贺翌不知道该是失落还是松口气,说:“他没接。”
 
贺辰想了一会儿,把终端拿回来:“那你给他发个信息吧。”
 
贺翌照做,把输好的话给贺辰看:“这样行不行?”
 
贺辰对贺翌的小心翼翼有点哭笑不得,点点头说:“那他回来你要不要和他谈一次?”
 
贺翌默认了。
 
“行吧,其实只要跟他说开就好了,我说过,不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们,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尴尬或是怎么样……当然——”贺辰拍了拍贺翌的肩,“也不要再做这种事。”
 
费迪南德是反恐局安排在医院的特工,每天监视着派瑞特,12小时一个轮班。
 
作为一名资深特勤,派瑞特此人的事迹他是有所耳闻的,反恐局把工作交给他后,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生怕出任何一点差错。
 
“嘿,伙计。”来者拍了拍他的肩。
 
“嗨……”费迪南德诧异地跟他打招呼,“请问?”
 
“情报局的。”那人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在费迪南德面前,费迪南德看清了他的名字叫蒋念,后面还跟了个人,大约是同事。
 
费迪南德伸出手:“你好。”
 
“你好。”蒋念说。
 
费迪南德问:“来审他的?”
 
“不,这段时间他恢复得不错吧?刚刚局里下的令,得把他弄过去审……这里是手续。”蒋念把手续给了他,接着说,“还真挺羡慕你的,你就待在这儿,不像我们,得天天在外面跑。”
 
费迪南德粗略地扫了一遍手续,下面情报局盖下的章和局长潦草的签字赫然在列,笑着说:“也不见得,在这里还是担惊受怕,好像下一秒就会出什么意外一样。”
 
蒋念赞同道:“对啊,咱们都不容易。”
 
病房的门被费迪南德打开,派瑞特的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灰白,看起来死气沉沉,腹部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脚全被特殊的镣铐捆在病床上,无法动弹。见有人进来,只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去吧。”费迪南德说。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病房里森冷的气息像是浸入了派瑞特的骨髓,浑身弥漫出冰封十里的寒气。
 
蒋念恍若未觉,熟练地给他打了一针肌肉松弛剂,然后解下他的镣铐,把他手脚重新扣在了一起。
 
蒋念和他的同伴将派瑞特架着离开,对费迪南德微笑。
 
费迪南德做了个手势,给上司打电话准备下班。
 
二十分钟后。
 
“嗨,费迪南德!”
 
费迪南德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医院了,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那是国安局为这个案子成立的专案小组成员,曾经来医院提审过派瑞特。
 
费迪南德诧异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者见他和他的同事已经把耳麦都取了,奇怪道:“还没到换班的时间,你们怎么……”
 
费迪南德悚然,寒意瞬间从尾椎处攀升,冻得他浑身发颤:“不……不对……情报局不是把派瑞特给带走了吗?”
 
谈话陷入了两秒的沉寂,又像滴入油锅里的水轰然沸腾炸开——
 
“走走走!调监控!出事了——!”
 
贺乾安静地躺在床上。
 
死去的人浑身僵硬,脸色蜡黄,尽管他活着的时候形象不佳,但死去后明显更加不堪了。
 
贺远征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父亲,这个曾经毁了他家庭的男人,曾经是他幼时的噩梦。他害得他失去了母亲,又间接地失去了唯一的弟弟,还企图出卖国家留给他一个烂摊子,更想尽了一切办法拆散他与徐林枫,到最后被拔枪威胁了才偃旗息鼓。
 
贺远征认真地想了想,对于这个男人,他着实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他曾经惧怕过,怨恨过,但当他站着的高度已看不见对方的头顶时,就已经能淡然处之了。以至于他现在的死亡都无法掀起内心的任何波澜。
 
没有悲伤,更没有快意,除了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外,仿佛他们只是彼此的陌生人而已。
 
老管家站在他旁边,贺远征看了贺乾一会儿,淡淡道:“叫人来抬走吧。”
 
老管家没有理睬他。
 
贺远征:“……”
 
贺远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躺着的贺乾一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掏枪顶住了贺干的头——
 
枪口戳中后发出了特殊的声响,像是两种硬物碰撞而发出的声音。
 
那是蜡像。
 
贺远征:“!”
 
贺远征瞪大眼睛看着老管家,对着他开了一枪,同时喝道:“林枫——!”
 
管家捂住被打中的地方并没有流血,他迅速退向了一边,这时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从隐蔽处举枪而出,对着贺远征扣下了扳机!
 
门外的徐林枫听到动静,反应极快,带着特勤就冲了进去。
 
床边没有掩体,贺远征穿的防弹衣无法防住自动步枪子弹,当机立断地一边开枪一边钻进了床底,子弹擦着他的衣服呼啸而过,留下了弹道灼热的痕迹。
 
“阿征——!”徐林枫和特勤人员对准那两人疯狂地扫射,子弹所及之地如狂风暴雨般肆虐,名贵的瓷器油画古董纷纷碎裂,只余墙上的成片枪眼一派狼藉。
 
两人顷刻间被射成了筛子,颤抖着倒在地上。
 
徐林枫吓得煞白,感觉整个世界都穿越到了虚空,脚下踩不到实处,颤抖道:“阿征——”
 
他想扑过去掩护,身后却传来破空的声响,随即被身边的特勤扑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陛下当心!”特勤嘶声力竭地同时,两发子弹擦着他们而过——
 
他们的身后有人反水。
 
黑鸢骑士团是有备而来的,内女干不止出在了特勤人员里面,甚至国安局、情报局里都有!
 
随行而来的特勤都蒙了面,完全无法分清谁是谁,徐林枫站起身的同时,贺远征也从床底爬出。
 
徐林枫厉声道:“你们去掩护皇帝啊!待我身边干什么!”
 
“林枫!!!”
 
徐林枫翻身而起,掏枪对准了反水之人,霎时间枪声又充斥在了狭小的房间内,震耳欲聋的声响像尖刀一样几乎刺穿众人的耳膜。
 
他一边开枪一边朝贺远征的方向靠过去,虎口因用力颜色惨白,像是要将整把枪都嵌入自己的手心。
 
“呯呯呯——!”
 
照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对方是铁了心要置它们于死地,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掩体,只能让未反水的特勤充当贺远征的肉盾。
 
帝后二人三两步退至门口,又有两名蒙面特勤冲过来,徐林枫意识到不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最前面,对准来者轰出一枪,而后另一发子弹“嗖”地一声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徐林枫痛呼一声,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他堪堪稳住身体,对贺远征喝道,“你快走啊!”
 
“林枫!”贺远征见他受伤已经乱了手脚,伸手要拉住他一起往外跑。
 
“皇家警卫队已经过来了,你快走!”
 
自动步枪的子弹有限,刚刚开枪之人借力反扑,手持尖刀一下子冲了过来,徐林枫抬手挡住,锋利的刀刃立刻没入了他的手肘,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徐林枫一脚踹过去,将那人踢出几步远,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把刀从手里拔了出来,对准那人掷了过去,同时贺远征用枪对准那人,两击齐发,当即毙命。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徐林枫忍着痛想到了很多,既然对方要杀他们,那么……
 
门外传来皇家警卫队的军靴踏在地毯上的声音,而在现下混乱的场景中,他们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卧底。
 
徐林枫一瘸一拐地回到贺远征身边,后者赶紧一把将他拉住。
 
“走啊!”
 
徐林枫忽然间明白过来,甩开了贺远征把他往前狠狠一推——
 
与此同时,从天花板坠下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下落时凌空炸出了一片火海。
 
“你干什么!”贺远征猝不及防,被徐林枫一把推至门外,正准备再次伸手拉他,反水与未反水的特勤差不多已经死了个干净,房间内只余徐林枫一人,只见他猛地张开双臂,拉住了门的把手,低吼一声,将加固过的大门阖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徐林枫与贺远征相隔不足一米远,他沉静而深邃的双眼在这个瞬间显得尤为明亮,他平静而温柔地看着贺远征,在门阖上的那个瞬间,嘴唇轻启,说了几个字,贺远征看懂了,他说的是——
 
“对不起,阿征……”
 
留在贺远征最后记忆力的画面,是徐林枫一如往昔的微笑,像纯白无暇的天使,又好似高高在上不能亵渎的神只,而后被他身后冲天的滚滚浓烟所吞噬。
 
紧接着“咔哒”一声,大门关闭。
 
一道门的距离,将他们彻底地隔绝开来。
 
随后被闷在房间里的爆炸声响起,霎时间地动山摇,碎石泥土滚滚下落,尘土飞扬几乎糊住了他的视线。
 
对不起,阿征,我没能遵守当初与你白头偕老的誓言。
 
贺远征犹如跌入万丈悬崖,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几次趔趄,双手难以支撑战栗不止的身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这样的冲击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细碎的砂石落在他身上,扬起一阵阴霾尘土,他愤怒的,悲伤的,绝望的情绪,在这一刻倏然爆发了出来。
 
“林枫——!”
 
******
 
太阳历1763年8月29日,皇家警卫队希尔中校与贺乾大公发起查伦斯堡事变,皇帝贺远征遇刺身亡。——《图林王朝》
 
第60章:惊喜
 
秘书恭敬地弓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走到贺远征面前站定,两只脚一前一后,似乎随时都会后退,轻声道:“陛下,请问……”
 
“不报。 “贺远征哑着嗓子说,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般,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继续找,不论皇后是死是活,必须找到为止……否则,不发国丧。“
 
秘书想说什么,偷偷瞥见贺远征的脸色,终究咽了回去,说:“是,陛下。”
 
贺乾是想让他被炸死在房间里,卧室密封性极好,爆炸过去后,城堡外墙只出现了几道裂缝。据控制了现场的皇家警卫队员说,整个卧室被夷为平地,在爆炸的中心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的尸体统统化为了焦炭。
 
饶是这样,在dna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贺远征也不承认徐林枫已经遇害,拒绝发布国丧。
 
徐林枫答应过他的事情,从来不会做不到。
 
他说过,他们会在一起白头偕老,所以他怎么可能孤身一人离开。
 
从查伦斯堡回来,他还准备告诉徐林枫,他让医学中心融合出的受精卵已经培育成功,并且检测出胚胎是个女孩儿。
 
贺远征拿出胚胎的3d成像,怔愣地看着上面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旁边的空白处还用签字笔写了一行可爱小巧字——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是萌萌!我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虽然我很想马上就见到你们,可是请再等27周噢,我爱你们\(≧▽≦)/”
 
这是他为徐林枫准备的惊喜,在贺辰出生之前,两人一直想要个女儿,甚至还替她取好了名字叫徐萌萌。只是天不遂人意,贺辰被鉴定出是男孩儿,两人便没有强求。
 
而在贺辰出生后,徐林枫身体遭受重创,摘除了人造子宫,第三个孩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过了近二十年,培育舱的技术更为成熟后,贺远征才悄悄地去了一趟医学中心,让他们用两人早年冷冻起来的精子,培育出一个新的胚胎。
 
大概是命运之神的眷顾,这一次唯一成功的胚胎,在几周后做基因检测时,被鉴定出是女儿。
 
贺远征强压下狂喜的心情,准备在徐林枫生日的那天再告诉他,却没想到……
 
他还有这个惊喜没告诉徐林枫呢,徐林枫怎么可能会离开他,他那么喜欢孩子,他怎么舍得离开。
 
随着现场逐渐被清理出来,卧室里的地道也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贺乾大约就是通过这个通道悄悄与蜡像掉包逃走的,同时也是贺远征认为徐林枫没有死的原因。
 
他的皇后那么厉害,一定会发现这个逃生的出路……
 
他现在只是失踪,暂时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维顿城,皇宫。
 
“有点奇怪。”贺辰忽然说,“妈妈的电话不是一天24小时都能接通的吗,没道理昨天打不通今天还是这样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贺翌刚刚又给徐林枫打了电话,这次直接被系统告知无法接通,无语地看着贺辰:“乱说什么呢你,我给父皇打个电话问问。”
 
“快问。”
 
贺远征没有接,接电话的是私人秘书,语焉不详地把情况糊弄了过去。
 
贺翌听完后觉得很奇怪,但还是说:“噢,好,这样吗……嗯……”
 
挂了电话后,贺辰问:“怎么了?”
 
“那边出了点事情,有人在查伦斯堡设了埋伏,母后的终端弄坏了,现在是a级警报状态……父皇正在回来的路上,飞机不能用了,时间可能会稍微晚一点。”贺翌神色凝重道。
 
“那爸爸妈妈没事吧?”
 
“林奇说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皇家警卫队控场很快……等父皇回来再说吧。”
 
他话音未落,秘书匆忙地撞开了办公室大门,跌跌撞撞地跑到两位皇子面前,大口地喘着粗气道:“出、出事了,殿下!”
 
贺翌贺辰一凛,紧张道:“怎么了?”
 
“您您您看……”秘书跑得一脑门都是汗,拿出unas摆在办公桌上,全息高清投影一下子在半空中打开,那是埃国总统在电视上发表演讲。
 
“……埃立特将会永远铭记这耻辱的一天,我们热爱和平,对他国友善以待,但我们的同胞却在公海遭遇到图林军舰的袭击!埃立特与图林建交百余年来,两国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并且图林还大量购买了我国的债券,拯救了我们的经济。但今天,我们却不得不发出抗议,在遥远的公海,我们无辜死去的同胞在呐喊……”
 
贺翌看到这段视频差点没疯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内阁呢?外交部呢?!”
 
“在、在开紧急会议!”秘书说。
 
“戈尔德这是犯病没吃药吗?!”贺翌怒道,“海军什么时候袭击了他们?他们交涉过了吗,是不是要直接宣战?!”
 
贺辰:“……”
 
他看见视频的时候还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以为只是要给图林泼脏水。因为这种小国在全世界并不少见,某个公开反对图林的总统,就曾经在直播上耍无赖抨击图林无人权,还扬言说要对图林进行经济制裁,只是国民生产总值都不如梅普尔的资产多,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图林的军队在贺远征掌权之后一向训练有素,并且袭击民舰这种事,除了两国有深仇大恨,或者是存心挑事,一般有脑子的都不会这样伤及无辜。
 
“你别乱跑,等父皇回来。还有,联系沉思远好好待着,不,你让他忙完了直接来皇宫,可能要出大事了……我先去内阁看看,明白了吗?”
 
图林被如此污蔑,贺辰越想越气,对贺翌说:“大哥,正面刚他们!”
 
贺翌:“……嗯。”
 
这是贺翌渡过的最为漫长的一天。
 
贺辰还在书房看电视里的直播,并不知道贺远征已经回到了图林。
 
贺翌好不容易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并且还紧急通知了各大战区做好战备工作,才秘密地去了与贺远征见面的地方。
 
而当他只看见贺远征,没有见到徐林枫时,联系起秘书在电话里那番语焉不详的话,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远征孤单地站在那里,身边再也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始终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一切的人。
 
贺翌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四肢都像被灌进了铅无法动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又像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万籁在这一刻都归为了寂静。
 
他想跟徐林枫和解,写好的台词都还在他的口袋里,被捏出了毛边,贺辰早就跟他说过,道歉并没有那么难,而他却总说再等等,可现在却再也没了机会。
 
徐林枫直到死也以为自己没能得到谅解,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再也见不到徐林枫了,那个带着他长大,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小提琴,总是微笑着的母亲。
 
他没想到,他的迟疑竟然会变成一辈子的错过。
 
妈妈,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只是徐林枫已经听不到了。
 
贺翌崩溃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年幼时他做错了事,便是这样偷偷躲在床上,用被子罩住,然后徐林枫再像捉迷藏一样发现他,惊喜地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
 
“站起来……”贺辰绷紧咬肌,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水光,他颤抖着嘴唇,竭力控制住情绪,一字一顿道,“我让你站起来,贺翌……还没到发国丧的时候,dna还没匹配成功,你母亲他……他不会有事。”
 
森林里,烈日透过层层树叶,在地上形成圆形的斑点,一名身穿雨衣的男人背着另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缓缓前进。
 
他身上经过简单地包扎,但伤口却仍在淌血。
 
“唔……”伤员忽然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了血,吐到了男人的雨衣上。
 
“亲爱的,我们就快到了,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然后……”男人忽然听到背后的人在虚弱地说话,顿时停下来,问,“你想说什么?”
 
“不……”
 
“不什么?”男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你觉得这样不好吗,以后就是我跟你一起生活了……你不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我那么爱你,我愿意为做这一切,愿意你付出一切……”
 
“啊……啊……”
 
“啊什么?”男人说,他又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厌恶道,“为什么你还在叫他的名字?是我救了你,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救出来,花了我多少心思,我才是你救命恩人,你给我忘了他!他以为你已经死了,知道吗,梅普尔?就算他现在认为你没死,我也会让他知道,你是死在这个森林的!”
 
戴文光背着徐林枫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贺远征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他横插一脚,我娶的就不会是那个女人,而是你了……”
 
徐林枫身上已经出现了感染的情况,浑身发烫。
 
两人走到一个沟壑处,忽然徐林枫像恢复了神智一样,睁开了眼睛,用仅存的力气从他背上挣开,决绝地向后仰倒。
 
他只留给了戴文光一个高傲而漠然的神态,仿佛已置生死于度外,无悲无喜,随即坠入了万丈深渊。
 
第61章:爱人
 
摔下去的感觉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失重的感觉徐林枫曾经经历过很多次,但时间那么长的还是头一回,腰部像有一个推力一样将所有的脏器往上推,让他有些反胃。
 
在很早之前,有一位濒临死亡的同事告诉过他,在死前的那一刻,思维会变得前所未有地快,快到好像能在那一刹那回忆起这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从出生到现在,匆匆几十年,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甚至遗忘了很久的事情也能一一想起。
 
他大概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大量的画面在那一瞬充斥了他的脑海,多得几乎要炸开。
 
有他蹒跚学步时的场景,也有妹妹出生时的喜悦,后面还出现了他与贺远征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那时他与同学拿了个奖,公布结果后便出去聚餐庆祝,不料有位师兄喝了点酒,与贺远征一行人闹了误会,险些与年轻气盛的贺远征打起来。他见情况不妙便上去劝架,虽然最终解决了矛盾,但从此却被贺远征给缠上了。
 
阿征……徐林枫又回忆起了爆炸时的场景,当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事实证明那个炸弹显然是有问题的,它先燃起了火,随即便有人神出鬼没地抱住了他,然后给他注射了麻醉剂。他清晰地记得那个人带他离开火场后,爆炸声才响起来。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并且这个幕后的主使人最终的目的不是要杀贺远征,他的目标是自己,袭击贺远征只是个幌子而已。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袭击的过程有非常多的漏洞,其最终的目的便是要让他与贺远征分开,最好是让贺远征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策划这件事的竟然是戴文光。
 
他早已领略过人心的可怕,但对于这个人,他是交付过完全的信任的,甚至把贺辰遇袭的案子也交给他处理。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要害他儿子和沉思远的那个内女干,就是戴文光。
 
虽然他的职位只是国安局的副局长,但在全局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局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戴文光,才是这个系统真正的领导人。而所谓五年一换届的局长,他的作用只是出了事时出去顶缸,实际权力还没有戴文光和他的大。
 
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怀疑过所有人,可唯独漏了戴文光。
 
他甚至还推测,冒充贺辰给沉思远发信息那件事是刘易斯做的,他冤枉了刘易斯。戴文光与贺辰见面的次数不算少,想要破解他的芯片轻而易举。而由他来策划后续的绑架事件,也是十分容易就能做到的。
 
他太感情用事,太容易相信身边的人了,不论是贺远征还是戴文光都是如此,尽管很多事情不合逻辑,然而他偏偏就没有起疑。徐林枫想着,想着反思是不是太晚了些。
 
戴文光扛着他一路向西行进,像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断断续续地与他说着话。
 
徐林枫想起他与自己见的最后一面,那时戴文光所说的话。
 
“其实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生之年能和我的爱人一起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住进我亲手造的小木屋,远离世间的一切喧嚣。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几只小动物,我背上猎枪,带着猎犬出去打猎,而他则在家里等我……就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这里的爱人,指的并非是他离开维顿出去旅行碰到的人,而是他策划已久,要绑架的自己。
 
徐林枫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在戴文光背上每颠簸一次,都像去了半条命一样。
 
他知道,贺远征在找他,他的爱人一定会比对所有骸骨的dna来确定自己是否遇难,他也应该发现了那条地道,所以才会派人来找自己……
 
对,那些人已经来了……戴文光在带他离开的路上,碰见了正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海军陆战队。
 
只是这些人并非是戴文光的对手,在带着一个重伤员的情况下,他还能只身一人把那群人玩得团团转,用一系列的仪器都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一点他是不意外的。
 
就像一个资深的警察,忽然误入歧途去犯罪一样,彼此知根知底,比普通的罪犯更加可怕。
 
戴文光要囚禁他。
 
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他已经能想象出自己今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了。他将毫无尊严地活在这世上,成为这个变态的禁脔,每天苟延残喘。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死在火场。
 
幸亏上天眷顾,这个沟壑在他们路过的必经之地,也不知道他摔下去后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刚好落尽那条河里……如果摔死了,贺远征会找到他的尸体吗?
 
证实了他的死亡后,贺远征,辰辰会很难过吧,还有贺翌……他们会不会承受住这个打击?
 
对了,贺远征要跟他说的惊喜是什么?
 
徐林枫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完,怎么会那么快就结束了生命。
 
戴文光惊慌失措的身影已经完全化成了一个小黑点,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烈日在空中映出了无比绚丽的光晕,强烈的光线灼伤了他的视网膜,徐林枫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斑。
 
“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大石块投入了水中央。
 
冰凉的水疯狂地涌进徐林枫的口鼻,他无法控制地咳嗽起来,但水却立刻侵入了他的气管直达肺部,他条件反射地全身痉挛,缩成了一团,胸腔开始剧烈地疼痛。
 
阿征,你会来救我吗……
 
第62章:新生
 
沉思远接到电话后赶到皇宫后没有见到贺辰。
 
贺翌从他不远处快速经过,衣衫有些凌乱,沉思远下意识叫了他一声,但贺翌却没有应声。沉思远目力不错,一眼便看清贺翌嘴角还有乌青,颧骨裂了个口子,只擦了点药没有包扎,一双眼睛红肿不堪,情绪也非常低落。
 
沉思远:“……”
 
这是怎么了?沉思远一头雾水地拨通了贺辰的号码。
 
贺辰没有接。
 
沉思远:“……”
 
沉思远没办法,只能输入了贺辰的号码,打开程序将他定位。
 
半分钟后,贺辰的坐标在地图上化成了一个小圆点不停闪烁,那在皇宫花园里的某个角落里。
 
贺辰待在那里干什么?
 
沉思远越来越不安,联想起刚刚电视里播报的新闻,一路小跑赶了过去。
 
贺辰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脚踏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贺辰脸埋在膝盖上,闷闷道:“走开。”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为沙哑,但那并非是深沉,反而像是失去了朝气一样颓然而疲惫。
 
“是我。”沉思远小声说。
 
贺辰的拳峰破了皮,沾了些血迹。
 
他和贺翌刚刚打了一架。
 
“……”贺辰仍然没有抬头,听见沉思远的声音后,有一瞬的迟疑,但依旧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出了什么事……沉思远没见过情绪那么低落的贺辰,哪怕是他表白被自己拒绝,也只是稍微失落一下,没一会儿又会重新振作起来。
 
贺辰在他心中永远是乐观而积极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往好的一面想,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打败他。
 
沉思远没有离开,他缓缓蹲下身,把手轻轻放在了贺辰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事实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沉思远有些茫然地说道,“虽然你让我离开这里,但是我觉得我现在不能走。”
 
贺辰没有说话。
 
“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沉思远稍微凑近了些,挨着贺辰。
 
贺辰却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在沉思远拉他胳膊的时候,又压着嗓子道:“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沉思远恍若未觉地说:“那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认真谈过这些。”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所在的自由联邦,和图林的社会制度不一样。我从小是和我的智能机器人一起长大的,它教会我说话和认字,我每天要学的知识不停地灌入我的大脑,每天只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自由联邦给我植入了一枚芯片。我两岁到六岁,几乎没有与人类有过交流。”
 
“六岁之后我才正式上学,但我和其他的孩子也不一样,学校给我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导师,负责我的学习生活,所以我和其他同学也没怎么说过话。后来我年纪大了一些,导师没有那么拘束我了,我还被分到了一个工作室,这时我发现我好像和他们交流有些困难,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我说的东西,他们基本上是听不懂的,说白了当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都是智障。”
 
贺辰:“……”
 
咦,终于肯抬头了?沉思远眨眨眼睛,忽然发现不对,贺辰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明显哭过一场。
 
贺辰有点尴尬,抹了把脸,叹口气,对着沉思远勉强扯了扯嘴角,问:“我也是智障吗?”
 
“嗯……不止智障,还是个精神病。”沉思远如实说道。
 
贺辰笑出声,吸了吸鼻子,说:“怪不得你以前不喜欢我。”
 
“但是我现在喜欢你啊。”沉思远认真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亲我一下。”
 
“好啊。”
 
贺辰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沉思远会那么干脆地就答应下来,但心中并无任何喜悦之情,好像此刻他已经缺失了所有的情感,不论什么事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了。
 
贺辰摇了摇头,在沉思远靠过来的时候,把脸歪向了一边躲开,说:“算了……你还是继续说你的故事吧。”
 
沉思远比贺辰更加意外,但没表现出有任何地不愉快,继续道:“我来这里的那年,有一个叫罗杰的人在追求我,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地要到了我的号码……方式非常地疯狂。”
 
贺辰沉默地听着,忽然内心有些惶恐,换作是他以前,是不是早该跳起来质问沉思远那个叫罗杰的人对他干过什么了?而此时他却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样的状态是非常可怕的。贺辰知道这一点,可他毫无办法,在得知那个消息后,他就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形容不出那样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但也不全是……就好像整个人被挖去了一半,连灵魂都缺失了。
 
陪伴他长大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但我却对他提不起任何兴趣,事实上我对所有的情感都非常冷淡,不论他对我付出什么,我都无动于衷。而他偶尔向我询问机甲的事情,我则直接把他举报给了情报局。”沉思远说,“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来到图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恨是什么感觉,我恨派瑞特,他囚禁我,虐待我,他拉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真的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好像我全身的血都在随着我的情绪在波动。”
 
“嗯……植入芯片是在我三岁的一个晚上下大暴雨,我住的房间很大,当时没开灯,雷声很大我很害怕,就叫来了我的机器人。结果它跟我解释雷雨是如何形成的,我哭得很厉害,还踢它,让它去带我找我的爸爸妈妈……然后第二天我就被推到手术室植入芯片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过我的爸妈……再后来我导师又跟我说,我爸妈是低贱的二等公民,没有资格和我说话,我也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贺辰惊讶道:“你是说……”
 
“对,这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这个芯片他们告诉我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各种仪器,实际上应该是控制我自己的,他们是把我当成一个廉价的工具在使用。来了图林之后,这个芯片被切断了网络,无法独立运行,于是渐渐地失效了……怎么说呢,好像我又变回了人类一样。”
 
“谢谢你,贺辰,让我重新拥有了喜怒哀乐,获得新生。”沉思远伸手抱住贺辰,将他搂入怀中,“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会一直陪着我,逗我笑,让我开心,虽然那时我都不怎么理你……现在想起来挺对不起你的,还有出恒信那件事的时候,你也是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说帮我去解决……真的谢谢你。”
 
“所以你现在难过了,我是不能离开的,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会一样不开心。”沉思远贴着贺辰说道,“你在难过什么,告诉我吧,这样我就能分担你一半的难过了,你会好受一点。”
 
这是沉思远头一回和他说这么多话,贺辰听得感慨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地问:“你这是在哪里听来的说法?”
 
“电视里说的。”
 
“……好吧。”贺辰知道沉思远的常识都来自于电视节目,电视剧里会演到这种情节非常正常,没成想沉思远竟然会当真了。他又回忆起很早之前,他第一次带沉思远坐地铁,对方也是那么认真,还在终端上记下了乘地铁注意事项。
 
虽然一年的时间不长,但贺辰却觉得已经恍若隔世,十分遥远了。
 
沉思远认真道:“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贺辰深深地叹口气,说道:“我妈没了。”
 
第63章:决绝
 
“埃国政府宣布断绝与我国的外交关系。 “秘书把直播的新闻转达给贺远征,”取消了所有留学生的学历认证,并且要求我国公民于三日之内离境。“
 
贺远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问:“内阁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做出回应?”
 
“外交部会在一个小时后举行新闻发布会。”
 
“让外交部的说埃国与恐怖组织勾结,派了间谍来图林,劫走了派瑞特。”贺远征又问,“dna比对有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
 
“嗯。”贺远征点了点头,说,“去埃国接人的部队出发了吗?”
 
“半小时前已经起飞。”
 
“打电话给中央司令部吧,现在开个会……记得把黎靖山也叫上。”
 
“可是陛下……”
 
“快去吧,外交那套没用的。”贺远征疲于解释,“跟他们说做好战前准备。”
 
查伦斯堡。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那么久……”戴文光把徐林枫从浅水里拽起来,手指感知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对方还活着后松了一口气,“梅普尔,忘了贺远征,他根本没花力气来找你……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因为他是皇帝吗?放心吧,他很快就不是皇帝了,特权将不复存在,我与他会是一样的身份。”
 
徐林枫呼吸极其微弱,浑身滚烫,受伤的地方已经被泡得发胀泛白,无论戴文光如何摆弄他都毫无反应。
 
“梅普尔?”戴文光拍了拍他的脸,“梅普尔,梅普尔?”
 
徐林枫依旧昏迷着。
 
“好吧,我带你出去,我会尽快找到医生把你治好的。”戴文光自言自语道,“然后我带你去看极光,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我会一直好好待你,我爱你,梅普尔。”
 
沉思远心不在焉地拿unas看着电视里发回的实时报道。
 
埃国与图林断交之后,又有另一个国家出来声援,力证图林是个独裁的君主制国家,贺远征为了一己之私,让图林生活的居民在强权政府的压迫之下,毫无人权可言。图林的帝制是现代文明的倒退,他们对图林的暴行表示强烈谴责。
 
转播的画面下方标注了字幕,这些文字一行行显示出来,与沉思远记忆中的重合。
 
他阅读历史书时,自由联邦取代图林的理由与这个何其相似。
 
他知道,再过几天,自由联盟就会以埃国为首宣布成立,一起向图林宣战,称解救图林的人民。随后图林战败,联盟将人类洗脑完毕后,毫无压力地成立了自由联邦,迈入了银河新历,从此开始使用等级公民制。
 
这是黑鸢骑士团的阴谋。
 
沉思远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也对自己的国家失去了任何幻想,所谓的乌托邦,只是个破绽百出的谎言罢了。
 
这个理想国,让人们像奴隶一样地活着,与自己的骨肉分离,控制他们的思想,如同行尸走肉。
 
这些自诩正义的骑士,让贺辰失去了母亲。
 
“这是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他说他今天回来,给我带松子吃。”
 
“贺辰……如果你想哭,没关系的,哭出来吧,会好受一些。”
 
“不。”贺辰摇了摇头,“我哭不出来……可能是太难受了,难受得我什么都不想做。”
 
与贺辰的对话一直回响在沉思远的脑海中,他忘不了当时贺辰的表情与眼神。
 
心如死灰本是个非常抽象的词,但却在贺辰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沉思远无法与贺辰感同身受,即使他也很难过,但却依然不及贺辰的十分之一。
 
因为他没有母亲,他无法体会到失去亲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造成这种结果的,正是他一直所效忠的自由联邦。
 
unas上面的转播仍在播放。
 
“图林对于全世界而言,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站在正义的一方奋起反抗。这代表了所有人民的意志……”
 
沉思远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滑过屏幕,画面顿时缩成一个圆点消失不见。
 
深夜,漆黑的房间内,电脑屏幕不停地闪烁着。
 
乔条件反射地拍了拍电脑的侧边,又检查了线路,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派瑞特被图林抓走了之后,这个队伍就只剩下他一人了。或许因为黑鸢骑士团对这样的局面毫不担心,以至于这段时间对他放任自流,除了进行日常的安全漏洞修补外,几乎没人来给他安排任务。
 
以至于他后来都闲到整天待在房间里打游戏。
 
乔有些诧异地盯了屏幕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并非是硬件出了问题,屏幕闪烁的频率分明是有规律的,有人用远程控制住了他的电脑,在给他传递信息。
 
乔挑了挑眉,他双手离开键盘,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
 
那是询问他是否安全的单词。
 
他打入派瑞特的团队后,国安局从未联系过他,而保险起见,他也没有递过任何消息出去。徐林枫当初派他来,是想让他给派瑞特团队致命一击的。
 
从他下决心离开图林来当卧底,就没想过自己要活着离开。
 
战事即将打响,所以国安局现在是要行动了吗?
 
不,不应该是国安局。
 
国安局的手段他一清二楚,谁会用这么高明的方式来联系他?甚至能悄无声息地入侵他的电脑。
 
答案只能是沉思远。
 
乔笑了笑,按下了“1”键。
 
我很安全。
 
他们最多只有五分钟的谈话时间,这是黑鸢骑士团的网络,就算他们两个的技术再厉害,也无法掩盖住入侵的痕迹,系统很快就会报警。
 
沉思远的反应很快,立刻使用远程操作,建立了一个文本框,开始飞速输入文字。
 
——你好,刘易斯先生,我是沉思远,首先谢谢您之前对我的照顾。这次贸然打扰您,是想跟您商量,可否拜托您一件事?
 
乔:“……”
 
——什么事?
 
——两个月之内,如果我没有联系您的话,请您务必回到图林,不要再做卧底。您直接去皇宫,侍从带您去我居住的房间,我在床头柜里放了一个硬盘,里面有我写好的东西。之所以要拜托您,是因为图林除了您之外,没有人能看懂我写的东西。
 
乔心中一凛,立刻询问。
 
——你写了什么?
 
——一个系统程序,还有它相关的制作方法。
 
——你为什么要找我?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沉思远却听明白了。
 
——我现在无法说清,只能告诉您这是图林致胜的关键。如果我里面写的东西全部都研发成功了,图林的军事水平起码会前进200年。而那里面最重要的一个,需要取走我大脑中的芯片,提取出原材料来制作处理器。因为我无法确定在手术后,我是否还能活下来,所以只能拜托您。
 
沉思远打字的速度非常快,虽然他说的话浅显易懂,但内容却让乔无比心惊,沉思远到底是什么人?
 
这段话已与交代后事无异,又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决心……乔不明白,但他也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五分钟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敲下键盘。
 
——好,我答应你。
 
——谢谢您,如果贺辰的社交网上发布了一张橙子的图片,就代表我成功了。
 
——收到。
 
两千公里以外,身处皇宫的沉思远切断了远程控制,把自己从对方的网络中抽离出来。
 
这种联系乔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他花了一个下午才确定了乔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动了黑鸢骑士团的数据。不出所料的话,乔一定将他定义为无意中入侵的骇客,而骑士团一定会顺藤摸瓜地记住了他的入侵方式,只要他来第二次,就会瞬间抓住他。
 
这是这个年代网络的特性,他无法改变这种纰漏。
 
在找到对方网络的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对方的所有数据全部毁掉,让他们整个网络全部瘫痪。
 
可现代战争并非只有信息战,打到最后,管用的仍然是长枪大炮,连在未来也不能免俗。
 
犹豫再三,沉思远还是选择了最初的计划。
 
如果他不幸在手术中死亡,那么将由乔来接替他的位置,按照他的方法,把机甲给做出来,然后让图林立于不败之地,最终成功地扭转历史。
 
贺辰正枕在他的腿上熟睡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呼吸声很浅,眼底青黑,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沉思远怕惊扰到他,轻轻将unas收好挪开,看着贺辰英俊的脸,忍不住伸手拨开了他的刘海。
 
贺辰睡眠不深,立刻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沉思远:“怎么了?”
 
“没怎么,你继续睡吧,我陪着你。”
 
“刚醒来,睡不着了。”贺辰翻了个身,仰面对着沉思远,“你真的只睡三小时吗?”
 
沉思远一边点点头,一边把手放在了他的发鬓处。
 
贺辰的头发粗硬且短,摸上去非常扎手,沉思远却很感兴趣似的,手一直没放下来。
 
“不会觉得累?”
 
“不会的,大概基因进化了。”沉思远猜测说。
 
“真好。”贺辰由衷道。
 
两人沉默一会儿,贺辰握住了沉思远的手,像是发现什么新式玩具一样不停地揉捏他的指尖舍不得放开。
 
沉思远被他弄得有点痒,问:“你在想什么?”
 
“想很多。”贺辰说。
 
“能告诉我吗?”
 
贺辰勾起嘴角,亲了沉思远的指尖一口,说:“第一就是在想你。”
 
沉思远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了回来,红着脸说:“……我问你正经的。”
 
贺辰看着他半晌,慢慢垂下眼帘,收起了笑容,说:“我在想我妈,在想我爸爸……现在外国的媒体都在诋毁他,扭曲他,说他独裁,要对他处以极刑。其实他根本没有,对不对?他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父亲,我从小就很崇拜他,处处模仿他,想在他面前证明我自己,骄傲地说我是他儿子……但我总是在坑他,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不小心的,也有故意的情况。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国安局找你吗,就是受伤的那次。其实那是我自己摔的,他根本没打过我。”
 
竟然是这样,所以他一直被贺辰给骗了,错怪了皇帝陛下……沉思远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些站在制高点谴责我父亲的人,根本不了解他。他们只知道他是皇帝,是图林的君主,根本不知道他为图林做了什么,我妈不在了,他现在那么难过……更加可笑的是,他们甚至都不是图林的公民,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以一种什么立场去指责我父亲的。”
 
“今天我翻了翻历史上开战的原因,各种千奇百怪的都有,很多国家都是凭空捏造一个理由,让公众的舆论来支持他们,洗白他们的入侵者身份。而反驳他们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打败他们,只有战胜国才有发言权,才有资格书写历史……思远,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一定会赢的。”沉思远说。
 
“我也这么觉得。”贺辰赞同道,“因为我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沉思远目光悠远而坚定,神情放松道:“我会让你成为英雄的。”
 
第64章:国丧
 
贺远征又是一夜无眠,dna鉴定始终没有结果,贺乾卧室里的骸骨已经查明了身份,没有一个是徐林枫。
 
这说明徐林枫并没有在爆炸中丧生,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那么为什么徐林枫到现在都没联系他,他会去哪里?
 
他了解徐林枫,就算是受伤严重无法联系自己,他也会选择一个显眼的位置,让搜救队发现他的影子。
 
但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一丁点他的消息。
 
贺远征越发怀疑徐林枫是被人带走了,他叹口气,打开了林奇给他整理好的视频。
 
一直以来躲在背后的贺乾终于现了身。
 
但他并非是被图林的情报系统发现的,他的亮相,出现在首先宣布与图林断交的埃国新闻发布会上。
 
“我曾经的国民们,世界各国的朋友们,在埃立特合众国的帮助下,我有幸站在这里同你们交谈。当年我抱病离开维顿城,将皇位交给我唯一的儿子,并祝福他能好好治理这个国家,如今已过去二十余年。”
 
贺乾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深浅不一,双眼浑浊,老态尽显,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形象已然不在,像是这些年受尽了折磨。
 
他衣着朴素,面无表情地站在发言台,一点点地揭露所谓的真相。
 
“但是现在,我要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我并非是自愿禅位的,是他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离开维顿城。对于我的儿子,我表示万分痛心,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他自年幼时起,便对我怀以仇恨的眼光。众所周知的是,克莱夫皇后的精神疾病非常严重,事实上我已让皇室对此隐瞒多年,她在生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时就有发病的征兆了。”
 
“由于我公务繁忙,对家庭有一定程度上的疏忽,她经常对我的儿子灌输我的负面评价。所以我的儿子始终认为我是他母亲患病的罪魁祸首,再加上我小儿子的那场悲剧,他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至此我们的父子关系已不可挽回了。”
 
“但我没有想到他会策反皇家警卫队,这支只效忠于皇帝的部队,我不知道他采取的是什么手段,让我最忠心的手下也背叛于我。我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拿枪顶住我的头,并以我双亲的骸骨为威胁,逼我将皇位让出,将我囚禁在查伦斯堡等死。那次暴乱后,我留下了严重的病根,身体无法复原,每天在阴冷的古堡中苟延残喘。而他却享受着无上的荣光,接受着国民的爱戴。”
 
“二十多年过去,在埃国的帮助下,我终于得以澄清事实,揭露我儿子的真面目。他不是他所标榜的仁慈的君主,他逼我禅位,亵渎先祖,权力欲望滔天,压迫内阁,夺取军权……他最终的目的是要统治世界。”
 
“我所向往的世界是和平的,是友善的,它不该活在独裁者的阴影之下。我希望图林的人民,全世界的人民都站出来,为了正义而呐喊。我希望你们举起双手,与我并肩作战。”
 
贺远征“啪”地一下关掉了屏幕,贺乾那张令人恶心的嘴脸消失在了他眼前。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贺乾越老越没有自己的底线,如今已不是没有人格与尊严,而是为了出卖自己的国家不惜一切代价。
 
以埃国为首,自由联盟已宣布成立,共有7个国家响应,表示同意讨伐图林帝国,解救图林的人民。
 
与图林建交的各个国家,有一些急忙撇清了关系,另一些发声说保持中立,只有那些人口不足百万的小国表示支持图林,但这些国家甚至连像样的军队也没有。
 
可以说,放眼全球,图林是孤立无援的。
 
这时,情报局的工作人员跟着秘书林奇进了皇帝办公室。
 
“陛下,有线索了。”
 
是关于徐林枫的消息,但林奇的脸色不太好看,贺远征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
 
林奇递给贺远征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里放着最新搜索的结果报告,还有一个资料储存卡。贺远征把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那是离查伦斯堡几公里远的大河岸边,鹅卵石上有部分碎衣物还有血迹。
 
“在断崖上,我们发现了皇后陛下的衣物残留,还有失足跌落的痕迹。所以初步断定皇后是掉入了拉尔河……”情报局的官员解释道。
 
贺远征一边听着一边佯装镇定地往后翻,他知道那条河,河面不宽,水也不深,所以并没有大型的水生动物,鱼类体长几乎不会超过一米。
 
但坏就坏在,河里是有食肉种类的。
 
“……河底发现了骨骼碎片与尸体组织,dna的初步鉴定结果表明……”官员说到这里,忐忑地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也是大气不敢出,偷偷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可他的停顿并未引起贺远征的注意,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行字——
 
衣物残留的血型、骨骼、组织dna检测与徐林枫分型一致,认定同一几率大于99.99%。
 
林奇担忧道:“陛下……”
 
贺远征捏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着抖,指尖泛出青白,他目光放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让新闻办公室,发……发布国丧公告,点明事情前因后果。三日后,战前动员演讲,在皇宫阳台,如期举行。你……你们先出去吧。”
 
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最后的那句话,林奇与官员默契地对望一阵,不忍去看皇帝陛下的眼神。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dna鉴定结果一个个地将皇后遇难的可能性排除,生还的希望越来越大,皇帝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可今天的结果,却是彻底打碎了他的期望,确认皇后已丧生鱼腹了。
 
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林奇数次张口,都无法发出声音,许久才艰难道:“是,陛下。”
 
世界局势已紧张到一触即发。
 
皇室办公室在发布了徐林枫遇难的消息后,全国都陷入了悲痛与愤怒中。
 
在他们心中,帝后二人的爱情故事已被美化成了像电影般的童话故事。温柔而低调的徐林枫国民认同程度非常高,贺辰刷热门推送时偶尔都能看到关于他们两人的故事。
 
皇帝私底下与皇后在一起时,总会牵住他的手,在公开场合下,无数次被记者拍到深情的目光,而访谈时也会毫不避讳地谈到自己对徐林枫的敬重。
 
而徐林枫对图林所作出的贡献,在新闻发布会上也披露了出来。
 
公众一片哗然,战前躁动的情绪彻底在网络上爆发了。
 
“真诚地悼念皇后陛下。我只知道布鲁诺和加尔斯上将曾因叛国罪被终身监禁,却不知道让他们露出真面目的竟然是皇后陛下,他是大家的英雄。我反对战争,但我不反对用武器去反抗他国的欺压。”
 
“我对皇后陛下所遭遇的不幸表示深切哀悼,愿他能在天堂安息。”
 
“图林难道不是军事第一强国吗?!把他们打回去吧!太可恨了!这些垃圾,把皇后陛下还给我们!”
 
“悼念我们的英雄,安息。”
 
“可怜的贺辰殿下,他才刚刚成年呢,节哀……”
 
“狗屁自由联盟!全部都是借口!害死了我们的皇后陛下还不够,竟然还想侵略图林!皇帝陛下带着军队直接打吧!!!”
 
“没想到贺乾这么恶心,抹黑我们皇帝陛下,还害死了我们的皇后,早点去死吧!”
 
“他是说见过的最好的皇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我不行了,好难过……皇后陛下安息。”
 
“我逛街的时候曾经碰见过皇后陛下,当时我东西太多开不了门,他一直帮我撑着,他不知道我认出他来了,见我在看他,他还对我笑……他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难过,希望他在天堂能安息。”
 
公告发布之后,身在维顿城的民众们自发地来到皇宫前的广场雕像前献上了一束束素白的菊花与郁金香,真诚地悼念他们敬爱的皇后。
 
国会降了半旗,全国自发地停止一切娱乐活动,网民们的头像也纷纷改成了灰色表达自己的哀痛。
 
徐林枫没有完整的骸骨。
 
搜救部队将所有搜集到的碎骨全部整合了起来,放进了厚重纯黑的棺材内,棺盖沉重一合,掩盖上帝国皇后的峥嵘一生。
 
灵柩上铺满素色的鲜花,下面压着鲜艳的国旗,骑兵们带领马车从皇宫大门缓缓而出,铮铮铁蹄宛如怆然悲歌,响彻静谧无声的广场。贺远征带着两个儿子敛眉注视着徐林枫的灵柩缓缓离开。
 
领头的骑兵拔剑指向天空,随着一声激昂的呐喊,21发礼炮齐响,划破肃穆庄严的葬礼。
 
天空灰暗阴沉,淅沥小雨随着哀乐飘落,似上帝悲悯的眼泪流入人间。人民们举着蜡烛站在街道两边,撑起一把把黑伞,吟唱着咏颂亡者的十四行诗,苍凉悠长的低语盘桓在广场上空,送别死者漂泊的亡魂。
 
贺远征站在阳台上,如同一尊雕像。
 
忽然他把演讲稿放在了一边,动身向话筒走去,细雨洒在他的西装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珠。
 
“今天,朕十分悲痛地站在这里,以一名丈夫的身份,来表达对妻子的哀悼。”
 
“诚如大家所说,林枫是图林的英雄,他善良而勇敢,聪敏而无畏。他的梦想是驱逐这世上的所有黑暗,他生前一直致力于与各种叛国势力斗争,维护国家的稳定与团结,最终献出了他宝贵的生命。”
 
“他是朕的爱人,是朕的妻子,是朕孩子的母亲,是朕一生的挚爱。直到现在朕也不愿相信,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是朕生命中的明灯,指引着朕前进的方向,他用他的笑容温暖了朕的生活,可是朕现在失去了他。”
 
“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便是以埃立特合众国为首的自由联盟。图林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始终以友好的态度来对待联盟中的每一名成员。可是,联盟的成员却向图林宣战,驱逐了我们的国民,勾结反人类恐怖势力,利用叛国者贺乾残忍地杀害了朕的妻子。”
 
“这是帝国的屈辱。他们的宣战,是将刀直接架在了我们的头上,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一块掩盖他们丑恶行径的遮羞布。他们忌惮帝国的势力,要联合起来将我们彻底扼杀,便以一个可笑的理由来侵略我们的国土,抢夺我们的资源,然后将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在这里,朕必须要郑重地告诉各位,认清这一现实。图林的国土,从北方的极地,到南方的沙漠,从西边的海岸线,到东边的热带雨林,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图林人民的。我们从古至今,在这里繁衍生息,广博而美丽的大地孕育了图林人成长。”
 
“朕的皇后便是其中的一员,愿意为我们的祖国死而后已,在帝国,还有千千万万个与他一样的战士。帝国军人无畏牺牲,无畏流尽身体里最后一滴血,奋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会骄傲地仰起头颅,大声地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在为自己的信仰而战。”
 
“朕相信,所有的图林人都是勇士,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面对即将到来的侵略,图林人不会惧怕,更不会屈服。我们要团结起来,正面迎敌,把妄图闯入国土的侵略者赶出去!”
 
“朕的人民,请举起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去保护我们的父母,保护我们的孩子,保护我们的爱人,去守卫我们共同的家园,朕将与你们并肩作战。让他们知道,图林人是英勇无畏的,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将为尊严而战,为信仰而战,为和平而战!”
 
“正义与胜利必将属于图林,天佑图林!”
 
人群中黑伞纷纷掷落在地,民众们红着眼眶,整齐划一的,左手捧着蜡烛,高举右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声——
 
“正义与胜利必将属于图林,天佑我图林!”
 
“图林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天佑我图林!”
 
第65章:遗书
 
发件人:mapletsui
 
致亲爱的:
 
阿征,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已经不在人世,很遗憾,我没能遵守与你一起白头偕老的诺言。
 
在说正事之前,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我非常爱你,非常的。
 
但是抱歉,尽管我已多加小心,但仍无法预测到自己的死亡,人生中总会有诸多的意外。在我这一生中,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谢谢你,阿征。
 
请你不要太难过,你知道的,如果你难过,我也会跟着伤心,包括辰辰与贺翌也是一样。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只是提前了一些而已,你们的生活仍要继续。
 
剩下的路还很长,沿途的风景很美,请答应我,代替我一起走下去。
 
好了,下面的话,请你务必要看清,阿征,这非常重要。
 
这么多年以来,我调查出的东西数不胜数,为了提防意外情况发生,我也未完全交给国安局。这些档案我全部归类汇总存进了三个移动硬盘,里面肯定会有你需要的东西,检索的目录我附在这封邮件里,就在下面的压缩包内。
 
我还将全国重要的官员做了一份单独的档案,就像洗牌内阁那次一样,我之前做这些只是未雨绸缪,想不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那天与你谈完话后,我才知道形势的紧迫,所以一旦这些官员们企图动摇民心,你只管把他们给撤下来。每一个职位我都写上了合适的备选人,还有他们的关系网,你以后酌情选择。
 
你的手段比我更加强硬,但我仍然要提醒你,战争时期千万不能手软,切记。
 
我很想与你并肩作战,给你最有力的支持与后盾。奈何此生已无缘,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最后,我还有一个自私的请求,我不愿与别人分享你,你只能爱我一个人,就像我此生只爱你一样。
 
我会向天神祈祷,让我们来世再相遇。
 
永远爱你的,
 
徐林枫
 
******
 
贺远征又将徐林枫发给他的邮件看了一遍,他收到邮件时才知道,原来徐林枫的遗书一直是准备好的,并且每天都会把自己的遗书看一次,提醒自己修改日期。
 
他知道自己工作的高度危险性,于是早早地将遗书准备好,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他仍然活着,便将发送的日期往后挪动一天,以确保自己失联一周后贺远征能收到邮件,让他根据自己提供的线索找到硬盘。
 
这是他能为贺远征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葬礼之后,贺辰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缠着沉思远,也不再话唠,每天以沉默居多,每天做的事情,也变成了翻开各年代的战争记录,和观看电视里最新的实况转播,甚至已经开始参与后续的战事安排,经常与贺远征探讨到深夜。
 
或许因为年幼时的经历,沉思远算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潜意识里对另一半有一种依赖感。所以当贺辰对他说会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模样后,他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以至于一年后再见到贺辰,他无法自控地渐渐喜欢上了他。
 
贺辰一步一步地成熟了起来,由一个涉世未深,整天只知道天马行空的皇子,成长成了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
 
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徐林枫已经不在了,贺远征与贺翌两人也被战事弄得焦头烂额,身为儿子,身为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必须要承担起他的责任。
 
沉思远虽然一直期待贺辰有所变化,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始料未及,这个悲剧对于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来说,实在过于惨痛了。
 
如果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他宁愿贺辰依然是那个以探险为毕生梦想的少年。
 
“全在这里面。”贺翌把档案袋递给沉思远。
 
在得知徐林枫出事的那天,贺辰与贺翌发生了不小的争执,但事后贺辰没有对沉思远透露任何信息,而沉思远也不方便询问,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沉思远接过档案后翻开看了看,里面详细记载着贺辰这段时间体检的数据,还有一些特殊的身体机能数值。
 
贺翌问:“你要给他做机甲?”
 
“嗯。”沉思远点了点头,“我希望图林能赢,能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这场战争……可是现在我只能做一台机甲,我必须要做到最好,让机甲与贺辰能够完全磨合,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贺翌抿唇,沉默半晌,说:“祝你成功。”
 
“谢谢您,殿下。”沉思远说着又将资料检查了一遍,看了看时间,对贺翌道,“对了,公司近20年的产品推出计划我已经列了个表格发给您了,您应该收到了吧?”
 
“嗯,董事会已经开过会了……思远。”
 
“什么?”
 
“你要做手术的事情,贺辰他知道吗?”
 
“这跟他没关系。”沉思远说。
 
贺翌:“……”
 
“殿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阴差阳错地来到这个时代。”
 
贺翌听到他说这个,有些意外道:“那你想出结果了吗?”
 
沉思远感慨道:“因为命运的安排吧。”
 
贺翌失笑,说:“你也相信这种说法?”
 
“不,我还是个无神论者。”沉思远否认道,“我来自2000年以后,图林帝国未知的将来对我来说只是历史,而我又身为自由联邦的机甲制造师。时空裂缝将我完整无缺地送到了这里,这样的概率不超过亿万分之一。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它是赋予了使命让我回到了这里的,我相信在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指引着我。”
 
“然后我发现了历史中不合逻辑的地方,我必须得去修复它,让它回归正轨,这是我所肩负的,无法逃避的责任。在我身后,不仅仅是上亿的图林人,还有自由联邦那些终生不得踏入首都的没有人权的下等人,包括我的父母。”
 
“我对死亡并不畏惧,严格地来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图林的这段时间算是我的新生。贺辰对我说,他想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那么我就去做个骑士,让他成为我手中的剑,为正义与自由而战。”
 
“就算骑士已死,但剑不会亡,骑士的精神也会永远传承,不毁不灭。”
 
“他高热到底有多久了?”戴着口罩的黑人问道。
 
戴文光担忧地看着监护室里的徐林枫,回答道:“48小时以上……会很严重吗?”
 
“还不能确定。”黑人医生说道,“他运气不错,高热之后还自己想办法降温了,现在不知道他脑细胞会有多少损伤。”
 
人体处于长时间的高热状态后,会加速血液的流动,造成大脑缺氧,进而脑细胞死亡,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个常识戴文光是知道的。
 
他沉默下来,良久无言。
 
他已经尽可能快地找到徐林枫,做了紧急处理,然后把他送到了这个与他合作了很多年的地下诊所。这里在黑市十分有名,医疗设备与医生的水平不逊于维顿医学中心,并且绝对安全,可是距离查尔斯堡还是有些远了,耽误了一点时间。
 
戴文光的心揪成一团,不断地向徐林枫道歉,祈祷他快些醒来。
 
“史蒂芬,能透露一下,他是做什么的吗?”医生问。
 
黑市的医生不打听病人的身份是业内不成文的规矩,戴文光听后有些不悦,警惕地看着对方。
 
“不,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医生摆手道,他掏出终端,找到了一张扫描的大脑黑白影片,解释道,“他的大脑结构与常人不太一样,所以我才好奇……你看,他这个区域,比普通人的来说要宽很多,容量也更大。”
 
戴文光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这个大脑太令我惊艳了,我看到它的那一刻简直比我第一次做爱还要兴奋!如果不是他还活着,我甚至想把它剖出来,切片成几百份冷冻起来慢慢研究……”
 
“闭上你的狗嘴。”戴文光冷冷道。
 
“噢,抱歉,我太激动了,抱歉……没人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医生痴迷地看着监护室内的徐林枫,目光像黏在他头部一样。
 
“他是个物理学家。”戴文光说。
 
“噢,天哪,他竟然是科学家,我早该想到的!只有科学家才会有这么神奇的大脑结构!”医生半是懊恼,半是惋惜地说,“一个杰出的科学家多么难得,太可怜了,为什么他会遭遇这种不幸?”
 
“对啊,多么难得……”戴文光喃喃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如你所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13岁就去了维顿大学,获得了无数个奖,还参与过某种理论教材的编写……对,是虫洞相关的,我记得很清楚。他之前还在进行课题研究,如果实验成功了,他就会拿到最高物理学奖,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获得者。”
 
医生一边听着,一边蹙眉回头,观察着戴文光的表情,问道:“你很爱他吗,史蒂芬?”
 
“是的,很爱很爱。”戴文光轻声道,“胜于我的生命。”
 
第66章:道别
 
武器研发部。
 
“这个是可以拆的。”沉思远做了个手势,全息投影上的装置立刻散开,他用笔指着其中的一个部分,“将这个动力装置拆下来,然后加在这上面,就变成了我今天发给大家看的东西。动力系统也需要改进,采取螺旋式的结构,速度会更快,像这样……”
 
屏幕上显示的武器又变换了样式,并且模拟出了进攻时的场景。
 
会议结束后,小助理跑到沉思远面前,敬了个礼:“沈顾问。”
 
沉思远把耳麦摘下,微笑道:“有事吗?”
 
“贺辰殿下在外面等您。”
 
沉思远一愣,贺辰不是回学校了,怎么这时候来找他?
 
“好,谢谢。”
 
贺辰穿着图林军事学院二年级学员的军装,这段时间他越发沉默与内敛,穿上军装后显得更加成熟了。
 
沉思远和他拥抱了一会儿,来到了僻静的走廊尽头。
 
贺辰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已经把改过的武器图纸全部发过来了,刚刚还在为这个问题开会,有些地方他们看不太懂。”
 
贺辰好奇道:“都有些什么?”
 
“导弹,枪支,飞机什么的都有,我基本上都是拿现成的改的,时间太紧了,一些东西凑原材料太困难。”
 
贺辰想起沉思远徒手在地下室造火箭筒的经历,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去开发智能机器人,你应该和我哥开个军火公司,绝对比梅普尔要赚钱。”
 
沉思远失笑道:“开什么玩笑……”
 
“而且还能把残次品高价卖给自由联盟,赚萨切的钱……”
 
沉思远听后一愣,说:“等等!”
 
他好半天没说话,贺辰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在发什么呆?咋咋呼呼的,傻不傻?”
 
沉思远不高兴地瞪他一眼,懒得理他,但又不得不佩服贺辰,纠结了一会儿,才不情愿地说:“你挺厉害啊。”
 
贺辰等了半天,没想到沉思远居然说了一句这个,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了?”
 
“开军火公司。”沉思远眼底透着兴奋,“你说的很对,我之前完全没想到……我一直在担心我的图纸会被窃取泄露出去,所以还准备了有致命瑕疵的备份。听你这么一说,我完全可以把这些有问题的给做成实物,然后高价倒卖给自由联盟,根本不必引诱他们来盗窃!”
 
这与贺辰原本想表达的意思不同,但最终的效果却差不多,沉思远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想联系贺翌商量具体的实施办法。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贺辰把沉思远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轻抚他的脸,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沉思远一愣:“你要去哪儿?”
 
“亚姆边塞。”贺辰说,“我们系抽了几个人去前线,我的申请通过了,后天就得出发,所以请假来看看你。”
 
那是自由联盟最先发起进攻的地方,地处图林的边界,设有一个不大的军事基地。他们直接发射了1000枚导弹对图林进行军事打击,将那片区域夷为平地。
 
虽然图林已竭力用导弹防御系统抵挡,但导弹数量实在太多,有小部分仍然遗漏,击向了地面。
 
这场浩劫致使数百名平民丧生,村庄与小城镇哀鸿遍野,军队连夜将幸存者转移了出来。
 
沉思远那时正在睡觉,被紧急召起来去了中央司令部,与网络部联手入侵了自由联盟的全球定位卫星,敌方才渐渐地消停下来。
 
然而那里是攻陷图林的第一步,所以战火从未停歇。即使现代战争多以远距离进攻,但陆军占领是不可取代的,大规模地打击后,自由联盟很快便派联合军队登陆。
 
沉思远知道图林的军队驻扎在那儿正面迎敌,也知道军校会派出一些优秀的学生进行实战,可他没想到贺辰竟然会主动要求去。
 
但仔细一想,这也非常合乎常理。
 
在这种情况下,贺辰必定是要为这个国家付出的,这是他身为军人,身为皇子的职责。
 
沉思远说:“那你要注意安全。”
 
贺辰伤心道:“你都不挽留我,就这么想让我离开吗?”
 
沉思远囧道:“胡说八道什么啊你……”
 
“真的,我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走,可你什么都没说。”
 
“……”
 
贺辰抱住了沉思远:“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会小心的。”
 
他高大的身躯将瘦小的沉思远完全挡住,有力的胳膊紧紧地箍着他,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嗯……我会和同事守好后方。”沉思远点点头,小声道,“还有,等你回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贺辰奇怪道:“不是粒子枪吗?”
 
“当然不是,粒子枪已经投产了。等你到了亚姆边塞,大概就能拿到实物了。”
 
“那是什么?”
 
“暂时还不能说。”沉思远卖了个关子。
 
“好吧……”贺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刚刚亲下去,不远处就发出了起哄的口哨声,沉思远吓了一跳,赶紧把贺辰往外推,但却被贺辰搂得更紧,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前面。
 
来的几个人是沉思远的同事,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就见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顿时调侃起来。
 
“你放开我……”沉思远红着脸挣扎道。
 
“你害羞什么,让我再抱一会儿呗。”
 
“别闹了你!我、我还有事没忙完……”
 
“好吧。”贺辰不情不愿地放开他,拉着他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那我走了?”
 
“我还在上班呢,你快走吧!”沉思远往同事站着的地方走去,回过头,贺辰对他做了个飞吻。
 
沉思远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同事问道:“那是你男朋友?好帅啊。”
 
沉思远没否认,只想赶紧换个话题:“卫星的那个事……”
 
但同事偏偏不放过他:“他是在图林军事学院念书?”
 
沉思远:“……”
 
另一个同事接话说:“我看到臂章了,是大二的学生……你们怎么认识的?”
 
“喂,你们傻不傻啊?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吗?”
 
同事用手肘推了推沉思远:“是谁啊?”
 
沉思远:“……”
 
“是贺辰殿下啊!那么明显你们都没看出来,我服了!”
 
“!!!”
 
“天啊你男朋友竟然是二皇子!”同事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抓住沉思远的手臂猛烈摇晃起来,“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太不够意思了!”
 
沉思远差点要被弄疯了,抓狂道:“你们够了啊啊啊啊啊啊——”
 
三日后,自由联盟军事指挥部。
 
“乔。”
 
约瑟夫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回头道:“嗨,派瑞特,有事吗?”
 
“不,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进展?”派瑞特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看上去仍有些虚弱,他习惯性地撩起约瑟夫柔软的发梢,后者不悦地蹙眉。
 
“病毒差不多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彻底拔除还是很困难。”
 
“是沉思远干的?”
 
“对……所以很棘手,现在看上去沉思远已经完全站在了图林那边。”
 
派瑞特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问道:“上次入侵我们网络的也是他吗?”
 
“是的,我把他的入侵方式记录了下来,只要他再次潜入,我立刻就能定位他。除此之外我拿他毫无办法……”
 
派瑞特看了一会儿最新的进展,一边凑到约瑟夫的耳边说:“老实说,我到现在还在怀疑你对我们有所保留。”
 
约瑟夫勾起嘴角,冷笑道:“何以见得?”
 
“你还想着你的前男友,上次他出现在电视上,你一直盯着他不放,我都看见了。”
 
“哈,那又如何?”约瑟夫嘲讽地看着派瑞特,“我爱他跟我背叛图林毫无关系,我不会因为可笑的爱情而忘记我与图林的仇恨……如果能攻下图林,俘虏贺翌,他不就能和我在一起了?我也不用整天对着你这张恶心的脸。”
 
“操……你可真喜欢这小白脸。”派瑞特笑骂一句,“你如果喜欢这种类型的,我也能做手术把我脸上的疤去掉。就算他是皇储,我也算黑鸢骑士团的继承人,比他差不了多少,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够了!”约瑟夫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想说这些无聊的话,请你出去吧。”
 
“不,当然不是,有新的任务给你。”派瑞特退后一步,正经道,“最近收到了消息,图林正准备投产一些新的武器,由诺拉公司生产。你能不能去验证一下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你是说诺拉公司准备……”
 
“对,就是那个意思,虽然他们看上去诚意满满,可我还是有些怀疑。我收到的情报说沉思远和贺翌最近接触很频繁,所以我怀疑他们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毕竟沉思远来自未来,这批武器很可能是他设计出来的。他比你们图林人可要狡猾多了……嗳,为什么一说到贺翌你脸色就那么难看?”
 
“……”约瑟夫没接话。
 
“噢——”派瑞特恍然大悟地说,“你该不会怀疑贺翌和沉思远他们两个……那个漂亮的小朋友,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备受瞩目,况且你跟贺翌分手了那么多年……”
 
约瑟夫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够了,我把收尾工作做完,马上就去核对信息。”
 
第67章:遗孤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警报声突兀地在机舱上方响起,高分贝震得耳膜生疼,贺辰当即被吵醒了,蹙眉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同学听完了完整的播报,解释道:“前面进入四级战备了,飞机不能降落,咱们得跳伞换车。 “
 
贺辰:“……”
 
贺辰的睡意已经完全没了,认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降落伞。
 
“我说,我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我感觉我们不是来学习,是来上前线打仗的,跟隔壁海军陆战队一样。”同学吐槽道。
 
从出发到现在,一路上的意外就没消停过,发生了各种奇怪的情况。中途因为信号被干扰,还一度失去了航向,颠簸得让他们连觉都没睡好。
 
贺辰拍了拍他的肩:“就当再来去一次集训营吧,不过这回全部是实弹的。”
 
“我妈知道在集训营的事儿后,还跟我闹了好久的别扭呢,说咱们学校不把学生当人看,哈哈哈……”
 
“那她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当然不会告诉她了,她现在还以为国家打仗了,要命的是在役的部队,没我们什么事儿,还跟我庆幸呢。”
 
“你还真别说,我昨天晚上跟我女朋友打电话说漏嘴了,告诉她我来了这里,她差点跟我分手……至于吗?”
 
贺辰听后笑笑:“我男朋友倒挺支持我的。”
 
“滚滚滚又虐狗!”
 
贺辰哈哈大笑。
 
短暂的轻松后机舱里的气氛又压抑下来。
 
他们几个人的遭遇只是这场战争中各个家庭的缩影。
 
站在贺辰旁边的金发少年把头盔系上,深吸一口气,以做好跳伞前的准备,他缓缓开口道:“其实可以理解……每次我自己发高烧都会觉得无所谓,吃点药就好了,但搁我女朋友身上,她打个喷嚏我都恨不得一路扛着她去医院。换位思考一下,别说是上前线这种事了。”
 
贺辰拍了拍他的肩:“都一样。”
 
“有很多事情,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前几年图林的边境不是出了些事吗?当时全国的舆论都在说出兵,也包括我。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非得要采取外交手段来解决,强硬一些不行么?图林的军队那么强大,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贺辰对那些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总有些国家的军队不安分,在图林的边境搞小动作,玩一些小袭击,事后又声称是失误事故。
 
“那些家里有军人的家庭,是不希望打仗的,我考进了军校才明白。”他接着说道,“不论是我们,还是隔壁的海军陆战队,我们都一样。”
 
他们都无法确定,这场战争之后,将会出现多少个烈士,又有多少家庭会痛失亲人。
 
“所以尽量活下来,不止为了我们自己。”贺辰说,他也扣上了头盔,最后检查了一次跳伞装置,“准备出发了,咱们四个一起吗?”
 
“走了!”
 
飞机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由于下降的速度太快,他们都有了失重的感觉,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非常难受。
 
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等待舱门打开,气流疯狂卷入的一瞬间,几乎令人站立不稳。
 
指挥官有条不紊地让他们一个个从高空跳下,贺辰拉着几个同学,互相做了个手势,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指挥官后面,伸手往他脑袋上一拍。
 
“诶嘿!”
 
指挥官立刻回头准备收拾这群臭小子,不料贺辰动作极快,后退两步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去,还对着他挥了挥手道别。
 
指挥官:“……”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又一个军校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哈哈大笑地跳了下去。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指挥官气得跳脚,趴在舱门怒道:“小兔崽子们你们给我等着——!”
 
剩下的几个学员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憋得一脸纠结,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哈哈哈哈……”贺辰和其他三个在空中相遇,由于说话不方便,只能互相给对方打手势。
 
四个人在慢慢调整了方向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吼道:“范尼教官不会认出我们几个吧——”
 
贺辰回答说:“当然不会,我们戴了头盔啊——”
 
“你们都没看见他的表情,我是最后一个跳下来的,真后悔没抓紧时间拍下来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嗳,对了,你们拍张照片啊——”贺辰说,“下次跳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贺辰说着已经摸出了unas,给自己拍了张照片,本来想给沉思远发过去,可是在空中晃了半天都没信号只能作罢。
 
还想让沉思远看看他现在帅气的样子。贺辰遗憾地想,要不等打完仗了,专门带思远来跳一次伞?思远应该没跳过伞吧……
 
“好了,好了,散开,散开,要落地了,注意啊——”
 
亚姆指挥部派了车来接他们,但因之前刚经历过导弹洗礼,路况太差,导致得在途径的小镇上过夜。
 
安全起见,进了军事战备区后,私人信号已经完全被屏蔽,贺辰想联系沉思远也无计可施,虽然他有一条专门的线路,但那只能在紧急呼救时使用。
 
他把沉思远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其中有一张是他们做冰淇淋的那天,他趁思远不注意偷偷亲他照下来的。拍摄的角度选得十分巧妙,刚好露出了对方的半张脸,迷茫失措的表情在屏幕上一清二楚。
 
照片在屏幕上自动切换着,贺辰看了好半天才解锁,点进了收件箱。
 
其中有一条被他置了顶——
 
[徐林枫]:明天就回,给你带小松子^^,问一下你哥哥要什么味道的。
 
你说你明天就会回来的……贺辰独自坐在一旁,头顶是璀璨的星空,思绪逐渐飘远。
 
“哥哥,哥哥?”
 
忽然有只小手拉了拉贺辰的胳膊,又怯生生地重复道:“哥哥,哥哥?”
 
贺辰回头一看,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肤色黝黑,绑着两个麻花辫,应该是这里的原住民。
 
发生导弹袭击之后,虽然大部分平民都转移了,但这里还属于较为安全的区域,很多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这个小姑娘也属于其中的一个。
 
“嗨,你好。”贺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子。
 
“哥哥……”小姑娘看上去有些怕生,目光在自己脚趾头和贺辰坐的位置之间来回打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坐在了贺辰旁边。
 
贺辰好奇道:“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两根小辫子像弹簧一样,奶声奶气地说:“有,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她咬字还不太清晰,但发音有种刻意地追求标准感,对比之下特别有意思。贺辰想到贺远征跟他说起的即将出生的妹妹,长大了之后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好啊。”贺辰说。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我、我不认识字……”小姑娘给了他一个旧版的终端,屏幕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了。
 
上面是官方发布的寻找亲人与公布死亡的名单,想来她应该是与自己的父母失散了。
 
“哥哥,你能帮我找一下我妈妈的名字吗?”
 
贺辰收敛起笑容:“你妈妈她?”
 
“我是从亚拉村搬过来的。”小姑娘说,“我和我妈妈失散了,有人告诉我,如果我妈妈在找我的话,上面就会出现她的名字,可是我不识字……带我过来的叔叔不愿意告诉我,他还凶我,我不喜欢他。”
 
她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想必已经罹难,或者是单亲家庭。无论哪一个,对这个孩子来说都是巨大的不幸。贺辰叹口气,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了一串复杂的词。
 
贺辰竭力辨识出边境原住民的姓名,一边在名单上寻找,一边询问道:“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当然可以呀。”小姑娘说,乖巧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贺辰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告诫道:“你妈妈不在身边,如果有陌生人没有经过你允许要抱你、摸你,甚至要带你走的话,你一定要大声地呼救,记住了没有?”
 
“嗯……那些人是不是坏人?”小姑娘懵懂地问。
 
“对,他们是坏人,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去找穿着我这种衣服的哥哥或者叔叔,知道吗?”
 
“嗯,好的,我记住了。”小姑娘郑重地点了点头。
 
贺辰已经翻完了寻找亲属的那一页名单,心中一凉,不安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若无其事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安苏娜姆。”
 
“好听的名字,你是小公主吗?”贺辰夸道,他扫到第四行时,安苏娜姆母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已经死于战争中了。
 
安苏娜姆满怀期望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遇难,用稚嫩地嗓音问贺辰:“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面对她那双黝黑而铮亮的双眼,贺辰的喉咙忽然哽住了,下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安苏娜姆说带她来的叔叔,不愿意帮她看名单,其实是已经知道她母亲的情况了吧?
 
贺辰觉得很难受,心中烦闷的情绪像找不到宣泄口,一下子堵在里面。
 
安苏娜姆推了推他:“哥哥?”
 
贺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我叫贺辰。”
 
第68章:事故
 
安苏娜姆歪着头,对贺辰道:“哥哥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 “
 
“是么?谢谢你。”贺辰心疼得拍了拍她,不知从何安慰起,她还这么小,会不会明白死亡的意义?
 
战争带来的诸多残忍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她身上。
 
“哥哥,你找到我妈妈的名字了吗?”安苏娜姆问。
 
贺辰一愣,抓着终端的手稍微用了力,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抱歉,我没有找到。”
 
他现在隐瞒了安苏娜姆母亲罹难的事实,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有多难过呢?贺辰不能确定,他也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否正确,他只知道在安苏娜姆面前,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死亡”二字。
 
这个词语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世界。
 
安苏娜姆听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明显失望了,不过没一会儿她又抬头,满怀希望地对贺辰说:“我妈妈她应该是迷路了,不知道去哪里登记找我,她总是迷路。我觉得过几天她才能找到我呢……对了,哥哥,你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贺辰说:“我们明天就会离开。”
 
“那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安苏娜姆问。
 
“你说。”
 
安苏娜姆把终端拿回来,然后翻出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翻拍的照片,是安苏娜姆与她母亲的合影。
 
她母亲与她容貌有诸多相似之处,两人衣着简朴,皮肤是这里原住民特有的健康浅棕,双瞳黝黑而明亮,轮廓深刻,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显得美丽而神秘。
 
“小公主,你和你母亲一样,美得像一首诗。”贺辰示意她抬头望向星空,“你看,月亮都被你美得躲起来了,它在害羞。它想告诉你,你是它见过的最美丽的小公主。”
 
安苏娜姆被贺辰夸得羞涩,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缩成一团,偷偷笑起来。因为肤色关系,再加上是夜晚,她的脸红得并不明显。
 
贺辰跟着她笑了一会儿,继而慢慢收起笑容,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半晌,安苏娜姆才像个小大人那样清了清嗓子,对贺辰说:“哥哥,你离开这里之后,如果见到了我妈妈,能告诉她我在这里吗?”
 
贺辰回答道:“当然可以。”
 
安苏娜姆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说:“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贺辰不忍看她开心的模样,撇过脸,生硬地岔开话题道:“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吗?”
 
安苏娜姆的神色黯淡下来,说:“我、我睡不着……这几天都没有妈妈给我讲故事,唱摇篮曲了……她以前还说,晚上不睡觉的小朋友都是坏孩子,我不想当坏孩子,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呀。”
 
贺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11点了,于是说:“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咦,哥哥你也会吗?”
 
“我会,可是唱得不太好……”
 
“没关系呀。”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安苏娜姆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军区临时扎起来的帐篷,住宿条件非常简陋,被褥很薄,地面不平整,睡上去有时候还会胳到地上的石头。
 
“你每天就睡那里吗?”
 
安苏娜姆点了点头,反而兴奋道:“因为在这里我没有认识的人呀,其他的房子都被住满了,我就被安排住进了帐篷里……我还是第一次住帐篷呢!”
 
贺辰看见她的样子,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他想问安苏娜姆住得习不习惯,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可如今才明白,成年人眼中的这些艰苦,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完全不重要,住得舒服与否,她根本不在乎,她每天想的只是停留在这里,等母亲来找她回家。
 
帐篷的内设和贺辰想象中的差不多,只有一套简单的被褥与洗漱用具,地上放着一个小餐盒。安苏娜姆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被子旁边,虽然有洗涤过的痕迹,但污渍明显没有除干净,仍顽固地粘在上面。
 
安苏娜姆乖乖地缩进被子里躺好,露出个脑袋,等待贺辰给他唱歌。
 
贺辰其实不会唱摇篮曲。
 
在他印象中,徐林枫只给他唱过有限的几次,小时候他每回闹着不肯睡觉的时候,徐林枫基本上都是给他拉琴。
 
他拼命地回忆,也只能想起熟悉的旋律,歌词则一片空白。
 
“哥哥?”
 
贺辰被安苏娜姆的声音拉回思绪,有些尴尬道:“我忘词了,能不能只唱旋律?”
 
安苏娜姆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贺辰哼的是徐林枫经常拉的小夜曲,旋律舒缓优美,像恬静的月光慢慢拥抱住护栏,穿过阳台轻轻敲击窗户,继而惊起夜莺飞舞。
 
“我妈妈给我唱的不是这个……但真好听呀。”安苏娜姆抵挡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问,“哥哥,这是你妈妈给你唱的吗?”
 
“是的。”贺辰点了点头,帮她把被子掖好。
 
安苏娜姆又问:“那你来了这里,会不会想她呢?”
 
“……”贺辰没有回答。
 
安苏娜姆以为贺辰不想,又说:“其实我很想我妈妈,还偷偷哭过几次……哥哥,是不是等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不会这样了?我想快一点长大……”
 
贺辰避而不谈,把旁边的小台灯关上,微笑道:“睡吧,可爱的小公主。”
 
与贺辰在一起待了那么久,安苏娜姆已经很疲倦了,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贺辰蹑手蹑脚地把她放在床边的衣服收起来,默默地打了盆水帮她搓干净,晾在了帐篷前面。
 
“嗨,你在写什么?日记吗?”
 
贺辰正在unas上输入文字,被拍了一下肩膀,贺辰回头,看到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同学。
 
“嗨,马瑞恩。”贺辰和他对碰了一下拳头打招呼,说,“给我男朋友写的,等有信号了再发出去。”
 
“嗳,感情不错嘛。”
 
“必然的……”贺辰说,“你不给你女朋友发吗?”
 
“她还在气头上,我不敢联系她,她准骂得我狗血淋头。”马瑞恩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哈哈哈,只能祝你好运了。”
 
第二天一早,图林军事学院的学员们动身出发前往亚姆战地指挥部。
 
安苏娜姆早早地起床,连头发也没梳,只简单地弄了下发箍就来跟贺辰道别了。
 
“哥哥,你如果见到我妈妈,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噢。”安苏娜姆强调道。
 
贺辰蹲下身,与她平视,摸了摸她的头,郑重道:“好的。”
 
安苏娜姆被他一摸,立刻忍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哽咽道:“哥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的,可爱的小公主……你别哭,你别哭……”贺辰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
 
贺辰犹豫了一会儿,又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条本,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安苏娜姆:“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要收好,不能丢了,知道吗?”
 
“嗯……”安苏娜姆哭着点头,两只眼睛通红,像小兔子一样。她断断续续地把号码念了几遍,似乎要把它背下来。
 
贺辰极为难受,抿唇站了起来,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说:“等信号恢复了你就能给我打电话,你想打多少都行……哥哥要走了,再见,安苏娜姆。”
 
“好的,哥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哥哥再见……”
 
马瑞恩伸手把贺辰拉上了车,贺辰挥手与安苏娜姆道别。
 
随着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战地的卡车越开越远,安苏娜姆小小的身影孤单地站在茫茫天地间,微风卷起风沙,吹拂她及腰的长发,盖住了她清秀的脸。
 
贺辰给她拍了张照片,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转身蹲了下去。
 
马瑞恩用膝盖撞了他一下,问:“你昨天认识的吗?”
 
“嗯……是遗孤,她母亲三天前已经确认遇难了。”
 
马瑞恩叹口气,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低声说:“愿神能保佑她平安地长大。”
 
“到指挥部之后,我会跟我爸爸说一下这边的情况,让他抓紧把这些遗孤安置好,这里像安苏娜姆的孩子肯定不止她一个。她还这么小,怎么能一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马瑞恩拍了拍他的肩。
 
十分钟后,一道划破天际的亮光忽然在他们身后炸开,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所有学员站立不稳,险些在车厢内摔倒。
 
随即震耳欲聋的声响堪堪响起,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倏然爆出了一朵蘑菇云。
 
那是他们昨晚寄宿的村庄。
 
众人闻声望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万籁俱寂。
 
贺辰震惊地望着那个方向,愣了几秒后,忽然跟疯了一样用手肘撞击驾驶室后方的窗户,吼道:“开回去救人啊,走啊——!”
 
维顿城,国防部,卫星监控中心。
 
“你们是白痴吗,啊?!”沉思远怒火攻心,指挥台上一篇狼藉,图纸和仪器到处都是,“我才离开多久,卫星就被入侵了,这么大的导弹,你们都没看到是不是?!”
 
他愤怒地点着雷达地图,好似要将屏幕戳穿:“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们说,你们说,这是什么!”
 
所有人被他训得寒颤若惊,大气也不敢出,今天这次事故严重到可以记入图林的史册。
 
“导弹都打到家里来了,你们是不是吃屎长大的?!那么明显的侵入信号,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我走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能把卫星的事情处理好?你倒是处理啊!你他妈自己的卫星都守不住,还想去搞别人的?谁给你的自信,告诉我!”
 
小助理战战兢兢地把掉在地上的图纸收起来,小声说:“沈顾问,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要怎么冷静得下来?”沉思远红着眼睛吼道,“这是普通的事故吗?你知道你们的疏忽会造成多少人死亡?这是打仗不是演习!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连最基本的卫星都守不住,你们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前线牺牲的战士?他们在那里奋战,放心地把背后交给你们,你们就用这个结果来回报?懒散渎职,玩忽职守!”
 
他因情绪激动身体微微颤抖,宣泄了愤怒后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我只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去与装备部接洽wx-2导弹推进系统改进的事宜,你们就让自由联盟戳瞎了眼睛。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沉思远严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道,“后续该如何做,还需要我多说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小村庄的中央是一个直径五米的焦黑大坑,还冒着滚滚的浓烟,爆炸波及之处一片火海。
 
刚刚与他们亲切交谈的村民们,此时已变为了面目全非的尸体,扭曲地倒在地上,皮肤无一寸完好,正渗出汩汩令人作呕的组织黏液。
 
幸存下来的人大多残肢断臂,意识模糊地呻吟。
 
“先把伤员搬走,提防下次袭击!”指挥官命令道,“注意别造成二次伤害,等基地派直升机过来!”
 
随行人员中并没有医生,村庄里临时安排的军医也已确认在袭击中丧生。所以外伤的处理非常棘手,药物也不够,学员们只能将伤员先搬离现场。
 
“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还在那边……”有人哭号道。
 
“诺拉,把他的手拿过来,快去。”马瑞恩对同学使了个颜色。
 
诺拉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已经焦了,接不上了……”
 
“……”马瑞恩迟疑一会儿,认命道,“还是带上吧。”
 
贺辰焦急地在尸体与伤员中搜寻,声音颤抖道:“安苏娜姆,你在哪里,安苏娜姆——”
 
他仓皇无措地四处奔走,安苏娜姆还那么小,小到只有自己的大腿那么高,她会不会幸运地躲过这一劫?
 
忽然一只肉乎乎的小腿闯入了他的视线。
 
贺辰呼吸一窒,赶紧过去查看情况,整个场景展现在他眼前时,他却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安苏娜姆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块铁片穿胸而过,锋利的边缘还滴着血。
 
那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无辜地看着天空,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贺辰写给她的便条。
 
第69章:苏醒
 
“喂?”
 
“我在,有事吗?”
 
“没有……因为导弹打的是你在的那个区域,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刚刚才抢救村民回来……我昨晚住的地方已经被炸平了。 “
 
“营救工作顺不顺利?”
 
“还行,活下来的已经送去了医院。”
 
“可是你声音听上去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可能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贺辰……”
 
“思远,没事就别占线了,把通讯网络让出来吧。”
 
“……”
 
“我挂了啊。”
 
“……好。”
 
他话音未落,贺辰已经急匆匆地切断了通讯。
 
沉思远:“……”
 
贺辰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饶是他能掌握住战场的一切动向,但也无法确认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要贺辰安全就好。
 
被入侵的卫星已经被他给解决了,第二次导弹偷袭没有来临。
 
沉思远不敢去看实时的滚动新闻,即使在电视上,死亡只是一个不断攀升的,具体而冷漠的数字。
 
这次的失误不仅造成大量平民死亡,并且对军队的士气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宣布加入自由联盟的国家已达17个之多,越来越多的国家在他们的压迫下选择与图林断交,没有人看好图林会胜利。
 
这场战争的实力对比太过悬殊。
 
沉思远从未如此焦虑过,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事情永远做不完,国安局,国防部,军事武器研发中心,还有梅普尔公司……来回的周旋让他头一回感到力不从心与疲惫。
 
他们必须要赢得这场战争,阻止自由联邦的成立,让世界保持现状。
 
时间真的太紧了……沉思远闭上眼睛,过多的信息量储存在大脑中来不及整理,全部混在一起,已经明显影响了他的日常工作。
 
他一边休息,一边一点点地把脉络理清楚,好完善下一步的进攻计划。
 
“思远?”有人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沉思远坐起身回头,来的人竟然是贺翌。
 
“殿下?”
 
“我是来告诉你,自由联盟那边已经有意向要购买图林的军火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沉思远这两天已经把有瑕疵的图纸整理完毕,就等着贺翌的这个消息以确定把这批武器投产。
 
“好,明白了,殿下。”
 
“你也别太累,有些简单的事情不需要亲力亲为……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等贺辰回来,他得心疼死。”
 
沉思远闻言抬头,发现贺翌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眼写满了疲惫。他从开战以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嗯,我明白。”
 
“对了,你做手术的事情我也联系好了,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主刀,风险不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
 
“二十天之后吧。”沉思远说,“机甲的程序到现在我还没写完,还有卫星的事情也需要解决。国防部那边……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
 
沉思远话说得重,但贺翌无法反驳他,两次被导弹轰炸已经把他们的士气消耗殆尽,而后一次明显是可以避免的。
 
这场战争中具有决定性作用的便是卫星,大部分导弹都由卫星做导航,也由卫星来防护。只要卫星出了岔子,虽说不能立刻影响到胜负,但也足以让任何一方乱了手脚。
 
所以沉思远一开始就在寻找彻底解决对方卫星的办法,不管是病毒入侵还是信号干扰,都只能确保一时的安宁,除非对他们的卫星产生不可逆的破坏——
 
在大气层外把几个主要的卫星定位,然后击落它们。
 
图林没有这项技术,事实上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
 
沉思远头疼的也是这个,击落卫星到底该用导弹,激光还是粒子束?
 
导弹是最不可取的,万一被自由联盟发现,计划会功亏一篑不说,或许还会被强势反扑回来,可激光与粒子束的技术在图林是非常不成熟的。
 
以往的太空作战,都是以星舰与机甲为主,所以沉思远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人能驾驶机甲前往太空,在他的指引下击落那些卫星。
 
可是时间不够了。
 
自由联盟接二连三的袭击,逼着他们必须要拿出成绩,告诉所有的图林人,图林的军队是不败的。
 
贺翌问:“你现在有思路吗?”
 
“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这么下去不行……wx-2已经投产了,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只能用隐形机升到高空,再手动操作它。”沉思远说,“到时候我来吧,其他人我实在不放心。”
 
“辛苦你了。”
 
沉思远疲惫地笑笑。
 
“星辰不及你万分之一璀璨,你的生命却如玫瑰般短暂。如诗般美丽的孩子安苏娜姆维拉斯奎兹长眠于此,愿安息。”贺辰抚过刚刚刻好的墓志铭,字体不太清晰,粗糙的板子还有些割手,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在了小土堆前。
 
他写给安苏娜姆的便条被他放进了钱夹里,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字迹也有些辨识不清了。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安苏娜姆会立刻给他打电话,他则一直维持那个善意的谎言。而当他回到维顿后,就让人把她接过去,住在皇宫里。
 
他想得过于美好了。
 
战争的残酷性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这一刻与你交谈的人,下一秒他是否还在人世,每天的碰面都有可能是诀别。
 
沉思远打来电话时,贺辰刚刚安置好安苏娜姆的尸体,在听到心爱之人声音的那一刻,他内心悲观的负面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想倾诉,想宣泄,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声音统统告诉沉思远,想让他替自己分担忧愁。
 
可是他不能那么做。
 
作为爱人,他必须要将乐观的,积极的心态传递给对方,而他现在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暴戾,屠杀与死亡。
 
况且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不能影响到沉思远,后者现在所做的每一个项目都关乎图林的未来。
 
所以他只能把情绪压抑在心底,默默地承受下来。
 
他得尽快挂断电话,沉思远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控制不住自己把事情和盘托出。
 
思远说期待他成为守护世界的大英雄,那么他就得将自己的印象分始终维持在100的水平。贺辰默默地想着,抓了一把土盖在了安苏娜姆的坟地上。
 
心率监护仪有规律地鸣叫着,旁边仪器上的数值不停地变换。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插着吸氧管,缓缓睁开了眼睛。
 
戴文光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极为惊喜地看着他苏醒过来:“梅普尔,梅普尔,你看得见我吗?”
 
徐林枫睁眼的动作做得非常困难,似乎还不太适应室内的光线,刚睁开一会儿又泪眼婆娑地闭上了。
 
他难受地呻吟了一声,伸手要将管子扯掉。
 
这个动作让戴文光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噢,不,梅普尔,我去叫医生,你先等等!”
 
徐林枫的眼角涌出生理性的泪水,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都没有准确的音调,只发出了毫无意义的音节。
 
“梅普尔,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叫医生来,好不好?”
 
徐林枫慢慢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说:“不好,这样让我好、好辛苦……”
 
“……”戴文光的动作僵住了。
 
“阿征呢,我、我要阿征……为什么他不在,他去哪里了?”
 
徐林枫诡异的回应让戴文光从头寒到了脚,他最担忧的事情似乎已经变成了现实。
 
“我要阿征……”徐林枫略带不安的表情与他以往截然不同,语气中还透出了一股惶恐,似乎对戴文光有些惧怕。
 
戴文光深吸一口气,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道:“林枫,我就是贺远征。”
 
徐林枫疑惑地看着他,盯着他的脸观察许久,似乎在质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戴文光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徐林枫没有说话,似乎在拼命地回忆,他刚刚清醒过来,只觉得非常难受,要去找一个叫“阿征”的人,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不,你骗、骗我,阿征不长这样。”徐林枫认真地说,继而又委屈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好疼……”
 
黑人医生已经到了病房,看见徐林枫现在的样子明白了过来,做了几个简单的问答后便带着戴文光出去了。
 
“你不是说他记忆不会出现问题吗,为什么他连我也认不出了?”
 
“先别激动,冷静一点,好吗?”医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颅内扫描显示没有淤血,所以失忆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但这不是绝对的。他发热导致脑细胞大量死亡,现在他刚刚醒来,记忆混乱是正常现象。”
 
“那他什么时候会恢复?”
 
“我不能确定,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明天,也许下星期,这要看他自己。”
 
戴文光往后看了一眼,护士正耐心地劝导徐林枫,顺便撤掉一些监护仪。
 
“菲利克斯。”
 
“什么?”
 
戴文光蹙眉观察着徐林枫的一举一动,低声问:“脑损伤的情况,真的不能通过仪器检测出来吗?”
 
“我说了很多遍,不能,不能,不能。”菲利克斯看上去有些抓狂了,“戴,你为什么总在纠结这个问题?我明明告诉你,这要让他自己去做测试,色彩、语言、智力等等这些,直接检测不是一目了然吗?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戴文光注视徐林枫良久,缓缓开口道:“我在想,他伪装成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少。”
 
第70章:捷报
 
“你在开什么玩笑?”菲利克斯显然不相信戴文光的说辞,这样的伪装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比死而复生还要不可思议。
 
然而戴文光只是看着徐林枫,说:“不,你不了解他……他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菲利克斯对客户的私事从不过问,只耸耸肩,说:“好吧。”
 
“他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照他的恢复情况,明天就可以……不过你不是要给他做智力测试吗?”
 
戴文光回绝说:“这个问题我自己来操心就好。”
 
虽然菲利克斯这里很安全,但他接待的病人不止徐林枫一个,助手也很多,所以这样的安全并非是绝对的。
 
全国直播了国葬后,很多人对徐林枫的脸有了印象,起码在他的脸消肿后,菲利克斯是确认了他的身份的。戴文光不知道有多少人跟菲利克斯一样,即使贺远征已经确定徐林枫遇害,他还是得尽快将徐林枫转移。
 
醒来之后的徐林枫一直很安静,因为戴文光答应他,明天就带他去找阿征。
 
“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跑,我就带你去找他。明白?”戴文光跟他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轻柔,但是徐林枫的眼神里始终透出一股恐惧,让戴文光百思不得其解。
 
“这很正常。”菲利克斯给戴文光结了账后,调侃说,“你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别说他,就连我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老兄,你要是那么对我,我真会以为下一秒你能拿刀把我给捅死。”
 
“……”戴文光把银行卡拿回来,眯着眼睛道,“相信我,菲利克斯,我现在就想捅死你。”
 
菲利克斯后退三步,做了个害怕的表情。
 
“自由联盟已完全将图林的海岸线包围,企图撕破亚姆边塞的防线。两轮导弹偷袭后,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对抗的局面仍在僵持……”
 
新闻里播报着最新的战况消息,这几乎成了现在图林人民唯一接受消息的渠道。全国的娱乐活动早已停止,网络是重点防护对象,自由联盟的黑客无时不刻地在进攻,为了安全,国安局不得已将网络信号全盘封锁,在沉思远的帮助下建立了一道临时的防火墙。
 
“主人,皇储殿下给您发来一封邮件。”小d拿着unas走过来。
 
沉思远把电视的音量调小,问:“说什么?”
 
小d扫描了邮件内容后,总结说:“是用户给梅普尔公司提的意见,他们想让智能机器人参战。”
 
“……”沉思远沉默一会儿,命令道,“你继续念下去。”
 
“他们认为既然有智能机器人存在,那么给他们输入命令去打仗,会比部队更好。因为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攻击性、防御性也更强。”
 
这个理念是机甲的雏形,沉思远没想到居然有人想到了这一点。
 
他思考一会儿,对小d说:“你帮我回复他,就说这件事我已经在考虑了,但还没想到具体的方案。因为我对前线的情况掌握得还不是特别清楚,所以让他尽快把自由联盟部队的资料发过来。还有,你告诉他,现在机器人代替部队是不可能的,这在我们那个时代也不可能,无论人工智能如何发达,但机器无法做到像人脑一样精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极易出现意外,这也是机甲必须由人类来控制的理由。”
 
“是,主人。”
 
“滴滴——”小d还未编辑完邮件,unas上又来了一条新的,它看到了发件人,说,“是贺辰主人给您发来的邮件。”
 
“给我吧。”即使知道小d是不会有情感的,但沉思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让它把内容念出来。
 
“是,主人。”
 
贺辰给他写的邮件不长,还附带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的自拍像。他穿着军校的作训服,肤色变得更黑,也更为健康,眼神中有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沧桑感。
 
嘴唇都裂开了,也不知道多喝水……沉思远想。
 
******
 
发件人:全宇宙最帅的贺辰殿下
 
亲爱的小思思:
 
我今天住进了主城区,终于了有了网络信号,于是把邮件发给你。
 
直到现在我都很安全,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运气一向很好[笑脸][笑脸]
 
我今天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儿,比我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儿,大概三四岁吧。我还吃着东西,他忽然红着脸过来扯我的衣角。
 
我问他是不是找我有事,他点了点头,居然递给我两块钱硬币。
 
我觉得很奇怪,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说,哥哥,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加油把敌人打败。
 
你知道战争开始之后,图林的军事经费一路攀升,军事预算已经占了财政收入的一半。现在已经有民众开始集资来填补财政缺口,这孩子应该刚刚知道这件事,以为是把钱给我们,我们就能打赢。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我收下了他的钱,还送给他一张签名,鼓励他长大后考上图林军事学院,成为我的校友。我跟他说了很多我在集训营遇到的惊奇的事情,最后导致的结果是,我收获了小粉丝一枚,他把我当作偶像来崇拜[大笑][大笑]!!
 
你要不要也成为本英雄的粉丝?还有特殊的福利待遇噢,你专属的~
 
你未来的老公,
 
贺辰殿下
 
******
 
看完邮件后的沉思远:“……”
 
果然不让小d念这封邮件是对的,时隔那么久这小子颤抖的中二之魂又发作了吧,什么鬼啊还小思思……去死吧他。
 
两周后,维顿城,中央司令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控制中心。
 
所有的工作人员站起身给贺远征敬礼。
 
贺远征一身戎装地进了指挥室,在控制台前站定,陆军上将把指纹钥匙箱送至他身旁。
 
“可以开始了,陛下。”
 
贺远征将拇指摁上去,设计精巧的锁一下子弹开,放着钥匙的夹层慢慢被顶了出来,他拿起钥匙,插进控制台上的锁孔。
 
沉思远戴着耳麦,对贺远征点了点头,开始沉声倒计时:“三,二,一,启动。”
 
话音刚落,贺远征已把钥匙旋转了90度,指示灯全部亮起。
 
电源接通,占了半堵墙的监控屏忽然开始震动起来,那是绑在导弹上的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这是刚刚研发成功的wx-2导弹,此次用来击落自由联盟的卫星。
 
全球一共有两套导航系统,其中自由联盟采用的系统由二十余颗卫星组成,沉思远决定破坏的便是它们。
 
总造价高达数十亿的wx-2只制造了12枚,其中两枚用来实验引爆,其他的则全部用于这次卫星打击。
 
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是未知的,连沉思远本人都对全部命中不报希望,他定下的成功率是70%,这10枚导弹中,必须要有7枚以上摧毁目标,才会对自由联盟的导航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起码半个月之内都无法复原。
 
空军中校缓缓推进航天无人机的驾驶杆,看着屏幕上的场景变换,指挥着同僚跟着他把导弹送出大气层。
 
沉思远在一旁开始捕捉自由联盟的导航卫星信号,几台电脑同时工作着,以在最快的时间内锁定住卫星的位置。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导弹被缓缓送入空中,如果这一计划成功,带来的胜利将会记入图林的史册。
 
不止是他们,整个图林都在等待战役的胜利。这10枚导弹,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望。
 
十分钟后,无人机抵达大气层,捆绑装置开始解体,导弹逐步从飞机上剥离。
 
wx-2的尾部喷出明黄色的火焰,拖着滚滚浓烟,犹如长弓射出的箭羽,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呼啸着直奔太空而去。
 
贺远征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无人机幸运地躲过了自由联盟的探测,导弹摆脱了被击落的风险,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成功了。
 
沉思远锁定住了10颗正在工作的卫星,只要导弹能找准位置并且击中,就算大功告成了。
 
卫星移动的速度是根据星体自转来确定的,始终位于既定的上方,以至于要打中他们,对每个导弹速度的最低要求都不一样。
 
“陛下,锁定的10颗里面有2颗是备用卫星。”沉思远向贺远征汇报道。
 
贺远征看了看时间,下令道:“一齐击落。”
 
沉思远点点头,把锁定的信号传输给了wx-2。
 
墙上的液晶屏被切成了10个大同小异的画面,有几个角落里还出现了这个星球湛蓝的影子,边缘处的大气层微微发光,像笼罩了一层半透明的纱网,美得十分炫目。
 
整个控制中心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着导弹离星球越来越远,离卫星越来越近。
 
“快一点,再快一点……”沉思远默默地祈祷,手指不敢离开键盘,以便轨道发生偏离时切换手动引导。
 
10000公里……4000公里……1000公里……200公里……10公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逐渐出现了卫星的影子,并且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紧张得连呼吸也忘了,只紧紧地盯着上面,不敢挪动视线。
 
两秒后,卫星忽然被放得无限大,屏幕骤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wx-2成功击落了第一颗卫星。
 
人群在寂静了两秒后,倏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控制中心的天花板。
 
“图林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天佑我图林!”
 
“图林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天佑我图林!”
 
他们纷纷站起来鼓掌,拍得手心红肿不堪,仿佛不知疼痛一样,饱含着热泪,激动地看着为此辛苦了长达一个月的同事。
 
他们太期待这次的胜利了,盼望了太久太久,图林终于反扑了回去。
 
正义女神已向他们挥手,告诉他们,胜利必将属于图林。
 
贺远征目光深沉,注视着前方的屏幕,低声道:“林枫,你看到了吗?图林打赢了第一场仗。”
 
第71章:天才
 
有了第一个开端之后,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wx-2击中了目标,在太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火。
 
但就在这时候,形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沉思远举起了右手,示意工作组的人员待命:“注意手动控制,卫星现在在脱离轨道,自由联盟发现了导弹。”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感,语气却极为沉着,仿佛悠扬而丰满的中提琴乐曲。
 
全场的聚焦点一下子放在他身上,沉思远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在向我报告,哪几条线路的卫星在脱轨?”
 
自由联盟的卫星控制中心已经乱了套。
 
“为什么会有在太空中发射的导弹,图林什么时候有了这项技术?!”空军上将气急败坏地质问下属与同僚,“别跟老子唧唧歪歪,这他妈是我们国家的卫星,三颗都烂了,定位要怎么办!”
 
另一人小声对秘书说:“我怀疑贺乾那个老不死的故意卖假情报,这个交你去办。”
 
“能把其他卫星迁过来吗?”
 
“迁你妈,切断信号啊!你脑子里塞的都是屎吗?!”上将已出离了愤怒,宛如市井泼皮,毫无修养可言,“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定位卫星的吗?!”
 
“是是是是……”下属惶恐地点头,操作人员立刻紧锣密鼓地开始输入关闭卫星的指令。
 
导航卫星操作系统非常复杂,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指令被设置得非常复杂,现在却成为了他们避险的枷锁。
 
第一道指令还没输完,第四颗卫星又被打了下来!
 
上将气得开始砸东西,在二十余颗卫星中,有三颗是备用卫星,如果只有三颗被击落,那么他们还能够迅速将系统修复,但现在不论怎样都得缺一颗了。
 
失去精准的导航系统,在短时间内对普通的家庭来说影响并不是特别大,但对于军事作战而言,没了定位等同于戳瞎了他们的双眼,不管是部队登陆还是导弹发射,都像在黑暗中进行一样,失去了前方的目标。
 
如果卫星长时间得不到填补,连时间都会发生错乱。
 
“我们能用这种方法反击吗?”有其他国家的将领问道。
 
联盟成立得十分仓促,虽然各国已交换过军事信息,但是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将压箱底的机密都交出来了。
 
既然图林能有这样恐怖的导弹,那自由联盟会不会也有?
 
这种导弹是绝不可能是战后才研发出来的,每一类导弹的研发,少则几月,多则几年,而现在开战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图林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样强悍到超乎常理的成果。
 
没人会相信。
 
“我以父神的名义起誓,埃立特合众国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一直以来沉默的中将发了话。
 
另一国家总装备部的上将也开口道:“我们是进行过反卫星的导弹实验……可是迄今成功的只有废弃的卫星,而且最高距地面不足3000公里。这是我们的弹道导弹发射高度的极限了。”
 
有人附和说:“我们的不到2000公里。”
 
空军上将问:“图林的导航卫星多高?”
 
下属立刻查到了资料,说:“21000公里以上。”
 
“……”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远的距离,就算放在大气层内,他们也没有一枚导弹能达到射程。
 
控制中心鸦雀无声,他们拿图林的这次攻击毫无办法,这次的袭击完全是场屠杀,图林发射的这组导弹,像巨人的脚踏向太空,踩碎了他们的所有傲人的战绩。
 
图林以压倒般的技术优势彻底碾压了他们。
 
维顿城,中央司令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控制中心。
 
“第五颗,第五颗打中了!”有人小声欢呼道,随即他的声音又变了调,“噢,不……卫星的信号被他们切断了。”
 
“沈顾问,现在怎么办?”
 
沉思远沉默一瞬,问:“你们的卫星在停止工作后是沿既定轨道运行的吗?”
 
“是的。”
 
虽然之前自由联盟的卫星为了躲避导弹袭击,擅自偏移的航道,但不立刻纠正回来,将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它需要地面人员花更大的精力去修正路线,然后与其他卫星接洽,凑成一个和谐的系统整体。如果没有控制好,甚至还有可能被其他引力牵走,脱离这颗星球。
 
“那好。”沉思远沉声道,他拿出unas,用手指迅速勾勒出十几条椭圆的轨道,然后对比屏幕上的编号打了五把叉。
 
“您这是要干什么……”
 
“您是想徒手计算出轨道公式吗?”
 
“天哪,这……”
 
这是十分庞大的计算量,牵扯到各种各样的变量与公式,全都是由计算机来完成的,这需要一个团队不停地模拟,少则几周,多则数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思远想要干什么?
 
这时贺远征说了话:“安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沉思远一边把公式复制进unas,一边说:“加上无人机与发射装置,wx-2平均造价高达6亿,不能浪费任何一枚。”
 
贺远征道:“我相信你。”
 
沉思远对着他笑笑,转瞬又投入了工作中。
 
他的大脑构造与徐林枫一样超乎常人,而且更胜一筹,所以当他全力以赴地去做某件事时,在旁人看来等同于陷入了一种极为癫狂的状态。
 
他左手在unas的键盘上输入,右手则用另一个来画图,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在为了计算出正确的轨道而拼命运算,一秒也不曾停歇,如同摁下开关后的人形机器。
 
由于他年纪实在太小,几乎无人相信wx-2这套反卫星弹道导弹出自他一人之手,而今天亲眼见识过了他逆天的思维速度后,彻底叹服了。
 
这就是自由联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工程师,聪明得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全场寂静得落针可闻,视线全落在了他的手上,沉思远深吸一口气,瞟了一眼屏幕后,右手一拉,把轨道图像合并进了左边推导出的复杂公式中,合二为一。
 
虽然只过去了十分钟,但沉思远像是进行了一场剧烈的无氧运动,不仅呼吸急促,就连鼻尖也渗出了细汗,整个人像脱了力一般,虚弱道:“你们……把我算出的轨道替换到导弹系统里去,快,燃料马上不够了,绕不了一圈了……”
 
他一说完,便彻底地瘫倒在座椅上,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仅剩的五个屏幕。
 
这回他能运算出导弹的轨道纯属投机取巧,自由联盟的卫星轨道之前他就推导出来过,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只是要叠在燃料有限的导弹上,难度着实太大了。
 
大概算完后死了不少脑细胞吧……沉思远想着。
 
导弹在太空中极速前进,朝着目标飞去,画面上一片漆黑,如同静止了一般。
 
半分钟后,3号屏幕上忽然迅速出现了卫星的身影,沉思远紧张得好似被恶魔的利爪扼住了喉舌,拽着他脱离地面,无法呼吸——
 
他的运算是正确的!
 
导弹在太空中飞行的速度极快,从肉眼能看清卫星到击落,通常不到半秒。
 
就在这瞬息的时间里,所有人的心情都随它跌宕起伏。
 
当他们以为第六颗导弹要将卫星击落后,画面上忽然显示出了摄像头与它擦肩而过的画面——
 
轨道仍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他们失败了!
 
数十吨重的导弹逐渐脱离了引力的控制,飞向了浩瀚而未知的深空。
 
沉思远无力地抱住头,趴在控制台上,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点,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个微小的错误,让图林白白浪费了高达6个亿的费用……不,还有其他四枚导弹,它们连卫星的边都没挨着……
 
如此讽刺的擦肩而过,否定掉了刚刚他所有的努力。
 
而正当他万分痛苦时,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激动道:“噢,噢,噢,天哪,天哪,来了来了——”
 
“打中了!”
 
“第六颗,第六颗打中了!”
 
“沈顾问万岁!”
 
“我们打中了六个,六个!”
 
“图林帝国万岁——!”
 
沉思远震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7号屏幕变成了与其他几个一样的雪花图案,难以置信道:“成功了吗?”
 
“是啊,沈顾问,我们成功了!”
 
“我们打下了自由联盟六颗卫星!一共六颗!”
 
这次的欢呼声比他们击落第一颗卫星还要大,沉思远在高分贝的声波洗礼下有些眩晕,耳边全是同事们庆祝的声音,大家看他的目光像对待英雄般敬畏。
 
在这振聋发聩的气氛中,沉思远却像在环境中被抽离了一样,听不到喧哗,众人的身影也被放成了慢动作。
 
对方的卫星真的被他击落下来了一个……沉思远依旧觉得很不真实,虽然他确信他的公式没有错,但在茫茫无际的太空里,单凭运算来击中一个如此渺小的目标,对他来说也依旧玄幻。
 
沉思远环顾四周,眩晕感越来越重,他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之人的脸了……
 
“沈顾问!”
 
“怎么了,沈顾问,沈顾问?”
 
“晕倒了,送去抢救啊,快快快!”
 
“快,抬起来,送医务室去!”
 
沉思远已经连续五天未曾合眼,饶是身体素质强悍如他,在经历了高压的工作环境后,终于因扛不住而倒下了。
 
这是极为辉煌的胜利,是他拯救图林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还有要批量生产的战争型机器人,还有开发出的用于最后一战的信息病毒,还有他要为贺辰做的机甲……
 
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他,属于图林。
 
翌日清晨。
 
“我国此次行动共击落敌方六颗导航卫星,一度让自由联盟定位系统瘫痪,目前接到的消息称默拉纳正紧急修复中。但据我国专家表示,修复之后精准度将大不如前……”
 
沉思远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病房里就放播放晨间新闻。
 
他们的计划成功后,贺翌立刻将写好的稿子公布了出去,将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国,整个图林都为之沸腾了,连负责沉思远的护士们都在讨论这件振奋人心的事。
 
“您知道吗,昨天我们国家把联盟的卫星都打下来了!我激动得简直想哭……”小护士一边给沉思远量体温一边说,“哎,对比之下,我们国家真是又大气又厉害,那个狗屁联盟只知道杀我们的平民,太下作了,根本就是无耻!”
 
沉思远赞同地点点头。
 
“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把卫星打下来,那么高,那么远……不管联盟有多少国家,我们都不怕他们,我们一定会赢的,您说是吗?”
 
沉思远微笑着说:“是的。”
 
电子体温计发出鸣叫声,小护士看了一下数值说:“您的体温是正常的,请问您现在做好准备了吗?”
 
“……”沉思远犹豫一会儿,说,“能帮我把终端拿来吗?谢谢。”
 
“您是想打电话?”
 
“对……给我男朋友打,他在前线。”
 
小护士惊讶地捂住嘴,问:“那他知道您要动手术吗?”
 
沉思远摇了摇头。
 
小护士理解道:“噢,我明白……我先出去吧,等您忙完了再找我。”
 
“好的,谢谢。”
 
亚姆边塞与维顿城有五小时时差。
 
不知贺辰现在是否还未睡下,或是没有起床?
 
希望这不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次通话……沉思远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等待了片刻后,对方接通了。
 
“喂?”
 
由于敌方导航失灵,西南指挥部临时决定乘胜追击,贺辰一直忙到现在才休息,还未洗漱便接到了沉思远的电话。
 
“嗨,思远,我看到新闻了,是你干的对不对?”
 
“嗯……是我,怎么样,帅不帅?”
 
“帅飞了!”贺辰称赞道,继而又遗憾地说,“不过可惜,我不能告诉我同学导弹是由你设计的,要不然得让他们好好羡慕一下。”
 
“这有什么羡慕的,你真是……”
 
“你是我未来老婆啊,你这么厉害,他们当然要羡慕了,是不是?”
 
“乱说什么呢……”
 
“我哪一句乱说了,嗯?”
 
“……”
 
“你说啊,我哪一句是乱说的。”
 
沉思远无语极了,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他见时间不早了,于是说:“你那边凌晨两点多了,快睡吧,我待会儿还有个很重要的工作。”
 
“你又要做什么大杀器了吗哈哈哈哈……”
 
沉思远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快睡吧,晚安。”
 
“好吧,你也要注意休息,下个月我就回来了,在这边指挥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回来再跟你说。”
 
“好啊……”沉思远柔声道。
 
“晚安,思远。”贺辰说。
 
“晚安。”沉思远把终端移开一秒,忽然又拿了回来,对麦克风呼唤道,“贺辰?”
 
贺辰似乎在等他先挂电话,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嗯?”
 
沉思远紧张地握着终端,指尖有些颤抖,他沉默着,似乎在暗暗给自己打气,为下面要说的话做准备。
 
贺辰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沉思远小声说,他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贺辰,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爱你?”
 
第72章:软禁
 
“噢,天啊,天啊……”贺辰被突如其来地表白震惊得语不成调,不断地发出惊叹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思远,你是不是因为今天击落卫星太兴奋了?天啊……我也爱你!”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随后沉思远欣然道:“可能吧,最近总是很感慨……和你分开那么久,有点不习惯了。 “
 
“你的意思是你想我了吗?”
 
“嗯……”沉思远承认道,然后说,“我真得挂了,助理来催了,再见……贺辰。”
 
“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后贺辰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都是飞速而过的弹幕:啊啊啊啊啊啊思远说爱我,他说爱我了!!!高冷技术宅终于被我彻底拿下了吗哈哈哈哈哈!回去要不要先订婚啊啊啊啊啊……
 
贺辰兴奋得愣是一夜没睡着,精神极为亢奋,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清晨吹号集合的时候仍然精力无限,跟打了鸡血似的,做什么都充满了干劲。
 
马瑞恩见他这副样子,脱下手套往他胸肌上一拍,嘲道:“别笑了,快把嘴闭上,口水都出来了,智障啊。”
 
“去去去……”贺辰抬脚就踹,“你知道什么。”
 
戴文光给徐林枫做了几次智力检测,数值均不超过90,虽然仍属于正常范围内,但比起普通水准来说,仍是偏低了。
 
尽管这个结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证明高热已给大脑带来了不可逆转的损伤,然而戴文光仍觉得这是徐林枫的伪装。
 
他比贺远征还要了解徐林枫的那些诡谲多变的手段。徐林枫太聪明了,加上在情报部门工作几十年,与形形色色的特工打交道的经验,在他清醒之后将分数控制在一个准确的范围内并非难事。
 
不过即使他无法确定徐林枫是否在骗他,也无所谓了。他把徐林枫带至早已准备好的木屋后,便把他锁了起来,让他躺在床上,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这个铁链凭徐林枫自己是无法挣脱的,解锁只能用他的语音指令,用外力破坏的话,触发机关,里面的刀片会直接斩断徐林枫的脚踝。
 
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徐林枫会逃走。
 
这个他肖想了几十年的男人,终于成了他的所有物。
 
菲利克斯说的没错,徐林枫只是暂时无法辨别身边的人,几天之后便渐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面对戴文光从不说一句话。
 
“梅普尔,冒充贺远征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戴文光选用的食材都是从附近的村落收购的,因而十分新鲜,加上他厨艺不错,做出来的饭菜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可徐林枫像是铁了心要绝食一样,三天滴水未进,无论戴文光如何劝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像那天他们在车上的谈话一样。
 
带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与蔑视。
 
“我知你憎我,梅普尔……”戴文光顾及徐林枫多日未曾进食,特地给他熬了粥,他将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又俯身坐在了徐林枫旁边,“你现在是想一心求死吗?你答我。”
 
多日未曾见阳光,徐林枫的肤色白得几近透明,脸颊微微凹陷,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戴文光一会儿,侧头挪开了视线。
 
“哈……”戴文光见他这样,自嘲地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凶狠道,“看着我,梅普尔,你看着我!”
 
“呃啊……”徐林枫发出痛苦的呻吟,消瘦的脸被戴文光捏得变形,他下意识地激烈反抗起来,右手握拳猛地朝他挥去,“啊——!”
 
戴文光目露怜惜,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手肘——那是徐林枫之前被匕首捅穿的位置,他握住稍微用力,徐林枫疼得浑身都软了下去,霎时间冷汗涔涔。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你听话就不会疼了,我这样说你现在能听懂吗,梅普尔?”戴文光松开他,挽起徐林枫的袖子,往他受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几口气,颇为心疼道,“你看,又出血了,以后留了疤怎么办?”
 
随后他极为耐心地帮徐林枫把纱布解开,一边说:“我帮你上药,你不要乱动,懂吗?”
 
药物缓缓浸入撕裂的伤口,徐林枫疼得胳膊上起了细微的鸡皮疙瘩,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小声对戴文光说:“史蒂芬,你放我离开,让我们都、都得到解脱好不好?”
 
自从醒来后,他说话明显变得吃力,有时还会忘记要说的内容用哪个词汇来表达,经常卡壳。
 
“你果然没想死,亲爱的梅普尔。”戴文光像是发现某个隐蔽的秘密般,做了个惊喜的表情,“你只是想离开我,对不对?你是在用绝食来威胁我,让我心疼你,然后好放你离开,回到贺远征身边,继续当你尊贵的皇后……是不是这样?”
 
“不,不是,我……”徐林枫的眼神中流露出畏惧,还未辩解,就被戴文光给打断了。
 
“你认清现实好吗?皇帝不会来找你了!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皇后徐林枫已经死了你明不明白?你现在是我的梅普尔,你别妄想离开我,否则不等你求死,我会亲手杀了你……谁让我那么爱你呢?爱到了发疯的地步,爱到想把你吃掉,和我融为一体。”
 
“不,不……阿征他、他会、会……”徐林枫的呼吸开始急促,恐惧地看着戴文光,竭力想把想法表达出来,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会了。”戴文光残忍地打破了徐林枫的一切幻想,如同击碎了悬挂的琉璃瓶,洒了一地斑斓的碎片,“在他眼里你已经死了,几个星期前连你的葬礼都办了。那天我看了直播,你的灵柩从皇宫里出来,由二十名骑兵带领经过前殿,经过国会,全国人民都在为你的离开而伤心,我的皇后陛下。你的死亡还让图林直接向世界宣战了,你知道吗?”
 
戴文光的表情几近癫狂,他拿出终端,播放了一则下载好的视频,那是国葬的现场录像,贺远征正在皇宫前殿的阳台做演讲。
 
这个视频是无法作伪的,徐林枫愕然地看着悲痛的贺远征悼念他,向民众做战前动员讲话,贺翌与贺辰则一身黑色的西装,漠然地站在父亲两侧。
 
这是怎么回事,贺远征怎么会放弃找他了呢?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阿征他、他没有发现我的、我的……”那个词像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一样,怎么也发不出来。
 
“你的dna。”戴文光接话道。
 
徐林枫松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当然找到了你的dna,所以才能确认你死亡啊,要不然他怎么会给你办葬礼?你不会在怀疑他利用你的死来煽动民众,提高战争的支持率吧?毕竟他这么爱你……”戴文光笑着说,他温柔地注视着徐林枫的伤口,从医药箱里取出纱布,动作轻柔地一圈圈缠上,“可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会让他以为你死在了那个森林。我没有开玩笑,事实上我非常认真,我说到做到的,梅普尔。”
 
“你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吗?好像你现在脑子没以前好使了,所以我应该跟你好好解释一下。”戴文光拉住他包扎好的手腕,慢慢地举起,然后十分虔诚地亲吻了一下他圆润的指尖,徐林枫猛地缩回了手。
 
戴文光对他的动作毫不在意,仍然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我为今天,计划了整整十年,这十年我干了很多事,这个住所只是其中的一件。你肯定不会想到,我还拿到了你保存在医学中心的精子……别那么看着我,我没有拿它们做恶心的事情,我不会让其他人亵渎你,我亲爱的皇后陛下,我只是拿它们培养出了与你基因完全一样的胚胎,是的,它只能被称为胚胎,因为我没有让它发育成人。”
 
“你这个疯子……”
 
“是啊,我承认我是疯子,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不过我知道,我还是有人性的,因为我没有为了你而扼杀一个无辜的生命。”戴文光轻声说道,“不过我要面对和你一模一样的脸,肯定也下不了手,所以我只让它长成了一个丑陋的肉团……不,它还有骨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总之是个恶心的产物,让我不想再开第二眼。我到现在都拒绝承认那东西居然和你共同一套dna。”
 
“我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之后,要怎么骗过贺远征呢?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你说是不是?这真是好难啊……我差点想破了脑袋,直到最后才发现天神本是眷顾我的。”
 
“于是我把那个胚胎从培养舱里取出,用钳子一点一点地夹碎了它,把它一路洒在了河里,引导着搜救小队发现踪迹。他们找人专业,但在这方面经验实在匮乏,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一个小小的骗局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他们的效率非常快,立刻把你的dna比对了出来,然后汇报给了贺远征。真是可惜啊,我还想见识一下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得知自己心爱的妻子遇难时的表情呢,一定十分精彩……你说是吗,梅普尔?”
 
第73章:炼狱
 
自由联盟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们仅剩5颗仍在工作的导航卫星,虽然能勉强维持住导航系统,但精度大不如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军方始终在沉默,再也没有对图林发起过主动进攻。
 
而在许多成员国,不少身处大洋深处的民舰也开始发出求救信号,向联盟汇报说无法返航。
 
联盟总指挥官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全球仅有两套导航系统,他们只能加紧发射新的卫星去填补空缺,这需要不短的时间。
 
然而战场是瞬息万变的,尤其现代战,有一些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便结束了。
 
图林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在新研发的武器上了战场后,破坏性越来越大,可这些武器中没有任何一个使用的核能。所以自由联盟就算站在舆论的角度,也无法去谴责他们。以至于双方每一次正面碰撞,后者都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一般狼狈。
 
他们完全不知道图林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实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自由联盟并没有坐以待毙。
 
上个月图林的武器制造商就已经给了他们回应,愿意将新式武器的图纸与样品出售。
 
一共六套武器装备,在派人验过货后,自由联盟开出了800亿的高价收购,让武器公司狠狠地发了一笔国难财。
 
“真想知道这到底是图林的哪个武器研发团队做出来的,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随行而来的军官感慨说,“这简直是军事史上的奇迹。”
 
派瑞特把这些图纸一一收好,指挥着下属把样品拖走。他对此心知肚明,这并非出自团队之手,而是只有沉思远一人。
 
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少年实在太让人惊喜了,如果不是上次的绑架行动失败……
 
“走吧,今天就开始研究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派瑞特说,“我十分期待我们用这套装备反击时,图林那一方的反应,查内女干的时候一定很有趣。”
 
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沉思远设计的圈套,在他做完手术陷入了昏迷后,自由联盟成功地将这些新式武器带到了战场,集结了前线的所有兵力,开始猛烈反击。
 
然而在进攻的号角响起不久,他们刚准备好发射近距离导弹无差别进攻后,出了岔子——
 
这些做好的武器像是一夜之间出了问题,在测评厂里的一切数据都正常的型号,到了这里按下发射按钮后,居然全部就地自爆了!
 
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件事简直称得上是本世纪最大的讽刺。
 
自由联盟还未出征,士兵就全死在了窝里。
 
他们的基地被炸得一片狼藉,一千多枚导弹的威力将方圆几十公里都夷为平地,弹药全部被引爆,一时间山崩地裂,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强烈的震感甚至传到了图林的军事基地。
 
比起之前反卫星计划,这一役才是真正地将自由联盟逼上了绝路。
 
尽管图林的军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对方几乎全军覆没,着实让他们庆祝了一番。
 
这场乌龙发生后,图林全军士气高昂,所有人都已经确信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思远,今天有一个小时的网络开放时间,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接通的是小d,没办法,我只能给你留语音了。”贺辰拿着unas蹲在联欢会现场的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对着麦克风说,“小d告诉我,你最近一直在忙那个大项目,我想问问你还顺不顺利?你总是这么没日没夜的工作,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最起码你每天得睡足三小时吧?我不想再听到我爸身边的人告诉我说,你又累晕在工作室了。”
 
马瑞恩一脸幸福地过来找贺辰喝酒,脸红扑扑的,显然刚刚也和女朋友通了话,贺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先去找个地方坐。
 
“我们这边非常顺利,之前一直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前几天又把自己的基地给炸没了,你肯定看到了这个新闻!我从来没听说过,能用导弹把自己老窝给端了的哈哈哈哈哈哈……”贺辰笑得手舞足蹈,过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我很久就会回来了……思远,我很想你,祝你一切安好。”
 
万里之外,沉思远仍在昏迷,借助吸氧器微弱地呼吸。
 
取芯片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在经历了二十几个小时手术后,医生终于把他颅内的那枚芯片成功剥离了出来。
 
这个芯片的样子与现有的完全不同。它两指见方,在清理干净后,呈现出极美的淡蓝色彩,并且周围还发出微微的光芒,如同灯光下璀璨的水晶,像是一件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医生们小心翼翼地将它存放起来,郑重地交给了皇储。
 
开颅手术不同于其他,沉思远从上手术台后就未曾清醒,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中。
 
三日后他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贺翌便问了医生,医生却说他也无法确定。
 
这样的手术原本清醒的时间就得看患者个体,再加上沉思远的情况特殊,没有人知道在摘除芯片后,对他而言究竟会有什么影响。包括他的智力、肢体协调、语言功能、记忆……这些全部都是未知的。
 
而在沉思远昏迷时,小d却比任何时候还要忙。它的主人在上手术台前给它输入了一大串指令,让它在这段时间内,指挥梅普尔的智能系统,把机甲的外部零件慢慢做出来。
 
他考虑到了一切可能,也安排好了今后的工作,以确保图林没有他,也会赢得这场战争。
 
可他却未曾想到,历史的轨迹一旦产生了拐点,便会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的加入把胜利在握的自由联盟打得落花流水,也正因为这样,也使得他们在情急之下,做出了弃人道主义而不顾的行动——
 
寂静的夜空下,国境线的边缘,两枚微型导弹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抛下,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基地旁边的森林,一枚插入土里,另一枚则滚入河中,随着水流消失不见。
 
亚姆边塞,战地指挥中心。
 
“贺辰,联盟撤兵了!他们离开了国界线,在慢慢返航,你来看雷达……”同学兴奋地朝贺辰挥手。
 
“他们这是想休战吗?”贺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绿色小点,“怎么官方也不发声?这群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搞得我们很难办啊……”
 
乌龙事件之后,自由联盟再也没了动作,所有成员国都元气大伤。撤兵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贺辰却没想到会那么快,因为对方根本没出任何声明。
 
“就是,打不打,一句话啊。”同学附和道。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提前回去了?”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问。
 
贺辰心不在焉道:“可能吧……”他看了一下unas,上面仍然没有沉思远主动发来的信息,他们已经一周都没有通过话了。
 
真的这么忙吗?贺辰想。
 
“嗳嗳嗳,你们看,你们看!”同学情绪激动地指着屏幕,说,“他们滚得也太快了吧,这就飞出那么远啦,联盟那群怂货真是可笑极了。”
 
为什么那么急着走?贺辰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深想,联盟经常不按套路出牌,指不定这次又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战术,只说:“我们等上边的命令吧,侦察卫星还没把情报反馈回来,不要妄下结论。”
 
在联盟撤兵的一周时间里,双方都相安无事。
 
自由联盟连受两次重创,似乎已经变得奄奄一息了,低调地重新整合队伍,整改武器装备部门,始终没有再去找图林的麻烦。
 
图林军方高层为此还开了好几天的会议,争辩得不可开交,讨论是否要炮制对方的做法,也用大规模导弹袭击,给他们的国土来一次洗礼。最后是贺远征一锤定音,强调恶劣的是自由联盟领导者,而不是无辜的民众,如果他们把枪对准了这些人,那与自由联盟又有何分别?
 
所以图林也开始慢慢休养生息,准备下一场战斗。
 
没有人能想到,自由联盟恶毒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这个悲剧开始得悄无声息,逐渐蔓延后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就连病患自己也只是以为,他们不过是偶感风寒,直至三周后这场瘟疫笼罩了整个基地。
 
上至少将,下至列兵,大部分战士都渐渐地染上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
 
一开始只是发烧,厌食,紧接着便惊厥,抽搐甚至昏迷,这个发病的过程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而患者一旦陷入昏迷,全身便开始溃烂流脓,脏器从身体内部慢慢腐烂,变成一滩血水,最终走向生命的尽头。
 
第一例患者宣布抢救无效死亡时,整个基地都炸了锅——
 
这个病毒终于被实验室的学者确认,那是消失了几十年的一种烈性传染病根源,曾经让全球几亿的人口丧生,目前还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由联盟会撤兵,为什么会不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们已经为了取得胜利而不择手段,投放生化武器了!
 
医院方面立刻派人将患者隔离,然而已经晚了——有一名战士在被查出发烧后,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吃了一些退烧的药物,便前往其他基地去了。
 
这个小小的疏忽,便是整个图林帝国悲剧的开始。
 
越来越多的士兵与将领患病,不止是最先爆发的区域,与之有过交流的基地,渐渐地也有了死亡病例。
 
患病的战士们生无可恋地躺在隔离室,无论注射什么药剂,统统都无济于事。他们的皮肤一直在溃烂流脓,腹腔中总好像有一群蚂蚁在啃食着内脏,疼得无法言语。
 
由于战地条件简陋,医护条件也达不到最佳,隔离室不够,所以通常是十几个人关在一处,里面恶臭熏天,地板上到处都是从皮肤里渗出的组织液与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几乎迈不开步子。
 
每个基地都如同真正的人间炼狱般,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哭号的冤魂。活下来的人看不到生的希望,也看不到所期盼的未来,他们就像被天神遗弃的孤儿一样。
 
身为军人,他们并不怕死,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然而现在他们却要用这样毫无尊严的方式宣告死亡。
 
隔离室内,一双溃烂红肿的手艰难地做出了祷告的手势,然后嚼碎了自己的指尖,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刻,写下了一串血淋淋的诅咒,将他的痛苦,他的眼泪,他的绝望,连同他的憎恨,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第74章:动机
 
这场浩劫从作战区慢慢地扩散开,渐渐地传到了人口密集的地带。 内阁没有办法,为了控制瘟疫的蔓延,只得下令封锁所有城市的出入口,一时间全国死气沉沉。
 
亚姆边塞是全国第三大高危病区,连图林军事学院的学生们都能幸免于难。
 
“奎克,我想离开这里。”马瑞恩说。
 
他们刚刚经历了高烧阶段,状态还算不错,只是面色有些潮红。
 
奎克躺在地上,懒洋洋地问:“你要去哪儿?”
 
“我想把我的血都抽出来,放进一个个小试管内,然后驾驶飞机离开图林,偷偷潜入埃立特,或者是联盟指挥部的中心,都可以……再把我的血洒满在每一个他们能接触到的角落。”
 
“噢,老天……我也想这样!这真是太刺激了!”奎克忽然来了精神,可惜病痛已让他无法顺利地像往常那样一跃而起,只能慢慢地坐起来说,“说不定真的可行呢?”
 
马瑞恩与奎克坐在一起,摸出unas,翻出了里面的照片,奎克看清那是一张全家福。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马瑞恩苦笑道,“这样等死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我不知道我的谎言什么时候会被戳穿,大概是我离开人世的那天?奎克,你说,我要不要继续瞒下去?”
 
“求你别问我这个问题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准备了50封定时发送的邮件,两周发一次,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我太奶奶身体不好了,也许在我邮件发完之前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样再好不过……”
 
马瑞恩拍了拍奎克的肩,说:“我准备晚上跟我女朋友分手,说我出轨了,对不起她,让她去找另外的人相爱……你说我这时候跟她提,她会怀疑我生病了吗?”
 
“百分百的,别想了你,你们两个都订婚了,你觉得她会被你骗过去吗?”
 
“可我一点都不想让她伤心……”马瑞恩痛苦道。
 
这时隔离室的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个新的成员——贺辰。
 
沉思远终于醒了过来。
 
与麻药起效的时间相反,他清醒得十分迅速,从睁眼到下床,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我昏迷了多久?”沉思远问医生。
 
“17天。”医生说,“你的身体太特殊了,我们不敢贸然采取什么措施,怕你出意外。”
 
沉思远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与这个时代的人有细微的差别,而且芯片植入了那么多年,偷偷改变了他的体质也说不定,他能够完好无缺地再次醒来已经是奇迹了,昏迷半个月算得了什么?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贺翌派人来接他,途中沉思远登上了贺辰的社交网,发送了一张橙子的图片。
 
那是他与乔约定的暗号。
 
沉思远更新完状态后,立刻开始浏览近期的新闻,以掌握最新的动态,还没等他翻到关于武器乌龙的事件,就被整页的瘟疫报道刷了屏——
 
《科玛病死亡人数已超10万》
 
科玛病?!
 
沉思远惊悚地浏览下面的内容,越看越心惊胆战,即使他对历史不了解,但几次人类的浩劫他是清楚的——在三千多年以前,科玛病席卷了全球,几乎让人类走上了灭亡的道路,最后还是因为病患全部死光才控制住了局面。
 
为什么图林会突然爆发这个病?
 
由于控制及时,维顿城仅有的病例已经被严格地控制了起来,科玛病并未扩散开,城区还算安全。
 
不过即使是这样,曾经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匆匆路过,宽阔的道路上只有他这一辆车在行驶,交通灯孤独地伫立在上方,风雨不动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沉思远有些茫然地望着车窗外一幢幢孤零零的高楼,报纸与袋子随风卷起,滚落到另一处,缓缓降落,随即又一阵风吹起,往复循环。这副苍茫的场景让他忽然有了一种整个城市都只剩下他一人的错觉,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贺辰怎么样了?沉思远的unas在小d那儿,贺辰与他的通讯记录也在上面,由于网络不太畅通,小d打包发给他的信息还没接受成功。
 
也许会没事吧……沉思远不确定地想。
 
贺翌在皇宫等他。
 
皇宫大门外仍有巡逻的骑兵,卫队一如既往地在站岗,让冷清的广场稍微有了些人气。
 
见到沉思远,贺翌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殿下。贺辰发过消息回来吗?”沉思远焦急地说。
 
“……”贺翌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中,他目光有些躲闪,像是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
 
沉思远也呆住了,贺翌的沉默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个最坏的结果。
 
这种感觉不亚于当时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到奄奄一息的贺辰时的悲伤。
 
他不是一向运气都很好吗?怎么会倒霉地染上了这种病……瘟疫蔓延的前期他就应该回来啊……为什么……
 
“殿下,科玛病是可以治愈的对不对?”沉思远的神情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他害怕贺翌会给他最残忍的答案,直接宣判贺辰的死亡。
 
离绑架事件才过去了多久,又要让贺辰承受这样的苦难了,沉思远不明白,好像自从他答应和贺辰在一起后,后者就一直灾祸不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沉思远懊恼地拉回思路,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是昨天才确诊患病的,今天还在飞机上……待会儿我去后花园接机,你要不要一起?”
 
沉思远毫不犹豫地点头,又问:“为什么会突然爆发科玛病?”
 
“是联盟投掷了生化武器……病毒还被他们改良了,所以现在把它称为科玛病并不合适。”贺翌说,“实验室得出的结论说,这个科玛病毒与有记载的不一样,它融合了其他病毒的链条,并且拥有了它们的特性,传播更快,患病后死亡也更快。”
 
沉思远急切道:“那治疗呢?”
 
贺翌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态度已经能充分说明治愈的可行性了,沉思远非常清楚,然而他还是不甘心,一定要追问到答案。
 
“目前还没有治愈的病例,以前用来对付科玛病的方法,现在只能减缓发作的时间,不能完全地根除病毒。而且它变异得非常快,还没等实验室研究出疫苗,它就已经成为了其他的病症……”贺翌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沉思远,整件事情都非常诡异,它甚至是不合逻辑的,这无关人道主义,而是……
 
“那自由联盟表示了对此负责吗?”
 
“你难道还指望他们承认?一个能鼓动我爷爷造谣的组织,怎么可能去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贺翌嘲讽道,“他们现在把图林的网络全部屏蔽了,绝大部分人都收不到这场瘟疫的消息,而他们的官方媒体则说是因为天气炎热,尸体处理不当才爆发的流行病。现在是战争时期,你觉得国外的那些普通民众有兴趣去了解真相吗?所谓的真相,都是掌握在媒体手里的。”
 
沉思远:“……”
 
“沈,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以理解他们要让图林灭亡,甚至屠杀掉所有图林的公民,我都不会觉得惊讶。只是为什么他们要采取这种办法?他们难道是要毁灭全人类吗?”贺翌不解地看着沉思远,满眼痛苦,在此之前他已经满怀遗憾地失去了母亲,现在又轮到他从小宠到大的弟弟,这些亲人一个个离他远去,他害怕不久的将来,连父亲也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能告诉我吗,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国家?为什么他们会对整个世界都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在自由联邦,除了一等公民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没有人权的。
 
宪法中规定,下等人必须无偿地为上等人服务,如果上等人认为他们浪费了星球的资源,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因为这样整个社会才会飞快地进步,做到资源最大化利用。
 
这些各行各界的精英们才是推动历史的功臣,这是联邦政府给沉思远洗脑的内容之一,他曾对里面的逻辑深信不疑,认为一等公民之外的所有人类都是垃圾。
 
他们让这些垃圾多活一天都是莫大的恩赐。
 
“不,他们从未想过要毁灭全人类,他们只是提前在进行计划而已。他们很清楚,这场瘟疫是不会让人类灭亡的。”沉思远说,“殿下,您是否还记得,当初肆虐全球的科玛病?尽管那时候的医疗条件简陋,人类仍然存活了下来,并且生生不息。人类的基数太过庞大,超越了曾经统治过这个星球的所有种族,除非这个星球毁灭,否则灭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殿下,我还要纠正您一点,他们会投放这个病毒,想消灭的不止是图林,还得加上其他国家的平民,因为现在全球的人口太多了,多到难以控制的地步。您看他们现在,虽然权势滔天,仍然得向舆论妥协,连攻打图林都得寻找个可笑的讨伐理由才敢开战。”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当世界人口减少到现在的百分之一,他们是否还会有这样的顾虑?”
 
“这就是自由联盟,自由联邦的真面目。”
 
第75章:涅盘
 
沉思远见到的是被隔离服笼罩起来的贺辰,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一路抬上了救护车。 小说
 
贺远征忙得焦头烂额,连接机都抽不出空,沉思远想冲上去看贺辰情况如何,但被贺翌拦得死死的。
 
“你没穿隔离服,不能过去!而且他现在刚刚陷入昏迷,看不见你的!你冷静一点……”
 
沉思远怔愣地看着贺辰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视线,像自己的灵魂也被他带走了一样。
 
他知道贺翌说得对,他帮不上任何忙,现在过去只会耽误贺辰的治疗,然而他还是想看看贺辰现在怎么样了。
 
为什么他以前从未想过看看医学方面的书呢,说不定就能帮上什么忙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自由联邦既然已经能将人类的寿命延长至千年,一定会有办法根除这个病毒的。
 
贺辰被送往维顿医学中心紧急救治,以延缓发病的时间,沉思远在皇宫已经耽误了太久,再三挣扎之下只能离开前往实验室。
 
在做手术之前,他把芯片制作的详细步骤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勒令工作室模拟了一遍。
 
芯片的原材料已经提炼完毕,沉思远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小d还在给各种机器人下令焊接。
 
机甲大部块零件已经制作完毕,逐一焊接完毕后有了基本的雏形,沉思远在检查之后立刻开始梳理之前打了框架的智能程序,小d忙前忙后地给他打下手。
 
图林的形势一直在恶化,尽管已经竭力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可一方面致死率太高,另一方面病毒也在不停地变异,就连传播方式也在慢慢地进化。从一开始的体液传播,变为了现在的空气接触,传染性越来越大,以至于防不胜防。
 
科玛病几乎已经摧毁了整个图林国,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死亡,经济完全停摆,如非有梅普尔公司提供的智能机器人无所顾忌地前往各地,恐怕普通的居民连基本生活都要失去保障了。
 
一些疫情严重的城区,在外活动的已全部变成了机器人,整个城市一片荒凉,相比之下,维顿城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天堂了。
 
入院后贺辰体内的病毒也已被确认是第iii型的变异体,先前针对第ii型的治疗方案也已失效了。他很少有清醒的时间,由于疼痛难忍,医院方没办法只能给他注射了低剂量的止疼药物。
 
贺辰无法进食,每天都用输液来补充基本的营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沉思远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影响进度,他从未去医院看过贺辰一次,他必须要让贺辰在……在临走之前,能收到他的礼物,他精心准备了两个多月的礼物。
 
“你在干什么!”戴文光怒气冲冲的,一脚将门踹开,原木的门板立刻产生了裂纹,铰链撕开,发出“吱嘎”的声响摇摇欲坠。
 
蹲在房间的角落的徐林枫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大叫了一声,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了一团。
 
“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干出这种事!”戴文光怒目圆睁地走过去,被徐林枫紧紧攥着的是两张铁片,由于边缘过于锋利,已经深深地扎入了他的掌心,渗出鲜红的血液。但他却像不知疼痛一样握拳,死都不肯把它交给戴文光。
 
“我真是太小看你了,梅普尔……”戴文光慢慢蹲下去,踢开周围的铁丝,他握住了徐林枫的手,“你这是要干什么?给你亲爱的皇帝陛下发送无线电信息,好让他来救你吗?”
 
徐林枫立刻摇头否认,粘稠的鲜血沿着他的掌心流向腕部,像缓慢爬行的蜈蚣。他头发凌乱,浑身颤抖着无声表达他的恐惧。
 
戴文光拿起一旁的电池,好声好气地问道:“你终于不装白痴了?那你告诉我,你是在干什么呢?你拿这些东西,组装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这只是玩具……”他声音仿佛从幽暗的古堡中传来,带着阴森森的寒气,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将徐林枫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的掰直,“这是玩具吗,你告诉我?”
 
“不,不,不……”不知是否因为疼痛,徐林枫的尾音有一丝哭腔,他双肩抖动着,竭力否认自己要逃跑。
 
戴文光把铁片从他的掌心剥离,徐林枫疼得抽搐起来,眼角通红,眼睛里满是水光。
 
戴文光捧着他的手举到自己跟前,像在对待宗教的圣物般小心翼翼,随后他伸出舌尖,慢慢地从手腕处把鲜血舔去,直至伤口最深的地方。
 
粗糙的味蕾划在上面加剧了疼痛的感觉,徐林枫不堪忍受地要挣开:“放……放开我,你这个……这个……”
 
“我这个什么?”戴文光嘴唇艳红,将他的脸衬托得煞白,与中世纪刚刚猎食完毕的吸血鬼别无二致,他望着徐林枫笑,忽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徐林枫倏然一惊,已经极为虚弱的身体竟爆发出一把将戴文光推开的力量,嘶吼道:“你这个畜生!”
 
戴文光猝不及防,险些磕到锐利的桌角,他恼羞成怒地扑上去,狠狠地攥住徐林枫的头发,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啊——!”徐林枫180的个头在他手里竟轻得像纸一样,一下子被甩到了床上,膝盖撞到了拴住他的铁链,又是一声极为凄惨的痛呼。
 
“你竟然敢骂我……你竟然敢骂我!”戴文光掐住了徐林枫的脖子,疯狂地往下按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找了这么好的地方给你住,每天伺候你,你竟然还想着回到贺远征身边!”
 
徐林枫呼吸不畅,眼前发黑,几乎拼了性命地挣扎。戴文光见状,干脆翻身,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把他压得死死的:“我爱了你那么多年!我为了你申请维顿大学,为了你去了国家安全局,为了你背叛信仰去与恐怖分子勾结,你为什么都不肯看我一眼?!你从来都没看过我一眼……梅普尔,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哪一点不如贺远征?”
 
他松开徐林枫,又以一种非常疼惜地姿态,轻柔地抚上被他掐得泛白的皮肤:“你告诉我,我哪一点不如他?”
 
“哈……哈……”徐林枫被他掐得几乎失去了意识,不停地喘息着,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抖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慢慢睁开眼睛,仰起头,轻蔑地回答道,“你?你哪一点都不如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戴文光的怒火,他双眼赤红,直接徒手开始撕徐林枫的衣服:“那我就让你试试!”
 
“滚!”徐林枫已然脱了力,情绪激动之下面色竟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白,“你给我滚……”
 
纯棉的白色t恤已经在戴文光的手里成了碎布残片,露出了徐林枫雪白瘦弱的肌肤,往日精瘦的身材已不复存在,他一寸一寸地从他的锁骨向下,摸至他的腰腹,途中还碰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伤痕。可这并不妨碍他对身下之人的痴恋,他觉得只要是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忽然戴文光的动作停住了,他看见了徐林枫小腹处那道显眼的伤疤——
 
那是贺翌与贺辰出生的证明。
 
戴文光愣了半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样,煽了徐林枫一耳光,口出恶言道:“你居然还为贺远征生孩子,你真是个下贱的婊子!你怎么不顺便把自己阉割了,好让贺远征操你!”
 
徐林枫的状态越来越差,似乎已经产生了幻觉,含糊地吐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你生的宝贝儿子,贺辰……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戴文光俯身亲吻徐林枫的脖颈,舔舐着他的皮肤,低声在他耳畔道,“我告诉你吧,他就快死了……图林爆发了科玛病,你的辰辰很幸运地中了奖,现在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他很快就要死了……”
 
戴文光有些诧异徐林枫的无动于衷,咬了一下徐林枫的耳垂,准备褪下他的裤子,一边坐起身,一边说:“还有你老公,你大儿子迟早也会死,你还不如……梅普尔?”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伸手拍了拍徐林枫的脸:“梅普尔,梅普尔?梅普尔……”
 
徐林枫脸色发青,依然对他的举动毫无反应。
 
戴文光终于慌了,他赶紧伸到人中出测探对方的鼻息,紧接着面上血色尽褪,大惊失色地坐立起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做心肺复苏。
 
“不,求你……梅普尔,你别吓唬我,别跟我开玩笑……我错了,我恳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对你做这种事,求你醒过来……”
 
维顿城,国会大厦。
 
林奇匆忙地从会议室大门进来,然后一路小跑至贺远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贺远征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像是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内阁成员齐刷刷地看向皇帝,林奇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维顿医学中心,隔离室。
 
“唰——!”一双手拉开了窗户,沉思远灵巧地从窗台处跃下,回头做了个手势,“可以了,回去吧,凌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方一跃而起,发出机械运行时的特有轰鸣,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贺辰对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白色的床单是清晨刚刚换上的,可贺辰的身下又渗出了大量的血水,他的身体,包括他的脸到处是溃烂的痕迹。
 
旁边的监护仪数值非常低,他胸膛几乎没了起伏,安静得像是死去了一样。
 
沉思远把窗户锁上,然后走到贺辰的身边,坐在了病床上,慢慢地靠了下去。
 
“贺辰。”沉思远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随即摸了摸他还算完好的额头,“我来陪你了。”
 
像是有感应一般,贺辰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他瞳仁一片浑浊,眼白部分呈现出诡异的浅黄。
 
沉思远看着他清醒过来,死命咬住下嘴唇,直到蹦出了血珠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他强迫自自己冷静,颤声道:“你知道我来了吗?”
 
贺辰说不出话,无法回答。
 
“砰砰砰——”医生在外面疯狂地锤着窗户,嘶声力竭地让沉思远赶紧出来,可是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加上后者根本不在意,所以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地与贺辰靠得更近了。
 
卫队的军官正努力地把门撬开,为了以防万一,隔离室的门是用指纹锁上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这道门禁居然失效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等你回来,我就送你一样礼物吗……我现在已经把它做好了。我给你看好不好?”沉思远抱住了贺辰,把他搂在怀里,贺辰像是没有骨头般,软绵绵地靠在他胸膛上。
 
沉思远拿出了unas,把它放在一旁,智能终端立刻开始运行设置好的程序,在二人的前方投射出一块巨大的3d模型。
 
“我把它做出来了,你看到了吗,你喜不喜欢它的样子?我觉得你一定喜欢……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由我设计,每一个零件都是我的心血,而他的芯片就是我大脑中的那一枚。它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好的机甲,它几乎代表了我本人,我的凌云……”沉思远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大颗大颗地砸在贺辰的身上,浸入了他溃烂的伤口中,“我想让你带着我去打仗,然后看着你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再娶我回家……”
 
军官已经开始用喷火枪对准门锁,准备蛮力破除第一道门禁。
 
“可是你现在做不了了,我就来陪着你吧。”沉思远抹了把脸,继续说,“你看到没有,凌云侧翼的光是淡蓝色的,好不好看?”
 
贺辰徒劳地睁着眼睛,像是想看清爱人的脸,然而他的视线里除了大片的灰色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贺远征与贺翌收到了医院发来的紧急信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看到隔离室内的场景目瞪口呆。
 
沉思远想和贺辰一起死。
 
此时第一道门禁已被打开,军官们立刻一拥而入,准备用相同的方法破除第二道。
 
沉思远终于回过了头,做了一串手语。
 
你们不要管我,我只是想和他待一会儿。
 
贺远征蹙眉看着他们,深邃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二人一般,半晌他伸手拍了拍卫队长的肩,后者讶异地转身,贺远征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吧。
 
卫队长会意,命令下属撤了回来,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贺远征又拍了拍贺翌,疲惫道:“走吧……”
 
“可是,父皇……”
 
“把时间留给他们吧,沉思远知道他在干什么。”
 
沉思远感激地看了贺远征一眼,随后又转回去,抱着贺辰说:“你回维顿的第一天,就是我醒来的第一天,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来找你了,可是我担心我来了就回不去了,想一直待在这儿陪你,我给你的礼物还没做完呢。现在好了,我可以一直待在这儿了。你发了好几条信息说你想我,那我现在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贺辰给予他的回应越发的微弱了,监护仪上的数值又开始降低,沉思远一直抱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划落:“现在我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可以休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去做吧。”
 
沉思远忽然捧住了贺辰的脸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为惨烈的一个吻,混杂血液与眼泪,交织生离与死别,从他们的相识到相爱,一切的欢喜与悲伤,全部融在了里面。
 
这时监护仪发出尖锐地报警声,显示屏上骤然拉出了一道直线。
 
“我爱你,贺辰。”沉思远抱着他,平静地说,“我始终与你同在。”
 
这一刻真正来临后,沉思远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大约是因为已经看淡了一切。
 
他轻轻阖上了贺辰的双眼,把他放平在病床上,以最虔诚的姿势再次亲吻了他的额头。
 
贺辰与沉思远刚来时保持了相同的姿势,安静地躺在那里,还是像睡着了一样。
 
沉思远看了他半晌,默念了一声再见,然后离开了病房。
 
护士们全副武装地给沉思远消毒,他忽略了周围惊奇的目光,脸色如常地举起双臂,淡定的眼神仿佛已经超脱了生死,配合地让她们往自己的身上喷洒消毒液。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他因贺辰而获得新生,此刻追随他而去,他的人生已经没有了遗憾。
 
刺鼻的消毒液争先恐后地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的嗅觉宣告瘫痪,可在这强烈的刺激下,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请您跟我来,沈顾问。”护士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手势。
 
沉思远微笑着点头:“好的,麻烦你们了。”
 
干净得像镜面一样走廊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亦步亦趋,渐行渐远。
 
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走后,贺辰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第76章:机甲
 
父子二人在走廊上相顾无言地坐着,除了公事以外,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正因为如此,才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远征拍了拍贺翌的肩膀。
 
这个曾经幸福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他们对于贺辰的死亡已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被自由联盟改造过的病毒,比科玛病还要凶猛,直到现在全国都没有治愈的病例,只能暂时拖延发病的时间。
 
距离他们得知贺辰患病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与其他患者相比,他已是非常幸运的了。
 
只是沉思远要与贺辰一起赴死让他非常意外。
 
贺翌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想象弟弟离开时的场景,从一开始彻夜失眠,到现在表面的镇定自若,他几乎是在这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一路跪着过来的。
 
从战争有了苗头的那一刻起,他几乎就没有休息过,每天的消息都给他施加着巨大的压力,与内阁保守派的周旋、军事经费的供给还有梅普尔公司的日常运营,在此期间,他甚至还想办法把恒信公司停业整顿,将资金全部吸纳了过来,处决了闾丘云耀。
 
他在完成这些事时,并没有太多的成就感,这些小小的成功喜悦不足以抵消他的愧疚。
 
徐林枫再也回不来了。
 
这件事始终像刀子一样戳在心上,让他无法释怀,他能肯定它将伴随自己一辈子,让他在无限的悔恨与痛苦中死去。
 
在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快凝固的时候,贺远征忽然开口说:
 
“昨天我收到了你母亲发来的求救信号。”
 
贺翌失声道:“什么?!”
 
这个消息让他震惊得尾音都变了调,从国葬到现在已两月有余,当初也是因为找到的残骸dna匹配对上了之后,他们才确认徐林枫已经遇害的。
 
报告是没办法造假的,这个证据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人想到它居然会反转。
 
那残骸是怎么回事?
 
如果骨头和肌肉组织是真的,那么……
 
贺翌不敢深想下去。
 
“国安局拦截到的信号非常微弱,信息也不完整,只能确定大概的位置……海伦说,会使用这个暗号的,只有你母亲一人。他只告诉了国安局他在哪儿,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他是否还安全……”贺远征疲惫地说,“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活着就好,哪怕他……”
 
“不,不会的,父皇,您……”
 
“我怀疑他被人囚禁了……”
 
“陛下,陛下——”护士神情惊慌,语气却带着无比的惊喜。
 
贺远征回头:“怎么了?”
 
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莫过于死而复生,而这偏偏发生在了贺辰身上。
 
从心跳骤停,到心率直逼120,再慢慢地正常,趋于平缓,仿佛与死神经历了殊死搏斗一般。
 
他溃烂的伤口,有几个已经开始结痂,边缘慢慢变得干燥起来。
 
医生被这样的奇迹吓得哑口无言,至此,他们也相信了“天神曾吻过贺辰额头”的说法。
 
发生这样的状况,除了神迹以外,还有什么能解释?
 
沉思远茫然地被医生传唤走,然后同样茫然地看到贺辰活了过来,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顾问,贺辰殿下体内多出了一种抗体,而这种抗体的来源,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性是……您本身。”医生给沉思远陈述他们推测出的理由,“我们从未给他注射过类似的疫苗。”
 
沉思远:“……”
 
“沈顾问,我们想抽取您一部分血液,希望您能配合。”
 
护士已经拿着针管过来,示意沉思远伸胳膊。
 
沉思远还是懵的,他确实和贺辰有过体液接触,难道……
 
电光火石间,沉思远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一切!
 
医生的推测是没错的,他的血液可以救贺辰。
 
自由联邦一直以来就在控制着世界人口的数量,精确地计算每年资源的消耗量,而这些无故死去的人,正是由于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
 
它的死亡率是上下浮动的,看上去毫无规律,谁如果染上谁就必须得认倒霉,然后让家人准备后事。
 
然而疾病只在下等公民中爆发,对于居住在首都的沉思远来说,疾病从未影响过他周围的任何一人。事实上他从小到大,只有刚来图林时发过一次烧,在经历了几个阶段的基因改造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强悍到如同一台人形的机器了。
 
所以他才会对贺翌说,变异的科玛病是自由联盟提前控制世界人口的手段。
 
这种被他们专门培育出的病毒,一定会被实验室制作出疫苗,然后注射给他们所认为的精英人士,譬如一等公民,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而2000年以后,科技更为进步,他们对人口数量的操控更为精细了,只要哪里不对,便可以随时终止——
 
因为所有的一等公民的血液,对于下等人来说,都是救命的疫苗,只需要一点点便能彻底地摧毁他们体内的病毒,让他们重获新生。
 
如果他在贺辰没有病得如此厉害时就过来看他,如果他刚刚没有咬破嘴唇,如果他刚刚没有吻贺辰,不想与他一起赴死。
 
那么贺辰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了。
 
诸多的巧合十分精妙地叠加在一起,刚好挽救了贺辰的生命……甚至挽救了图林。
 
沉思远长长地叹口气,无比唏嘘,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历史还会继续荒诞下去。
 
“我想明白了……你们猜得没错,我的血清可以制作疫苗。”沉思远伸出胳膊,对护士说,“请您多抽一些,我身体与你们不太一样,临界点也不同……让我多救一些人吧。”
 
贺辰是在第二天上午醒来的,不过仅仅只维持了两分钟,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在注射了小剂量的血清后,他的情况明显地好转起来,身体结痂的地方越来越多,眼睛退却了浑浊,渐渐有了焦距,就连脏器也在慢慢复原。
 
尽管现有的医学理论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沉思远的的确确拯救了整个图林。
 
随着治愈的病例越来越多,帝国也恢复了原先的生气,如何反击自由联盟又慢慢地提上了日程。
 
尽管图林已经非常低调地在处理这件事,但过了一段时间后,自由联盟还是知道了他们研究出疫苗的消息。
 
这么大的喜讯,图林无论如何也瞒不住。
 
借助沉思远的血清有效物,疫苗被大批量地生产出来,存放在仓库中随时取用。为了避免混入联盟的内女干,沉思远特地更改了智能机器人的相关程序,代替了护士们的工作,导致能直接接触到疫苗的只有它们。
 
“你真有先见之明。”贺辰脸上的痂还没褪干净,新长出来的皮肤呈淡淡的粉色,因而显得有些脆弱,沉思远从来不敢随便碰他,“如果没有你造的机器人,疫苗早就被联盟偷去了吧。”
 
“这算歪打正着吧,当初我造机器人的时候就在想忠诚度的问题,毕竟人是不可控的因素。有这支疫苗在,不管联盟再投什么生化武器,对我们都不会造成影响了。”沉思远坐在床边,捧着一碗粥无奈地喂给耍赖的贺辰,“张嘴,啊——”
 
贺辰舔了一口,不高兴地说:“好烫喔。”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你妹啊,我喂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然后又认命地吹了几下。
 
“你非得让我给你做……你们家的厨师不比我好多了吗?还有小d也比我厉害啊。菜谱上都没有精准的克数,害我第一次放米粒太多,成糊糊了。”沉思远又喂了他一些,“味道怎么样?”
 
“淡了点。”贺辰砸吧嘴说,“下次你放点儿肉吧,我想吃肉了,放个鸡翅膀最好。”
 
“……你够了,医生说你只能吃这种!”沉思远忍无可忍地说,“你再啰嗦我就不来看你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唔。”贺辰含糊地应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把粥喝完,“你最近在忙什么?”
 
沉思远把碗递给随行而来的小d,对贺辰说:“在准备给你的礼物啊。”
 
贺辰一愣:“什么礼物?”
 
“你忘啦?你走之前我答应你的那个。”
 
彻底昏迷的那天贺辰早已没了印象,只知道沉思远来看过他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清楚。
 
“噢,你说那个啊……你要送我什么?”
 
沉思远正准备告诉他,可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子,说:“要不你跟医生说一声,跟我去看看?”
 
“不能拿过来?”
 
沉思远模棱两可道:“有些不方便。”
 
贺辰想不出沉思远会送他什么,但又架不住好奇,跟医生打了招呼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沉思远上了车。
 
“是要去梅普尔的仓库吗?”贺辰认出了街景,问道。
 
沉思远不答话,只是看着贺辰笑。
 
“好吧。”贺辰身体没有彻底复原,极度兴奋之下非常容易疲倦,没一会儿就枕在沉思远大腿上睡着了。
 
梅普尔的仓库地址非常多,其实有一个是为沉思远专门服务的,配有与公司一样的智能系统。
 
由于用途过于特殊,贺远征已派人设立了两道门禁,以防闲杂人等误入。
 
沉思远把手按在大门上,系统在读取了他的信息后慢慢拉开了厚重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
 
“思远,我看不见。”贺辰拉着沉思远的手,拼命地眯眼也只能看到些许金属的色彩,并不鲜明。
 
他话音刚落,只见头顶上骤然泄出一束光亮,拱形的穹顶裂出了一道细缝,缓缓像两遍打开,明媚的阳光倾洒而入,逐渐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而贺辰也看清了他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足有三人高的机械巨物,傲然地伫立在他眼前,通体的暗金色彩庄严肃穆,唯独侧翼流淌着森冷的淡蓝色光泽,像披上了浩瀚的银河。
 
它孤独地站在那里,倨傲而冷漠地与贺辰对视。
 
贺辰如同雕像般呆呆地站着,他屏住呼吸良久,竟然就那么半跪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颤抖地伸出手,触碰到了它的实体。
 
那是思远送给他的,他心心念却不敢想的——机甲。
 
第77章:凌云
 
“我只做了这一个,原材料有限,图林目前的科技实力还无法去探索外太空,这是从陨石中提取出来的元素。”沉思远拍了拍机甲的左翼,传来轻微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撞钟声,悠远而缥缈,“我一直想独立设计一台机甲,它的图纸与程序早已成型,现在终于有机会把它做出来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不是说因为芯片没办法造出来吗……”贺辰话音未落,忽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沉思远,怒道,“你怎么能背着我去取芯片!”
 
“别生气,别生气……”沉思远料到贺辰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赶紧抱住了他,给他顺毛,“我就知道你会生气,其实风险没有那么大的,我跟你哥哥商量很久才决定下来,他给我找的是图林最好的医生,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别生气了,你好好看看它,待会儿我教你如何操作,好不好?”
 
“你……”贺辰本来想生气,可是面对沉思远,他又说不出重话,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憋得人都快疯了。
 
他现在完全理解他爸爸以前的感受了,徐林枫三番两次遇险,但他偏偏不能做什么,只能一个人生闷气,有时候自己气得吐血对方还毫无所觉。
 
“以后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别瞒着我好吗?”贺辰过了好久才勉强平复心情,他紧贴着沉思远,温柔地把他圈在怀中,极为小心地一点点寻找对方后脑留下的疤痕。
 
“就这么一次,以后不会啦……”沉思远说。
 
贺辰比沉思远高了很多,每回双臂张开都会将对方完全笼罩住,给人一种容纳进自己的小世界的错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一般。
 
沉思远后脑的疤痕非常浅,被头发盖住后几乎无法察觉,贺辰抱着他,亲吻他的发旋,低声道:“谢谢你,这是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中,最为珍贵的,我很喜欢,谢谢你,思远……”
 
穹顶已完全打开,阳光透过钢化玻璃,照亮了整个空间,立高近10米的机甲此时完全展现在了两人面前,而贺辰也看清了,隐藏在机甲后面的机械军团——
 
数千台人形战甲浩浩荡荡,列成了整齐的方队,金属外壳反射着森森寒光,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贺辰仿佛被扼住了喉舌,这个场景带给他的不止是难以名状的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沉思远说图林一定会赢了。
 
这就是逆转战局的秘密武器。
 
机甲伫立在最前方,贺辰拉着沉思远缓缓上前,忽然问:“它有名字吗?”
 
沉思远想说有,但心念电转,又说:“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贺辰惊喜道:“真的吗,我可以给它取名字?”
 
沉思远刚点头,就听贺辰说:“那我喊它威龙号可不可以?”
 
沉思远:“???!!!”
 
凌云:“……”
 
沉思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脚就踹了过去:“还威龙?!我威你妹的龙啊啊啊——去死吧你个中二病!!!”
 
“嗳嗳嗳,别踢别踢……”贺辰忙不迭躲开,“威龙不好吗?我觉得挺帅的啊,这是我的封号……”
 
“你的什么鬼封号啊?别拿它套我机甲身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封号,要不要我去跟皇帝陛下确认一下?!”
 
“没有,没有!别啊,不是我爸给的,我自己封的代号!威龙不好听吗?”
 
“威你妹啊,它叫凌云!”沉思远崩溃道,“凌!云!凌云啊——”
 
“好吧,我跟你开、开玩笑的。”贺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你、你别当真。”
 
沉思远瞪了他一眼。
 
凌云听到主人的呼喊,忽然“噔”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指示灯亮起苍白色的光,从暗金色的盔甲中射出,它的目光看到了两位主人的身影,于是以十分忠诚的姿态半跪下来,用沧桑而又厚重的声音说道:“您好,我的主人,我是凌云。”
 
这句问好仿佛击打在贺辰的胸腔般,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他后退两步,以便看清凌云的全貌。
 
贺辰望着他,试探道:“你好,凌云……”
 
凌云冲他点头致意:“您好,尊敬的殿下。”
 
贺辰:“!!!”
 
贺辰震惊地对沉思远道:“它认识我!”
 
“对,他的第一操作员是你,他的一切数据都是以你的身体数值为蓝本创造的——”沉思远拍了拍凌云,凌云伸手让他站了上去,沉思远回头对贺辰说,“来,你进去,试一试,我来告诉你凌云身上都有什么。”
 
“什、什么?”贺辰已经说不出话了,什么叫以他的蓝本创造的机甲?
 
“我说过这是送给你的……快去吧。”沉思远把贺辰拉上前,让他进了驾驶舱。
 
由于材料有限,凌云的体积并不大,放在自由联邦也只能算小型机甲而已,驾驶舱只能容纳一人,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传感器也能与操作者完全贴合,让机甲的动作更为灵活。
 
贺辰一进去就被传感器包裹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披上了一层无坚不摧的铠甲。
 
他面前是悬浮着的电子显示屏,外界的画面无死角地通过屏幕展现在贺辰面前,没有丝毫的失真,除了不停闪现出的各种数据,就像他自己在观察这个世界一样。
 
他看见沉思远站在自己面前,眉目含笑地仰头望着他,似乎在问他喜不喜欢这种感觉。
 
贺辰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凌云的机械手臂也抬了起来,它的手肘比沉思远整个人还大。他怕伤到沉思远,赶紧收了回来。
 
“嗨,思远……”
 
贺辰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是凌云的声音!
 
“哈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吗?”沉思远拍了拍凌云,“你现在就是凌云,凌云就是你,你和他是一体的,你试着动一动……”
 
“噢,好的……”贺辰还是有些懵,迟疑着慢慢抬起胳膊。
 
沉思远又打开了钢化玻璃罩,一边说:“凌云的芯片是可以直接读取你思维的,所以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你自己,无需像其他的人形战甲一样,用语言去命令它。你试试,就想你要飞……”
 
“唰——”凌云的侧翼忽然扬了起来,双脚离地,正欲往空中飞去。
 
沉思远:“……”
 
沉思远抓狂道:“你动作要不要那么快啊啊啊啊——你这就开始飞了!你会飞吗?!”
 
“不是你让我飞的吗?”贺辰聒噪的语气用凌云深沉的声线念出来十分违和,“嗳嗳嗳,停下来,停下来!”
 
凌云“哐当”一声,数吨重的躯体砸在地上,带起一圈尘土,呈放射状向外扩散开。
 
“它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贺辰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是从你体内取出的那枚芯片的作用吗?”
 
沉思远:“……”
 
沉思远轻咳几声,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凌云身上的装备好不好,你待会儿再飞。”
 
“好啊!”贺辰兴奋地说,“我带你飞回家吧,飞到我家后花园的停机坪里,给我爸也看看凌云。”
 
“……你够了。”沉思远头疼道,转而对凌云说,“凌云,把你的左翼装备空间打开。”
 
“是,主人。”凌云说。
 
“思远,所以凌云是有两个主人吗?”贺辰忽然问。
 
“我是它的设计者,所以我拥有最高的操作权限,不过我给你设置的权限和我是同一等级的。”沉思远说话的时候,凌云左翼下方已经装备空间已经展开,上面挂载的是两排密密麻麻的小型导弹。
 
贺辰看见的画面是由屏幕显示出的数据,他问道:“这是什么?”
 
“凌云的背部有雷达装置,还有屏障保护系统,待会儿可以展示给你看。它最两侧的是激光武器,中间放着的是wx系列的导弹,微缩型的……别猜了,就是我设计的打导航卫星的那个,这组导弹原本就是挂载在机甲上的一种,我只是把它稍微改造之后放出来单独使用了。”沉思远解释道,“它的威力换个你能听懂的方式来说,相当于1吨的tnt,波及半径大约50米,爆炸的中心温度会与wx-2一样,所以它每发射一枚,就会摧毁它周围的一切,就像被击中的卫星那样,连残渣都会烧尽。”
 
贺辰:“……”
 
沉思远打了个响指,凌云抬起了手臂,一挺比直升机上配备的机枪口径更大的装备缓缓弹出。
 
“很抱歉因为技术限制,我无法完全复制出2000年后的机甲装备,只能在现有的枪支上进行改进。”沉思远说,这挺机枪一共有两个枪口,他指着下面的那个说,“这是粒子发射器,上面是发射制导子弹的,威力比wx系列的要小,体积也要小很多,更适用于精准打击。还有这里——”
 
凌云的右翼扬了起来,三个枪口从羽翼下方慢慢伸出。
 
“——这个是用于扫荡的,因为考虑到弹药量是否充足的问题,所以口径很小,适用于什么地方不用我说了吧?”沉思远看着贺辰,凌云把侧翼收好,肩头的铠甲忽然拉开,放置着两枚通体银色,尾部以红色油漆为装饰的导弹被推了出来。
 
贺辰看到了显示屏上面出现的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沉思远。
 
即使凌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看到贺辰的动作,沉思远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样,平静地解释道:“这是凌云最后的武器,我希望永远不会有使用它的那一刻。”
 
“我知道……”贺辰说,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武器简介,顶头上那行硕大的字无比刺眼——
 
——氧化汞锑核弹。
 
在世界范围内全面禁止的,拳头大小便可摧毁半座城市的杀人利器。
 
第78章:战衣
 
向贺辰展示完凌云的配置的武器后,沉思远便去了控制台,输入指令让后面的人形战甲慢慢上前。
 
沉思远走远后,贺辰拍了拍凌云的腿。
 
凌云:“……”
 
贺辰小声道:“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好吗?”
 
凌云正欲出声,却被贺辰阻止了:“嘘——别让思远听到。”
 
凌云:“……”
 
凌云挥了一下手,贺辰面前便出现了一行悬浮的字。
 
“好的,您说。”
 
贺辰偷偷瞄了一下沉思远,确认他没有发现自己与凌云的互动,悄悄地给凌云下令道:“你之前叫凌云,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我就喊你威龙好不好?你以后就叫贺威龙了。”
 
凌云:“……好的,主人。”
 
“来,我给你封号,你听好了。”
 
“……”
 
“我以图林二皇子的身份,赐予你图林领土的守护者,拯救世界的英雄,联盟的噩梦,敌方的毁灭神,坐拥十亿粉丝的男神,宇宙第二英俊的,威龙伯爵封号。”
 
“……”身为人工智能的凌云,竟然体会到了一把凌乱的感觉,它系统差点当机了,过了好半天才回复了一句——
 
“感谢您赐予的封号,尊敬的贺辰殿下。”
 
“不客气。”贺辰拍了拍他。
 
沉思远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疑惑地回头:“你们在干吗?”
 
凌云倏地收起了字幕,贺辰睁眼说瞎话道:“没、没干什么啊。”
 
人形战甲慢慢地通过轨道被推向前,沉思远走到轨道前方,凌云问贺辰:“殿下,请问第一英俊的是谁?”
 
“当然是我了!这还用问吗,思远没告诉过你?”贺辰奇怪道。
 
凌云:“……殿下,主人没有给我植入过这个常识,我在更新自己的数据库。”
 
贺辰又问:“你有姓吗,是不是叫沈凌云?”
 
凌云:“主人没有给予我姓氏。”
 
“那行,你跟我姓吧,就叫贺威龙了。”
 
“……是,殿下。”
 
人形战甲立高只有两米多,更像是给战士们定制的钛合金盔甲,里面同样植入了智能系统,只不过它们更贴近于梅普尔公司制作的智能机器人,需要靠读取语音或者动作的指令才能工作。
 
“感觉像在演电影。”贺辰穿着战衣,试着在空中飞了一圈回来对沉思远说道。
 
“其实这就是机甲的雏形。”沉思远看着周边的机械手臂替贺辰将铠甲一层层脱下来,解释说,“人体机能是非常有限的,无论单兵武器如何发展,面对机器的时候,人类依然十分脆弱。所以机甲的诞生,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给士兵全方位的保护。”
 
贺辰非常理解沉思远这段话。在前线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烈士名额每天都在增加,尽管现在的防御式的装备每十年就会有重大的突破,然而始终比不上武器的发展速度,在爆炸与机枪的扫射下,人类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
 
“我让皇帝陛下筛选出了1200名海军陆战队员来操作它,现在他们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考核。”沉思远说。
 
贺辰抬起手臂,金属战衣掀开了一角,程亮的合金刀片猛地弹出:“哇哦……”
 
他赞叹地观察这具战甲的每一个细节,问道:“这个造价是多少?”
 
沉思远想了想,似乎在计算,过了一会儿回答说:“人形战衣一套平均下来是1.873亿,凌云总计是26.92亿。”
 
贺辰的动作僵住了:“……”
 
沉思远以为贺辰不相信,继而又逐项解释道:“超轻型钛合金战衣是2200万,能源供给系统5070万,嗯,这两个比较贵,因为图林的技术不太成熟,前期投入比较大。智能系统217万,还有武器装置……”
 
贺辰只觉得自己把国库穿在了身上,浑身都不自在,抱着头抓狂道:“我家是不是要破产了?我爸哪来那么多钱啊,不会把皇宫卖了吧?打完仗我要流落街头了——”
 
“我没动军事预算啊,我知道图林的财政压力很大,你们的财政大臣还找我谈判了。”沉思远看着贺辰觉得有些好笑,“你哥哥前段时间不是把恒信查封了?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整个集团的资产划了80%给我,我做完这个机械军团钱还剩了一半。你哥哥说,剩下的那些可以当做后续的维修费用。”
 
贺辰:“……”
 
贺辰服气道:“不愧是我大哥。”
 
“滴滴——”贺辰的unas响了。
 
沉思远把它对准贺辰,手指一滑,信息就自动出现在了贺辰面前的虚拟显示屏上。
 
“他们来自同一个智能系统。”沉思远解释说,“谁给你发的信息?”
 
贺辰小声赞叹了一句,点开后说:“是我爸爸发来的……啊,是我妹妹!我妹妹快要出生了,你看她的3d影像,长得真好看!”
 
沉思远打开皇帝陛下发来的视频,徐萌萌安静地躺在培育舱内,手指蜷缩着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似乎正在做梦。
 
“比起皇帝陛下来说,她长得更像徐先生……”沉思远仔细观察了一下胎儿的面容说道,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
 
只听贺辰惊讶道:“她笑了,她会笑,思远你看,她在笑!哎呀我忘记截图了,倒回去倒回去……”
 
沉思远眼疾手快,立刻按下了快捷截图按钮。
 
图片上的徐萌萌依旧闭着眼睛,她勾起嘴角,小手挥舞着挡住了画面的角落。3d模拟出的影像最大程度地还原了胎儿皮肤的纹理,经过特殊的处理后,周身围绕着一圈温暖的光。
 
这是最为美好的时刻,让人看见就会情不自禁地微笑。
 
“嗯,她长得有些像我小姨……我马上要当哥哥了。”贺辰欣然道,“下个月她就会出生,希望在那之前我爸爸能找到我妈妈,战争也会结束。”
 
“现在有徐先生的消息了吗?”
 
贺辰摇了摇头:“信号不太稳定,搜索范围太大了,我妈也没再发信息过来,我爸怀疑已经被转移了地方……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徐先生会没事的。”沉思远安慰道。
 
“嗯。”贺辰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了,嗳,我妹妹动了,你看——”
 
屏幕上徐萌萌忽然拳打脚踢起来,看上去非常活跃。
 
“她真可爱,像个小天使。”贺辰说,“对了,思远?”
 
沉思远也是第一次见到胎儿的影响,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他十分意外地觉得很神奇。
 
“什么?”
 
“以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希望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啊?”话题跳得太快,沉思远压根没想那么远过,他愣了一会儿,虽然明明知道他和贺辰的孩子也是由细胞融合技术产生的,但他依然脸红了,“都、都行啊,我没想过……反正小孩子都挺可爱的。”
 
“我希望是男孩儿。”贺辰说。
 
沉思远好奇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贺辰一本正经道:“这样我就可以给他取名叫贺英俊啊,等他上学之后,别的家长或者老师看见我就会问,你是英俊的爸爸吗?然后我就说我是。女孩子叫贺英俊多难听,是吧?”
 
沉思远忍无可忍道:“神经病啊你,你还是去死吧!!!”
 
第79章:发车
 
维顿城,中央指挥部,会议大厅。
 
讨论声渐渐平息下来,贺远征位于上座,秘书在他旁边,默默地把一条条重点汇总,然后传输到全息投影上。
 
“现在进攻计划可以确定下来了?”贺远征扫了会议室一圈,将军们都点了点头,“那好,我现在总结一下。”
 
“首先,国防部卫星办公室全方位切断联盟的定位系统,由威尔默特上将负责。”
 
“是,陛下。”
 
“同时国安局进攻对方的信息网络以打开突破口,行动的总指挥由……”贺远征顿了一下,如果徐林枫还在,身为国安局的副局长,此次的行动必定是由他来负责的,然而到现在他都没有消息。
 
贺远征轻轻叹口气,接着说:“由国安局特别顾问沉思远负责。”
 
“在攻破联盟的导航系统与信息网络,造成大面积瘫痪后,再由贺辰驾驶凌云,带领1200名海军陆战队员,攻陷联盟总指挥部。”
 
“最后,由帝国三军,一齐收尾。”
 
“如果朕不在,最高指挥权将移交给贺翌。”
 
接下来的时间沉思远给贺辰安排了为期20天的特训。
 
虽然凌云的智能系统能与贺辰的思维融为一体,但由于机甲过于庞大,驾驶它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贺辰好几次都没能正确地估计出具体的位置,连走路都显得踉踉跄跄的,更别提飞行了。
 
出征前夕。
 
“哐当——”一声巨响,躲过模拟导弹攻击的凌云倏地降落在地面上,由于巨大的惯性,双膝深深埋入了沙土之中,扬起大片的灰尘。
 
沉思远被呛得一阵咳嗽,不停地挥舞手臂让空气流动。
 
贺辰有些懊恼地从凌云的驾驶舱内爬出,也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解释道:“我没估好地面距离,我还是会忘记我现在有多高。”
 
“咳咳……正、正常的。”沉思远安慰他说,“你比很多机甲作战系的学生强多了,你进步很快,我见过上机甲半个月连路都走不好的。”
 
贺辰理所当然道:“我肯定比他们要强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
 
站在他们身后凌云默默地把灰尘吹开。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之前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回可以算做失误。实战方面你除了熟练度不够,其余都没有什么瑕疵……不过还是很遗憾,我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造出训练室,所以很多东西得由你自己去摸索。”
 
自由联邦的军校都设有独立的机甲训练室,里面有十分完善的高中低阶的训练模式,全息模拟作战场景有上万种,因为要与新制造出的机甲配套,沉思远也参与过训练室系统的更新,如果要让他自己做一套,起码得花2年的时间。
 
“你不是已经给我安排了训练的机器人吗?”贺辰无所谓道,“我觉得那个就很好了,我只要知道如何在关键时刻运用装备就行。”
 
“嗯,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你不止是单兵作战,你还得带领1200人的机械军团。皇帝陛下毕竟在后方,他不可能对实时战况摸得一清二楚,战争的成败很大一部分是掌握在你手里的。”沉思远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虽然刚从前线下来不久,贺辰对此深有体会,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仍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对了,思远。”贺辰忽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
 
“除了凌云之外,还有你独立设计的机甲吗?”
 
沉思远正欲回答,贺辰又问:“不,我是说给人量身定做的那种。”
 
“那倒没有。”沉思远说,“我大部分都是与工作小组合作,只负责一部分零件,很少自己独立做完整个,这样效率比较低。”
 
贺辰听到这个回答很开心:“那就是说我是第一个咯?”
 
“嗯……唔!!!”沉思远忽然猝不及防被贺辰吻了一下,红着脸抓狂道,“干什么你!”
 
“亲你啊。”贺辰无辜地说,“我高兴嘛,这说明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什么独一无二,你想多了好不好?”
 
“没有吧,难道说你除了我还爱其他人?不可能……嗳,你脸怎么那么红?”贺辰好奇地凑近观察沉思远的表情,两人距离极近,连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贺辰心想思远皮肤真好,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你别走啊!思远——”
 
“滚——!”
 
贺辰追上去一把抱住了沉思远:“哈哈哈哈,你害羞什么——哎哎哎,啊——”
 
贺辰刚从驾驶舱出来,猛地切换了重心,一下子没稳住,连同沉思远一起摔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翻了个身,在躺在地面的一瞬间,将沉思远和自己的位置对换了一下,垫在下面当了一回缓冲的肉盾。
 
“哎哟……”贺辰本身个子大,再加上身上叠着沉思远,摔下去的力道不可谓不重,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位了。
 
沉思远趴在贺辰的胸口,被他牢牢地圈住,哭笑不得道:“你怎么那么激动?”
 
这时贺辰抱着沉思远换了个姿势,两人一起仰面望着星空。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带着我去认各种星座。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我出生的那天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所以才给我取名叫贺辰。”贺辰让沉思远靠在自己肩上,摸着他的头,“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思远?”
 
“含义?没有含义。”沉思远摇了摇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我的名字是系统随意抓取的。”
 
贺辰吻了吻他的发旋以表安慰。
 
“都过去了。”
 
“没事的,我自己都不在乎这些,一个代号而已。”沉思远无所谓地说,“就算我换了名字,我还是我啊,对不对?”
 
“你的名字很好听,砥志研思,任重道远。”
 
“你别这么夸我,我受不了……”沉思远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贺辰笑着说,“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你嘛。”
 
两人沉默一会儿,沉思远忽然叹了口气。
 
贺辰问:“怎么了?”
 
“我想起了刘易斯先生。”沉思远说。
 
贺辰没接话,直到现在他都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种微妙的感觉,他是贺翌与徐林枫关系降至冰点的导火索。
 
即使他从未有过迁怒刘易斯的想法,但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巧合,确实给他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这些阴差阳错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如果我预料得没错,他现在应该是在联盟的总部做事。国安局进攻他们的信息网,刘易斯先生应该会帮忙,到时候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的。”贺辰说。
 
“我相信你。”沉思远翻了个身,伸手搂住了贺辰的腰,小声说,“明天我就不能陪你了,后天你离开图林,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予你帮助,屏蔽掉联盟所有的探测器,让你们顺利地进去。”
 
“嗯……”
 
“你只要记住,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保护你,你只管向前冲就行了。”
 
“嗯,我知道。”
 
“还有……我会想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早些回来。”贺辰的荷尔蒙气息极富侵略感,几乎是全方位地包围了沉思远,让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你今天晚上晚回去一点?”贺辰提议道,“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嗯……”沉思远长得不矮,但体型修长偏瘦,在贺辰的对比下非常突兀。
 
忽然贺辰翻了个身,把沉思远压在了身下。
 
沉思远紧张地问:“怎、怎么了?”
 
贺辰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他们初次遇见时的拥抱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沉思远注视着贺辰,忽然发现他脸上当初稚嫩的轮廓几乎完全褪去,彻底摆脱了少年人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坚毅而成熟的线条,充满了成年男性的魅力。
 
贺辰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沉思远竟觉得有些好闻,挑起了心中莫名的悸动。
 
他忽然不敢直视贺辰的眼睛了,慌张地收回视线,手足无措地贴在贺辰身上,维持着这一尴尬的姿势,不知如何是好。
 
“你心跳得好快。”贺辰笑着说,他伸手挑起沉思远鬓角处的一束头发,用食指缠绕上去轻轻地打着旋,“噗通,噗通,噗通……”
 
沉思远含糊地应了一声。
 
因维顿城已步入冬季,他们说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璀璨的星光簇拥着天边升起的新月,绚烂的银河在苍穹上缓缓流淌。
 
周围静谧无声,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导致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分外唐突。
 
然后贺辰又笑了起来,用手肘撑着身体,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与之前的浅尝辄止不同,这个吻更具有掠夺与侵占性,像雄性动物霸占自己的地盘,宣告所有权一般狂暴。
 
“唔……”沉思远轻微地挣扎起来,可他的力气在贺辰看来根本是螳臂当车,何况他自己也没想挣开。
 
直至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稀薄,贺辰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而且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事实证明沉思远想的没错,因为贺辰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并且自己的大腿好像被什么给顶住了!
 
“不,别,别这样……”沉思远立刻用力把贺辰往外推。
 
贺辰忽然被打断,强忍发脾气的冲动,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大,沉思远被他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然而对此表示充分理解,连忙解释道:“凌、凌云还在这里!”
 
“……”贺辰无语地看了沉思远一眼,认命地坐起身,吼道,“凌云你给我滚回去——!”继而又压住了沉思远,咬着牙问:“现在没人打扰了,可以了吗?”
 
话音未落,他又凑上去吻沉思远,这回却被沉思远挡住了。
 
贺辰差点没憋出火来,怒道:“又怎么了?!”
 
沉思远咽了口唾沫,委屈道:“能、能不在这里吗?旁边就有帐篷……”
 
贺辰:“……”
 
贺辰此刻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沉思远憷得厉害,正想妥协,忽然被贺辰一把抱起,直接扛在了肩上——
 
第80章:出征
 
霎时间沉思远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彻底翻转,头朝下对着地面,血液似乎一窝蜂地涌向了大脑!
 
极速奔走之下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惊呼道:“剩下的内容在作者的微博里!”
 
……
 
贺辰极少在沉思远面前露出凶狠的面目,这与他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
 
沉思远迷迷糊糊地靠着贺辰,手脚无力地抱着他,心想这大概是人类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独占欲。
 
但贺辰在这种时候的霸道沉思远却并不讨厌,反而觉得他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真奇怪啊……
 
而后贺辰似乎把自己的衣服给了他,还抱着他去洗澡,或许因为是初次体验太过激动,在河里又情不自禁地压着沉思远来了一次,而这一次的时间比刚刚要久得多。
 
洗完澡后沉思远已经站不起来了,贺辰也没好到哪里去,下盘发软,抱着沉思远晃晃悠悠的,还险些跌倒。
 
回到帐篷后,沉思远破天荒地睡着了,贺辰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舍不得阖眼睛。
 
即使他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可他还是毫无睡意,心中的兴奋感始终没有减下去。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他感觉十分神奇,好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多了另一种家庭的责任。
 
等回来就向思远正式求婚吧。贺辰心想。
 
第二天一大早贺辰要驾驶凌云赶去集合地做最后的出征准备工作,沉思远在他走之前醒了过来,睁眼看见贺辰有些尴尬。
 
“早上好。”贺辰吻了一下沉思远的额头。
 
“早……嘶——”沉思远不敢去看贺辰的目光,可他只是动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腰和大腿跟断了似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怎么了?”贺辰其实自己也腰酸,强忍着没表现出来,掀开薄被,发现沉思远的腰已经出现了几道很明显的青紫掐印。
 
贺辰:“……”
 
昨天晚上的画面顷刻间回笼,贺辰尴尬地咳了一声,问:“你还好吗?抱歉,我、我没控制住,下次会轻一些的。”
 
沉思远听到最后一句话,脸“噌”地一下又红了,像被蒸熟的虾子似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挡住脸不让贺辰看他。
 
“嗳,你干吗呢……”贺辰有些好笑地戳了戳沉思远的胳膊,发现触感柔软而且十分有弹性,于是黏在上面不肯下来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后我们结婚了……”
 
“你别说了……”沉思远崩溃道。
 
他清晰地记得他与贺辰做爱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他抱着贺辰直哭的场景都清清楚楚。
 
要这么好的记忆力干吗啊……沉思远头一次觉得智商低一些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他究竟为什么哭成那样啊啊啊啊啊啊!!!算真正的年龄他比贺辰大了快二十岁,竟然被、被……哭了。沉思远简直要疯,恨不得时光倒流,在贺辰抱他之前就溜走。
 
“好好好,不说了。”贺辰看了看时间,再过五分钟他就要去集合,感慨道,“和你待在一起,时间好像就会过得特别快,我待会儿就要走了,没办法送你去国安局。”
 
“不不不用你送!”沉思远把头埋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道,“你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那我走了啊?”贺辰笑着说,他推了推沉思远,“我真走了。”
 
“嗯……”沉思远还是不肯抬头。
 
随后气垫动了一下,贺辰似乎起身走了,好半天没有动静。
 
沉思远悄悄松口气,心中又有隐隐的失落感。过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才再次抬头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黑影将他扑倒,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唔……”
 
贺辰压根没走,他又躲在一边故技重施了!
 
这个炽热的吻饱含了贺辰心中汹涌的爱恋,他吻了许久才松开沉思远,笑着问:“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沉思远被吻得嘴唇艳红,眼底氤氲着水光,心思被猛地戳穿,愠怒地看着贺辰:“谁舍不得你走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还得跟我打配合呢,亲爱的。”贺辰拨开沉思远的刘海,再次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合作,以前只是听说你在指挥室很帅,这次能亲身体验,我非常期待。”
 
沉思远深深地望着贺辰,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会的。”
 
这是他们与联盟的最后一战。
 
已是强弩之末的图林赌上了仅剩的力量,派机械军团背水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精心挑选出来的海军陆战队员已穿好了钢铁战衣,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集合点,最前方便是即将带领他们出发的凌云。
 
贺辰负手站在凌云旁边,贺翌走过来准备进行最后的战前演讲。
 
贺辰见他过来,有些奇怪地问:“爸爸呢?”
 
“去找母后了。”贺翌压低了声音说,“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发现了母后的踪迹,父皇放心不下,亲自过去看了,然后把最高指挥权移交给了我。”
 
“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贺翌摇了摇头,“可以肯定他还活着,说不定在你回来之前,父皇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那就好,担心了这么久,终于有眉目了。”贺辰意味深长地看了贺翌一眼,贺翌了然地点了点头,无声地告诉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对了,大哥,爸爸是不是想把皇位给你?”
 
“可能吧……开战以来,很多事情他都交给我来做了,包括和内阁的交涉,他一直在放权。”贺翌自己也不太确定,“我能理解他,母后遇害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太大,估计等母后回来,他也没心思当皇帝了。”
 
“这样挺好的。”
 
贺远征与徐林枫为了图林,活得实在太辛苦,等战争结束,国家百废待兴,所要付出的只会更多。不说贺辰,连贺翌也不希望父母太过劳累,宁愿把事情都揽下自己做。
 
“你今天一直傻笑是怎么回事?”贺翌无语地看着弟弟,“去打个仗你就这么兴奋?”
 
贺辰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确实是上扬的:“嗳,还真是……”
 
贺翌:“……”
 
贺辰忽然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昨天……哈哈……”
 
贺翌:“?”
 
贺辰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捅了捅贺翌,似乎想炫耀,但犹豫了一会儿,说:“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贺翌:“……”
 
贺翌被挤兑得莫名其妙,恍然明白了贺辰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瞪了他半天,最终上了演讲台,让全场肃静。
 
徐林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凌乱的被子盖住了他情欲斑驳的身体,宛如纯洁的天神被凡间的恶魔所玷污,撕下了他圣洁的光环,与肉体一起堕落。
 
戴文光抿了一口烈酒,然后慢慢走近,俯身吻住了他此生最爱的人,将酒一点点地渡了过去。
 
“唔……”徐林枫猛地惊醒过来,看清眼前的状况后,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力量,竟将戴文光给推开,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梅普尔,别这么粗鲁。”戴文光后退两步站稳,重新系好已经散开的睡袍,他把打湿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再次走向徐林枫,“你还在挣扎什么呢?你都被贺远征给C烂了,我上你又怎么样?还跟我玩什么守身如玉?”
 
“滚。”徐林枫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他脸上还有干涸的精斑,显得尤为氵壬糜,“我会杀了你,戴文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戴文光温柔地看着他,完全不以为意,“生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得到你,现在我做到了。”
 
徐林枫浑身都在颤抖,语气中带着无法控制的愤怒:“你真恶心。”
 
“你知道吗?只要想到你那双漂亮的手用枪或者用刀亲自了结我的生命,我就能立刻达到高朝。”戴文光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所以我很期待你那么做。”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对,我早就疯了。”戴文光说着,忽然又惊呼道,“亲爱的,你怎么又哭了?虽然你哭起来很美,但是你哭,我会伤心的……”
 
戴文光伸手想拭去徐林枫的眼泪,手刚刚碰上去,却发现手指擦拭的是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回笼,抬眼一看,徐林枫依然躺在那里熟睡着,灯光下是他那张消瘦而苍白的脸。
 
大约是不想面对他的缘故,徐林枫又是两天没有醒来了。
 
戴文光坐在地上看了他许久,随手拿起旁边的酒瓶,正要一饮而尽,却发现已经空了。他愣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宁愿让徐林枫诅咒他,也不想对方不和他说一句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想过,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他毁了徐林枫,同时也毁了他自己。
 
然而他只是爱他而已。
 
他只是想和徐林枫在一起,为什么会那么难……
 
终端屏幕上显示出的绿点越来越密集,贺远征终究是找来了。
 
戴文光搓了把脸,深深地呼出一口酒气,整理好衣摆走到门口。
 
忽然他又顿住脚步,再次看向毫无所觉的徐林枫。
 
“我不会让贺远征把你带回去的。”
 
第81章:挑衅
 
“惊讶吗?”
 
戴文光无所畏惧地对着贺远征摊手,轻蔑地扫了周围的卫队一圈,似乎对现在的境地毫不意外。
 
贺远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放在枪托上摩挲。
 
戴文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却并不在意:“所以你早就猜到是我干的了?”
 
贺远征一语不发,像注视跳梁小丑一般看着戴文光表演。
 
他距离贺远征尚有两米远,但后者依然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贺远征视线上移,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他略带潮红且浮肿的脸,这是长期酗酒的面相。
 
与半年前相比,戴文光的眼睑明显下垂,看上去也苍老了许多,失去了往日那副风流倜傥的气质。
 
他们认识已有三十年的时间,因为徐林枫的关系,戴文光一度成为了他最信任的下属。
 
在皇室生存得最艰难的时候,如果说有人绝对不会背叛他,那戴文光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戴文光因家事辞职远走,徐林枫的遗骸送进棺椁中厚葬,就连后来戴文光打来电话安慰他,让他节哀,他都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直到国安局拦截到徐林枫发来的求救信号。
 
从那一刻起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徐林枫的阴谋。
 
然而他还是没有对戴文光起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前妻用情甚笃,而且对帝国绝对忠诚,与徐林枫又是数十年的至交好友,怎么会做出绑架这种事?
 
绑架皇后最大的动机就是为了威胁图林,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战争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自由联盟已经被逼到不顾人道主义投掷生化武器的地步,为什么不利用皇后来逼迫图林退兵呢?
 
所以绑架徐林枫的并不是联盟的人。
 
在图林的地盘布下这么大的局,而且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后期的追踪工作也寸步难行,其反侦查的专业程度令调查小组叹为观止。
 
贺远征思来想去,即使不愿相信,但仍然把戴文光放上了嫌疑人名单上。
 
整个图林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他了。
 
不过虽然贺远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戴文光坦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有些吃惊。
 
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特种部队已将整片山脉包围了,除非戴文光钻入地底,否则必定是插翅难飞的。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见你吗?”戴文光笑着问。
 
贺远征把插在后腰上的手枪抽出,从弹夹里摸出子弹,慢慢地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按进去,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响。
 
戴文光扬起眉。
 
“你是来拖延时间的。”贺远征说。
 
“不,陛下,您猜错了。”戴文光说着抬脚准备上前,卫队长立刻举枪对准了他,示意他别乱动。
 
“噢,格雷上校,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保证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没想伤害皇帝陛下,如果我图谋不轨,不就成弑君了吗?虽然我辞职了,但我仍是帝国的公民,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的。”戴文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已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只是想让皇帝陛下淡定一些,把枪收好。”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知道您脾气不好,可是您别忘了,您的皇后还在我手里。”戴文光笑得仿佛嘴角都咧到了耳垂处,他睨着眼睛注视着平静的皇帝,似乎在尽一切可能地激怒他,“我和他待在一起近半年的时间,您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又对他做了什么吗?”
 
贺远征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刚刚醒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不停地喊‘阿征’,让‘阿征’带他回家,然后我告诉他,我就是贺远征……噢,还忘了告诉你,他因为高烧导致脑细胞大量死亡,智力已经下降到了80多,我给他测试了很多次都是这个结果。”戴文光语调轻快地说着,“他把我当成了你,我告诉他他生了重病,所以我已经把皇位给了贺翌,专门找到了这个地方来照顾他。这半年来,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生活的,每天醉生梦死。”
 
贺远征:“……”
 
“我想您应该懂我的意思。”戴文光眯了眯眼睛,做了个十分微妙的表情,“我最喜欢他的腿,又长又直的。包括他的腰也是,虽然很瘦,但非常有韧性……对了,还有他的皮肤,摸上去特别滑,根本不像是情报部门的人,反而像足不出户的贵妇,我都怀疑他在皇宫里定期做保养了。”
 
贺远征把枪拿在手上,又是“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栓。
 
“我说了您千万不要激动,毕竟皇后还在我手上,您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况且他现在认为我就是他丈夫,就算您贸然找到了他……”
 
贺远征怒道:“你还是闭嘴吧!”
 
“呯——”
 
随着一声巨响,戴文光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贺远征举着枪,枪管前端冒着青烟,而它的正前方,赫然是出现在额间的一个血洞。
 
血液争先恐后地从窟窿里喷溅而出,顷刻间染红了戴文光的脸,他瞪大眼睛,似是对贺远征的举动难以置信。
 
他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能抵挡生命流逝的速度,浑身一僵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同他最后的狂妄一起,彻底没了气息。
 
“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囚禁我妻子,并且意氵壬他的人活在世上吗?”贺远征把枪收好,走过去踢了踢戴文光的尸体,对卫队长说,“把他拖走……然后搜山。”
 
卫队长得令之后立刻开始行动。
 
贺远征眺望着远处的山脉,静静地等待着下属发来的消息。
 
他知道戴文光的精神状态已经出了不小的问题,否则不会自不量力地故意激怒他。不过他仍然担忧徐林枫现在的状态,虽然他对戴文光的话没有完全相信,但他还是会担心,现在徐林枫到底受到了什么伤害,是不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不过他既然能在戴文光眼皮底下发出求救信号,应该还是不错的吧……贺远征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徐林枫真的不认识他了,他也愿意与他从头开始,就当再谈一次恋爱。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维顿城,国防部,卫星监控中心。
 
“殿下,wx-3已经就位。”
 
曾经由贺远征控制的钥匙,此时已经到了贺翌手里,他看了看时间,然后将它插进了锁孔,旋转到九十度,启动了作战计划。
 
指挥室里一片肃静,监控画面上十架搭载导弹的无人航天飞机一字排开,接二连三地往空中飞去。
 
这批导弹经沉思远二次改良,威力更强而且精度更准,并且在地面就能完全绑定住卫星的信号。
 
可以防万一,贺翌还是让他准备了十枚以彻底摧毁对方的导航卫星。
 
不知是否因为上次的袭击,这回wx-3快要进入平流层时,紧接着就有数十枚反弹道导弹呼啸而来,企图阻止它们前进。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
 
有人还做了祈祷的手势,以期望对方导弹的速度跟不上wx-3,就算击落也不要造成太大的损失。
 
眨眼间wx-3已进入到平流层,没有了空气的阻力后速度开始飞跃,然而反弹道导弹也骤然加速,直奔它们而去!
 
2000公里……1000公里……200公里……10公里……5公里……
 
就在要击中的一刹那,无人机的尾翼霎时变形,突出的合金外衣在瞬息间组合成了另一个装置!
 
一道激光从装置头部射出,直接将导弹击得粉碎,在空中爆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导弹全军覆没,被激光扫过,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那是沉思远在这个月给无人机植入的激光武器。
 
在今天正式亮相之前,没有人知道图林的装备又更新了一轮。
 
沉思远是天神赐予他们的奇迹,到了此刻,已无人怀疑这一点。他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把图林的军事实力往前推进了至少三百年的时间。
 
过了许久,在空军上将的带领之下,指挥室的众人才开始稀稀拉拉地鼓掌,而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最后如同雷鸣。
 
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喜悦。
 
国安局,信息控制中心。
 
“就位了吗?”沉思远对耳麦说。
 
“一号就绪。”
 
“二号就绪。”
 
“三号就绪。”
 
……
 
把组员待命的状态一一核对之后,沉思远扫了一圈,然后下令道:“开始吧。”
 
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所有的说话声都停止了,唯独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国安局最尖端的骇客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们代表了整个图林的最高水平。
 
他们此次的目的在于彻底弄瞎联盟的眼睛。
 
摧毁他们的电网,他们的通讯,他们的网络……只要是能入侵的地方,全都不能放过。
 
这样大范围的骇客战争沉思远是故意将它留在最后的,尽管信息战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但说到底最重要的仍然是抢占登陆的士兵。
 
为了不留下图林骇客的任何足迹,让联盟有所防备,他在今天才加入这个阵营。
 
他要为贺辰指路。
 
沉思远已经摸到了敌方的第一层防火墙,他正准备入侵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条加密的信息。
 
他飞速解码地提取出了关键字,将其组合在了一起——
 
你好,我的兄弟,我是约瑟夫·刘易斯,今晚我们将并肩作战。
 
第82章:突破
 
乔出现的消息让国安局炸了锅。
 
约瑟夫·刘易斯这个名字在这里无人不晓。
 
他与沉思远一样代表了传奇二字,他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在还一度被认为是徐林枫的接班人。
 
可在他风头正劲时,发生了那样的意外,而他恰好又选择了最坏的方式来处理,从此便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他为何会选择那种自毁的方式来救自己父亲,并且不惜叛国,在国安局一直是个谜。
 
而今天,谜底终于揭开了。
 
这是皇后五年前就埋下的棋子,韬光养晦,厚积而薄发,最后一击致命。
 
乔做的第一步就是将自己的网络坐标发给了沉思远。
 
[mr.lewis]:自由联盟总指挥部。
 
沉思远把信息转化为投影,直接将坐标从屏幕里拽了出来,然后把它往地图上一推,坐标迅速化为了一个闪烁的点,往匹配的地方飞去。
 
但定位的结果却并未与情报局探查到的指挥部地址重合,甚至还相差了近千公里,也就是说贺辰现在正赶去的地方,很可能是个陷阱!
 
沉思远:“……”
 
沉思远迟疑了。
 
情报局再三保证过,他们获得的情报没有错,可是约瑟夫却给了他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
 
他应该相信谁?
 
[mr.lewis]:请保持网络畅通,我会发送一个大型的数据包给你,里面有联盟这些年来所有反人类的罪证,包括黑鸢骑士团的成员名单,我全部弄到手了。还有贺乾大公的所在地资料,也在里面。
 
[mr.lewis]:我会分成十个压缩包给你。
 
沉思远:“……”
 
由于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网络系统,加上wx-3在运行,所以信号极不稳定,即使约瑟夫选择了断点续传,他依然人为地将数据分割了。
 
[mr.lewis]:如果你们已经搜索到了联盟的指挥部,并且已经定位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那是联盟放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指挥部一直在地下,隐藏得非常深,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沉思远]:收到。
 
沉思远思量片刻,给中央指挥室打了电话。
 
贺翌还在盯着wx-3的发射情况,秘书将unas给他后,沉思远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是约瑟夫·刘易斯?”贺翌不确定地问道。
 
他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以至于开口发出那串音节时,竟有种生涩的感觉。
 
他消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再次浮出了水面。贺翌无法形容出他现在的心情,指挥室的人都在盯着他,所以即便是他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也不能有半点表现。
 
沉思远对贺翌与约瑟夫的事情有所耳闻,他有些紧张地“嗯”了一声。
 
脱离图林太久的特工,都要再次接受忠诚度考核,以防发生被策反成为双面间谍。
 
约瑟夫的这个情报送来的时机太特殊,贺辰与机械军团已经在路上,这时要验证消息的真伪是来不及的。
 
有将军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也幸亏他们不知其中的渊源,否则贺翌也不可能直接拍板。
 
“沈顾问,凌云号最快的时速是多少?”
 
“10马赫。”
 
也就是说,如果贺辰全速前进,10分钟就能在两个地点跑个来回。
 
“人形战甲呢?”
 
“4马赫。”
 
贺翌沉吟一会儿,说:“联络贺辰,让他去探查情况,200人小组军团随后跟进。”
 
“可是殿下……”
 
“他是我弟弟,我相信他。”
 
贺翌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他简短的话语中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无疑给在场的所有人一针强心剂。
 
大概这就是领导者的魄力吧?沉思远心想,可能这也是他不适合做指挥的原因。
 
他总是考虑得太多,太瞻前顾后了。
 
沉思远按下了呼叫凌云的号码,接通前的忙音在指挥室里响了起来。
 
贺辰很快收到了沉思远发给他的通讯信号。
 
“怎么了,思远,这么快就想我了?”
 
似乎发现了皇室不得了的八卦……众人惊讶地看向沉思远,随即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沉思远:“……”
 
他好不容易才瞒下来的恋情,因为贺辰这句话这下彻底曝光了……沉思远环顾一周,尴尬地咳了一声。
 
贺辰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通过音响传了出来,凌云配有液体缓冲装置,即使在超高速的飞行之下,他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沉思远假装没看到同事们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说:“紧急情况,刘易斯先生提供了一个新的地点,他说是联盟指挥部的地址,贺翌殿下让你过去查看情况……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看到了吗?”
 
贺辰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查看新收到的信息,回答说:“看到了,已经定位,距离我这里……嗯……需要十五分钟的飞行时间。”
 
沉思远把贺翌的命令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贺辰,一边说:“如果确认那里就是联盟的指挥部,我会在你进入那里之前,连同刘易斯先生一起,把他们的电网切断。”
 
“然后呢?”
 
沉思远另一只手在与约瑟夫即时通讯,对贺辰转述道:“然后你有10分钟的时间,他们的紧急供电系统就会完全恢复,到时候你会暴露在他们面前……据说有上万的士兵驻扎在那儿,包括两支导弹部队。”
 
“也就是我会成为靶子?”
 
“可以这么说。”
 
“好吧,我知道了……思远,你确定是10分钟吗?”
 
“……”沉思远再次询问约瑟夫,得到了肯定地答案后说,“对,10分钟。”
 
“收到。”
 
这比原计划的时间要短。
 
贺辰收到的最终命令是要摧毁指挥部,原本贺翌给了他15分钟的时间,带领机械军团将联盟的最高指挥中心夷为平地,待他们成为一盘散沙后再一网打尽。
 
可国安局之前的攻击都是针对另一个地址的,临时改变入侵的对象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通讯暂时停止,贺辰把作战计划传达下去。
 
而另一边,沉思远则开始重新分配国安局信息小组的作战计划。
 
[mr.lewis]:我给你们开个口子,从这里进来。
 
[沉思远]:你这样做没问题吗?
 
约瑟夫没有回答,两分钟后,有人便惊奇地说道:“联盟的防火墙被关掉了!”
 
沉思远:“……”
 
沉思远心想这是“开个口子”吗,这口子也开得太大了吧?!大嫂真给力啊……咳咳……
 
[mr.lewis]:只有20秒,快一点。
 
沉思远知道约瑟夫这样做冒了多大的风险,在深入敌腹的境地之下竟然关掉了防火墙,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发现了端倪,直接会取了约瑟夫的性命。
 
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不是疯子。
 
联盟的网络彻底没了遮挡,像一扇敞开的大门,信息小组的代码疯狂地涌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像蜘蛛网一样彻底将其侵占了。
 
“思远,我现在距离目的地只有100公里。”贺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联盟没有发现我,我现在开始行动吗?”
 
“再等一等。”沉思远说,他的代码已经就位,随时都可以将指挥部的电网弄瘫痪,他把通讯线路切到贺翌那端,问,“殿下?”
 
“收到。”贺翌对秘书做了个手势。
 
秘书会意,将wx-3的实时画面传输给了沉思远。
 
“五颗卫星已经全部击落了,接下来得让它们换目标,这个我想交给你来做比较合适。”贺翌说。
 
沉思远这边一直在忙,他没能看到卫星被击落时的盛况,不过听到捷报,眼前便浮现出了他们第一次打胜仗时的场景。
 
“收到,殿下。”
 
沉思远把键盘拉到自己面前,将指令一行行更改。
 
“贺辰,wx-3不一定能准确地击落侦察卫星,它们的位置比较低,wx-3向下飞的时候也许会因为引力偏离。所以当你接近指挥部的必须要小心,凌云的目标太大,你再靠近一些,反雷达装置就会失效。”
 
沉思远说着,wx-3反馈回来的画面慢慢地变了,这颗蔚蓝的星球逐渐出现在人们眼前,稀薄的云层之下,绚丽的大气层与巍峨的山脉显得尤为壮观,令人为之惊叹。
 
“凌云随时待命。”贺辰暂停了通讯,打开了隐形装置,找到掩体后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自由联盟,地下指挥中心。
 
“嘭——嘭——嘭——”派瑞特带人疯狂地凿门,像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每一下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他透过旁边的监控屏幕,瞪向房间里的金发青年,眼神锐利得像刀一样。
 
约瑟夫充耳不闻,手指仍放在键盘上不停地工作,旁边的电脑还在传输数据,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在他的身旁,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所在的位置是指挥中心的防核武器密室,门板超过10公分厚,几层特殊处理过的合金铸造而成,就算是用超高温来切割,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
 
派瑞特怒骂道:“你这个贱人——!”
 
似乎注意到监控屏幕上派瑞特的激动,约瑟夫轻蔑地对着摄像头笑了笑,把长发挽向脑后,露出好看的侧颈。
 
随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枪,对准摄像头扣下了扳机。
 
“你他妈才是贱人。”
 
第83章:解救
 
山林的面积有限,找到徐林枫并不难,距离戴文光死亡三小时后,贺远征就发现了戴文光囚禁徐林枫的屋子。
 
但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的,戴文光还留了后手。
 
屋子里面被塞了定时炸弹,他故意将线路弄得错综复杂,如果蛮力破门而入,极有可能引爆液体炸弹,而输入密码的装置,却被放在了门口。
 
贺远征透过窗户看见徐林枫的时候,他正跪坐在地上,对着炸弹一筹莫展。
 
他忽然明白了戴文光如此嚣张的原因。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他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彻底毁灭掉。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贺远征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句话,顿时恶心得够呛,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贺远征想象过很多种徐林枫现在的样子,包括缺胳膊少腿的都有,毕竟dna结果是无法造假的。
 
他都没想过徐林枫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当他看到脸颊深陷,目光涣散的皇后时,竟有种奢侈的庆幸感。
 
可徐林枫的听力似乎出了问题。
 
因为皇家卫队赶到时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炸弹,坐在地上慢慢等着时间流逝,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贺远征看着他,喉咙一阵发堵,国葬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徐林枫的那封邮件,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像把刀一样无时不刻在凌迟他。
 
而今他终于得到解脱了。
 
他举起重若万钧的手,轻轻叩响了窗户。
 
“林枫?”
 
他第一次敲击徐林枫依然没有听到,贺远征心下一沉。
 
不过在他敲第二次的时候,徐林枫慢慢回头了。
 
贺远征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他挥了挥手,又重复地喊了一声。
 
“林枫?”
 
徐林枫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着了,直接瘫坐在地上,随后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看向贺远征,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瞬息间又是数个猜测在贺远征脑海中滚过,他最担心的是,戴文光说的是否就是事实,徐林枫当真不记得他了吗?
 
如果徐林枫不配合他的救援要怎么办……
 
不过下一秒徐林枫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连滚带爬地扑向窗边,颤抖着嘴唇无声地喊道:“阿征,阿征……”
 
戴文光在窗户上铸了钢条以防徐林枫趁机逃跑,徐林枫双手紧紧地握住钢筋,额头死死地抵在上面,似乎想把头塞入这狭小的缝隙里,执拗地想从里面出来。他不知疼痛般的举动很快把他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贺远征当场红了眼睛,把窗户轻轻打开,握住了徐林枫的手:“林枫,你别这样,你先别着急,我……”
 
忽然他的声音止住了,他摸到了徐林枫手心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徐林枫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他身上的所有印记,贺远征都非常清楚。
 
这个伤是他被囚禁时弄出来的。
 
“这是怎么……”然而贺远征只吐出几个音节就闭嘴了,强烈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了胸膛的起伏,他深呼吸几口气,才硬生生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我会救你出来的,林枫,你别着急。”
 
徐林枫神智原本已经有了问题,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囚禁后,各方面的能力再次退化,以至于过了好半天他都没能反应过来贺远征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带着哭腔不停地重复贺远征的名字。
 
离炸弹引爆还有40分钟的时间,贺远征给卫队长打了个手势,让他快一点把屋内的情况探查清楚。
 
“辰辰,辰辰……”徐林枫像是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焦急地念出儿子的小名,紧接着问,“辰辰他、他怎么样了?”
 
“他在……”贺远征忽然反应过来,一定是戴文光跟他说了贺辰染病的事情,安抚道,“他没事,他现在好好的,我们用沉思远的血清做了疫苗,他已经完全好了,现在正在前线打仗,你不用担心。”
 
徐林枫好半天才听出关键性的词,不确定地问道:“好、好了?真……的?”
 
贺远征点了点头。
 
徐林枫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林枫,你能不能告诉我屋内是什么情况?”贺远征把语速放得极慢,紧紧地握住徐林枫干瘦的手指,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地把力量传递给他,“比如说炸弹的线路?我把我的终端给你,你拍张照片好不好?”
 
“好……好的……”这回徐林枫领悟得很快,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贺远征松口气,接过卫队长递来的终端放在了徐林枫手里,嘱咐道:“照得详细一点。”
 
“嗯……”
 
拿到终端后,徐林枫又愣了片刻,他像是忘了照相功能从哪里点开一样,经贺远征提醒才打开了摄像头。
 
前面几张照片不尽人意,在重复拍了几轮后,拆弹专家终于完全确定不能用蛮力破门,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不可以。
 
戴文光安置液体炸弹的位置非常巧妙,只要屋子结构有轻微的震动,两种液体就会混在一起引起爆炸。
 
“切割窗户会碰到线路,也会引起爆炸。”拆弹专家对贺远征解释说,“戴文光在我们能够选择破门的地方都安了这种炸弹。”
 
贺远征问:“从地下突破呢?”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土壤,如果全力挖坑,在半小时内也是有可能掏出一个逃生地道的。
 
“戴文光在下面垫了一层超过5公分厚的钢板,我们时间不够。”卫队长把透视扫描到的结果给了贺远征,“陛下,现在能救皇后的方法只有一个。”
 
在爆炸之前,他们试出戴文光设下的密码。
 
“我有暴力破解密码的工具。”拆弹专家说,“他这个装置数错密码不会重置。”
 
“时间够吗?”贺远征问。
 
拆弹专家没有说话。
 
贺远征明白了。
 
徐林枫正趴在窗边,期待地看着贺远征:“可以了吗?”
 
贺远征没有正面回答他,与拆弹专家和卫队长对视了片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才走过去,继续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林枫,你能想到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是我们,是关于戴文光的。”
 
即使提到这个名字贺远征就觉得无比恶心,可他实在想象不出那种人设定一个与徐林枫毫不相干的密码,他只能从这里寻找突破口。
 
“你能够想起来吗?你别着急,慢慢来……”贺远征无法形容出他现在的感觉,只要想到他虚伪的脸,他跟呑了苍蝇似的难受,偏偏他还要去问他与徐林枫的交集。
 
“戴文光?”徐林枫表情有些疑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刚刚杀了他。”贺远征补充道。
 
听到这个消息,徐林枫明显振奋了一些,但片刻后摇了摇头,沮丧道:“对、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你慢慢想,时间还长。”
 
“是必须要通过输入密码才能、才能……”徐林枫说到一半卡壳了,但意思已非常明显。
 
贺远征点了点头:“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所以你慢慢想,一个个地试,错了也没关系……他们在用解码器套密码,八位数前两位已经确定是17,就算你想不起来,也可能会破解掉,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压力,知道吗?”
 
“我、我尽力……”说话的时候徐林枫脑门已渗出细汗,过度的思考让他感觉非常疲惫,大脑好像被烧着似的,浑身滚烫,“让我想想……”
 
第84章:殉职
 
国安局信息小组,沉思远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搞定没有?”
 
同事们纷纷响应。
 
[mr.lewis]:核对完毕了?
 
[沉思远]:嗯。
 
[mr.lewis]:你们先切断电网,我会把备用电网的系统解决。我不能确定他们什么时候手动修复,贺辰殿下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潜入指挥部。
 
[mr.lewis]:指挥部外面的高压屏障情报我发你了,看到了吗?
 
[沉思远]:我已经转发给贺辰了。
 
[mr.lewis]:倒计时30秒准备。
 
沉思远把倒计时小窗口发送给所有人。
 
“贺辰,核对一下你现在的位置。”沉思远说。
 
贺辰报了一个坐标,沉思远看了一下地图,确认定位没有问题。
 
忽然沉思远这边的屏幕变成了凌云的大头像。
 
沉思远:“?”
 
“我特地装的摄像头,好让你看看我帅气的样子。”贺辰还对着镜头做了个手势。
 
沉思远哭笑不得得说:“……行吧。”
 
然后给他计时:“还有20秒,10秒……”
 
贺辰对着耳麦说:“a组?”
 
“就位。”
 
“齐弘逸?”
 
“就位。”
 
“洛卡?”
 
“就位。”
 
众人屏息等待着电网切断的那一刻,指挥部在外围设置了隐形高压电屏障,即使对凌云与钢铁战衣都有相应的防护措施,但是一旦触发就会被雷达定位,引起导弹部队反扑。
 
约瑟夫不仅把电网的位置发给了沉思远,同时也窃取到了最新的安防布置信息,给贺辰的机械军团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兵分两路,以贺辰为首的100名士兵为a组,主攻联盟的指挥部,而齐弘逸与洛卡领导的,则负责解决外围军力,给贺辰做掩护。
 
代码运行的那一刻,电网瞬间被切断,整片区域完全隐入了黑暗之中。紧接着备用电路启用,灯光“唰”地重新亮起。
 
然而这极为短暂的明亮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随着约瑟夫的后续跟进,备用电网系统被入侵,联盟指挥部再次陷入黑暗,防御网络完全瘫痪。
 
贺辰收到沉思远发来的信息,立刻下达了作战命令。
 
防核武器密室外,派瑞特等人在切割装置微弱的火焰中站着,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了机器的轰鸣。
 
随后派瑞特挂断了失去信号的终端,准备换成无线电,见下属切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怒道:“愣着干什么?!”
 
“啊,是,是……”下属赶紧打开手电继续工作,“快快快……”
 
“去人工恢复电网,先恢复屏障!让导弹部队就位!”派瑞特对耳麦吼道,他终于摸清了今天约瑟夫反水的最终目的。
 
他并非是要把情报送出去,而是直接与图林接头,让图林的军队直接端掉指挥部!
 
这说明图林的军队已经很近了,可联盟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派瑞特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图林究竟派了什么部队来对付他们?
 
他左眼皮突突直跳,可这次的预感似乎来得太晚了些——
 
远处传来阵阵隐隐的爆炸声,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派瑞特意识到不妙,喝道:“赶紧把门弄开!”
 
“3、2、1,发射。”小组指挥官悬浮于半空,对组员下令道。
 
战衣的肩部铁甲被掀开一个角,三个并列的微型导弹齐刷刷地发射了出去。
 
联盟的防御系统迅速采取紧急措施,准备拦截。
 
然而另一小组同时下令道:“3、2、1,粒子束掩护。”
 
淡蓝色的光瞬间打出,反弹道导弹还没发射到一半便被全部击落!
 
而后小组指挥官继续道:“第二轮,3、2、1,发射。”
 
又是三个并列的导弹齐刷刷地射出,让联盟的军队毫无反抗之力。
 
“激光就位。”
 
在粒子束的掩护之下,第三小组很快赶到了目的地,组员纷纷伸出右手,弹出了激光武器装置。
 
“3、2、1,发射。”
 
进攻军团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另一边贺辰也在为a分队积极开路。
 
“安好了?”贺辰的左臂机枪对准赶来的敌人扫射,一边对耳麦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带着a分队离开。
 
他们要在5分钟之内安放好所有的炸弹,将地下指挥中心彻底摧毁。
 
“坐标361.238,走……”说话间,两枚火箭炮对准他们射了过来,凌云的右翼自动发射出制导子弹,将其击落。
 
贺辰转过身,立刻定位到了敌人的位置,极为强悍的透视技术让所有偷袭都消弭于无形。他对准那个地方一阵扫射,轻而易举地干掉了他们。
 
沉思远看着机械军团反馈回来的实时画面,想起了之前他与贺翌的谈话。
 
“我很意外你当时会选择与贺辰一起面对死亡。”
 
“没什么好奇怪的,殿下,他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但是……”贺翌想说什么,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放弃道,“算了……图林为了这一战已经倾尽了财力,如果这次不行,图林很可能一阕不振,你有把握赢吗?”
 
“如果我没有把握,我就不可能去医院看贺辰了。恕我直言,联盟的军事力量简直就是一盘垃圾。”
 
门外传来更为剧烈的高温切割器的轰鸣,似乎打通了两个空间。约瑟夫没有回头看,他摘下耳麦,极为平静地敲打着键盘。
 
[mr.lewis]:截止现在,一共2047天,我终于完成了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mr.lewis]:我尽力了,祝你们好运。
 
[mr.lewis]:正义与胜利将属于图林。
 
沉思远看着他的信息,忽然觉得不对劲,刚想回复,约瑟夫的对话框又弹了出来。
 
[mr.lewis]:沈先生,我想以私人的名义拜托你一件事,关于贺翌的。
 
沉思远:“……”
 
[mr.lewis]:在我离开图林之前,我曾经想告诉他这件事,可我没能说出口。所以我发了一封定时销毁的邮件,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没能收到……
 
[mr.lewis]:我现在不知道他的感情状况究竟如何,这2000多天以来,我都不敢去查他的消息……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时间消磨的,也包括感情,我和他分别了这么久,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mr.lewis]:我只是希望他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mr.lewis]:不过要是他
 
对话框上面的光标是实时移动的,沉思远看到约瑟夫输入到这里后停顿了很久,然后又全部删除了。
 
[mr.lewis]:如果他在怨恨我,或是对我有所抵触,那么就不必告诉他了,我不想再次打扰他的生活。
 
[mr.lewis]:拜托了,沈先生。
 
[沉思远]:你那边是怎么回事?
 
[沉思远]:刘易斯先生?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约瑟夫拿起枪,心想贺辰应该应该离这里很近了。枪内还有五发子弹,做某件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被切割开的合金大门轰然倒下,派瑞特等人一拥而入。
 
“抓住他。”派瑞特说。
 
约瑟夫缓缓站起,用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必了,派瑞特。”约瑟夫说。
 
他微仰起头,露出长发之下那张俊秀的脸,他手稍稍用了力,抵得皮肤有些变形,但表情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派瑞特似乎透过这黑暗看到了他那对湛蓝而纯净的眼珠。
 
“我不会给你当人质的。”约瑟夫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我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如今我终于可以交差了。”
 
“我知道在我迟早会经历这一天,但我从未因我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过。我有皇后陛下给予我的信任,我是为了图林的人民,为了国家的尊严,所以我从未后悔。”
 
“这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也曾因压力而动摇过,但我最终没有背弃我的信仰,选择与你们同流合污。”
 
“不做人质,就是我所尽的最后一个义务。”
 
“永别吧,派瑞特。”
 
“正义与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天佑图林。”
 
约瑟夫微笑着说,食指勾在扳机上缓缓地按了下去。
 
“……戴文光在翌仔六岁多的时候带他去过游乐场,那时候你出国访、访问,我怀着辰辰,不能带着他一起玩……走在路上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我们吃饭的时候,还有、还有个小女孩过来让他给我买一支、一支玫瑰花,结果他全买下来了……”
 
贺远征:“……”
 
他记得这件事,他回国以后看见卧室里忽然多了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还以为是徐林枫送给他的。
 
知道真相后的皇帝又成功地被恶心了一回。
 
为什么徐林枫当时没说是戴文光送的呢?
 
“买完之后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必须要走,所以我只能帮他拿着花。后来、后来他走的时间太长,也不能把花拿回去送给安娜,就让我拿回家了……我、我给转了账,就当是我买来送你的,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贺远征:“……”
 
徐林枫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忽然惊慌地说:“阿征,我的戒指!”
 
“什么?”
 
徐林枫指着他空荡荡地无名指,说:“戴文光扔了我的戒指,你送我的戒指没有了……”
 
那是他戴了二十几年的婚戒。
 
贺远征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还可以再买。”
 
“戒指里有你的名字……”
 
“没事的,亲爱的,再订做一副,我回去就跟管家说,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徐林枫抱着头趴在窗户上,痛苦地说:“阿征,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脑海中的记忆残片越堆越多,导致他无法筛选出最有效的那个。
 
“那你别想了,算了……”贺远征忍着暴怒的冲动,听了半小时徐林枫与戴文光之前相处的事情,直到现在离爆炸只剩三分钟。
 
他对卫队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卫队长看上去非常为难,由于再三还是无法做出抛下毕生效忠的帝后二人的命令。
 
贺远征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皇室没有他,还有贺翌与贺辰,皇家卫队同样可以效忠于他们。
 
“阿征,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徐林枫哽咽地说,“求你了,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你别、别……”
 
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词汇,最后只得说:“你这样我会恨你的……我求你,不要管我,快走吧……”
 
第85章:定局
 
“你觉得我会走吗?”贺远征说。
 
徐林枫没办法反驳他,只是不停地摇头,双手颤抖着祈求爱人快些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生死患难的两人离死亡越来越近。
 
贺远征忽然笑了出来,目光神情地望着徐林枫:“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你会怎么样?或者说,你先行一步离开,我又会怎么样……但现在好了,不需要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阿征,不要……”
 
“我爱你,林枫。”贺远征说,“我说过,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非常幸福。”
 
“阿征,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你快走吧……”徐林枫泣不成声道,“你想想……你想想孩子们……”
 
然而他的哀求却只让贺远征把他拉得更紧。
 
“对了,说到孩子的问题……你还记得我们分开之前,我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吗?下个月我们的小公主就要出生了。”贺远征满脸期待,但没一会儿又遗憾起来,“可惜我们都没能等到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一直跟我说想要个小公主……”
 
不知是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太过意外,徐林枫忽然愣住了,喃喃道:“结婚……结婚……”
 
忽然徐林枫报了一串数字——
 
——“17370721!”
 
这串数字贺远征非常熟悉,那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可是……
 
“这是密码?”贺远征震惊地问,同时伸手飞快地输入了进去。
 
密码错误。
 
“17440721,是17440721!”徐林枫焦急道,“这是、这是……”
 
贺远征立刻改掉了之前的两个数字,在倒计时还差3秒的时候完成输入,按下了确认。
 
倒计时停止了。
 
贺远征:“……”
 
预料中的爆炸没有来临,徐林枫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冒汗,他慢慢地组织自己的语音,跟贺远征解释说:“我、我之前看到了他设置密码的最后两位数是21,为了记住这、这个,我特地联想了咱们的结婚……结婚纪念日,可是刚刚我没想起来,对不起……”
 
“没关系,亲爱的,没关系……”贺远征长舒一口气,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不说徐林枫,连他都感觉到十分疲惫。
 
所以1744年7月21日是什么日子?
 
“戴文光特地、特地选在那一天结婚……他之前跟我说,说就好像和我结婚一样……我想起来了。”
 
贺远征:“……”
 
贺远征恨不得把戴文光拖出来鞭尸,但在徐林枫面前,只得把浑身的戾气收了起来,岔开话题说:“我带你出去吧。”
 
绑在木门上的装置没一会儿就被拆弹专家解开了,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皇帝就冲了进去,把爱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林枫,林枫……”
 
下属们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帝后二人,就连医生也只是在外面待命。
 
“我在,我在这里……”徐林枫声音微弱道,他伸手抚向贺远征的脸,自嘲地笑了笑,问,“你刚刚似乎跟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你能再告诉我一遍吗?”
 
“好,再跟你说一万遍都好……”
 
派瑞特觉得贺辰一定是他的克星,只要他一碰上他必然没好事。
 
在约瑟夫彻底扣下扳机的刹那,坚固的防核武器密室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枪声响起时,他恰好没站稳,一个趔趄竟然打偏了方向。
 
紧接着密闭的空间竟被巨大的爆炸给生生撕开,合金的墙壁四分五裂,钢筋与混凝土滚滚下落,如同世界末日般一片狼藉。
 
派瑞特等人赶紧抱头撤退,可这时匍匐在外面的黑影忽然一跃而起,从众人头顶掠过,用庞大的身躯作为肉盾劈开一条路,而后直接向空中飞去!
 
操……刚刚那是什么见鬼的东西?派瑞特一边往外跑着,一边抬头往上看。
 
夜色之下映入眼帘的是正往高处飞行的庞然大物。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烟尘飞扬,派瑞特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忽然他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发现乔不见了踪影!
 
于是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句脏话。
 
贺辰抱着约瑟夫越飞越高,没一会儿传来沉思远的通讯。
 
“你找到他了吗?”
 
“我带他出来了……好险啊,我再进去晚一点,大嫂人就没了。”贺辰说,“你猜得可真准。”
 
“那他现在怎么样?”
 
“额……”贺辰成功救人后只顾着跑了,压根没注意直到现在约瑟夫都没说一句话。
 
该不会是昏迷了?
 
沉思远见贺辰不说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紧张道:“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没什么。”贺辰心虚地说,赶紧低头查看了一下约瑟夫的身体状况。
 
凌云扫描的结果显示他体温偏低,但生命体征非常稳定,身体里也没有弹孔残留,不过尽管凌云已经飞了那么高,他都没给出任何反应,似乎真的晕过去了……
 
贺辰:“……”
 
“他很好,没、没受伤……”贺辰囧道,在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被随意偷袭后,在空中止住了飞行的步伐,轻轻摇了摇约瑟夫,小声喊道,“大嫂,醒醒?”
 
约瑟夫没有一点反应。
 
贺辰:“……”
 
过了好半天,贺辰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
 
沉思远接着问:“他现在怎么样?你能不能给他一个通讯……”
 
“不用了,他现在不能说话……”贺辰囧道,“可能我刚刚飞太快,把大嫂给震晕了吧。”
 
沉思远:“……”
 
贺辰趁机偷偷检查了一遍通话权限,确定不会被贺翌听到后,才问:“现在怎么办?万一被我哥知道了,他不得弄死我……”
 
“赶紧回来把人送医院啊!”沉思远气得半死,“你怎么不试试把自己绑战斗机上,再绕图林半圈呢?”
 
贺辰受教道:“……哦。”
 
而后他看向地面的联盟指挥中心,他们刚刚在里面埋的炸弹此刻逐一引爆起了连锁反应,原本平滑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个龟裂的凹陷,正从中心急速下塌。
 
“机械军团全体成员。”贺辰打开了所有频道,将命令发了出去,“行动结束了,务必在两分钟以内全部撤离到安全地带。”
 
凌云的侧翼缓缓展开,变形成一个半球体,地将昏迷不醒地约瑟夫包裹起来,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没一会儿,机械军团纷纷从指挥中心撤出,贺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打开了凌云肩上的装置。
 
“请连接图林中央司令部……”贺辰说着,放置在他肩头的那枚银色的导弹被推了出来,慢慢调整了方向,尾部鲜艳的红漆异常艳丽,“行动代号静默,申请发射权限。”
 
电话那头传来贺翌的声音,兄弟二人同时默默地计时,随即核弹被发射了出去。
 
导弹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宣告一切都走向了终点。
 
贺辰注视着核弹没入地面,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随即凌云的侧翼彻底将约瑟夫裹紧。
 
而后凌云骤然加速,转眼间消失在了天际。
 
所有的事情都随着这枚炸弹结束了。
 
历时172天,图林以极为惨痛的代价将这场战争画上了完整的句号,他们成功地守住了自己的家,保护了这个星球最后一方净土。
 
而历史的车轮也彻底地偏移了轨道,往另一个方向缓缓驶去。
 
“贺辰,你知道自由联邦的别称是什么吗?”
 
“它不是只有一个名字?”
 
“不,它还有一个代称,我们把它称为理想国,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人类社会不断进化后的最终产物。”
 
“它就是个狗屎。”贺辰不留情面地骂道。
 
沉思远笑了笑,没有反驳,接着说:“或许图林如今并不完美,但在我心中,它才是最后的乌托邦。”
 
“当然了,图林这么好,这可是我家啊。”贺辰得意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图林,那你嫁给图林人怎么样?”
 
沉思远微笑着说:“好啊,不过……”
 
“不过什么?”
 
“我要的聘礼很贵的,你愿意给吗?”
 
“你想要什么?”
 
沉思远笑而不语,将手搭在了贺辰的胸口上。
 
第86章:和解
 
成功炸毁联盟指挥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图林一片沸腾,随后军方公布了贺辰发射核弹时的影像资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贺辰社交网的粉丝就暴增到了上千万。
 
贺辰手里的unas一直在震,新消息提醒响起来就没间断过。
 
贺辰:“哈哈,之前他当梅普尔代言人的时候,还跟我炫耀过他粉丝有3000多万呢,我说我的粉迟早会一个亿,你看……”
 
沉思远:“……”
 
贺辰:“我要把简介改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沉思远:“……”
 
见沉思远不理他,贺辰也不在意,看了下周围没人,又把头搭在沉思远肩上,没头没尾地偷偷问他:“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沉思远没明白。
 
“这个……”贺辰暧昧地摸向沉思远的后腰。
 
沉思远:“……”
 
沉思远脸一红,瞬间反手把贺辰的手拍下去,警告道:“你够了啊。”
 
贺辰笑嘻嘻地抱着他,又小声和他商量道:“你搬过来跟我住吧?要不然下个月我开学,你就见不到我了。”
 
“谁想见你了……再说了,你周末不是放假吗?”
 
“搬过来好不好?”贺辰充耳不闻,继续循循善诱道,“我买的房子离梅普尔更近,你上班更方便嘛。”
 
“我又不用去上班,要去也是去实验室啊。”沉思远翻白眼道。
 
“那我不管。”贺辰无赖道,“你不跟我住一起,我性生活怎么办?”
 
沉思远彻底无语了:“……你闭嘴。”
 
“我打仗好累哦,都没人来抚慰我受伤的心……哎,你就这么对待从前线下来的英雄吗?”
 
沉思远怒道:“你神经病吧!”
 
中央司令部的军官们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贺辰赶紧挡在沉思远前面,同时给他顺毛:“别激动,别激动,我实话实说而已……”
 
“……滚。”沉思远简直要被贺辰气死,本来赢得战争是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而且贺辰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按理说也是十分让人感动的桥段,偏偏贺辰……
 
沉思远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淡定,岔开话题道:“你真的不告诉你哥哥,你已经把刘易斯先生救回来的事情吗?”
 
“告诉他干吗?”贺辰说,“等我妈回来了我再告诉他,你也得替我保密。”
 
“怎么呢?”沉思远不太明白其中的渊源。
 
贺辰在这个问题上不愿多说,看了看时间,道:“走,一起去接我妈,我爸要下飞机了。”
 
见贺辰要走,皇室办公室的秘书匆忙跑过来,对他行了礼,匆忙道:“殿下,您的庆功宴——”
 
“啊呀,搞什么庆功宴啊……”贺辰只要一想到那些舞会头都大了,对秘书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我无所谓,你看着办。”
 
“殿下,要不……”
 
“噢,对了。”贺辰忽然指着沉思远说,“找个时间叫裁缝给我男朋友做一套礼服,到时候我和他……嗳,算了算了算了……”
 
贺辰忽然想起庆功宴上他得穿军装,又反悔道:“你自己安排吧,做完了把流程发给我就行。”
 
徐林枫一回来就进了医院,经检查后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长期不进食造成了营养不良,还有高烧引发的一系列不可逆的后遗症。
 
贺远征全程陪同在他身边,做智力检测的时候一直耐心地拍着他的背,让他不要着急。
 
“戴文光一直觉得我是骗他的,其实我没有……”徐林枫无奈地说,“我现在无法、无法很快地想到答案,就好像一根管子里塞了一粒、一粒石子一样,被堵上了。”
 
“没关系,亲爱的,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种情况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而且检测出来的数据显示你还是在正常范围内。”贺远征安慰他说,“当了半辈子天才,现在来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怎么样?”
 
“嗯,好……”
 
“我在想之后我……”
 
帝后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被闯进病房里的人给打断了。
 
“母后!母后——”贺翌冲过去直接跪坐在了徐林枫面前,表情极为崩溃地抱住了徐林枫的腿。
 
贺远征把最高指挥权给了他,战后太多的工作需要处理,以至于他现在才得以空出时间,将剩余的简单事务移交给贺辰。
 
徐林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他搂住,摸了摸他的头:“快起来吧,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还哭上了?”
 
贺翌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滔天的愧疚与汹涌的喜悦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他泪流满面地抱住徐林枫不肯松开,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颤抖着身体,几乎开不了口说话。
 
徐林枫与贺远征对视了一眼,后者有些摸不清状况。
 
徐林枫有些尴尬地继续拍了拍人高马大的儿子:“你都26了,要当皇帝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哭鼻子……你看我现在、现在好好的,不是没事吗?”
 
“对不起,母后,对不起,对不起……”贺翌说,“请您原谅我……对不起……”
 
贺远征还处于状况外,用眼神询问徐林枫是怎么回事,徐林枫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我很早之前就想向您道歉,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您说……对不起……”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小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没怪过你,哪来的什么原谅不原谅……”徐林枫拍着他的肩,柔声道,“听话,快起来,嗯?”
 
贺远征伸脚踢了踢贺翌,提醒他别这么失态。
 
“母后,对不起……”
 
贺翌哭得像个大孩子,这五年多以来的矛盾像扎在他心中的刺,无时不刻地蚕食着他,如今终于拔了出来。
 
“好了,好了……”
 
贺远征轻咳一声,徐林枫无奈地对他笑笑,示意他先回避。
 
忽然贺远征收到了贺辰发来的信息。
 
[贺辰]:爸爸,大哥到医院了吗?
 
[贺辰]:如果他到了,您过一会儿跟他说,刘易斯被我救回来了。
 
贺远征:“……”
 
约瑟夫·刘易斯?那个传说中的徐林枫接班人……跟贺翌什么关系?
 
皇帝陛下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一个很巧合,但又意料之中的事实——他们父子三人,选择的对象类型,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第87章:终章
 
而后皇帝在爱人的示意下暂时离开了病房,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儿子。
 
道歉的话并没有那么难说出口,贺翌跟徐林枫谈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他在说,而徐林枫则默默地听着。
 
时间一长,贺翌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受伤的后……后遗症,也没、没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只是有时候我跟你们交流会变得有些、有些困难。”徐林枫笑着说,“而且我经常想不起来我要说什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你们可能会辛苦一些。”
 
“怎么会这样……”贺翌脸色都变了,徐林枫赶紧拉开抽屉,将诊断书拿给他看。
 
“你看医生写的,只是一点小问题,还是有可能恢复的。”徐林枫安慰他说,“你爸爸会带我去、去……去旅行,他规划了很多路线。大概下个月他就会把皇位给你,不过我不能出席你的……你的加冕仪式了。”
 
贺翌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也不愿再想起国葬那天的事情,但徐林枫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他死而复生的原因不论是贺远征还是皇室方面,都不想将它公之于众。
 
“但是我可以戴头盔在旁边看你。”徐林枫说,“混在卫队里面,所有人都认不出我的。到时候全国直播呢,你不能分心。”
 
徐林枫忽然又感慨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登基的样子……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跟辰辰都这么大了。”
 
虽然徐林枫没有说太多,但贺翌知道,他与贺辰成长过程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都被徐林枫记录了下来,从满月、上小学到过生日还有成年礼……囊括了方方面面。
 
他把这些瞬间制成两本精致的相册,偶尔会翻出来看看,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在徐林枫走之后贺翌整理东西时无意间发现的。
 
其中有一张照片上徐林枫的脸色非常苍白,贺翌觉得不对劲,便拿着相册去问贺远征。
 
贺远征想了一会儿,便了然道:“噢,那天,我想起来了……他出外勤中弹了,伤还没好全,但听说那天是你小学的毕业典礼,你还会在舞台上表演小提琴,他就非要去看,结果回来疼了好几天。”
 
他这么一说,贺翌也想了起来,那天小贺辰跑来看热闹,因为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徐林枫,便缠着他撒娇说要让妈妈抱,可徐林枫破天荒地没答应。
 
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受伤导致的。
 
“母后……”贺翌声音艰涩,喉咙发酸,眼前的视线再次模糊了起来。
 
“我希望你能像你父亲那样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君主,而不止是图林的皇帝。”徐林枫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说,“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你一直就是我的骄傲。”
 
“我会的。”贺翌保证道。
 
“加油吧。”
 
贺翌出来的时候,贺远征站在门口等他。
 
他没问徐林枫与贺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把unas上的信息拨出来,投影到了贺翌面前。
 
[贺辰]:大哥到医院了吗?
 
[贺辰]:过一会儿跟他说,刘易斯被我救回来了。
 
[贺辰]:爸爸,您千万不要那么早告诉他噢,嘻嘻(~ ̄▽ ̄)~
 
贺翌:“……”
 
忽略掉贺辰欠扁的语气,这个消息让贺翌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得知徐林枫未死,他竭力在父亲前面控制住澎湃的心情,急促地问:“贺辰说了他在哪里吗?”
 
贺翌还是没能见到约瑟夫。
 
之前的联系方式已经全部失效了,而贺辰也不知道约瑟夫出院之后去了哪里,按照他的说法,约瑟夫也许都不知道是谁救的他。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约瑟夫不肯见他。
 
对此贺翌无能为力。
 
他无权动用国安局的人力去搜索约瑟夫,事实上他与沉思远一样,如果想藏起来的话,没人能找到他。
 
“别担心,国安局有、有那个……”徐林枫安慰贺翌,但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专有名词。
 
“任务汇报制度。”贺远征接着他的话说。
 
“是的。”徐林枫接过贺远征给他剥的橘子,一边说,“我是他任务的发起人,在任务结束后的一周之内,他必须要向我汇报情况。不过现在我的工作应该是海伦负责,也许乔会去找她。”
 
“好的,我试试吧。”贺翌说。
 
在结束了冗长的新闻发布会一周后就是庆祝图林胜利的宴会,因为宴会的主角定为贺辰,所以皇室办公室把它准备得十分隆重,一遍又一遍地核对了每一个流程细节,包括直播时可能会出现的一切状况,以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想到,问题会出现在贺辰本人身上。
 
虽然是露天的场馆,但现场依然布置得富丽堂皇,器皿与边缘的装修都显得十分奢华。
 
沉思远与国安局信息组的同事们坐在一起,一边听主持人说话,一边交谈。
 
“我昨天听他们说,刘易斯先生已经回来了。”同事问沉思远,“沈,你知道吗?”
 
沉思远摇了摇头。
 
“真的吗,谁跟你说的?我真想见见他。”
 
“嗳,我听说他是副局长候选人……”
 
这时主持人忽然宣布贺辰进场。
 
同事赶紧用手肘戳沉思远,八卦道:“别走神了,你男朋友来了。”
 
“快看快看,你家二皇子!”
 
“你的贺辰殿下来了,你还玩什么unas!”同事在他屏幕上方一挥,机器抓取到了锁屏动作,瞬间黑了下去。
 
沉思远:“……”
 
不过主持人的话音落了许久,现场都没有动静。他们都盯着贺辰入场的地方,但半分钟后,贺辰仍然没有出现。
 
主持人捏了把汗,他尴尬的样子也被高清镜头记录了下来,直播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殿下去哪里了?”同事下意识地问沉思远。
 
“我怎么知道……”沉思远无语地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傻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虽然贺辰平时没什么正形,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现在这是在搞什么……
 
沉思远准备启动紧急呼叫系统。
 
然而就在这时,现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被邀请的嘉宾们顿时哗然起来,现场变得有些混乱,直播出现了这样的事故,工作人员大惊失色,赶紧派人去检查路线了。
 
不过紧接着在主持人身后的探照灯,忽然被打开,并向同一方向汇集而去——
 
而后一阵由远及近的特殊引擎声慢慢传来,它暗金色的巨大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那是从天而降的凌云。
 
贺辰来了。
 
宴会的流程中并没有让凌云出现,现场的嘉宾几乎没有人见过凌云的实体,只在电视上能有幸目睹它大杀四方的英姿。
 
凌云的现身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沉寂,它所带来的窒息般的震撼无法言说,每一个动作都威严肃穆得想让人想跪地臣服。
 
可来的不止是凌云。
 
会场的灯光缓缓亮起,众人也看清了处在凌云身后的整个机械军团!
 
千人大军整齐地排成了方队,战甲周围泛出森冷的银光,他们静默地站在那里,给原本热闹的现场平添了一股来自战场的肃杀感。
 
沉思远不知道这是意外的状况,还以为是提前设计好的,哭笑不得地给凌云拍了张照片。
 
直到现场忽然下起了玫瑰雨。
 
无人机拖着巨大的箱子从现场缓缓飞过,完整的、残缺的、花瓣、花苞……所有的玫瑰全部被慢慢洒下了现场。
 
沉思远:“……”
 
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了,不停地去推沉思远。
 
“你傻愣着干吗呢!”
 
沉思远:“啊?”
 
“啊个屁啊你,赶紧出去啊,贺辰殿下要跟你求婚了!”
 
沉思远:“……”
 
沉思远:“嗳,你们干什么……啊啊啊啊放我下来!”
 
同事们完全由不得沉思远反抗,兀自架着他,把他推到会场的入口处。
 
凌云降落到地面后启动了便携模式,将体积缩小至两米高。忽然它腾空而起,伸手将最高处的一朵玫瑰握在手里,随即又慢慢地降落,来到沉思远面前,单膝跪地,捧着手中的玫瑰花递给他。
 
沉思远:“……”
 
沉思远这才注意到玫瑰花的下方,用金丝系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凌云的头盔自动揭开,露出了贺辰英俊的脸,他极为深情地看着沉思远,说:“今天,我披上你为我造的铠甲,献给你最美的玫瑰花——”
 
沉思远紧张地捂住嘴,心跳得极快,整个人如同没入云端般飘了起来。
 
“——我爱你,嫁给我吧,思远。”
 
贺辰话音刚落,机械军团便整齐划一地爆发出震耳欲聋地附和声:“嫁给他吧——!”
 
现场的嘉宾也反应过来,连同主持人一起,起哄道:“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沉思远激动得眼睛都湿了,他被贺辰牵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没人料到贺辰竟然会在全国直播的情况下来这么一出,连帝后二人,包括贺翌在内都震惊了。
 
“咱儿子可以啊,声势比你当年浩大多了。”徐林枫调侃说,“哈哈这下好了,连订婚宴都省了。”
 
“要不咱们先离婚,我再策划一次求婚,保证比臭小子好,怎么样?”
 
“……亏你想得出来。”徐林枫无语道,“……”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贺远征发现徐林枫在碎碎念。
 
“有其父必有其子。”徐林枫往贺远征嘴里塞了一片苹果让他闭嘴。
 
“嫁给他,嫁给他——”
 
“答应啊——!”
 
“殿下好帅!”
 
“国民cp!”
 
“天啊我竟然不知道贺辰殿下和沈顾问竟然是一对!”
 
“嫁啊啊啊啊——”
 
现场乱成了一团,嘉宾们将贺辰与沉思远团团围住,有一些人还开始拿着unas拍摄,在社交网上直播。
 
贺辰笑着打开了盒子,取出钻戒慢慢套在了沉思远的中指上。
 
“两年前,我非常幸运地遇见了你,你是我这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奇迹。我想与你分享我余下的生命,直至我们年华已去,我都会一如往昔地照顾好你,爱你……嫁给我吧,好吗?”
 
沉思远颤抖着声音说:“好……”
 
在他点头的那一刻,全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祝福这一对般配的新人。
 
贺翌独自一人拿着红酒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热闹的情形,忽然感慨地哼起了熟悉的调子。
 
那是一段古乐器的独奏,音色缥缈而空灵,上大学时他曾为这首曲子填了词,并且唱给了刘易斯听。
 
而他哼到一半的时候,手中的酒杯却被来自后面的人夺走了。
 
贺翌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一位金色长发的俊秀青年,眼神慵懒地望着他,语气略带责备地说:“已经三杯了,我不是说过,不许喝那么多酒吗?”
 
华灯流转,破碎的光影尽数融入酒中,醇香浓烈,余韵无穷。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