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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颗蛋蛋爱上你了(机甲 穿越)上——封梓

 文案:

 
作为基因精神力双D级的废物,叶延的记忆出乎意料地好,他记得从出生以来的所有事,他唯一不记得的一件事是——
 
他是从蛋蛋里蹦出来的。
 
而帝国皇帝的到来让他明白,他忘记的不止一件。
 
当然,那都是“出生”以前的事了。
 
柯洛因:我觉得你是爱我的!
 
叶延:如果这么想能让你的病好起来的话。
 
叶延想,幻想症是病,得治!他不觉得他会爱上一个同性,除非……哪天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非人类了!
 
嗤!
 
阅读指南:
 
1.主受,先出场的是攻
 
2.金手指爽文,欢乐轻松
 
3.淡定毒舌受VS温柔内敛攻,攻宠受,可能会有包子
 
4.据说此文以前有个十分高大上的名字叫做《[星际]失落战境》,噗。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机甲 重生
 
主角:叶延,叶阳(柯洛因) ┃ 其它:欢乐轻松向
 
第1章:将计就计
 
“探索号”来报,伽马星系边缘星球发现可利用度高达99%的罕见能源,为表对发现新能源的重视,帝国皇帝携一支皇家近卫军乘“紫荆号”星舰前往该星。
 
星舰驶离帝都的第二天,远在光年外的星辰深处,一艘伪装成星际海盗的军用星舰悄悄尾随在“紫荆号”身后,犹如一头饥饿又不失理智的强大异兽,紧紧锁住前面的猎物。
 
只待一个进攻的机会。
 
“紫荆号”的监控室内,5名护卫军被捆缚着随意扔在墙角,他们的身上属于皇家近卫军的制服有些凌乱了,但他们无暇整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尽管距他们被抓进监控室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折磨着这可怜的5名俘虏,此刻他们的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显现出些绝望来。
 
“呵……”
 
他们脸上的表情显然取乐了来者,刚踏入监控室的男人轻笑了声。
 
笑声压迫着5名俘虏纤细得头发丝儿似的的神经,他们惊恐地抬头看向来人——年轻的帝国皇帝的笑意里似乎带了些嘲讽,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带,他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就如同在帝都嘉德利亚宫殿里的每一次见面时一样,却无端让人生出些畏缩的心思来。
 
年轻的皇帝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注意力,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走向了坐在监控屏前的黑发青年。那名拥有着东方面孔的黑发青年静静地坐在监控台前,目光落在监控屏上,没有因为帝国皇帝的到来而回头。
 
帝国皇帝眼里的笑意深了些,他一只手自然地落到黑发青年的肩上。
 
“我的护卫长,你在这里呆得太久了。”帝国皇帝的手上移把玩着青年颈间的黑发,“有没有兴趣和我共进晚餐?”
 
“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青年甩开颈间作乱的手。
 
帝国皇帝看了眼自己的手,眼里划过一丝可惜,片刻之后,他转而看向监控屏上——尾随其后的军用星舰上的某著名海盗标识清晰可见,这让年轻的帝国皇帝觉得十分好笑。
 
“我希望是在晚餐之后。”帝国皇帝没有放弃争取和他的护卫长共进晚餐的机会。
 
这不分场合轻重的小任性让黑发青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抬头看着身后的人,对上了一张笑脸。拥有s级基因的帝国皇帝的脸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十分赏心悦目,但是此时此刻,黑发青年承认,他没有赏心悦目到。
 
黑发青年无声地看着帝国皇帝,直到后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好吧。”在这无声的谴责中,帝国皇帝败下阵来,他举起双手,“是我错了。”
 
于是,在帝国皇帝的认错声落下之时,尾随在后的伪海盗星舰收到了一条通过特殊线路传来的简讯——
 
成了,请速来接应。
 
这条简讯的到来意味着的是时机。他们久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饥饿的异兽”迫不及待地扑向它们的猎物,却没想到,正面迎上了最猛烈的炮火轰击。
 
幽暗深沉的星空炸开了绚丽到艳烈的火花……
 
两天后,“紫荆号”着陆目的星球,同时抵达的还有它的战利品——一艘饱经战火洗礼而呈面目全非的“海盗星舰”。
 
而我们的帝国皇帝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对战,他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出巡的路上遇到了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心态平和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完成他此次的出巡计划,带着他的护卫长巡视能源矿脉去了。
 
这颗不久前才被编号为mj-1120的星球是一块完全未经开发的宝地,植被覆盖率极高,未发现高等智慧生物,安静却显有几分诡异……它似乎自成一体,任何外来事物都与之显得格格不入,包括这个自发现能源时而迅速建立起来的临时基地。
 
帝国皇帝并不是第一批入驻基地的人,早在发现能源初始,这里就驻扎了一支军队以及一批科研学者。
 
“没有智慧生物?”帝国皇帝不慌不忙地看着由科研组呈上来的研究资料,在他对面,衣着严谨的老生物学家摆弄着桌上厚厚的研究资料,面上带有几分忐忑。
 
“是的。”老生物学家不敢直视帝国皇帝,只能微低着头,装作对桌上的资料十分感兴趣,“尽管这颗星球十分适合人类居住,但我们确实没有发现类人类的高等生物存在。”
 
“我不这么认为。”帝国皇帝淡淡道。
 
“……啊?”
 
“我感受到了。”
 
老生物学家瞪大了眼直视着帝国皇帝,这一刻,惊讶让他忘记了所谓的皇帝威严。
 
帝国皇帝没有在意他的行为,也不觉得被冒犯了,他只是淡淡道:“强大的精神力,这颗星球上蛰伏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威压。”
 
年轻的帝国皇帝是罕见的双s者,基因等级为s级,精神力等级也是s级,这在帝国历史上尚属第一例,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对外界精神力的感应要比常人敏感得多。
 
老生物学家不得不信服他的话:“那……”
 
帝国皇帝揉了揉额头,长时间的精神威压让他有些疲倦:“明日一早就全部撤离星球。”
 
这颗星球虽然有足够大的吸引力让帝国支付一定的代价来收复,但显然不是现在,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老生物学家没有说什么,尽管有些不舍。
 
像是为了验证帝国皇帝的感应般,在一行人滞留在星球上的这个晚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安静的星球像是从沉睡中突然苏醒过来了一般,小幅度的地动渐渐扩大,扩大……
 
兽鸣回荡在整个基地上空……
 
帝国皇帝从睡梦中惊醒,危机感让他不敢多想,他飞快奔向了一个房间,房门在他的暴力作用下碎成几块,屋子里的黑发青年背对着他像是没有感受到这剧烈的震感依旧睡得安然。
 
“陆延,别睡了,我们得离开了。”帝国皇帝抱住黑发青年,在触碰到青年身体的瞬间他才发现,青年并不是睡着了,而是不明原因地昏迷了,而且身体还在颤抖着。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帝国皇帝抱起青年飞快地奔出房间,向“紫荆号”停靠地飞奔而去。路途中,遇上了前来护驾的近卫军,没有多余的语言,大伙朝着星舰的方向奔去。
 
帝国皇帝的撤离命令警示了基地的所有人,所以在异象初露之时,大家就有所警觉,因此大部分的人都及时地赶到了星舰停靠地,在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星舰时,造成这场地动的始作俑者第一次展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
 
克里星人!
 
帝国皇帝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怀里的人。
 
传言在帝国成立之初,克里星人曾活动于帝国的一颗小星球上过,在造成了一场轰动后又无声地消失了,上千年过去,它们再也没有出现在帝国史书上过。
 
严格来说,克里星人并不是人类,它属于异兽,因具有人形拟态而被称为克里星人。古老文献记载,克里星人是10阶异兽,属大型猫科,有翼,亲和植物,破坏力强大,智慧等同人类。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这种消失已久的异兽,所以在克里星人露面之时,这些属于帝国的军人们只当它们是普通的异兽,并准备开启机甲迎战。
 
帝国皇帝立刻阻止了他们的莽撞行为,命令所有的人回到星舰,刻不容缓!他觉察到了异常,这些奔涌而来的克里星人和传说中还是有所不同的。据古老的资料记载,克里星人瞳如黑曜,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这和现下这些双眸猩红嗜血的怪物完全不同!
 
在震天兽鸣中,三架星舰缓缓升空。撤离的途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星舰驶离星球时,他们又遇上了大型电磁风暴,星舰小幅度的晃动起来。
 
“紫荆号”内。
 
帝国皇帝怀里抱着黑发青年,为眉头紧锁的青年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别怕,会没事的。”年轻的帝国皇帝额头抵着青年的额头,声音带了几分温柔缱绻。
 
似乎是感应他的细声安慰,怀里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帝国皇帝的呼吸忽然一滞——
 
躺在他怀里他熟悉的青年的眼眸带上了他所不熟悉的猩红,一如那狂暴失去理智的克里星人!
 
“陆延,你……”
 
帝国皇帝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星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距离星舰不远处,那颗被编号为mj-1120的星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焰红——
 
嘭!
 
流体状的火焰吞噬了星舰,无一逃出……
 
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帝都。空旷的曼维多广场,古老而笨重的大理石时钟的时针慢悠悠地爬过顶点,这象征着一天的结束新的一天的到来。
 
而原本在这一天返程的“紫荆号”并没有如期抵达。
 
有人欢喜有人愁。
 
星际历3025年,凌晨。曼尔亚上将率领军队包围了嘉德利亚宫,不幸的是,意气风发的曼尔亚上将连宫殿宫门都没能靠近就被“螳螂”了,他甚至连浪花都没来得及掀起一朵,这场看似来势汹汹的叛乱就被平息了下去。
 
旭日东升,黑暗褪去。就在这天的中午,年轻的帝国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各大荧幕上,高调发表声明——帝国上将曼尔亚叛变,已流放罪恶之星乌岐星。
 
声论四起,有人责骂声讨曼尔亚,有人质疑叛变的真实性,但帝国皇帝再也没有就此事发表后续声明。
 
帝国首相府,书房。已经178岁的帝国首相季项荣还是一副中年人模样,此刻,他将微胖的身体塞进柔软的靠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在他的面前,帝国皇帝的正面像正定格在全息虚拟屏上,不难发现,这正是从中午的声明视频上截下来的。
 
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停在了季项荣面前,脚步停下之时他的目光扫过了虚拟屏。
 
“父亲。”年轻人收回目光,低声唤道。
 
帝国首相叹了口气,关闭了虚拟屏。
 
“陛下他……”
 
刚从嘉德利亚宫回来的年轻人垂眸:“那不是陛下。”
 
“什么?!”帝国首相身形一颤。
 
“那是百焱。”年轻继续道。
 
百焱,帝国皇帝的专属机甲,全智能化,能变化成任意形态。
 
帝国首相任相位多年,纵然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此刻也不得不微微变了脸色,他急切地站起来:“那陛下呢?”
 
年轻人叹道:“陛下巡视能源星,并没有归来……”
 
第2章:农夫豆豆
 
仿佛撕裂了平和的伪装,潘多拉魔盒自此打开,mj-1120的陨落就像是灾难的开始,以mj-1120为中心,一种未知的暗物质迅速蔓延开来,受其影响,各星球的异兽像是受到什么牵引般,纷纷攻击起人类来。
 
至此,全星系戒严。
 
以后经过长达10多年的磨合,人类从毫无还击之力的劣势地位拔升到能与异兽对峙,其转机出现在第一只幻兽的诞生。
 
幻,即音同“豢”。幻兽是被豢养的异兽——人类发现,异兽蛋如果是在人类手里孵化,那么它会与人类建立起特殊的精神联系,为人类所驱使。
 
机甲驾驶的硬性要求阻拦了b级精神力以下的帝国公民踏上战场的步伐,而幻兽的出现恰好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此,豢养幻兽成为一种风尚。
 
20年后,栖梧星。
 
远离帝都,栖梧星只是帝国万千星球中最普通的一颗,不见繁华喧嚣。这是一颗缺水的星球,大片的荒漠被高高的隔离带阻隔,人类的家园像是无边沙漠中的一方绿洲被隔离带紧紧怀抱其中。
 
阳光比其他星球来得更晚,在半清明半晦暗时分,星球上的人们已经陆续醒来。
 
还有人更早——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在这片流民区,偶尔还有几声钢管碰撞的声音夹杂其中。流民区的小巷里,两个年轻人并排小跑着,在他们身后,一胖一瘦的两人一人举着一截钢管懒洋洋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地打个哈欠,或中气不足地嚎上一嗓子。
 
到了小巷的出口,两个年轻人放缓了脚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叶延呼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
 
“大宝二宝人呢?”
 
大湾也跟着呼了口浊气,不在意道:“被小巷口的花婶请去吃早饭了。”
 
叶延扫了眼空荡荡的小巷,幽幽道:“太不敬业了!”见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自顾自地接过话来,“为什么没请我?”
 
大湾睨他一眼:“大概是因为前几天你抢了花婶家宝贝儿子的女朋友。”
 
叶延微微有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大湾撇嘴:“那你肯定不知道,你曾经也抢过我的。”
 
叶延还不自知“罪恶深重”,脸上一片茫然。
 
见他这样,大湾恨不得把自己一个月没洗的鞋子拍在那张在他看来十分可恨的脸上,他恨恨地咬牙:“叶豆豆,你怎么能这么讨厌!明明是基因d级精神力d级的废物,怎么还能披着一张招人的脸!”
 
在这称得上恶毒的谴责声中,叶延的一张俊脸慢慢变得面无表情。
 
而把自己的邻居兼好友兜头骂了一通后,大湾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意犹未尽地咂咂舌,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原谅这些话我已经想说很久了。”
 
显然,叶延的关注点和常人有些不同,他的情绪变化并不在于别人对他的恶毒的咒骂,而是……称呼,于是他一字一顿强调道:“叶、延。”
 
大湾默了一秒,差点没能对接上对方诡变跳跃的脑电波:“……你哥就叫你豆豆。”
 
叶延道:“他是我爹。”
 
大湾一咧嘴:“别逗了,他那么年轻!”
 
叶延也有自己的坚持:“我觉得我是他和人春风一度一不小心留下的私生子,你都不知道他私底下让我叫他什么……”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不禁打了个寒噤。
 
大湾好奇地歪着头看他:“叫他什么?”
 
叶延垂下眼皮睨他一眼:“你再跟着我就要到苏家门口了。”
 
没能满足好奇心,大湾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声,很快又恢复了元气,他拍了拍叶延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就和苏家二少好好相处一下呗,天天让我们这么堵人,时间久了,我们也无聊得很啊。”
 
叶延在苏家的生态园工作,也不知道在这期间和苏家二少发生了什么,惹得二少处处针对他,一个月前更是雇了流民区的大宝二宝和大湾拿东西堵人,于是这一月来,流民区天天上演堵人戏码。
 
苏家二少不知道,流民区就这么大点,左邻右居的谁不知道谁,怎么可能真的对一块儿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动手,这一个月,他们演戏也演得很辛苦。
 
叶延没和其他人说过他和苏二少的过节,以前没有,现在也不准备说,借口倒是一次比一次顺溜:“你不懂,他嫉妒我。不是我不想和他好好相处,而是他老逮着我不放。”
 
大湾也是了解他的,当然清楚他没有说真话:“你就吹吧,人家苏二少什么没有,嫉妒你啥啊?”
 
在这个本就不十分繁华的星球,苏家的人确实比大多数人都高出一等,苏家二少想要的,只要栖梧星有,也确实都能得到。这话倒是没错。苏家二少输给流民区的叶延的大概只有——
 
叶延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大湾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自己,然后扯了扯嘴角,微笑,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下,松手,退后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某人风化在原地。
 
“丫的!叶豆豆,除了脸,你还能显摆什么!”
 
叶延踏进苏家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与之相反,某人脸色阴沉,一看心情就坏到了极点。
 
“你迟到了。”苏瑜阴着一张脸,在看到叶延浑身完好甚至连狼狈都不见一丝之后,脸色更臭了,“叶延,你这个双d级的废物,你还真以为苏家非你不可了?!”
 
没有跳脚,叶延一如往常地淡定:“相信你对我迟到的理由非常感兴趣。”
 
苏瑜冷笑:“我不想知道你的理由,我只知道,你要被辞退了,马上!”
 
叶延漫不经心道:“哦,那就辞退吧。”
 
苏瑜脸黑了。他并没有想过要辞退叶延,他只是想看到他因为被辞退而焦躁急切的模样。相反的,他其实没有权利辞退叶延,他的父亲十分重视叶延,因为由叶延看守的生态园里的作物长势喜人,比其他人看守的要好得多。
 
天生贱命的农民!苏瑜心中愤懑无处可发,看叶延也越发不顺眼。
 
“那我走了。”不再理会那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叶延转身就想直接离开。
 
苏瑜见他是真的要走,也顾不上了其他,大喊了一声:“站住!”
 
叶延掀起眼皮看他:“有事?”
 
苏瑜还算清秀的脸扭曲了一下,口不对心道:“念在你是初犯……并……认错态度……诚、恳!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纠结得五官都要移位了。
 
叶延全然不顾对方激烈的心理斗争,仍然一派云淡风轻:“哦,那我去工作了。”
 
苏瑜脸更黑了。
 
“调戏”完苏瑜,叶延心情更好了,他甚至想在生态园里哼个小调,只是联想到自己五音不全怕吓到了园里的花花草草才悻悻作罢。
 
20年前mj-1120星球的陨落不仅影响到了异兽活动,而且使得植物的生长变得更加艰难,自然土壤很难再培育出蔬果,要在严格控制条件下的生态园才能培养出蔬果。
 
叶延在两年前就在苏家的生态园工作,可谓“功绩斐然”,在他呆过的小区,无论是蔬菜还是水果都长得水灵灵的,出产量远远高于其他人管理的小区。其秘诀……
 
其实叶延什么都没有干,和别人唯一不同的一点大概是——
 
叶延躺在空地上的藤椅上,拿出掌上光脑,点开轻音乐,再找出一本童话打开。音乐声响起,一只用叶延的话来描述“患了皮肤病破花布似的”的七彩毒蛛爬了进来,趴在了藤椅不远处开始浅寐。
 
毒蛛是苏瑜的幻兽,是三阶幻兽,苏瑜经常指使它来“骚扰”叶延,只是毒蛛似乎很喜欢叶延,每次都安静地趴在一边,从来都没攻击过他。这一点是很奇怪的。事实上,幻兽除了对自己的主人温顺外,对其他的人类并不友好。
 
叶延扫了这名常客一眼,目光回到打开的童话书上,对着面前碧绿的藤蔓道:“今天我们讲《豌豆上的公主》的故事……一位王子想找一位真正的公主结婚……”
 
显然,叶延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无论是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还是那毫无感情如同认读生字的阅读方式都无比清晰地证明了这一点,不过……他还是睡着了。
 
好吧,其实……音乐是给叶延的,睡前读物也是。
 
叶延待的小区是苏家生态园最特别的一个小区,这里种着一株珍贵的碧青果藤。碧青果珍贵且稀少,它能让五阶以下的幻兽进阶,一枚碧青果能让幻兽进阶一到两阶,而碧青果本身的味道也十分吸引幻兽。
 
现在,这株碧青藤上结了3枚果子,而且已经成熟。叶延曾听说明日就会有人来采摘它们。
 
也许是整日对着这3枚果子,在叶延的梦里也出现了它们的身影。在他的梦中,他看到自己伸出手摘下了它们,碧青的颜色让他心生喜欢。
 
一看就十分好吃的样子……
 
……
 
叶延觉得自己是被撑醒的,那饱胀的坠感,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十分清晰。不过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
 
怀揣着吃饱喝足后的幸福感,叶延醒了,然后——
 
叶延抹了把脸,走到毒蛛前面,拍了拍它的脑袋:“小花,去告诉你的主人一声,碧青果失窃了。”
 
三阶幻兽的智力还是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指示的,所以在叶延的嘱托下,毒蛛离开了。
 
独自一人的生态园,叶延看着七零八落的碧青果藤发起了呆。
 
不负所托,很快,苏瑜来了,再然后苏家家主苏简章也来了。
 
苏简章看着乱糟糟的现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叶延没有隐瞒地直言:“我睡着了,碧青果不见了。”
 
苏简章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的真实性。与苏家家主相比,苏瑜就直接了许多了。他叫嚣着直指叶延:
 
“是你偷的吧?!这里就你一个人,肯定是你偷了!”
 
叶延不置可否,顿了顿道:“我会赔偿的。”他并不知道碧青果怎么会突然之间消失了,但是他却先一步提出了赔偿这一条件,他的让步是经过反复考量的,在他们到来之前。
 
丢了碧青果,势必要有人站出来负责,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责任,他都难逃责任。说仗势欺人也好,事实本该如此也罢,苏家不会自己承担这个责任,而除了苏家,还能剩下谁呢?
 
他的退步没有让苏瑜满意,他依旧不依不饶,声音尖利道:“赔?你当然得赔!不仅如此,我还要送你进监狱!你犯了盗窃罪!”
 
作为一家家主,苏简章显然要比苏瑜沉得住气多,他收回目光道:“去查看监控。”这句话是对着身后的仆从说的,在现在这情况下也是最合理的。
 
结果——
 
监控坏了,园里所有的监控都坏掉了。只有生态园出口的监控还是好的,只是据仅存的监控器显示,并没有生物进出生态园。这就意味着……
 
所有人看向叶延。
 
作为目光的焦点,叶延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有d。”远达不到隔空破坏监控的水准。
 
沉默。
 
叶延再一次道:“我会赔的。”
 
苏简章首先打破了沉默:“我回头让人把账单寄给你,碧青果按市价赔偿,你……先到蔬菜园里帮忙。”
 
他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到此为此,碧青果虽然珍贵,但也不是独一无二。而且这事出现得有点诡异,争论下去也不一定会有结果,难得叶延愿意主动承担责任……想到这里,苏简章再一次看了叶延一眼。
 
也有对这结果不满的,比如说……苏瑜。
 
“父亲,他是个贼,你怎么可以让他继续留在生态园!”
 
苏简章对自己儿子今天的表现有些不满,直接甩了两个字把他的话堵了回去:“闭嘴!”
 
这一天的夜里,尿意难忍的大湾从睡梦中起来,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人形身影杵在自己的床前,吓得他差点膀胱失控。等他慌手慌脚地开了灯才发现那是叶延。被吓坏了的他青着脸瞪向在别人家里装人形雕塑的某人:
 
“干啥啊这是?!”
 
人形雕塑幽幽地看着他:
 
“千石林偷蛋,去么?”
 
第3章:虫洞奇遇
 
看到账单的那一瞬间叶延的脸上还是淡淡的,尽管他的内心早已汹涌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100万星币!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刻,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秒。穷人叶延淡定地收好账单,默默地潜入了大湾的屋子,默默地发了大半夜的呆,在别人的屋子里。
 
“千石林偷蛋,去么?”这是他一晚上不睡觉思考的成果。
 
千石林靠近隔离带,在异兽活动异常初期,那里曾是人类与异形交战的战场,十多年过去,栖梧星的异兽早已清除完毕,驻扎在隔离带附近的军队也纷纷撤离,现在的千石林一片荒凉,除了裸露的黝黑的乱石,不见一丝人烟。
 
很少有人去千石林,不仅仅是因为那里荒凉得透着一股诡异,更是因为一个传说。
 
栖梧星之所以名为“栖梧”,是因为传言这颗星球上有高阶异兽炎凰出没。凤凰栖梧,这就是栖梧星名字的由来。而在这些飘渺虚无的传说中,炎凰的栖息地就在千石林一带。
 
炎凰是八阶异兽,在帝国所在的伽马星系,七阶及以上的异兽都属高阶异兽,高阶异兽无比稀少,破坏力与同级机甲相差不多,在幻兽出现至今的近十年中,也只有帝国上将叶振收服了一头七级磷虎兽。
 
虽然说幻兽的驯养并不限制基因和精神力等级,但那只是针对五阶以下的幻兽,高于五阶的幻兽蛋需要人类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将它们从蛋内唤醒孵化,特别是高阶幻兽,它们往往需要a精神力才能与之建立精神联系。
 
所以,在高阶幻兽异兽珍稀却破坏力强大的情况下,八阶异兽的威慑力足以让大多人不愿涉险,虽然这只是个飘渺无据的传说。
 
叶延倒不是畏惧那个传说,他以前没动过千石林的念头只是因为……那边的环境真不怎么好,就那地方,呆上一个小时准得留鼻血,太燥热了!只是现在面对巨额债款,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哦,叶延并不是冲着传说中的炎凰蛋去的,他要是真信了那无根无据的传说才是傻的。
 
千石林作为曾经的战场,那里曾活动着大批二级噬金甲虫,虽然在之后被人类军队扫清了,但难免不会掉下一两颗蛋蛋。异兽是极懂得审时度势的物种,如果环境不利于它们生长,它们会以蛋的形式等待孵化的时机。
 
而在帝国的今天,比蔬果更加昂贵的就属幻兽蛋以及机甲了。
 
叶延的目标就是噬金甲虫蛋。然而——
 
“这里真的有蛋么?”被拉过来作陪的大湾忍不住问。
 
而叶延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那你拉我过来做什么?”大湾缩了缩肩膀,眼睛往四周乱瞄,夜里的千石林比平时更加阴森恐怖。
 
小型照明器惨白的光团打在身前的路上,身后却是看不清摸不透的黑暗,一路走来时不时还会遇上几块轮廓像人的竖石,无端渗人得慌。
 
叶延把身子挺得笔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目不斜视,说出的话也还是维持着一贯口不对心的风格:“我怕黑。”
 
大湾闻言脚下一拐,差点没左脚绊到右脚:“你在开玩笑?”
 
“嗯。”
 
大湾:“……”
 
虽然叶延的笑话娱乐性并不怎么样,但对转移注意力的作用效果还是挺明显的,至少大湾听后心里压力就减轻了不少,也不觉得周围的竖石可怕了。
 
噬金甲虫生活在地底,洞穴连着错综复杂的通道,这是靠它们强腐蚀性的涎液以及尖利的前肢凿成的。噬金甲虫的体形比人类还高大,所以留下的通道十分开阔,人类行走其中,直着身子也碰不到顶。
 
对此,大湾不吝对开凿了这七通八达的虫洞的噬金甲虫们奉上了最诚挚的赞美:“它们是帝国最优秀的建筑家!”
 
“是的,所以它们的收费也是帝国最昂贵的。”叶延幽幽地接过话来,“它们要的是帝国公民的生命。”
 
大湾:“……”
 
叶延没意识到自己施放了“一开口即冷场”的至尊技能,神色自然地问道:“往左还是往右?”
 
“……左。”
 
“嗯。”叶延点头,拿着照明器往右边走,“我往右。”
 
大湾反应慢了一秒,回过神来急忙拉住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分开找。”叶延掀起眼皮看他,“你需要我陪?”
 
“……不需要。”尼玛,你眼里的蔑视敢不敢收敛一点啊!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回答需要?!
 
“嗯,我记得你已经成年了。”
 
“……”大湾眼角抽了抽,咧嘴,提高了声音,“我是担心你怕黑!”
 
“我说过我是在开玩笑,那是真心的。”叶延拍了下他的肩膀,“记得做好标记,别迷路了。”说完转身走了。
 
大湾看着他潇洒而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塞,为自己在刚才对话中的蹩脚表现。他明明可以表现得更男人一点的,比如用“你什么都不怕,干嘛要我陪你来千石林”呛回去,自己似乎有点……后知后觉了。
 
擦!明明两人中自己才是基因好一些的那个!
 
另一边,叶延拿着照明器走走停停一脸认真地寻找着蛋蛋,10分钟过后……20分钟过后……一个小时过去后……
 
叶延停下了脚步,揉了揉不适的鼻头——虫洞虽然没有地表燥热,但是空气质量不好,呆久了会让人不舒服,特别是呼吸道。
 
没有找到噬金甲虫蛋,现下又觉得有些胸闷,他失望地靠在一旁洞壁上,然后——
 
洞塌了。
 
“……”
 
身体随着泥石往下坠,叶延默默地想:自己体重是不是超标了?
 
坠落只是一瞬的事,很快他的身体就碰到了地面,等了一刻,发现真的没再坠落后,他淡定地拂开身上的碎石,从怀里举起照明器——在坠落的瞬间,他将它护在了怀里。事实证明,照明器的质量还是极好的,现在还能继续发挥它的作用。
 
重新恢复光明,叶延目光一扫,然后直直地落在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上,黏上不动了。
 
那金灿灿的颜色,圆润的弧度,还有那淡金色的荧光,那是……
 
一枚蛋啊!!
 
叶延喉结动了动。
 
愣了足足半分钟后,叶延正准备往蛋的方向走去,刚一抬腿却踢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湛蓝的眸,而眼睛的主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
 
是个漂亮的孩子。
 
愣了一瞬后,叶延回过神来想。
 
八岁左右的男孩儿拥有着双漂亮的眼睛,头发是最耀眼的金色。肤色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叶延漫无边际地想着。
 
“咳!”男孩儿咳嗽了声。
 
这声音打断了叶延的幻想,他对上小孩儿的目光,后者因为自己的咳嗽声不自在地错开了与他的对视,那模样就好像自己对着别人咳嗽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
 
很有教养。叶延想。
 
容貌出色,教养很好,也许是个出身大家族的贵族。
 
想到这儿,叶延重新坐了下来,就坐到男孩儿的旁边。
 
“你的?”他问,目光扫了眼那颗金灿灿的蛋。
 
小孩儿没说话。
 
叶延不在意,继续道:“我也发现了。”所以也是我的了。
 
小孩儿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些诧异,就像看到了一个耍无赖的绅士。耍无赖是真的,绅士的错觉来源于叶延的好皮相。
 
“我们决斗吧,谁赢了归谁。”叶延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他对着只有八岁的孩子认真地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小孩儿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你带我离开这里并收留我一段时间,这颗蛋归你。”小孩儿终于开口提出了他的条件,他的声音发音有点怪异,有些沙哑生涩,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的逃生舱被掩埋在了这片地底下也不知道不久了,而自他苏醒到离开逃生舱再到迷失在这虫洞里也已经整整两天了,这两天他唯一的收获便是这枚蛋。
 
叶延是他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希望他带他离开。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需要人的帮助,在他记忆恢复之前。
 
“你要我养着你?”叶延一边问着一边算计着,在发现完全是自己占了优势后,他在心里也做好了决定。
 
小孩儿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尺量似的标准。
 
一个八岁的孩子笑成这样,叶延心头的怪异感不止一点点,但他没有指出,只是道:“我不会帮你找媳妇儿的,所以,等你十八岁成年后必须得离开。”一颗幻兽蛋换来的收养时间如果不是用年来计算的,就太亏了。
 
小孩儿上扬的弧度凝滞了一瞬:“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
 
“失忆么?”叶延一副“你不想我知道太多,我十分理解,也不会多问”的模样。
 
小孩儿:“……”
 
叶延的目光落在他金色的发上,道:“那就叫叶阳吧,和我一个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
 
第4章:废物成双
 
小孩儿脾气好,爱笑,行为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就像披着一个孩子皮相的成年人,说到这里……这孩子身上确实裹着大人的衣服……破烂的,看上去有些年月的衣服。
 
也许是个落难的贵族。叶延对小孩的身份做出进一步的猜测。
 
“你在看什么?”胶着的视线引起了小孩的注意。
 
叶延没有隐瞒:“你。”
 
叶阳笑弯了眼:“好看吗?”
 
——说话方式也不像八岁的孩子。
 
“很可爱。”叶延敷衍地动了动嘴角,站起来顾自脱了上衣。
 
叶阳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有些不解:“你做什么?”
 
叶延没理会他,走到那枚金色的蛋前,用上衣把它打包好,提着照明器照着那崩塌的洞口——洞口不是很深,跌落的岩土垒作一堆,踩着岩土堆往上爬就十分接近出口。
 
“我们要从这里爬出去?”叶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打算。
 
“嗯。”
 
小孩儿垂于身侧的手握了握,他抬起头:“也许我们有更好的出路。”
 
叶延停下打量洞口,垂眸看他:“如果真有,我大概就不会在这里遇上你了。”
 
小孩儿没反驳。事实也确实如此,可他……现在身体虚弱,只凭个人的力量肯定出不了洞口。八岁的孩子也有自己的骄傲,他不愿开口求助于别人,在自己没有和别人交换的筹码的时候。
 
叶延打断他的沉思:“过来。”
 
“做什么?”
 
“抱你上去。”
 
“……”
 
“没有力气走路?”叶延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气色确实不怎么样后就准备过去抱他过来。
 
叶阳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层薄红,他掩饰性地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将自己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绑紧了些:“我可以的。”
 
“嗯。”
 
最终,小孩儿还是由叶延送上去的。
 
把孩子送上去后,叶延又把幻兽蛋和照明器递给上面的叶阳,自己则退后些距离,助跑,踩着岩土堆跳跃,双手撑在洞口坚硬的岩石上翻身上去,动作利落优美。
 
叶阳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他叹道:“你的基因一定很好。”
 
俯下身把幻兽蛋拿过来,叶延淡定道:“很稀有的基因。”
 
帝国普通公民的基因等级为c级,稍出色的有b级,更出色的有a级,或者s级。d级那是传说中的等级,一颗星球出现一人的几率都算是高的了,的确很稀有。
 
叶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你呢?测试过基因等级么?”叶延问。
 
人类的精神力等级基本在5岁的时候稳定,所以帝国公民一般会选择在5岁的时候测试基因等级,和精神力等级一起。
 
叶阳道:“大概有过吧,我忘了。”
 
“是么?”叶延也不细究他是不是说谎,“那过几天去测试一下吧,顺便。”他得了这枚蛋,需要去幻兽公会测试等级,而栖梧星的人类基因等级鉴定也并在幻兽公会测试业务里了。
 
叶阳没有迟疑道:“好。”
 
他这般干脆地回答倒是出乎叶延的意料。也许他不是在说谎,他想。至少在这事上没说谎,否则一测试就没了说谎的必要了。
 
沿着做好的标记出去,到了千石林地表,看到大湾正蹲在一樽竖石前做仰头望明月状,听到脚步声,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斜着眼看他们。
 
“我没有收获。”大湾道。
 
“我有。”叶延将小孩儿推到他面前,“叫叔叔。”
 
叶阳:“……”
 
大湾:“……”
 
“他谁?”大湾养仰着头翻白眼。
 
叶延没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在做什么?”
 
大湾伸出两只手指捏着鼻子,脑袋摆回正常姿势:“我感觉我的满腔热血都要喷薄而出了!”这里真的非常燥热!
 
叶延嫌弃地站远了些。
 
“……”大湾森森觉得,自从认识某人后,自己那颗已然千疮百孔的心再一次被捅了个对穿,他只能将目光挪向一边的小孩身上,试图在那张小天使似的小脸上上找回些安慰,“这小可爱是谁啊?”
 
“叶阳。”叶延面无表情地用拿照明器的手摸了把小孩儿的头,语出惊人,“我儿子。”
 
叶阳:“……”
 
大湾:“……”
 
叶延看着小孩皱眉:“你不愿意?”
 
叶阳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哥哥便好。”
 
“哦。”叶延点头,转向大湾再次介绍,“我弟弟。”
 
大湾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叶延的另一只手,那被衣服包裹着的美妙弧度让他心跳加速了两秒,他惊呼:“那是什么?”
 
“蛋蛋。”
 
话音刚落,叶延只觉眼前虚影一闪,下一秒手上的重量就消失了,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再看向双腿跪地,双手捧着蛋蛋的某人。
 
“嘿嘿……”诡异的笑声想起。
 
“蛋蛋。”大湾抬起头望着叶延笑得像个傻逼,两条鲜红的血从他的鼻孔慢悠悠地淌出来……
 
“……”
 
叶延不忍直视地转头,这一幕与他身边的小孩儿神同步了。
 
自出生起,叶延就住在流民区,流民区里聚集着一批外驻居民,这些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母星,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到这颗星球,并在这里定居下来。
 
叶延的法定监护人,他自认为的父亲,法律上的兄长叶唯安就是在20年前来到这颗星球上来的,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收养了叶延。
 
叶唯安并不常在栖梧星,他时不时地会消失一段时间。在叶延还小的时候,他消失的时间段比较短,等叶延自立了,他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最近一次离开是在两年前,至今还没有回来。
 
叶延是想告诉自己的监护人他收养了一个孩子的,只是苦于找不到人,这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叶唯安在这颗星球上的唯一固定资产就是他们居住的这间三室一厅的套房了,不大不小的房子,在3045年的帝国,这值不了不少钱,所以,即使拥有房产,叶延依旧是穷人一个。
 
“你住这间屋子,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我把衣服送进来。”叶延一边安排着一边上网订购孩子的衣服,网上服务发展至今,网购只需要短短10分钟就能收到由机器人送来的实物。
 
小孩儿叶阳真诚道:“我等一会儿再洗也行。”
 
叶延停下操作中的手,顿了顿,看向小孩:“你在害羞?”
 
“没有。”叶阳否认。
 
“哦,那就快去吧。”叶延再次忙碌起来,他头也不抬,“天快亮了,等会儿我们去幻兽公会。”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幻兽公会?”听到陌生名词,叶阳有些迷惑。
 
“就是测试等级的地方。”叶延订单完毕,关上光脑。
 
“我记得那应该叫人类等级鉴定所。”十年前幻兽没出现的时候确实叫这个。
 
叶延出了房间取了一支营养剂回来,塞到叶阳的手里:“显然这名字太傻了。”所以,被改掉了。
 
叶阳:“……”
 
等两人都收拾好,就一同到了隔壁的房间,敲响了房门。过了老长时间,门才从里面打开,大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门后。
 
“将蛋交出来。”叶延没有一句废话,目标直接。
 
“借我再瞻仰瞻仰呗,咱们这么要好!”大湾整个人面条似的挂在门上。
 
叶延掀起眼皮看他:“你不想知道蛋的等级?”
 
大湾立刻站直了身体,抹了把脸:“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行!”
 
用了黑色的盒子将蛋装好,由大湾抱着,三人去了幻兽公会。这天还早,24小时服务的公会除了他们就只有几个打着瞌睡的接待。三人兵分两路,叶延带着叶阳去测试等级,大湾则带着蛋去测试。
 
“紧张吗?”在去测试的路上叶延问。
 
叶阳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紧张?”
 
“我只是例行问候。”叶延走了几步,接着道,“当年也有人这么问过我。”
 
“……”叶阳问他,“你怎么回答的?”
 
“和你一样。”
 
沉默着到了测试点,叶延将小孩儿送进了门,自己没进去。
 
测试等级很快,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但也有例外,比如……当年的叶延。
 
当年叶延测试等级的时候,不管是精神力等级还是基因等级,测试仪都没有反应,最后只能用等级太低,测试仪不够敏感测试不出这个理由解释。
 
所以说,其实……d级还是叶延被高估了过后才有的等级。
 
叶延想起了过往,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孩子似乎进去已经很久了……
 
“……”
 
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
 
半个小时候,门终于打开了,走出来的小孩儿脸色有些怪异。
 
叶延默了一秒,摸了摸他的头发:“饿了么?回家的路上,我们可以到顺便到超市买点蔬菜,你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八岁的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眸光闪烁:“……听说我是d级,基因和精神力都是。”“听说”一词在这里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但这恰恰表明了孩子诧异到极点的心情。
 
叶延揉了下他的头发:“我也是。”
 
“啊?”
 
“我也是双d级。”叶延说。这大概……算安慰吧。
 
两人沉默着出了检测点,一直沉默到公会大厅,没料想,与正踏入大厅的苏家二少打了个照面。
 
苏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哟!这是谁不相信命运,所以来二次测试的么?”苏瑜哼笑了声,“废物!”
 
“你……”叶阳正想说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幻兽测试点跑出来,“二少!”
 
苏瑜见到男人也顾不得叶延了,脸上带了丝急切:“怎么样?”
 
“恭喜二少,你从拍卖会拍下的幻兽蛋是罕见的五级翼族幻兽蛋!”
 
闻言,喜色爬上苏瑜的脸,他傲慢地斜视了眼叶延一眼,准备把中年男子怀里的幻兽蛋抱回来,就在这时,幻兽测试点传来了一阵骚动。
 
“天啊!是八级炎凰蛋!竟然竟然……”
 
“没想到炎凰蛋真的会出现在栖梧星!”
 
“我竟有幸看到……”
 
……
 
骚动离大厅越来越近,苏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些混杂的声音,他惊愕地看过去,见一名其貌不扬的男子抱着一枚金灿灿的蛋带呆愣愣地出来了,并离他越来越近。
 
男子呆呆地抱着蛋,越过他,走向叶延:“叶豆豆,你的蛋……是炎凰蛋。”
 
苏瑜愣了。
 
第5章:叶家三宝
 
栖梧星出现八级幻兽蛋,这一重磅消息一经传开迅速掀起了惊涛骇浪,闻者无不惊叹发现者的好运气,后来听闻发现者竟只是个双d级的废物,无不感叹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幻兽蛋大概就是上天对“天生残疾者”的抚慰吧……
 
可……
 
还是很嫉妒有没有?!
 
怎么就不是自己发现的呢?!
 
有这想法的绝对不止一人,苏家二少自以为自己好运,在拍卖会上淘到了一枚未知幻兽蛋,迫不及待地来公会鉴定,没想到……苏瑜抱着之前还被描述成“罕见”翼族的幻兽蛋,脸上的表情还有点飘忽:“这,这真是炎凰蛋?”
 
叶延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淡定风格,在初闻消息一愣之后很快回归清明,他没有把蛋从大湾手里接过来,只是看着苏瑜道:“你喜欢?”
 
苏瑜抱着蛋的手一紧,没有说话。
 
“那就给你吧。”叶延淡淡道。这话一落,全场都静下来了。
 
苏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说……”
 
叶延截断他的话,幽幽道:“如果你能把它唤醒的话。”
 
苏瑜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叶延:“你这个双d级的废物,你以为你能把它唤醒么?你能么?你以为我稀罕这东西?”
 
苏瑜的基因和精神力等级都只有b,这一直是他的痛,平时都尽量不去触及这个话题。
 
说起来,双b级在帝国众多公民中算得上中上水平了,不是拿不出手的水准,这坏就坏在他有个双a级的天才姐姐。同一父母生的,这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尽管他在外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表现出以自己的天才长姐为荣。
 
八级高阶幻兽蛋,这在帝国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按照理论来说,唤醒它必然需要极优秀的精神力。这远远不是只有b级精神力的苏瑜能办到的。
 
苏瑜觉得他被人耻笑了,而且是被一个只有d级的废物!
 
“我才不稀罕这个鬼东西!”他气呼呼道。
 
“你稀罕。”叶延一如既往地淡定着,尽管对方在对他进行着最恶毒的人身攻击。
 
苏瑜被气坏了。
 
“你这个专门偷鸡摸狗的贼,我是疯了才会和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讲话!废物!让开!”
 
苏瑜重重地撞开叶延,抱着自己的蛋出了幻兽公会。
 
叶延不以为意,他扫视了眼四周,见不少围观者脸上表情丰富,显然看戏看得欢快,嘴角小弧度地抽动了下。他伸腿踢了踢一旁的大湾,后者在这一踢之下才悠然回过神来,一副意犹未尽地咂了咂舌。
 
叶延:“……”
 
“豆豆……”
 
叶延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叶延。”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回家。”叶延简短地丢下俩字,提腿往幻兽公会外走,顺便拉走沉默在一旁的小孩儿。
 
“啊?”大湾反应慢了一秒,落在了原地,“我们这就走了啊?”
 
叶延回过头睨着他:“你难道还想搭个台,站上面展示让人围观一下?”
 
“……”大湾默默地跟着出了幻兽公会,等大脚卖出公会门口,才小声道,“叶豆豆,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特别令人讨厌?”
 
热闹散去后,公会又正常运作起来。一个母亲陪着孩子进了测试点。
 
“结果怎么样?”那位母亲有点急切地问。
 
看着测试仪上不断飙升的数值,测试官笑着道:“别急,还没测试完,不过很不错。”
 
半分钟后,数值已经过了b级正往a级靠近,测试官脸上笑容更诚挚了:“非常不错。”
 
一分钟后,数值突破a,还没有缓下来的趋势……
 
测试官笑容滞了一瞬,看着数值停在测试仪数值上限的地方,他默了一秒,对着那位母亲道:“测试仪坏了,重新测试一遍。”
 
……
 
五分钟后,母亲带着最终被鉴定为b级的孩子出来,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明明b级还是不错的等级!
 
八级炎凰蛋的事在网上传开了,叶延对此早有预料,因此也不觉得惊讶,令他惊讶的是,他接到了他的监护人的视频电话。对于叶唯安其人,叶延面对他时总是有点……呃,不知所措。
 
——
 
“宝贝豆豆,我想你!”
 
叶延:“……”
 
叶唯安:“豆豆有想我么?为什么不说话,来,叫声主人~”
 
叶延:“……”
 
叶唯安略有点忧伤:“是基因的原因么?为什么到现在还学不会?唉……”
 
叶延:“……”
 
叶唯安终于恢复了常态,问:“听说你得了一枚炎凰蛋?”
 
“你想要?”叶延问他,在他记忆中,自己的监护人的精神力似乎是a级,想要炎凰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有唤醒它的可能性。
 
出乎意料的是,叶唯安拒绝了,很干脆地。
 
“不要,我有更厉害的。”叶唯安似乎对炎凰蛋真的没什么兴趣,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身后的小豆丁是你儿子么?”
 
叶延看了眼叶阳道:“他希望做我的弟弟。”
 
作为话题中心的小豆丁叶阳:“……”
 
叶唯安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人陪着你我也放心了很多。”
 
事实证明叶延十分了解他那不靠谱的监护人,其了解程度可以达到,从一句看似平淡的话中读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于是他问:“有多放心?”
 
“放心到就算再过十年,我也不担心你会因为没有我的陪伴而患上忧郁症。”叶唯安认真道。
 
叶延点头:“所以你还要10年才回家?”
 
不知道是被话里的哪些字眼影响到,叶唯安失神了一秒,他很快又扬起笑容:“一年。最多这么久,我就回来。”
 
“好。”叶延道。
 
视频电话挂断后,叶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出神,直到有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额头。
 
叶延没有动,眼睛往上瞟,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湛蓝的眼。
 
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叶阳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笑:“我以为你需要安慰,你的表情看上去是这么说的。”
 
叶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来你已经从打击中走出来了。”
 
叶阳微微上扬的嘴角在他的话中硬生生地拉平了,他默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d级废物……
 
从打击中走出来?不,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抚平这个伤痛,接受这个称号。
 
从这一点来看,同是d级的叶延就能抗打击得多……战斗力也不错,从语言上来看。
 
网上穿得沸沸扬扬,现实中与之相较却要平静得多,不过,距离不再平静也不远了。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一个熟人。
 
叶延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他从没有想过,苏家家主会有踏进流民区的一天,叶延可以发誓,这个男人从踏进流民区到自己的家门口这段路程中一定都是皱着眉头的,尽管他现在把所有的鄙夷都掩藏得很好。
 
苏简章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叶阳身上——叶阳长得极好,如果不是等级鉴定出来了,会有不少人误会他的基因等级。
 
“他是?”苏简章问,他并不是好奇心富足的人,只是担心这个孩子会是竞争炎凰蛋的一人。
 
“我弟弟。”
 
苏简章眸光一闪:“以前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嗯,我也不知道。”确实是突然冒出来的。
 
苏简章:“……你会把炎凰蛋给他?”
 
叶延淡淡道:“他不喜欢踢球。”d级基因拿八级幻兽蛋能做什么呢?
 
“……”苏简章咳了一声,他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我想,如果你需要转售幻兽蛋,我可以帮忙。”他没有提百万星币负债的事,因为在八级幻兽蛋面前,那其实算不了什么,提了反而惹人恶感。
 
叶延没有和他打太极,直接挑明了话题:“给苏珩?”苏珩是苏家大小姐,双a级的天才,确实有可能唤醒炎凰蛋。
 
苏简章没有否认:“她要从帝都回来了。”
 
苏珩和叶延同岁,现在是帝国皇家学院二年级生。
 
叶延和她很熟。
 
“好。”叶延道。
 
苏简章脸上闪过喜色:“价格……”
 
叶延打断他:“之前欠下的债款抵清,然后再给我百万星币。”这百万星币是给同去千石林的大湾的。
 
苏简章惊讶地看向他:“确定只是这样?”两百万星币真的是太便宜了。
 
叶延淡淡道:“嗯。”
 
苏简章首次露出了笑容,从踏进这流民区后。
 
载着苏家家主的飞车飞快地远离了流民区,车上,助理小心翼翼地抱着幻兽蛋:“那小子是真傻啊,果真是只有d级的基因,智商有点欠缺吧?”
 
苏简章淡淡地瞥他一眼:“大小姐回来后,别让他们见面。”
 
助理不懂,但也没问。
 
第6章:精神种植
 
对于用两百万星币就把炎凰蛋卖了这事,大湾惊讶得下巴都要脱臼了,就算后来得知自己也是受益者之一,也不能安抚他吓得一颤一颤的小心肝。
 
“叶豆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苏家养的一条狗。”大湾捏着嗓子叫嚷,“还是很忠诚的那种。”两百万星币就把八级幻兽蛋卖了,这相当于白送了。
 
叶延正抱着刚签收下来的包裹路过他身边,一个不小心包裹脱手了,分量十足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十分巧合地砸在正翘着二郎腿一个劲抖的某人的脚上——
 
“嗷!!”
 
大湾虾米似的勾着身子。
 
“不好意思。”叶延弯腰将包裹抱起来,“手滑了。”
 
大湾:“……”这手滑的时机地点都好巧!
 
“你买的什么?”大湾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试图把那包装得严实的包裹看穿,不过,他失望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叶延也没有想隐瞒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礼物。”
 
“给我的么?”大湾双眼闪光,他突然间觉得,刚才砸在脚上的就是传说中的幸福的质感啊!
 
一直沉默在一边的叶阳也好奇地看过来,他也有点想知道这礼物是什么。
 
“不是。”叶延直接戳破了某人的幻想,转过身对着叶阳道,“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叶阳受宠若惊:“给我的?”
 
“嗯。”
 
惊讶褪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叶阳踩着轻快的小步伐走过去,“是什么?”
 
叶延把包裹放在桌上,蹭蹭剥落包装,直到露出庐山真面目——书,陈列得整整齐齐的纸质书。
 
而且是……儿童读物。
 
“喜欢吗?”叶延问,眼里有些期待。
 
“……喜欢。”
 
“嗯。”叶延将书亲自抱起来推到小孩儿的怀里,末了,还揉了把小孩儿柔软的头发,“喜欢就好。”
 
叶阳:“……”他其实想说,他早已脱离了儿童的范畴了。
 
叶延看着惊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孩儿,自觉非常明白孩子在收到礼物时欢喜又有点小别扭的心理,于是他十分谅解地给他解了围:“放到屋里去吧。”
 
“……好。”
 
叶阳带着他的礼物消失在房门后,大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觉得他并不喜欢你的礼物。”
 
叶延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在网络发展的今天,书本其实算得上珍贵的礼物了。而且他选的读物,都是……自己喜欢的,好吧,至少曾经喜欢过。
 
“你不懂孩子的心理,小孩子怎么可能喜欢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捧着书看呢,同样是接受知识,他们更喜欢热闹的集体生活。”大湾颇有儿童专家的架势,“你应该让他参加网络学习班。”
 
叶延垂眸沉思中。
 
于是在这一天的晚上,被拨亮了心中那盏明灯的叶延走进了小孩的房间,递给了小孩一顶头盔,和他一起进入了全息网络中。
 
全息网络需要录入实名信息,以确保网络安全。但这些真实信息都是隐秘的,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当然,厉害的网络黑客除外。
 
早在叶阳入驻叶延家,叶延就带着他办理过身份卡,所以,叶阳的资料显示的是叶延的弟弟。
 
“昵称?”叶阳一边填着资料,一边问身边的人,“昵称填什么?”
 
叶延看了眼小孩的脸,道:“小可爱羞哒哒。”
 
“……”叶阳“娇躯”一震,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会写么?”叶延看着他没动,友好地帮助他填上,“我帮你。”
 
于是,叶延带着呆愣愣的[小可爱羞哒哒]进了全息网络。
 
全息网有个叫接待大厅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看到关注率前一百的网络趣事,它们以公示的方式悬在公告屏上。而现在,栖梧星惊现炎凰蛋的帖子就高悬首位。
 
叶延的视线淡定地滤过第一帖落在位居第二的帖子上:“新型种植法课程直播?唔,太高端……”
 
叶延正准备滤过这贴往下看,突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扯,他低下头,迎上叶阳渴望的目光。
 
“你喜欢这个?”
 
“嗯。”叶阳点头,他其实不是喜欢这个,他是怕又被送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和一群小屁孩讨论如何让自己看起来萌萌哒……会取出“小可爱羞哒哒”这种名字的人,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一点也不喜欢做个萌哒哒的小罗卜头。
 
也许是他眼里不容忽视的强大渴望,叶延妥协了,他再次看向那个噱头十足的帖子,确定课堂时间还没有开始后,敲定了下来。
 
直播课堂是在一个付费的房间进行的,花费了200星币这一笔昂贵费用两人才得到两个末等位置后,叶延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们可以去其他的地方。”叶阳道。
 
叶延将背挺得笔直,他臀部下的座位坚硬冰冷,散发着属于末等座位该有的合理的劣质气息。“如果你可以把花费掉的钱退回来的话。”他说。
 
叶阳沉默。
 
叶延将他的不开心表现得很明显,但小孩儿未必能明白他不开心的缘由。他在意的并不是花费掉的20星币,而是管理员以孩子什么超标的理由拒绝了他买儿童票的行为。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明明他家小孩儿这么可爱!
 
两人都很沉默。
 
直到叶延身边的空位有了主人。
 
坐下的女孩是个健谈的年轻人,她刚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自来熟地拉着叶延唠嗑:“天啦,今天的运气太好了,没想到一上网就碰到季黎大师的课程,我该早点来的,都没有靠前的位置了……”
 
早点?
 
叶延有些无语,他记得他看到公告的发布时间只是在五分钟前而已。
 
“莫伊那个贱人,她肯定一早就得到了消息,难怪推说今天有事呢!她别以为我没看到她,穿得花姿招展的坐在前排,这心思瞎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来……”
 
叶延:“……”
 
女孩说着说着多愁善感起来:“季黎大师肯定不会看上她的,她长得也不怎么好看的。”后面一句说得有些牵强,也许带了主观色彩,叶延想。
 
“你也是来看季黎大师的吗?”自顾自地发泄了一通后,女孩终于想起照顾她的听众的情绪了。
 
不过还不等叶延回答,坐在一旁的叶阳先回答了:“季黎大师?”
 
女孩扫了眼叶阳,莫名地感叹起来:“季黎大师的魅力越来越大了,连小孩子都迷上他了。”
 
叶阳、叶延:“……”
 
也许身边的只是个幻想症精神疾病者?
 
女孩看出了端倪:“你们不是为了看他来的?”
 
叶延淡淡道:“我们为了新型种植法来的。”他这么说着,尽管在他心里早已认定,这只是一个噱头,空有漂亮的称号。在种植越来越难的时代,想要被冠上“新型种植”之名,这有多难,全帝国都知道。
 
况且,这个叫季黎的还似乎只是个靠脸吸引脑残米分的“大师”。
 
“那不就为了他。”女孩道。
 
叶延没说话,他只想课程早点开始,让他早点享用了他用200星币换来的服务后,早点离开。对于这点,叶阳深有同感。
 
虽然是“靠脸吃饭”的,但是那个叫季黎的职业素质还是不错的,出现得十分准时。在这一刻到来之前,叶延以为场面会随着季黎的到来而失控,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事实上,房间里很安静,连个窃窃私语的没有。
 
不可思议!
 
接下来就是授课时间。
 
季黎长得极好,对此叶延早已预见,令他觉得意外的是——
 
这个授课的年轻人似乎……不怎么草包。
 
“……和普通生态种植不同,精神种植不需要昂贵的生态设施,只需要这种特质的土。”季黎拿起台上用真空袋包装好的土样,“这是恒生星的特质土壤,土壤较普通土壤要昂贵些,但较全套的生态设备要便宜得多。”
 
恒生星是伽马星系的一颗无人星,环境恶劣,星球上的气流运动诡异。人们第一次正视这颗星球是在五年前,那一年一支探索队伍在该星上莫名失踪,并在一年后的另一颗小星球上找到了他们。
 
“现在,将种子种入土壤中,当然,种子不会就这么萌发,还差一道工序。”季黎亲自操作着,那认真的模样使得听众也认真起来,“最后需要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闭上眼,释放精神力,将萌发这一愿望传递出去。”
 
季黎再次睁开眼,而伴随着睁眼的动作,土壤里蹦出一截鲜绿喜人的嫩芽。
 
有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所以……”季黎顿了顿,“精神种植是成功的。当然,这成功少不了这土壤的帮助,事实上,这种土壤里含有一种未知的物质,它能将人类的精神力吸收转化为特殊的能量供植物使用。”
 
……
 
种植课程不长,甚至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叫季黎的年轻大师讲完了他的课就离开了,他离开后,听众也慢慢散去,随之而去的还有热烈的探讨声。
 
“他讲得真好。”回到接待大厅里,叶阳对着叶延道。
 
“可是对我们没什么用。”叶延没有忘记自己d级的精神力。
 
“……理论知识听上去也不错。”
 
退出网络后,叶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叶阳看出他的异常,有些担心。
 
“在想……”叶延回过神来,面上还残余了些恍惚,“也许我们可以买一些种子。”
 
叶阳莫名:“拿种子做什么?”
 
第7章:帝都来客
 
叶延一时抽风的想法并没有来得及实施,他很忙,自从那一天后,流民区变得热闹起来了。来人都是为了炎凰蛋,叶延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这些人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晚一些。
 
栖梧星的,临近星球的,再然后是现在这些人……
 
叶延落在对面那人身上的目光的时间较其他人要长些,因为对方如雪的肌肤,耀眼的金色长发,碧绿的眼眸,还有那双修长白皙的长腿——叶延不得不承认,那双交叠的秀腿充满了撩人的意味。
 
“我们要炎凰蛋。”那人身边的大块头直言,说出的话与他粗糙的长相一样的简单直接粗暴。
 
叶延维持着一贯的淡定,他说:“哦。”
 
他的表现惹怒了大块头,后者从腰间摸出一把乌金匕首,“唰”地一掷,匕首破空而去,堪堪擦过叶延的脑门,没入后面的墙壁。
 
叶延抬眸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一个冷淡,一个爆裂。
 
沉默中,对面的那人换了个姿势,她单手撑着自己秀美的脸庞,一缕金发挑逗似的滑落颈间,她对着身边的大块头道:“别这样。”
 
——声音软绵绵的,但……是男声。
 
叶延重新看向那人。
 
“噗。”慵懒的“美人”弯了弯嘴角,“真失礼,忘了自我介绍了,请原谅我的过失。我是兰斯。”
 
兰斯,著名星际海盗“撒斯姆”的头领,叶延上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星网悬赏榜上,帝都的某位富商曾以两千万的巨额赏金要买这位任性美人的头颅,理由是,他拐跑了自己优秀的继承人。
 
这是个忧伤的故事,更忧伤的是,这个故事没有结局——听说那名富商正在培养自己新的继承人。
 
“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求知欲。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兰斯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光裸的脖颈上露出了白色的机甲空间钮,“问完后,我希望你可以把炎凰蛋作为资讯的小费。”
 
真是昂贵的费用!
 
“我没有想问的。”叶延撇嘴,“我也没有炎凰蛋。”
 
兰斯道:“网上可不是这么传的。”
 
“显然网上的信息有待更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延余光瞥到小孩的房门露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显然房门后躲着一个不怎么光明的偷听者,他顿了顿,“我把它卖掉了,200万星币,这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在自己的话里,他将自己刻画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人……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个穷人。
 
“听说炎凰蛋的拥有者是个幸运的傻子,看来确实不错!”一旁的大块头不无讽刺道,用200万星币就把炎凰蛋卖了,还为此暗暗自喜,只有傻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兰斯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问道:“你把它卖给谁了?”
 
“栖梧星的苏家。”
 
“那个靠着生态园发家的苏家?”兰斯向他确认这着。
 
“是的。”
 
大块头有些兴奋起来了,他赤红着脸问:“头儿,要去把它抢回来吗?”与一个面部表情缺失的男人磨叽,显然没有来一场打杀合他的心意。
 
兰斯眼睛霎时亮了,不过很快又暗淡了下去:“算了。有人已经在路上了。”
 
大块头有些不甘心:“那我们不是白来了么?”
 
“不算白来。我觉着这颗星球不错,下次把它夺下来当大本营吧。”兰斯摸着下颌,非常认真地思考着。
 
而瞬间成了局外的人叶延就坐在对面,听着海盗们充满野心的未来蓝图。如果叶延够正义的话,他应该站出来扞卫自己的母星,而不是任那群海盗在他面前对自己的母星指手画脚。
 
但显然,他的正义感还不够海盗头子一炮轰的。
 
所以,他还是努力透明自己的存在好了。
 
星际海盗们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穷凶恶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少,叶延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个人太渺小,海盗们不屑于对他动手。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解释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对于抢先一步得到炎凰蛋的苏家,海盗们就不那么友好了。
 
据说,兰斯离开栖梧星时,顺手往苏家大宅投了枚细菌弹,蔓延开来的细菌并不致命,只是染上的人瘙痒难忍,最要命的是,治疗舱拿这种细菌毫无办法。
 
“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叶阳道。
 
“带薪的休假日总是很美妙的。”因为细菌的事而休假在家的叶延道,“等你亲自经历过后你就会明白的。”
 
不过很快,悠闲的时光就结束了——他被人堵了,在流民区的小巷里。
 
“叶、延!”堵人的比他这个被堵的人还恼,声音里都带着恨意。
 
“二少。”叶延淡淡道。
 
一群露着膀子的打手前面,苏家二少顶着一脸的红疙瘩,眼球布满血丝:“是你告诉兰斯炎凰在苏家的吧?别否认,有人看到他们从你家出来!”
 
“我没想否认。”叶延耸了耸肩,“这是事实,不是?还是说你苏家惧怕‘撒斯姆’,所以不敢让他们知道?”
 
苏瑜赤红着脸,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苏家确实不敢跟恶名整个星系的‘撒斯姆’叫嚷,叶延的话无疑戳到了他的痛处。
 
“二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想走?”苏瑜笑了声,顶着那满上疙瘩的脸有些难看,“你问过我了吗?”
 
叶延奇怪地看着他:“我不是正在问你吗?”
 
苏瑜噎了一下,脸更扭曲了,他什么都再说,指挥着身后的人开揍。这些人只是些身体强壮的普通人,不是幻兽师,更不是机甲驾驶者,但胜在身体强壮有力,揍其人来也狠,专往人的致命点出手。
 
叶延也真不像他的d级基因那么弱鸡,好吧,说起来,他的出击干脆利落,闪躲灵活漂亮,从这一点来看,他和他的脸一样不像只是d级基因。
 
解决掉最后一个人,叶延收回手,看向一脸呆愣的苏瑜。
 
“二少还有事?”
 
苏瑜已经看呆了。这个人真的是双d级的废物么?为什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叶延不再理会人,径自往家的方向走。等出了巷口,他才发现有一个人靠在墙上,不知做了多久的旁观者。
 
“没想到你还有和人玩过家家的兴致。”
 
叶延停下脚步,有些惊讶:“你在和我说话?”
 
那人皱了皱眉:“你又在和我装不认识?”
 
叶延道:“我确实认识你。”他确实认识这人,在几天前,他还花了昂贵的200星币,听了一堂对他毫无作用的课。
 
“陆延,我没想到你会躲在这里。”季黎问,“陛下呢?”有些急切。
 
“如果你说的和我想的是同一个陛下的话,我猜测他应该呆在帝都的嘉德利亚宫?也许?谁知道呢?”叶延耐性很好地对着这名顶着“大师”头衔,本应和自己毫无交集的人解释,“还有,我姓叶。”
 
季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真诚,这说明对方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他是认错人了吗?
 
可是他们明明这么像,和他所认识的那个叫陆延的人。
 
难道是失忆?
 
叶延看出他的疑惑,微微抽了抽嘴角,他道:“我没有失忆,我的记忆很完整。”
 
“你是谁?”季黎问他,也不知道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
 
“叶延。”
 
季黎瞳孔紧缩,因为两者相似的名字。
 
叶延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突然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循着声音看去,看到叶阳正朝他们走来。
 
“你在做什么?”叶阳走近后,看到叶延脸上有块儿小小的乌青,立刻担忧起来,“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而已。”叶延阻止了小孩想要拉低他的头看清楚的动作,“没事。”事实上连伤都算不上。
 
小孩皱眉,看向季黎意有所指:“是他伤的你?”——这一看也有些惊讶,这个人不就是……
 
“不是。”
 
季黎看着出现的小孩,再看看叶延,眼里的惊讶怎么都掩不住,他怔愣了半天,喃喃:“有些意思……”
 
他不再纠结叶延失忆与否的问题,对着两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季黎,来自帝都,为炎凰蛋而来。刚才有些误会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叶延看他想明白了,也不是真在意刚才的事,于是道:“炎凰蛋不在这里了,它被苏家买去了。”
 
“嗯。”季黎似乎对他的目标炎凰蛋有些冷淡,没有过多询问,却说了句,“在没有孵化出来之前,还不能定论……能和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小孩儿么?”
 
第8章:机甲对战
 
在回家的路上,叶阳的目光一直黏在叶延脸上那块小小的乌青上,眼里的心疼和担忧仿佛要溢出来。感受到他的目光,“受伤”的叶延默默地面瘫着脸。
 
“你在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叶阳也没有掩饰:“看你。”
 
叶延道:“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像一块一碰就碎的玻璃?”
 
“……”叶阳被噎了一下,“我只是担心你。”
 
叶延没有说话,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叶阳从他的手下逃脱,认真道:“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了。”
 
闻言,叶延勾了勾嘴角。叶延这个人面部表情匮乏,常常面瘫着一张脸,所以他这一笑,直把某个人看呆了。
 
在某人呆愣的目光下,叶延扯平了嘴角,他睨着他,嘴皮动了动——
 
“你以为你几岁?”
 
叶阳:“……”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到了家,正逢穿着裤衩的大湾从隔壁出来。大湾一看到他们,脸上立马挂上笑容,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明晃晃挤在蜡黄的脸上。尽管脸色欠佳,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餍足的。
 
“哟,豆豆……”
 
“你撸了多久的爱情动作片?”叶延打断他。
 
大湾举起的右手僵在半空,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机械地看着叶延那张禁欲的脸:“你怎么这么猥琐这么不纯洁呢?!”这带着质问的话刚落下,他又嘎嘎地怪笑起来,“说吧,是谁污染了你?”
 
叶延不理会他。
 
大湾兴致不减,没得到回应的他转而去骚扰叶阳:“注意过你哥的异常没有?有没有浏览什么不健康的网页?有没有和某个人交往过密……”
 
叶延拉着叶阳进屋,大湾跟着他们进去,只是右脚刚抬起,金属门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嘭”地一声,一缕清风撩动他头上的呆毛。
 
大湾维持着右脚离地金鸡独立的姿势呆愣着脸。
 
几分钟后,狂乱的拍门声想起。
 
叶延拉开门,大湾从门外扑进来,一边扑一边哭诉:“豆豆,你好狠的心呐!英俊潇洒如我,你怎么忍心给关在门外?你怎么忍心?!”
 
浮夸的演技没能打动叶延冰坨子似的的心,不过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杀伤力也实在不小,直刺得人脑仁疼。叶延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大湾戏剧性地敛了哭声,扬起大大的笑容:“我是来和你们分享我的喜悦哒!我的机甲终于摆脱了低等级,成功升级为四级啦!这可是我怒站一晚上的成果!”
 
叶延对他说的机甲兴趣不大,反倒是沉默在一旁的叶阳惊叹了声。
 
“机甲?”他问,眼里闪烁着兴味的光。
 
大湾得意地笑:“没错!羡慕吧!叫声哥,哥就带你玩儿!”
 
叶延淡淡道:“只是虚拟游戏而已。”
 
对于他这种泼冷水的行为,大湾表示现已适应良好,这种情况,必须选择性地无视他的话啊!
 
不过叶延说的也没错,这确实只是虚拟游戏,不过……也热血沸腾的游戏啊!每个帝国公民都有一颗向往热血战场的心,对于机甲更是爱中有恨恨中有爱爱恨交织。但是,因为机甲驾驶的限制条件注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触机甲,所以网络机甲游戏一现世,就受到广大玩家的喜爱。
 
游戏分为单人对战和团体对战两种,对战胜利获得的积分可以助自己的机甲升级。其中团体战的赢得的积分要比单人战要多得多,玩家可以自行约战,也可以是系统根据相匹配的积分随机配对这种形式。
 
叶延不喜欢玩虚拟机甲,也没有玩过,相比于他的冷淡,大湾对此要热衷得多。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享受完虐对手的快感”,尽管在叶延看来,他被虐的时候更多。
 
“我也想玩。”叶阳了解了游戏规则后眼睛更亮了,他望着叶延,眼里写满了期待。
 
叶延完全不想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于是……
 
三人同时进入全息网,叶阳注册了游戏,和大湾一起进了一个空置的房间,叶延作为围观者留了下来。
 
低级的机甲都是统一的白色机甲,高七米,主武激光匕首,副武能量枪,轻型能量枪的攻击力不强,所以低级机甲最主要的还是靠近战。
 
不过第一次玩机甲的人也没想过要对战就是了,因为模拟机甲的仿真度极高,所以新玩家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大湾的四级机甲属中级机甲,颜色是浓重的黑色,比低级机甲更加高大威猛。他驾驶着机甲站定在叶阳的机甲对面,两人隔着十几米宽的距离交流。
 
——开始吧。
 
这几个字刚刚出现在叶阳的白色机甲的屏幕上时,他驾驶的机甲迅速奔离了原地,快得像一道光!而被快速欺近的黑色机甲竟忘了反应呆立在原地,驾驶舱内的大湾瞳孔不禁放大,下一秒,幽蓝的能量束炸开在黑色机甲的胸前,巨大的冲击力下,黑色机甲“嘭”地坠地,在地面滑行了十几米!
 
“……”
 
旁观中的叶延眸光微闪。
 
沉默了有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后,黑色机甲从地上爬起来,姿势笨拙,而后光芒一闪,大湾出现在房间内,随后,叶阳也出了驾驶舱。
 
大湾嘴角抽搐,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孩,气恼地咧嘴:“我是让你开始训练跳跃和转身!你攻击我干嘛!”
 
“……啊?”叶阳眨了眨眼,“不是对战么?”
 
“你才第一次玩机甲对战个屁啊!”大湾骂骂咧咧,随后语气一转,“不过你的速度可真快!现在感觉头晕吗?想吐吗?”
 
叶阳有点莫名地摇头。他只感觉到兴奋,为接触到机甲。
 
大湾也没感到太奇怪,而是问他:“哦。你把感官值调到了多少?”
 
机甲驾驶之所以要限制基因等级和精神力等级,就是因为b级基因以下的人受不了机甲的剧烈运动,而精神力越高的人可以让机甲操作更快,高级智能机甲更是摒弃了手动操作直接与驾驶者建立精神联系。
 
机甲游戏完全仿真,但为了让更多普通人能驾驶机甲,于是设置了感官值,把感官值调低可以缓解身体的生理反应。大湾见小孩反应不剧烈就猜测他把感官值设置得极地。
 
但是——
 
“感官值?”叶阳疑惑,他并没有设置这个东西。他不知道,如果没有重置感官值,系统将默认为100%,也就是和真实机甲驾驶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不了解为什么大湾的表情突然变了。
 
“怎么了?”叶阳转向叶延问。
 
“你很厉害。”有人突然插进话来。
 
这突然插进来的陌生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纷纷看向声音的源头,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间普通的房间进来了这么一个观众。
 
青年见大家看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刚刚路过这里,没想看到了精彩的一幕……你的基因等级一定很高吧?”后面一句是问叶阳的。
 
叶阳面色有些怪异起来。
 
他的基因等级可算不得高。
 
青年误以为他默认了他的说法,了然地笑了。
 
“我可以邀请你和我对战一次吗?”青年并没有因为对方只是个孩子就看低了他。
 
叶阳条件反射地看向叶延,见他没有反对也就答应了。
 
“好。”
 
青年笑了,他唤出自己的机甲,那是架白色二级机甲,乍一看和叶阳的一模一样!好吧,也确实是一样,除了头顶的名字——单木不成林。
 
退居成观众的大湾突然大笑出声,他肘了下身旁的叶延的胳膊:“哈!豆豆,这人一定是位居积分高手榜前三的[双木成林]的米分丝!
 
他的嗓门太大了,青年闻言微怔,他腼腆地笑着对大湾道:“我就是[双木成林]”
 
大湾:“……”
 
大湾一听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两人已经交战上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竟然没有阻止这场对战!
 
小孩才第一次玩机甲啊!!
 
不过,等他看清场上的情况,阻止的话被噎了回去。
 
“那小屁孩儿真的只是d级基因么?”如同怀疑叶延的基因等级一样,他再次怀疑上了这个叫“叶阳”的孩子。
 
场上,七米高的机甲在两人的驾驶下,灵活地闪躲着,两人近身交战都没有有效得分,突然,叶阳的机甲猛地退开,在对方的攻击下顺势离开,快速地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而后毫不犹豫地射出几枚能量弹。因为操作迅速,这几枚能量弹竟像同时射出的一样!
 
能量弹没有直接攻击对手,而是分散在对方机甲的周围,目的竟不是攻击得分而是锁定位置!
 
[单木不成林]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快速地朝着其中一枚能量弹迎去,在能量弹将要袭上机甲的刹那微移侧身,能量弹落空!随即,一枚能量弹朝着反方向破空而去,分散了因猛然微移而产生的巨大惯性。
 
叶阳的机甲也没有停顿,激光匕首摩擦着地面,火花扰人视线,他再次欺近对方……
 
……
 
对战结束。
 
两人从机甲里出来,这场对战因为低级机甲的限制,并没有分出胜负。如果是高级机甲的话,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大概……吧。
 
“老天!这人居然只是个孩子!”
 
“太逆天了吧!”
 
“听说[单木不成林]是[双木成林]的小号……”
 
“怎么可能!积分榜第二名的怎么高手可能和一个孩子打成平手!”
 
“是真的,我听……”
 
……
 
乱成一团的争论声炸开在耳边,叶延默然回头才发现,身后竟不知不觉站了这么多围观者……
 
那个青年也意识到他的邀战引来了这么多人的围观,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今天玩得很开心,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你继续玩。”
 
叶阳的眼睛晶亮:“嗯!”
 
两人交换了好友,约好下次玩后就下线了。
 
因为造成了这场轰动,一群围观者像观察珍惜动物似的盯着小孩,无法,叶延只好带着叶阳下线。
 
回到现实世界后,叶延正准备去浴室洗个澡,但敲门声突然响起了。屋里就他和小孩两人,所以来者是谁不言而喻。果然,打开门后,就看到了门外的叶阳。
 
“有事?”叶延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小孩脸色有点红,他抬头望着他:“今天我很开心。”
 
“嗯。”叶延没有多余的表示。
 
“谢谢你。”小孩站在门前,目光游移,显得有些局促,“其实……我很喜欢你。”尽管他们的交集是从交易开始的,但叶延对他真的很不错。
 
他也……很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莫名地,想靠近这个人。
 
被“告白”的叶延愣了下,他淡然地看着他。
 
“我不接受同性的告白。”说着,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叶阳:“……”
 
第9章:变脸游戏
 
细菌弹风波过去之后,叶延再次恢复了工作状态,由于大部分时间耗在了苏家,他也“有幸”见证了苏瑜的疯魔行为——许是被什么事困扰,苏瑜最近变得有些焦躁,具体表现在,他骚扰叶延的频率更高了。
 
“叶延,你个废物!”
 
这句话必定作为两人对话的开始。由于叶延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所以他除了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苏二少词汇之匮乏,并不作其他回应。
 
这次也一样。
 
和以往稍稍有所不同,今天的苏二少在例行开场白后,没有继续找茬儿,反而沉默了下来。这倒让叶延有些惊讶。他扫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恍惚,一副青少年失恋后的矫情做作模样,默了一秒,开始考虑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但想到立场问题,他的安慰也许起不到安慰该有的作用,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就在他思绪千回百转之时,他听到了一声无限感叹的叹息声,来自苏家二少
 
叶延:“……”
 
叶延平时脸部表情实在不多,稍稍有了改变便极容易被人捕捉到,因此,他那因为心中过于怪异而微显于脸上的惊讶表情被苏二少顺利捕捉到了,这一下,苏二少可炸毛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鉴于叶延本人也不能用词语准确地来描述自己当时的表情,于是他选择无视了苏二少的质问。
 
当然,苏二少不可能知道他心中所想,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得气坏。不过他现在心情也不怎么愉悦就是了。
 
“叶延,你知道我姐要回来了吗?”他幽幽地问道。
 
叶延眸光微闪,眼里划过极复杂的光:“现在知道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较平时低些,不过听者苏二少显然陷入了更纠结的思绪中,因此没能察觉出来。
 
苏二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嗤笑了声:“你个怂货!叶延你tm就是一怂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喜欢我姐吧?嗤,你以为我那个天才的姐姐会喜欢流民区的d级废物?笑话!你把炎凰蛋给了苏家是为了讨好她?你以为能打动她?痴心妄想!我告诉你,她从帝都回来了。”苏二少一字一顿道,“带、着、一、个、男、人!”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么?你一个流民区的d级废物,凭什么喜欢我姐?!”
 
叶延:“……”
 
看着眼前人沉默的模样,苏瑜心里扭曲出一丝快感:“嗤,没话说了?还是被人戳破了心思,羞耻地不敢说话了?”
 
叶延左手搭上右手交握,脸上一片平静,在听完这一系列激愤的质问后。他懒懒地掀起眼皮:“其实吧……”
 
“……”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苏家二少有了不祥的预感。
 
叶延凉凉地吐了口气:“这关你什么事呢?”
 
“……”苏瑜愤怒不已,“她是我姐!”
 
叶延掀起眼皮瞧他:“所以呢?你姐告诉过你,喜欢她的人必须得先让你喜欢?”
 
“……”
 
“还是……”叶延顿了顿,“你其实在嫉妒,别人喜欢的都是你姐?哦,或者说,你其实只是……嫉妒你姐。”
 
苏瑜闻言有一刹那的狼狈,似乎有人把他不堪的什么东西剖白了摆在人眼前供人审视评论,这让他慌乱又愤怒。于是他陡然拔高了声音,声音尖利,似乎想掩饰什么:“你胡说!我才没有!明明是你这个废物觊觎着你不该想的东西,你这个龌龊的小人,贼!你才令人恶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突兀地笑起来,用算得上和善的目光看了叶延一眼,转身晃出了生态园。
 
叶延:“……”
 
他有点担心这个苏家的少爷是不是刺激大发得了失心疯了。
 
苏瑜离开后,叶延却开始发起了呆。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么平静,苏瑜可能不知道,自己向来平静的心被他撩动了,不是因为那些辱骂的字眼,而是某个人的名字。
 
苏珩就要回来了,和另一个男人……
 
其实……挺好的。
 
叶延勾了勾嘴角,没多少挣扎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叶延从苏家生态园出来,径直往流民区的方向走。当他走进流民区外的小巷口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些奇怪的声响,这在一向平静的流民区并不多见。
 
他凝眉,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不安不禁促使他加快了脚步。
 
转过拐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这也让他清楚地看到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闯入他的眼帘,他的心跳凝滞了一瞬。
 
他没法再往前走一步,脚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流民区却又实实在在出现了的苏二少笑着说道,朝着呆立在原地的叶延做了个口型——废物。
 
苏瑜微笑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幻兽七彩毒蛛,在他身后不远处横躺着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此刻他们身上被暗绿色的毒液大面积地覆盖灼伤。
 
这一刻,叶延突然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的五官变得敏锐起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得到躺在地上的两人早已没了气息。那是……大宝二宝。
 
他们死了。
 
“我说废物,你又当怎么办呢?”苏瑜好心情地欣赏着不远处黑发青年的的表情,“他们是你的朋友吧?嗤,你们把我当傻子,整天演戏演得挺欢的啊,你还真当我不知道呢?”
 
“你杀了他们?”叶延的声音有些沉。
 
苏瑜嗤笑:“是啊,是我杀了他们,你又能奈我如何?告我?还是想杀了我?”
 
沉默。
 
苏瑜乐于看他吃瘪,他鲜少在这个人面前占到便宜,所以现在多少有点得意忘形了,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黑发青年的眼睛变了——那原本如黑夜一般的眸染上了丝丝猩红,透着血腥气。
 
“你!叶延!只是个流民区的废物,就算我杀光了你周围的人,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还敢和我横?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敢和我横?!”苏瑜笑得肆意。
 
“杀?”叶延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字眼。
 
苏瑜见他出声朝他看去,这一眼却让自己愣住了。眼前的青年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又不完全是原来的模样,他整个人变得有些……怪异。
 
“用什么杀?幻兽?”黑发青年勾唇笑得邪气,“你喜欢你脚下的那只?”
 
苏瑜有些不满他的语气,叫嚣着嚷回去:“……那又怎样?!”
 
“那么,如果死在它手里,你应该不会有所怨言吧。”青年淡淡地笑,轻言询问,“你觉得呢?”
 
“……”苏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疯了?!”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憷。那个人并没有做什么,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无端让自己喜欢不起来。
 
“谁说不是呢?”青年笑着。
 
他真的疯了!苏瑜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他不想和一个头脑不清醒的人说话,这很没意思……好吧,除了没意思,他承认,他看着现在的叶延觉得有些发憷,莫名地。他想离开了,但是他的脚刚一动,身旁原本安静地七彩毒蛛也跟着动了——
 
它拦住了他。
 
震惊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他的幻兽竟然拦住了自己!那感觉就像,它现在真的如同那个疯子所言,会听从他的话……杀了自己!
 
那是自己的幻兽!
 
苏瑜看向青年,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对它做了什么?!”
 
“哦,只是表达了我的心情,想要杀掉你的心情。”青年靠着小巷的墙壁,一派闲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最后的……遗言?不用担心你死不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我……”苏瑜脸色苍白,他双手紧握成拳。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他能看出对方并没有开玩笑,他要他死,这是真的。但他也不愿在这个人面前讨饶。
 
“那就上路吧。”
 
黑发青年淡淡道,在他的话音落下之时,七彩毒蛛像是得了命令一般,抬起尖利的前肢,猛地刺向自己的“主人”——
 
苏瑜瞳孔紧缩。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砸在逼仄的小巷里。
 
……
 
苏瑜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银色机甲,半天忘了反应,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被救了,而且是被栖梧星并不常见的机甲救下时,他的心跳漏了一秒。他努力抬着头,看着比他高大太多的机甲。
 
“谢,谢谢。”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其他原因,他短短的一句道谢的话说得并不顺畅。
 
银色机甲低下头,而后……抬手一巴掌把他扇晕了。
 
做完了这个动作后,机甲单膝跪地,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驾驶舱里出来了,再然后,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
 
是季黎和……叶阳。
 
“你们是来抢人的?”黑发青年站直了身体,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
 
“你……”叶阳看着他,脸色略显怪异,“你不认识我了?”
 
黑发青年越发不悦了。
 
季黎拦在叶阳面前,不让他靠近黑发青年,他略低着头,对着八岁的孩子亲近又不失恭谨道:“陛下,陆延他可能有些异常,我不建议你现在靠近。”
 
第10章:醒来之后
 
季黎不是第一次找上叶阳,在叶延不知道的时间里。而这一次,他带着小孩做了记忆反射治疗。相比于过去千百年的保守治疗,记忆反射治疗能快速无害地刺激脑细胞,使得失忆者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记忆。
 
叶阳曾经说过他失忆了,那不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撒下的谎,他确实丢失过一段记忆,而现在,他的记忆回来了。
 
他是柯洛因,帝国的皇。
 
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他原本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叶延的,可是当他回到流民区,却让他见到了眼前这一幕,这是他所陌生的叶延,这让他想起了20年前紫荆号遇难前的那一刻——
 
那时的黑发青年也是双眼赤红,嗜血无情的模样,一如身后那群失去理智的克里星人……
 
柯洛因迫使自己不再去回忆,他看着黑发青年道:“陆延,你不记得我了?”
 
黑发的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们都有给人改名字的癖好?”
 
他不认识他了,柯洛因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了。
 
“我和你们废话什么……”黑发青年说着说着眸色变得更深了,已全然变成了猩红。他盯着对面的人,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柯洛因暗暗心惊,他只来得及看那双血红的眼最后一眼,下一秒,他便回到了机甲内。
 
紧接着,机甲一个跳跃离开了原地!
 
而黑发青年却在这时欺近了机甲,以血肉之躯!
 
好快的速度!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操纵着机甲的季黎也不吝他的赞叹。同样为之惊艳的还有副驾驶里的帝国皇帝柯洛因,隔着机甲,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青年身上,不舍离开。
 
这时的青年很危险。
 
帝国皇帝的护卫长被称为“人形兵器”,他从不使用机甲,但他的战斗力却媲美高级机甲,他的进攻速度很快,快得即使在高级机甲的智能搜索下也不一定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即使基因强悍如柯洛因,通过极限练习也远达不到他的速度。
 
简直就像非人类的存在!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基因却只有最低等的d级,这是包括柯洛因在内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帝国除了机甲战士,还有极少数的武者存在。来自最古老的武术传承,武者们低调神秘,他们基本不将古武外露人前,只默默地将这项古老的可称之为文化的东西传承下去。柯洛因曾经把陆延归到武者这一类,即使后者从来没有承认过。
 
可是,经过mj-1120星一行,柯洛因也有点怀疑了。
 
柯洛因思绪万千,青年仍紧追不舍,季黎操纵着银色机甲只躲避不进攻,可是流民区的小巷在高大的机甲看来略显逼仄,他躲避得并不顺畅。
 
季黎想了想,为了不殃及到流民区,他准备操纵着机甲吸引青年离开。他这么想着,便不再迟疑,当下机甲破空而起,直接往千石林的方向奔去。
 
他的想法是好的,只是青年并不配合,没有依照他计划的那样离开。看到机甲离开后,他便停止了动作,只是望着机甲离开的方向不动了,神色漠然,显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季黎:“……”
 
他驾驶着机甲又回去了。
 
刚才离开的动作太大,吸引了不少流民区居民的注意,也许是对机甲的敬畏之心作祟,围观者尽管好奇,却没有人靠近“战场”,只是远远地看着。
 
再次回到小巷时,原本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年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皱着眉,身体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似乎很痛苦。
 
机甲受到来自s级精神力的强制阻断,季黎神色一顿,还来不及阻止,被强行拆离精神链接的机甲便不受他的控制打开了舱门。
 
柯洛因离开了机甲。
 
“你没事吧?”虽然恢复了记忆,但他的身体还是维持着小孩子的模样,他跑到青年身边,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着他。
 
黑发青年看上去痛苦至极,他眉头紧锁,细密的汗打湿额头。他闭着眼,一派生人勿进的拒绝姿态。
 
柯洛因伸手去握他的手,只是在碰到的那刻便被狠狠地甩开了。
 
他好脾气地再次握住,再甩开,握住……锲而不舍。
 
当黑发青年不再拒绝他时,他呼了口气,他抬起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而那双眼也褪去了赤红,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红缀在黑色瞳孔边缘。
 
柯洛因心中一喜。
 
可他还来不及将这份喜悦表露在脸上,一片黑影便朝他压来——
 
青年昏倒了。
 
柯洛因呆愣愣地任由青年把他压在地上,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腿。
 
“恭喜陛下得偿所愿。”季黎凉凉道,他的语气可不是正常的恭喜该有的,他分明是在不满帝国皇帝私自离开机甲靠近不明状况下的青年。
 
柯洛因明白,但他装作不知道:“恭喜什么?”
 
“陛下的愿望不就是将那个人形兵器压倒或者……被压倒?”季黎语气算不上好,“陛下的癖好总是寻常人难以琢磨明白的。”
 
柯洛因喜欢着他的护卫长,也不掩饰他的喜欢,所以这算不上什么秘密。
 
“……你可以先扶我起来再说话么?”
 
“我以为您享受着这种姿势。”季黎连平常不常使用的敬辞都用上了,尽管他话里的内容并不怎么恭敬。
 
柯洛因:“……”
 
叶延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他醒来时,小孩正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醒来便笑着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叶延面瘫着脸:“我不觉得我睡一觉就会睡出个半身不遂来。”
 
这种熟悉的语气……柯洛因有些放心了。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他问。
 
叶延看着他:“你是说你偷跑到我床上睡觉的事?放心,我会装作不记得的。”好吧,他承认,他也确实不记得。不记得什么时候上的床,也不记得小孩儿什么时候跑进自己的房间了。
 
说起来,这个原本独立的孩子突然变得黏人了,还真是有点怪异。
 
见他不记得,柯洛因完全放心了。他有很多疑惑,关于叶延的,但是显然不适合现在抖出来。
 
“你在想什么?”叶延有些不习惯他的沉默。
 
“在想……”柯洛因随口找了个借口,“在想你有没有兴趣去帝都。”原本只是随口找的作为转移话题的借口,但真问出口时,他又不免认真起来。
 
他有点期待他的回答。
 
叶延也不笨,他能察觉到小孩的变化,这些变化就像……一个不像八岁的孩子变得更加不像八岁了……他猜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导致了小孩的转变。
 
也许接下来将面临一场离别,或者说,交易的结束。帝都的话题背后似乎透着这个信息。
 
想到小孩要离开了,他隐隐有些不悦,只是这些情绪被他掩饰住了。
 
“没兴趣。”这是他的回答,他不准备离开栖梧星,因为他要等叶唯安回来。
 
柯洛因有些失望:“哦。”
 
叶延默了几秒,问:“你要离开了?”
 
柯洛因笑:“怎么会。”
 
叶延起床时心情不错,他步伐轻快地去了客厅,但他的好心情因为见到客厅里某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打了个折扣。
 
“我需要个解释。”
 
慢一步出来的柯洛因道:“他是我请来的,我们是朋友。”
 
“你不失忆了?”叶延从来就没相信过他失忆这事。
 
“我做了记忆反射治疗。”柯洛因解释。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季黎突然插进话来:“我觉得你也需要。”
 
“我不觉得把一个你记忆中的人的影子强加到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身上是绅士所为。”叶延睨着他,“我再次强调,我的记忆很完整。”
 
季黎耸肩:“我只是建议而已。”
 
叶延:“我也只是选择不听罢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对着柯洛因道:“所以,你的朋友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是……”他是送昏过去的你回来的。
 
柯洛因当然不可能这么回答,他只能再次扯了个借口:“他想投资建设流民区,所以顺路过来看看我。”
 
季黎:“……”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了?!
 
叶延也表示怀疑。
 
柯洛因道:“他非常喜欢栖梧星,所以想为这颗星球的繁荣昌盛出一份力。”
 
季黎:“……”他确定自己没有这个想法!
 
叶延看向季黎。
 
季黎默了默,最后还是没有拆穿他亲爱的陛下的谎言:“是的,毕竟栖梧星是一颗很美丽的星球。”
 
叶延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哦,上次兰斯也这么说过。”
 
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让季黎有些惊讶,他不自觉地重复着:“兰斯?”
 
兰斯的大名显然不需要叶延来宣传:“他很喜欢这颗星球,想把它夺下来作为海盗大本营。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要投建栖梧星,请先衡量下自己能不能把它从‘撒斯姆’的炮眼下守住,毕竟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柯洛因却对此格外关心:“他是认真的?”兰斯来的时候,他并没在场,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插曲。
 
“我怎么知道。”叶延揉了把小孩的头发,“你应该关心童话里的公主爱上的是不是又是个王子。”
 
柯洛因:“……”他该如何告诉他自己并不只八岁呢?
 
季黎离开时留给了一个信息,他原本是说给柯洛因听的,但更在意的反而变成了叶延,他说:
 
“今晚的苏家宴会要去吗?据说那是专为从帝都回来的苏家小姐举办的。”
 
季黎离开后,柯洛因看着明显为那信息影响到的某人,沉默了小会儿,终于还是问道:“你去吗?”
 
他其实害怕着某个答案。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和苏家小姐有着怎样的关联,直觉让他不想深究。
 
叶延脸上的表情极淡,他道:“这样的场合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当问出来后,柯洛因反而有些执着与他的答案了,他看着他:“那你想去吗?”
 
不过,他还是失望了。叶延没有回答,他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睨着他:“你问这么多干嘛?”
 
第11章:苏家晚宴
 
叶延还是去了,同去的还有孩子模样的柯洛因。
 
此次苏家晚宴宴请的都是栖梧星的上流人士,除了像苏家一样有头有脸栖梧的“豪门”,以及少部分栖梧的政府要员,还有一些社交名媛。叶延哪一类都不是,他原本是没有进入会场的权利的,但是他认识季黎。
 
话句话说,他是被季黎带进去的。而季黎是和那群政府要员一起进去的。说起这个,他不得不怀疑起季黎的身份来——
 
尽管他们只是跟在要员们身后进去,而要员们看似对他们不冷不热,但在他几次抬头都看到有要员偷偷打量季黎后,他不得不推翻了“季黎只是认识某个要员但不是很熟”的想法。
 
那种想亲近又怕惹怒了某个人的目光,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季黎的身份虽然还未被揭晓,但已然被衬托得显贵了起来。
 
进了会场,叶延三人便脱离了那群政府要员,低调地选了个角落。
 
宴会是在苏家后园举行的,会场遍布纯白的仿真玫瑰,花瓣上带着月白的荧光,衬着会场边缘碧玉树上闪烁的七彩灯,这使得晚宴笼罩在浪漫梦幻的薄光之下。
 
浪漫梦幻是为别人准备的,叶延没心情领悟这份浪漫。身旁的季黎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红酒,没有饮下,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欣赏着暗红的酒波。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感兴趣。”不怪他会惊讶,不管是记忆中的陆延还是现在的叶延都不像是对这种场合感兴趣的人。
 
叶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解释:“我只是作为陪伴者,真正想来的不是我。”他说着目光飘向柯洛因,暗示意味十足。
 
柯洛因表示很无辜。
 
“是吗?”季黎抿了口红酒。
 
叶延却不想由着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扫视了下四周道:“我离开一下。”
 
柯洛因在他离开前叫住了他:“你去哪儿?”
 
“洗手间。”
 
柯洛因眸光微闪:“我也去。”
 
叶延垂眸看他:“我以为你能听明白这只是个借口。”
 
柯洛因:“……”他当然能听懂,只是就是因为听懂了才想跟上去。
 
叶延还是独自离开了,季黎把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回来。
 
“我猜他是去见某个人,这个人是苏珩的可能性为90%,是李承易的可能性为10%。”
 
柯洛因固执地看着某个人离去的方向头也不回:“关李承易什么事?”
 
“他是叶家远亲。”
 
某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柯洛因才默默地收回目光:“都说了是远亲了,他估计除了叶唯安连叶家本家的人也不认识一个。”话里的“他”当然是指叶延。
 
“所以说,我只是在安慰你。既然你不需要,那么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季黎将酒杯搁在一旁的水晶桌上,掏出格子方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做好这一切后才幽幽道,“他就是去找苏家小姐的。”
 
柯洛因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可以不说的。”
 
叶延确实是去找苏珩的。他一路出了后园往前宅的方向走,路上除了忙碌中的侍者,没有遇到其他人。
 
见到苏珩的时候,她正和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说着话,她朝着那人笑,明媚的笑容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说着话的两人并没有看到他,他就这么沉默着呆在这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了,他才从转角里现身。
 
在苏家前宅的走廊里看到他,苏珩明显愣了愣,一愣之后她朝着他笑了。
 
“好久不见。”她说。
 
苏珩穿着黑色晚礼服,衬得肤白如雪,她化着淡妆,这和记忆里的形象有些不同,更有魅力。叶延默默地想。
 
“嗯。”他一边想着一边回道。
 
苏珩笑得明媚:“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呢?”
 
叶延抬眸看她,反问:“你不希望我出现?”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不是?”苏珩自然地回道。
 
其实在两人过去的相处中,她并不会轻易说出“朋友”二字,她给他的是一种模糊的,飘渺不定的感觉,直接用“朋友”这个词来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却是万万不会的。
 
可是,她现在说出来了,用无比自然的语气。
 
叶延道:“我却觉得,我不应该来。”
 
说完便要离开。
 
“叶延……”苏珩见他离开,想也不想就叫住了他。叶延停下脚步回头。
 
“我喜欢你。”他听见她说。
 
“所以?”他问。
 
“所以,我要和李承易订婚了。”苏珩淡淡地笑着,“他是李家的人,而李家是帝都叶家的远亲。”
 
她这话说得毫无逻辑可言,可是叶延也不在意。
 
“恭喜。”他说。
 
“谢谢。”苏珩一笑之后又有些颓然,“如果你不是你我不是我就好了。”她说的其实是两人的身份。
 
叶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高兴,他默了几秒:“有件事你可能不明白,我……其实很乐意做流民区的叶延。”
 
苏珩明显一愣,半晌,她突然笑了:“这就是你让人讨厌又让人喜欢的地方……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叶延道:“好。”没有迟疑。
 
叶延走了,他不知道,他走后苏珩一人站在走廊里发了很久的呆。
 
赶回会场的路上,叶延“好运气”地于是了苏瑜,苏瑜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英俊的男人,叶延猜测他便是李承易了。
 
和以往每次见到他便要刺两句不同,这次遇上,苏瑜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看到他的那刻,他的脸色有些怪异。叶延无意纠结缘由,没人挡路他便沉默着和他们错身而过了,不过,他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话。
 
“他是谁?”
 
“苏家生态园的佣人,流民区的穷人而已。”
 
“哦。”
 
顿了顿,那个叫李承易的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让这样的人进来了?”“这样的人”这些字眼充满了鄙夷。
 
回到会场时,季黎正和那群政府要员说着什么,苏家家主苏简章陪在他们身边,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叶延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感兴趣,他没有看到小孩儿的身影,正想在会场里找一找,这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低头,正好对上小孩漂亮的眼。
 
“你去了好久。”柯洛因的声音软糯,即使说着抱怨的话也很难让人生厌。
 
“迷路了。”叶延顿了顿,“现在找到了。”
 
听着他的话,柯洛因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在说迷路,似乎又不止在说迷路。他不能分太明白。
 
“那就好。”
 
叶延和柯洛因的颜值都很高,所以免不了吸引一些打量的目光,不过在看到两人身上穿的只是网上贩卖的廉价的合成衣服时,这种目光里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或是好奇,或是鄙夷。
 
两人倒是坦然自若,即使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下,依然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直到一个人的声音插进来,才打破了这闲暇的时光。
 
“是你们?!”
 
这句话通常伴随着是他乡遇故知,当然也不排除认错人的情况。不过,这次倒没有认错人,只是这个“故知”后面得打上疑问号。
 
“你们也是听到季黎大师的消息跑来的?”自来熟的年轻女子兴冲冲地扑向他们,圣诞树似的奇葩打扮让她看上去“夺目异常”。
 
“嘿!没想到会遇上你们,真真是缘分啊!你说是不是?”
 
“矮油,你们看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季黎大师会喜欢吗?他会因为我的美丽和我跳一支舞吗?”
 
叶延、柯洛因:“……”
 
“圣诞树”捂脸:“真是太羞射了!”
 
叶延、柯洛因:“……”他们忽然有点同情季黎了。
 
就在两人被这个叫做卡希的女子疯狂精神摧残的同时,季黎正和一帮政府要员们说着正事。
 
“……精神种植计划预定先在栖梧星实行,届时举行一个选拔活动,推选一些有潜力的人加入……”
 
这事得到一群人的大力赞同,季黎谈完了正事,便看向角落里的叶延等人,他的这一举动被苏简章看在了眼里,他顺着目光看去,也就看到了叶延。
 
苏简章微微皱眉。
 
季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得久了些,苏简章以为他是在意宴会上混进了不合身份的人,他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自己怀有这种想法,用自己固有的思维模式去猜度别人的。
 
虽然不是太明白季黎的身份,但异常尊贵那是肯定的。他不想他因为这样的小事不高兴,于是他招来了侍者,语气不是很好地询问:“谁放他们进来的?”
 
季黎闻言回过头:“不好意思,是我带他们进来的。”
 
苏简章那一刻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我疏忽了,不知道季先生竟还有朋友在栖梧星,如果知道,我一定将其奉为上宾。”
 
季黎装作没看到他的脸色微变,淡淡道:“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不知道他会躲在这里。”
 
朋友?还真是朋友!
 
苏简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震惊:“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出过栖梧星。”所以,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季黎也不想和他过多解释,只是道:“我们在星网上认识的。”
 
“是这样啊……”苏简章喃喃。
 
这时,会场又引起了一番骚动。众人看去,见苏家的天才千金挽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走进了会场。
 
第12章:炎凰归属
 
苏家此次晚宴主题有二,其一:订婚。
 
订婚宴虽然在苏家的要求下,妥协在栖梧的苏家举行,但李家并没有来人,苏简章有些不满,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其二:炎凰蛋的召唤仪式。
 
之所以会安排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这源于苏简章的盲目自信,他坚信自己的女儿是最优秀的,所以他从来没有做过召唤会失败这样的假设。诚然,双a级的苏家小姐是优秀的,但“最优秀”一词却显得有点托大了。如此看来,苏家家主的眼界也不过如此。
 
订婚宴很寻常,流程较其他人没差,此次宴会的很多人都是为了炎凰蛋而来,所以订婚一事反倒失色不少,在虚伪的恭维和没多少诚意的祝贺声中,订婚仪式结束了。
 
再然后是炎凰蛋的召唤仪式。
 
当泛着莹润微光的八级炎凰蛋出现在众人面前,喧嚣一下子被抽离了出去,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八级幻兽蛋,所以多少有些敬畏之心。
 
此次召唤仪式的主角苏珩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下,来到了炎凰蛋前,她凝视着它,良久看向了她的父亲苏简章,在后者的点头致意下,她闭上了眼,开始释放精神力。
 
可是——
 
优秀的双a级天才的召唤没有唤醒它,众人目光下,炎凰蛋毫不动静。
 
她皱了皱眉,再次尝试……毫无动静!
 
召唤失败。
 
站在她身旁的她新晋的未婚夫并不觉沮丧,他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再一次尝试失败后,他小声对着她道:
 
“要不我试试?”
 
离他们不远的苏简章闻之侧目,眼里的不满已经快要藏不住。苏珩也不是很高兴,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下,听到自己的未婚夫这么说会高兴。可是,她却笑了:“好啊。”声音里带了些嘲意。
 
李承易为自己得来的机会兴奋不已,所以并没有听出来,他有些急切地来到炎凰蛋前,换下苏珩,迫不及待地开始释放精神力……显然,还不如苏珩的ab级资质并不能得到炎凰蛋的亲睐。
 
他不放弃地尝试着,锲而不舍,精神力空虚满头大汗也不能阻止他,其野心昭然。
 
围观者神色各异。
 
叶延看小丑似的看着他丑陋的心思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失了遮掩。
 
显然,和他有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个。
 
忽然有人打破了这片称得上尴尬的沉默。
 
“李先生似乎有点累了,要不歇歇,换其他人试试?”
 
叶延和众人一起看向发言的人,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出声的人竟然是“圣诞树”卡希!
 
李承易大怒:“你的意思是你想试试?”
 
卡希是栖梧星高官之女,苏简章无意得罪她,再加上他实在不满李承易的表现,于是借此喝道:“承易!”
 
李承易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听到苏简章的喝声后,收敛了不少,不甘不愿地闭上嘴退到一旁。苏简章作为苏家家主,经营苏家多年,此刻心思百转,他很遗憾自己的女儿并没有唤醒炎凰蛋,这在他的计划之外,可是遗憾归遗憾,这并不影响他做一个长袖善舞的苏家家主。
 
“那就请……季先生试试?”如果季黎能得了这缘分,他也可以借此攀上他。
 
季黎却笑了:“我资质平庸,恐怕有负你的美意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苏简章没料想他会拒绝,微怔:“谁?”
 
季黎转向柯洛因:“阳阳……”
 
这奇葩的称呼!柯洛因差点没反应过来。
 
苏简章也看到了柯洛因,欲言又止:“他的基因……”栖梧星出现了第二例双d废物的事已经传开了,毕竟这也算一桩……奇事。
 
季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他很喜欢幻兽,不妨让他一试,如果不行也好让他死心。”
 
“……也好。”反正他打心里认定,双d级的废物不可能带走自己的炎凰蛋。
 
李承易皱眉,小声问身边的苏瑜:“那小孩是什么人?”
 
“一个双d级的废物而已。”苏瑜回他。
 
李承易冷笑。
 
众人看向小孩。
 
柯洛因神色自若,不焦躁不急切,并没有被天上砸下的馅饼儿砸晕了,他甚至有心情询问起身旁的人来。
 
“你想试试吗?”
 
“不想。”叶延抽了抽嘴角。
 
柯洛因道:“那你陪我去吧。”
 
“好。”
 
两人靠近炎凰蛋,柯洛因闭眼释放精神力,属于s级的强大精神力一经包裹上蛋身,莹润的光出现了豁口——蛋破了。
 
“……”
 
一时之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而趴在蛋液中的灰鸡模样的小炎凰浑身湿哒哒的,自顾自地梳理着自己稀疏的毛发。等它把自己梳理得美哒哒后(自认为的),它开始四处打量,当它的目光落在叶延身上时,它豆大的眼睛蓦地亮了,它一个跳跃,一条灰色的抛物线后,完美地着陆在了……陆延的脸上。
 
它张开翅膀努力抱着他的脸一个劲地蹭,粘滑的液体毫不吝啬地蹭在他的脸上。
 
陆延被糊了一脸。
 
他面无表情地掀飞它,任它在地上叽叽地委屈地叫。柯洛因默默地递给他一方手帕。
 
季黎轻咳了声,努力将自己的同情掩饰住:“看来炎凰的归属已经很明确了。”
 
苏简章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明明是d级的废物,怎么就给唤醒了呢?!怎么能呢?!
 
季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替我的朋友买回它,宴会过后就划账过去。”
 
苏简章被动地“哦”了一声。
 
小炎凰的出世,让宴会上的风向有些变了,亲近叶家兄弟的人多了起来。不难理解,有了炎凰,他们很快就能脱离流民区,有往更高的权利层爬,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有人甚至玩笑地说:他们现在就算投靠帝都叶家,都能博得一个好位置。
 
没有人注意,原本宴会的主角苏珩和李承易早早就离开了会场,他们在争吵。
 
“你就这么把炎凰拱手送人了?!”
 
苏珩嗤笑:“不是你开始要试的么?”
 
李承易自觉理亏,但心中的愤懑无处可发,只得恨恨道:“那个废物!”
 
苏珩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别这么说,再过几年,你李家说不定还得上赶着巴结人家呢。”
 
李承易被噎了一下:“那个季黎什么来头,你爸怎么会听他的?”
 
“是什么来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自帝都,姓季。”
 
“不会是首相季家吧?!”
 
“谁知道?我累了,先去睡了。”苏珩不想再和他多说,主动结束了对话。
 
李承易神色复杂,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的转变,从自己提出试一试开始。艹!该变的不应该是自己么?没了炎凰做依靠的苏家……
 
“叽叽~”
 
“叽叽叽~”
 
“叽叽叽叽!”
 
从苏家回来,叶延被聒噪的炎凰弄得烦躁不已,他不堪忍受,在进屋前一刻,脚下一转去了隔壁。
 
大湾扒着门,莫名地看着小炎凰:“你送只乌鸡给我打牙祭?可这也太小了吧!还不够塞牙缝的!”
 
“叽!”
 
尖利的一声叫声后,火星子喷向大湾,后者吓了一跳。
 
“这乌鸡也太凶悍了!”
 
叶延幽幽道:“那是炎凰。”
 
“……啊?”
 
叶延把炎凰丢给他,潇洒地离开了,没有了犯人的聒噪声,他表示心情很愉快。留下大湾和小炎凰大眼瞪小眼中……
 
“您老吃点什么不?”在一番无意义地对视后,他决定为这只乌鸡,哦不,是炎凰奉上自己的膝盖。擦!他没有和“大人物”独处的经验啊!!
 
柯洛因很高兴,尽管他唤醒的高阶幻兽亲近的并不是自己。他没有掩饰他的这份好心情:“叶延~”
 
我的牙要蛀虫了,叶延面无表情地想。
 
“八级幻兽诶,我们得庆祝一下。”柯洛因道。
 
叶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拒绝理由——
 
“我的存款不答应。”
 
柯洛因丝毫不为此苦恼,他理所当然地说:“季黎不缺钱。”
 
叶延表示平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他为此小小地震惊了:“你们真是朋友?你是他债主吧?”
 
“……总之,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柯洛因默了默。
 
叶延也没过多纠缠这个问题,他问:“怎么庆祝?”
 
“我们多久没吃过自然食物了?”柯洛因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小小的怨念,顺便哀悼了一下自己差点失去作用的味蕾。营养剂营养均衡,可是那滋味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他想。
 
叶延被营养剂“灌溉”多年,那接受能力不是常人能比的,对于他来说,吃什么都没差,他想的更多的是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你确定选择这种方式庆祝的话,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买一个家用机器人,当然,如果你会做饭的话,就当我没说。”
 
柯洛因:“……”他当然不会。
 
季黎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种子,当他把这些种子丢给叶延的时候,还在沉思该选哪款家用机器人的柯洛因分神匀出了些注意力。
 
“什么种子?”他问。
 
“梧桐果,炎凰吃的。”季黎向他们解释,“以栖梧星的条件,暂时只能弄到种子。”
 
叶延掂了几下梧桐果种子的包装袋:“炎凰吃种子吗?”
 
“你说呢?”
 
叶延面无表情地回道:“那它只能饿死了。”以植物生长极难的今天,想来这个叫梧桐果的东西也不会轻轻松松就长出来了。
 
柯洛因提醒:“精神种植能解决这个问题。”
 
叶延撇嘴:“你来还是我来?”他当然没有忘记精神种植这方法,可是,以两人d级的精神力来说,这方法略显鸡肋。
 
柯洛因笑道:“我来。”
 
叶延抬眸看他,想着是不是要再提醒一下他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这个时候,自顾自给自己接了杯水喝着的季黎插进话来,他说:
 
“他的精神力是s级……别瞎想,我没有得失心疯。”
 
第13章:情人节番外
 
为了找到叶延,柯洛因一路询问着进了嘉德利亚宫的偏殿,这一座独立的宫殿是帝国的藏书阁,这里存放着帝国最全的古老文献,是季黎最喜欢呆的地方。
 
意料之中,季黎此次也在,意料之外,他要寻找的人不在。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叶延的身影,柯洛因意识到眼前这人会成为自己询问的对象,而在这之前,这样的人已经不少于十个了。
 
他开始考虑在那人身上留下定位器的可行性了。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他呢?”
 
季黎从书中抬起头,花了几秒钟定神,这才回道:“往后殿的碧清池去了,现在大概正在洗白白。”
 
柯洛因眸光微闪,不再多言,往后殿的方向走去。
 
碧清池引入五陵山天然温泉,是帝国皇帝的专用浴池,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规定了,打破这规定的人便是叶延。
 
柯洛因达到的时候,他臆想中某人赤果上身锁骨微露诱惑无限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事实上,他臆想中的主角衣冠整齐得很,大玩湿身诱惑的另有其“人”。
 
他敛了敛神,靠近躺在池边躺椅上正玩着光脑的叶延。他这一靠近,在碧清池里正凫着水的某巨型乌鸡便发现了他,用自己新学来的外语朝他欢快的“咕咕”了几声,以示问候。
 
柯洛因:“……”
 
叶延也发现了他,抬起头看他,敏感地发现了些什么,他问:“你看上去似乎很失望?”
 
啧,何止失望啊!
 
柯洛因扯了扯嘴角,胡乱找了个借口:“季黎新培养的xx死掉了。”
 
叶延有些诧异:“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们真是朋友了。”因为这样的事被影响到心情,大概真的只有朋友才会这样吧。
 
“我不是早说过吗?”
 
叶延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威胁他的。”
 
“……”柯洛因不自觉地抽了下嘴角,“我看上去像缺朋友缺到这种程度的人?”
 
“你看炎凰的眼神就很炙热。”叶延突然接了这么句看似十万八千里毫不相关的话,这思维有点跳跃了,柯洛因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
 
叶延叹了口气:“物种不同。请你放过它。”
 
柯洛因:“……”他现在有点明白他的思维了,在叶延的奇葩脑回路中,逻辑大概是这样的:他看炎凰的眼神热切→他“饥渴”到想和炎凰做朋友→他十分缺朋友→他勉强季黎和自己做朋友……
 
“你想太多了。”
 
叶延似有似无地“哦”了一声。
 
“……”柯洛因轻咳了声,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你在看什么?”
 
叶延把光脑屏幕转向他,说道:“教育片。”
 
柯洛因把目光挪过去,然后便看到……两个浑身赤果果的男人激烈地做着活塞运动……
 
“……”柯洛因默了默,“这种东西竟然没被星网和谐掉。”
 
叶延道:“季黎给的。”
 
柯洛因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张面部表情缺少的脸上,问他:“好看吗?”
 
叶延点了下头:“挺激动的。”
 
这话配上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实在很难让人信服,至少柯洛因怀疑着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叶延看出了他的怀疑:“你应该往下面看。”
 
柯洛因闻言条件反射地看向他毫无遮掩的下半身,在目光触及到那个隆起弧度的部位时,喉结动了动,眸色深了少许。
 
“你要看吗?”叶延神色自然地邀请着旁边的男人,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伸出一只手压了压自己的下半身,原本羞耻的动作做得坦然无比。
 
他所占领的躺椅十分宽大,柯洛因不知想了些什么,顺势躺在他身边。两人的距离有些近,凭着出色的五感,柯洛因能清晰地听到身旁的人压抑的呼吸。
 
他突然觉得有些热,在这气温不是很高的二月里。
 
“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他的声音带了些鼻息。
 
叶延懒懒地看着光脑屏:“季黎说看这个有治疗性冷淡的实效……我没有性冷淡,我只是无聊想看看他的存货。”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
 
“嗯。”柯洛因眼里划过笑意,“需要我帮忙吗?下面的那个?”他说这话玩笑的成分比较大,他知道会听到拒绝的回答,因为他看到了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的冷静自持。
 
可是,事情的走向和自己想象中的似乎有些出入——
 
黑发青年扫了自己一眼,而后伸出右手,大方地拉下了裤链!做完了这个动作后,便直直地盯着自己,其暗示意味十足。
 
柯洛因愣住。
 
黑发青年有些不悦:“你只是在开玩笑?”
 
柯洛因声音有些涩:“不是……”说着将自己的手往青年的下半身伸去,直到碰到灼热的触感。
 
“动一动。”黑发青年把光脑扔到一边,闭着眼闷哼了一声。
 
……
 
最后爆发出来的时候,黑发青年狠狠地喘息了声,他的脸微染薄红,原本呈淡色的唇变得艳丽了几分,发泄的快感让他的睫毛轻颤。
 
柯洛因直直地看着,在对方想要睁开眼的刹那,猛地欺身压上去,唇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
 
青年蓦地睁眼,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呼吸交缠,两人都没有闭眼,一黑一蓝的两双眼看着彼此。此刻帝国皇帝褪去惯常的温柔内敛,隐隐露出些凌然霸气来。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
 
柯洛因就着这姿势,唇贴着唇,勾了勾嘴角,低喃了一声:“叶延……”
 
青年愣了愣,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帝国皇帝因为他此刻的转变,心情雀跃。就在这时,被他压制住的青年一个翻身将他反压在了身下,紧贴的胸膛被拉开了距离,下半身却依然紧紧贴合在一起。
 
柯洛因怔愣之后便纵容了他的这个姿势。
 
青年仔细打量着身下的人,片刻,他俯了下身——
 
两人的唇再次贴在了一起,随即便是一记黏腻的深吻。一吻之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青年移到帝国皇帝耳边低声耳语。
 
“柯洛因,你……”青年用膝盖研磨着柯洛因的某处,平静无波的声音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几分戏谑,“该怎么办呢?”
 
柯洛因难耐地闷哼了声,叫嚣着想要释放,就在这时,青年却一个后跃抽离了身。
 
柯洛因抬眸:“你想走?”
 
黑发青年径自往碧清池里走:“只是想换个地方。”
 
季黎“偶然”路过后殿,看到在殿前台阶上忧郁望天的某灰。
 
“怎么在这儿呆着?”他问它,看了眼后殿的方向,眼里划过了然。
 
小炎凰闻言蔫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委屈。
 
“叽叽!”它控诉似的朝他唤了一声——
 
人类实在太讨厌了!嘤,它被赶出来啦!
 
第14章:双木成林
 
距离季黎离开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而自他离开后,叶延就没再和柯洛因说过一句话,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到洗漱后躺在床上。
 
没有立刻入睡,他睁着眼,头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虚空似乎在想些什么。
 
细微的声音响起在黑暗里,他听得出那是开门的声音。他没有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听着极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静谧的空间里,屏蔽了视觉,听觉显得越发出众了,他仿佛能听到站在床前的人的呼吸声——起伏不是很规律,似乎克制着紧张。
 
身旁的床凹下去了一块儿,是来人跪坐在了他身边。
 
“你是谁?”反倒是叶延先打破了这沉默,他这么问。他当然知道来人是他从千石林带回来的小孩,所以他问的另有其他。
 
柯洛因早知道他没有睡,所以并不惊讶,他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不想隐瞒,早在他恢复记忆的那刻他就想如实告诉他了,只是碰巧遇上他性情突变这事,所以耽搁了。
 
“柯洛因。”他回他,并向他解释,“我的身体出现了点问题,所以……”
 
叶延沉默。不是因为诧异,其实他在季黎道出s级精神力那时便有了猜测。s级精神力的稀有所有人都知道,帝国至今唯一的记录便只有帝国的皇——柯洛因。
 
他的沉默仅仅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罢了。
 
“嘉德利亚宫里的那位是……?”叶延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尽管胸无大志的他并不怎么关注政治,但帝国皇帝呆在嘉德利亚宫这事他还是知道的。
 
柯洛因坦言:“那是我的机甲百焱。”
 
好吧,现在最后的疑问也没有了,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了,他从千石林带回来的萌萌哒小孩一转身变成金光闪闪的帝国的皇!
 
真不想接受这个转变!
 
“你不回去?”突然间他想起了之前谈过的话题,那时他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现在他想再确认一遍。
 
再一次地,柯洛因没有掩饰他的期望:“你跟我一起吗?”
 
叶延想也不想:“不。”
 
“……”柯洛因因为他毫不迟疑的拒绝默了默,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轻声道,“苏小姐也是要回帝都的。”
 
叶延朝他的方向看了看,尽管黑暗中他什么也没看到:“那是李承易该关心的事。”
 
沉默的换成了柯洛因。此刻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知道叶延就是陆延,并对此毫不怀疑,而他爱了多年的人在自己不在他身边之时,将注意力投给了一个女人。
 
他有点嫉妒,他承认。
 
又有点庆幸,即使他爱着的陆延将注意力匀给了一个女人,可由于种种原因,两人并没有走到一起,并且看样子,他已经放弃了。他了解他,不管是过去的陆延还是现在的叶延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
 
换句话说,她已经出局了。
 
沉默中,叶延突然坐了起来,因为姿势改变,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你把我当成了谁?”叶延因为对方固执地想把自己带回帝都弄得有些不悦了,他和小孩相处时间并不长,对方的执着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原因,他说什么都不会信,“陆延?”
 
记得季黎曾这么称呼过他,那么和季黎是朋友的柯洛因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柯洛因一愣,意味不明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是他,你会信吗?”
 
“你可以下令让我信。”不无讽刺的回答。
 
叶延确实有点恼了,老被当成另外一个人,他有恼怒的理由。
 
柯洛因却笑道:“所以别多想。”
 
叶延没有再说话,柯洛因伸出手摸索着去牵对方的,当温热的属于孩子的柔软触感从手上传来,叶延反射性地抽动了下手指,却也没拒绝这份温暖。
 
“叶延……”柯洛因放轻了声音,他唤着他的名字,孩子的软糯声音响起在黑暗里。
 
一瞬间叶延便心软了,刚才才升腾起的小小恼怒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你还不去睡觉?”尽管知道这个人只是披着小孩的皮,真实他的强大,遥远,原本触不可及,可是此刻他依然不可抑制地把他当作自己带回来的八岁的孩子。
 
“好。”轻快上扬的语调落下之后,“小孩”自发地掀开被子,挨着某人躺了下去,睡姿规矩,“晚安。”
 
叶延:“……”这和他想象中的好像有些出入吧?!
 
因为和[双木成林]约好了玩一次机甲对战,所以这天两人如约进入了星网,尽管恢复记忆后的柯洛因对这种游戏的兴致降了几个度。
 
刚进入虚拟网,叶延就收到了来自大湾的信息轰炸,大叹f127房间正进行着一场旷世虐恋,召唤他速速前去围观。受不了他的唠叨,又见约定时间还没有到,于是他带着柯洛因传送去了房间f127。
 
当他们踏入这个房间的同时,一架高大的黑色机甲在对手的一记离子炮轰炸下猛然坠地,对战结束。呼唤声顿起,胜战者收了机甲,清秀的脸庞上带着腼腆的笑。
 
正是[双木成林]。
 
“你来得太晚了!”大湾发现了角落里的叶延,捏着嗓子叫嚷,“擦!如果你早一点,就能看到大神虐小虾米的兴奋场面了,小虾米那点本事,在大神面前,啧,毫无还击之力啊!还主动挑衅呢!嗤,这脸被打的,啪啪啪那个响啊……”
 
尽管房间吵杂,各种声音交织,大湾依然凭着他神赋似的大嗓门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击叶延的耳膜。受冲击的显然不止他一个,叶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他低头看去,见柯洛因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叶延看过去,见[双木成林]的对手已经从机甲里出来,正脸黑黑地看着大湾,而这个黑着脸的青年他也不陌生,正是李承易。
 
叶延:“……”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就被从人群里挤过来的大湾一把搂住了,哥俩好的姿势。
 
“豆豆,你发什么呆呢?!”
 
叶延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承易怨毒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
 
叶延:“……”
 
这时,[双木成林]也发现了他们,朝他们友好地笑了笑……叶延感觉到那束始终盯着他们的目光仿佛质化成了刺刀,分分钟要生刮了他!
 
其实,他多无辜啊。他面无表情地想。
 
[双木成林]朝他们走来,围观者见此纷纷让道,他享受着大神该有的优待,一派悠然地破开了人群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来啦,是要现在开始么?”
 
开始?是要对战么?!人群沸腾了起来。
 
“我要向你挑战!”李承易的声音从[双木成林]的背后传来,带着按捺不住的怒意,矛头对准的却是叶延。
 
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为这没有预知到的神转折。
 
叶延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动了动嘴唇:“我不玩机甲。”
 
“嗤,废物!”
 
叶延有种看到了苏瑜的错觉,这个想法让他抽了抽嘴角。
 
“我代他和你对战。”身旁的柯洛因突然出声道,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示着他不怎么愉悦的心情,“由我来和你对战,怎样?”
 
李承易怒了:“你是在羞辱我?你竟然敢?!”被一个八岁的孩子邀战,他深觉自己被羞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久前才得知了柯洛因底细的叶延掀起眼皮睨着他:“你是不敢和他一战?还是说,你觉得只有和从没玩过机甲的人对战才能确保胜利?”
 
“你!”李承易被气笑了,“那就一战!赢了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不会说的。”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反悔!”
 
叶延幽幽道:“因为你不可能赢。”
 
李承易:“……”为什么他会觉得还没有开始血槽就空了呢?!
 
叶延捏了下小孩的后颈,在后者回头看他时低头道:“如果真输了就赶快跟着季黎回帝都吧,丢人。”
 
柯洛因:“……”果然,叶延的攻击性是无差别的。
 
对战结果——
 
柯洛因当然不可能输,他不仅没输,而且赢得极漂亮。狂暴的攻击力,计算得当的冷却时间,属于高级机甲的快速攻击,在围观者眼里,重炮的效果显然比低级机甲的轻型炮弹更有看头。
 
哦,忘了提了,柯洛因用的高级机甲是季黎的。
 
战斗仅仅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最后以柯洛因猛然欺近对手,粒子炮抵在对方胸膛连开三炮结束。
 
这场对战比方才的那一场还要激烈,围观的人反应不过来,纷纷一副下巴脱臼的搞笑模样。柯洛因甩下呆若木鸡的李承易走向叶延。
 
“现在不赶我回去了吧?”
 
叶延没有他。一旁的大湾一副刚回过神的呆愣模样,他看着孩子模样的柯洛因毛遂自荐:“哥,你身边缺个顺眼的端茶递水的不?考虑下我啊!”
 
众人都沉浸在那一场激战中,唯有的几个清醒过来的也都把目光黏在柯洛因身上,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那个时常笑得腼腆的青年眯了眯眼,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第15章:异变之疑
 
柯洛因的表现大大地跌了李承易的面子,原本胜败乃常事,无需太在意,可主动恶意挑战的一方败了,这可就难看了,特别是挑战者挑战的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柯洛因当然不是孩子,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不多,至少围观者们不知道。于是在众多围观者心里,他们不齿李承易的行为,当他落败后,更是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这个人一番。
 
李承易能猜到大家怎么想,也因此愤怒不堪。战败不仅没有熄灭他的怒火,反而更加助涨了自己的怒焰。
 
“不过是双d级的废物,游戏再厉害,也不能改变你根本无法驾驶机甲的可悲事实!”他冷笑,“说白了,你连驾驶机甲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沉默,不自觉地看向柯洛因,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李承易心中一喜,自觉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他这刚刚升腾起的小小窃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人一盆冷水熄灭了。
 
沉默的人群里有人惊诧地询问了句:“是栖梧的那两位么?”
 
这个时候李承易还没意识到那人询问的真实目的,嗤笑:“不然呢?你以为这种还能有多少?”
 
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刚落下,那个人便兴奋得脸都红了:“就是炎凰的拥有者?!”
 
李承易错愕。不过留意他的人也不多了,炎凰二字一出,所有人的关注再次回到了叶延这边。
 
那可是八级翼族幻兽啊!连帝国三大上将之一的叶振上将也才驯服了一头七级陆系幻兽!这样的事迹怎么可能还没有传开?!特别是在知道炎凰的拥有者只有d级的精神力后,这事迹又被添上了几分传奇的色彩。
 
站在他们身边的被称为大神的腼腆青年也有些神动,他问道:“真的是你们?”
 
回答他的人是大湾,他骄傲地微微抬头,一副荣辱与共的模样:“当然!”
 
他的承认又掀起一阵热潮。
 
而早已被挤出人群外无人问津的李家少爷只能恨恨地盯着他们,目光怨毒,最后皱着眉头下线了。他的离开只有一个叫[双木成林]的青年看在眼里,当那个不甘心的背影映入眼帘,他的眼里划过异光,稍纵即逝。在面对叶延睇过来的目光时,又极快地换上了一片热忱。
 
“我们得离开了。”柯洛因面上带着笑意,眉间带了些无奈,因为这突然聚拢而来的歆羡的目光,“咱们下次再约好吗?”
 
“好啊。”腼腆的青年笑得真诚,“我随时奉陪。”
 
柯洛因正和[双木成林]约定下次见面的事,一旁的大湾却突然掉线了,叶延扫了眼他消失的位置,和柯洛因对视一眼,也双双下线了。
 
两人下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大湾家,大湾的突然掉线,让他们想到了什么。
 
大湾开门的时候有些气喘,见到他俩,赶紧扑向叶延,慢他一步的还有某坨灰色不明物。正是被叶延丢在这里的小炎凰。小炎凰一见到叶延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做展翅状,着陆地:叶延的脸。
 
叶延眼明手快地捞起扑过来的大湾做挡箭牌,于是小炎凰不可避免地着陆错误,吧唧一下扒到了挡箭牌版大湾的后脑勺上,发现了触感不对的小炎凰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愤怒地一个劲挠某后脑勺上的呆毛。
 
大湾扒着叶延泣容哀怨:“英雄,救命呐~”
 
叶延被那幽怨的目光刺激得不行,深觉自己要是袖手旁观的话,实在天理不容,于是他只好伸出了一只手。小炎凰见此,立刻抛弃了大湾,落到叶延的手臂上,还讨好似的蹭了蹭。
 
“叽叽~”
 
柯洛因失笑:“你不是喜欢它么?”
 
“你这熊孩子,说什么风凉话呢!”大湾一抹脸,“显然我更喜欢它静态的模样!人家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才不想被追赶着满屋子跑!
 
叶延淡淡地扫他一眼,十分质疑他话里的某个字眼:“据说现在的整容术越发成熟了。”
 
“……”大湾捂着自己受伤的心,“你这样的人会孤独终老的。”
 
将炎凰带回自己的房间后,叶延留意到它似乎有些焦躁,时不时地到处啄啄。
 
“它大概饿了。”柯洛因得一番观察后出这个结论。
 
叶延表示赞同,他取出季黎留下的梧桐果种子递给柯洛因:“你试试。”
 
柯洛因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去了阳台,把恒生星土壤装到一个陶盆里,撒上种子,开始释放精神力催生。s级的精神力在这个时候的优势表现得很明显。不多时候,梧桐果便发芽了,比季黎的实验展示要快了许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
 
梧桐果是藤生植物,在柯洛因的努力下,很快便长了一米左右,但接下来的生长便慢了下来。叶延猜测,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结果那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这速度较自然生长可称得上神速了,可是……炎凰不能等啊。
 
叶延撇嘴:“你说你有没有改变炎凰食谱的可能性。”
 
“……”柯洛因顿了顿,“要不你试试?据说你在苏家生态园里做得很好。”
 
叶延抬眸:“你是想炫耀一下你的精神力?”
 
柯洛因苦笑:“我只是很真诚地建议。”
 
叶延不觉得这个建议靠谱,不过也没拒绝,他尝试着释放精神力去催使梧桐果生长,但是……毫无反应。
 
他面瘫得更彻底了。
 
柯洛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清了清嗓子:“我再让季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帝都弄点梧桐果来。”
 
没有吃到梧桐果的小炎凰更加焦躁了,它比之前更加黏叶延,甚至睡觉的时候都要靠着他。这一天夜里,叶延听到了窗外有异动声,他以为是小炎凰出去闹了便没太在意。
 
一夜过去,等他再次醒来,他被这陌生的环境惊呆了——
 
他的屋子,哦,应该是他的屋子吧,他不太确定地想。他的屋子竟然被梧桐果的藤蔓爬满了!这些从忘记关上的窗外钻进来的葱郁的枝蔓甚至爬上了他的床,限制了他的行动!
 
“叽叽!”
 
小炎凰荡在梧桐果的藤蔓上,朝呆愣中的他欢快地叫了两声。这声音召回了他奔离万里的思绪,他沉默地下了床,去了柯洛因的房间。
 
“你做了什么?”他对着门后的“小孩”问道,到现在为止,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柯洛因也看到了敞开的门后的情景,很是惊讶了一番:“不是我做的。”
 
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柯洛因接通了季黎的视频电话。电话一经接通,柯洛因便开门见山直接揭露主题:“你的精神种植法有缺陷。”
 
刚刚醒来的季黎眨了眨还有些犯迷糊的眼:“长得太慢?”他没有多惊讶,显然自己早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不。”柯洛因表情肃穆,“长得太快了。”
 
季黎的微微眯起的眼瞬间睁大了。这个时候,透过视频,他也看到了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藤蔓,失声了片刻:“……你的杰作?”
 
“我想大概和我的关系不大,它自己变异了的可能性倒是可以考虑。”说着,简单阐述了下最晚催生的过程。
 
季黎垂眸沉思,柯洛因见此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疑问暂时没能得到解答,不过可以暂时推后。此次“变故”总的来说是好的,毕竟小炎凰的温饱问题得到了解决,唯一带来的不好的一点便是,叶延的房间被占了,他需要重新考虑睡觉问题了。
 
事情的走向很明显,他住进了柯洛因的房间。
 
合住的第一个晚上,许是躺在一张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许是氛围刚刚好,叶延问出了他以为自己不会问的问题,
 
“季黎是谁?”
 
“首相季项荣的独子。”柯洛因没有隐瞒,他甚至有些高兴他的询问,因为这让他觉得对方更加亲近自己了。
 
还真是显贵的身份!
 
叶延微阖着眼:“他来栖梧星做什么?”他算是看明白了,季黎对八级炎凰蛋的兴趣并不大。
 
柯洛因道:“为了精神种植计划。”
 
叶延没再多问,闭上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柯洛因侧头看着他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最后抬起上半身,唇落在对方的额头上。
 
“晚安。”
 
叶延却睁开了眼,一直看着他。
 
“在想些什么?”柯洛因笑问。
 
“我的监护人叶唯安。”叶延再次闭上了眼,“他以前和我睡一起的时候也喜欢玩睡前一个晚安吻的游戏,直到有一天,他不愿和我睡了。”
 
“为什么?”
 
“大概发现我长大了。”
 
这句话过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夜色弥漫,叶延很快便睡着了,睡着了的他慢慢地蠕动着,直到把某个小孩的身体整个抱在了怀里,手脚缠上去。
 
警醒的柯洛因早醒了,他被勒得有些难受,试图移开点。被打扰了睡梦的某人不悦地皱了皱眉。
 
以孩子的身体来说,柯洛因有点受不住他的缠人劲,便想着推开他一点,他这一推,正好眠中的叶延想也不想便朝着那不安分的地方抓了下,正中柯洛因的脖颈。
 
疼。
 
柯洛因微微皱眉,想了想便安静了下来,任由某人抱着。
 
第二天醒来,叶延睁眼便看见了柯洛因脖子上的伤痕,血红的三条,好似猫科动物的杰作。
 
“你的脖子……”
 
柯洛因什么摸了摸:“受伤了?”
 
“嗯。”叶延神色复杂,“还很熟悉。”
 
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过后,柯洛因神色比他还要复杂,他拨通了季黎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道:
 
“我大概……知道了,梧桐果的异常……是谁造成的了……”
 
第16章:庆祝之名
 
克里星人是10阶异兽,属大型猫科,有翼,亲和植物,破坏力强大,智慧等同人类……有人形拟态。以上这些信息是柯洛因在古老文献记载里看到过的,现在,他不可抑制地再次想起了这些。
 
因为叶延。
 
回想叶延身上的疑点,近的比如自己脖子上如同猫科动物的抓痕,再比如一夜之间疯长的梧桐果藤,远一点的,比如他在苏家生态园的成果,再远一点的,比如他d级的基因却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身手。
 
还有20年前“紫荆号”覆灭前的那一刻,他那双猩红的眼,还有那敛不住的精神威压,与出现在那颗星球上的克里星人相似到了极点……
 
手指抚上脖子上的伤痕,柯洛因的眼底一片明明灭灭。片刻之后,他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笑着走了出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出去前,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说好要庆祝吗?”
 
叶延正试图把黏人的小炎凰从自己身边赶走,闻言抬头看他——孩子模样的帝国皇帝脸上带着笑意,仿佛一点没有询问脖子上出现得诡异的伤痕的打算。
 
他有点诧异,这丝诧异阻止了他第一时间回复他的话。考虑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伤痕的由来,稍稍迟疑了下,他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没主动提及伤痕的事。
 
“家用机器人选好了?”他问。
 
柯洛因笑:“去季黎那儿吧,他那里什么都不缺。”
 
叶延没有发表意见,“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他正要离开,原本消停了会儿的小炎凰见机蹦到他的头顶,并在上面入定不动了,一副跟定他的模样。
 
叶延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它扒拉下来,顺手放到前面柯洛因的头上,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他这个动作做得十分称手,分毫不顾及所谓的皇帝威严——
 
孩子模样的柯洛因确实很难让他想到那是帝国的皇,尽管他现在已经习惯把他当作大人来相处了。
 
头上突然一沉,毛茸茸的触感很快让柯洛因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嘴角小幅度地抽了下,回头看着叶延认真道:“我觉得咱们缺个看家的,你认为呢?”话里话外暗示意味十足。
 
“大湾很忙。”叶延回他。
 
柯洛因深深觉得他回避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但又不甘真带着某只出去,特别是以这种雷人的姿势,于是他放弃了委婉说得直白了些:“幻兽看家也是不错的选择。”
 
叶延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如果你能搞定它的话。”
 
说着,他先一步离开了。留在原地的柯洛因稍一思索便去了隔壁大弯家。出现在门后的大湾一副深陷游戏的颓废青年模样,看到来人,眼睛唰地亮了。
 
“你是改变主意想收我为徒了?”甘愿拜一个八岁的孩子为师,可见,大湾的羞耻心完全被游戏吃掉了,将“无节操无下限”这一伟大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柯洛因笑道:“我会考虑的,前提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大湾拍着自己不甚强壮的胸脯:“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你的诚意让我很感动。”说着把手里的小炎凰递过去。
 
“叽!”在柯洛因手里很安静的小炎凰,一见到大湾立刻目露凶光。
 
大湾一对上那双豆豆眼,立马萎了:“……别说,连我自己都感动了!”
 
柯洛因离开的时候,靠着出色的听觉,他能听到大湾家门后的世界现下……十分不平静。
 
叶延正在流民区巷口等着柯洛因,见他出来时身边没有某灰色身影,心下了然:“我猜你把它送到大湾那里了。”
 
“他是个热情乐于助人的好青年。”柯洛因不吝自己的赞美,末了笑了笑,“你真了解我。”
 
叶延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柯洛因跟上他,附和道:“嗯,他的好大家都知道。”
 
正在和小炎凰玩你追我赶游戏的大湾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两人乘了公共飞车,顺利到了目的地。季黎在栖梧星的落脚处是一座小型别墅,周围环境清幽,相比于流民区的拥挤,这里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靠近别墅的时候,叶延看到别墅前的空地上,有一个人正微抬着头痴痴地望着前面,完美地扮演着一尊雕塑,呃,色彩明艳的雕塑。
 
叶延认识的人里,偏好这种穿衣风格的人只有一个。于是……他想都不想,脚下一转就想离开。柯洛因眼快拉住他。
 
“去哪儿?”
 
叶延眼看“雕塑”动了动,循着声音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叶延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他面瘫着一张脸:“原本想走后门的,现在没必要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惊喜十分的声音顿起。
 
“哟!”
 
柯洛因听到这个声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思维瞬间被拉了出来。他看看声音的主人,又看看叶延,脸上带着歉意。
 
“你们也是来找季黎大师的吗?顺便捎着我啊!”卡希跑近了,在他们面前停下,“我记得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叶延肃颜:“我们吵架了。”
 
十分巧合的事发生了,季黎并没有在家,此刻他正从外面赶回来,也正好听到了叶延的话。
 
“和谁?”他随口问了句,而后还算友好地打了声招呼,“这么快就到了?”
 
叶延:“……”这种被当面拆台的感觉……
 
卡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兀自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惊叫了声:“啊!”
 
这短而急促的一声惊叹让叶延的心颤了颤,他早看出来了,这名与他们相识在星网上的叫作卡希的女子有点幻想症倾向,这一声饱含个人情绪的叹声里不知有着多少不靠谱的脑补!
 
实在不妙!
 
事实证明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卡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丰富异常,有些叹息,有些惋惜,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的理解。她无限感叹地喃喃:“想不到你们……我终是输给了命运……”
 
叶延、柯洛因、季黎“……”
 
这多愁善感少女式的感叹杀伤力极大,雷翻了所有听众!
 
过了很久,季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轻咳了一声:“谁能给个前景提示?”
 
卡希闻言嗔怪似的扫了他一眼:“你们要好好的,不要闹别扭啊!”
 
“……”
 
叶延似乎有点明白她的脑回路了,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卡希却截断了他的话:“你不要解释,我能明白的。爱这种事,强求不得,我都懂。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我卡希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屑于做一个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这点你可以放心!”
 
叶延默了默,因为实在无语。他现在可以确定她是怎么想的了。她的逻辑大概是这样的:他说他和季黎吵架了,但季黎表示完全没有,于是她脑补了他们正在闹别扭,以情人的方式。
 
“你其实还是可以再争取一下的。”叶延自觉从来没有这么真诚过。
 
卡希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你要相信我,我会说到做到的!我发誓!”
 
叶延看着她拍胸的豪放举动再次沉默了。
 
“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一直沉默的柯洛因突然出声试图向她解释。
 
他这话引来了季黎的侧视,后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不过当他的视线掠过那受伤的脖颈时,眼里的打趣全数变成了惊讶:“你受伤了?”
 
柯洛因不甚在意:“没事,不小心划到了而已。”
 
叶延看了他一眼。
 
卡希眨了眨眼,不知又脑补了什么,一脸惊诧,她的嘴唇嚅动了几下。
 
叶延有些无奈:“你别说出来。”尽管他不知道她的脑袋里想了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卡希不受其阻,用看禽兽似的目光看着他:“想不到你不仅恋童,还玩sm!”
 
众人:“……”
 
叶延嘴角抽搐:“你想太多了,我对季黎是真爱。”
 
“真的么?”
 
“是真的。”
 
当卡希真的接受了叶、季两人是真爱这个“事实”后,怀着一颗受伤的心离开了,当然,她不知道,除了她,更觉受伤的还有其他人。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三人进了别墅,季黎趁着和柯洛因独处的时候,不忘打趣:
 
“你真被sm了?”
 
柯洛因反问:“你说呢?”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季黎耸了耸肩,“我有点弄不清你会不会真愿意被这样那样,听说爱情的魔力会让人变得……不可以常理待之。”
 
当然,他这话玩笑成分比较大。
 
如柯洛因所言,季黎这里什么都不缺,于是在这里,叶延被毒害多年的味觉终于得到了一次安慰。庆祝宴很丰盛,期间,氛围所致,叶延喝了不少酒。
 
他的酒量并不好,柯洛因十分清楚,所以他不着痕迹地灌了他不少。
 
不用怀疑,这里的逻辑没错。
 
季黎看着醉倒的叶延,对柯洛因说:“你居心叵测。”用的是肯定语气。
 
柯洛因坦然应下:“是啊。”
 
季黎站起来:“需要我回避吗?”在必要的时刻,为自己的陛下创造独处空间,是所有臣民的职责所在……作为朋友,也同样如此。
 
“暂时不需要。”柯洛因碰了碰叶延的脸,确定他醉了后,这才说道,“你去幻兽公会安排一下,我需要重新测试一下他的基因等级,在……幻兽测试点。”
 
第17章:等待回归
 
从幻兽公会出来,柯洛因沉默了,前面是扶着酒醉的叶延的季黎,身后是安静的公会大殿,那沉寂的宏伟殿堂将永远埋葬一个秘密。
 
这是柯洛因的期望,也必将如此。
 
没有再回季黎的住处,季黎将叶延送回了流民区的房子,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除了叶延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便只剩下脚步声——此刻,他们都需要安静的空间来思考以及……接受。
 
将人送到后,季黎就匆匆离开了。
 
柯洛因久久地看着叶延因酒醉而染上薄红的脸,手指碰了碰,温热的触感,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手指划过额头,眉眼,鼻尖,唇瓣……那丝柔软,流连不舍离开。
 
那作乱的手指惹恼了某人,他蹙着眉头,猛地朝一个方向挠去——可惜没中目标,反而被人抓住了。
 
柯洛因抓着那只向自己袭来的手,目光落在那弯钩似的尖利指甲上,空闲的左手不禁覆上脖子上的伤处。
 
就是它弄的吧……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眸色渐渐变成深沉的蓝,而在他的目光下,那尖利的指甲很快便退变成正常的人类……他一根根地仔细抚摸过去,不放过每一寸。
 
等到他摸够了准备放回去时,一抬头便看到手的主人正直直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
 
柯洛因:“……”
 
他默默地把人家的手放回去。
 
床上的黑发不以为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这样专注的目光让柯洛因无端生出些窘迫来,他抬起手覆在那双眼上。
 
“很晚了,睡吧。”
 
睫毛轻颤全数扫在自己的手心,柯洛因收回了手:“怎么不睡?”
 
青年闻言凑过去,头靠在柯洛因的脖颈处,像大猫似的嗅了嗅,一番嗅闻之后,似乎不讨厌他的气味,伸出舌头舔了下,从脖子舔到了锁骨。
 
一舔之后,便整个人缠了上去,头靠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隆声。酒醉后的青年憨态毕露,就像午后阳光下的猫科动物。
 
身体被缚,柯洛因僵硬了一瞬,而后无奈地叹了声,伸出手想回抱着对方,不过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来得及实施,他的手刚刚落到青年的背上,就被青年一爪子挥了过去!
 
“……”
 
柯洛因默默地任他抱着,再也没有动过回抱过去的念头。
 
这一夜,久旱的栖梧星迎来了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雨水洗刷过的栖梧星仿佛多了几分生机,愉悦人心。
 
叶延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寄居在自己家的“小孩儿”,他在后者留下的信息里得知对方去了季黎那儿,并不担心他柯洛因的安危,所以他也就没过多在意这件事。
 
给自己补充了一支营养剂后,他的住处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一个“客人”。
 
大湾扒着门,努力将自己的身体从细小的门缝里挤进去:“嘎嘎,去看热闹,去么?”
 
他话里的热闹指的是精神种植计划,也就是季黎来栖梧星的真实目的。早在两天前,以季黎和栖梧政府的名义发布的选拔会消息就在星网上传开了。
 
选拔会通过现场操作方式选拔有潜力的人才,这些通选的人才会聚集在一起,前往垚星的秘密基地,再通过层层筛选,留下精英人才留驻垚星。
 
当然,严格的选拔条件必定拥有与之相匹配的优惠福利,据传,这些人才甚至可以通过贡献授予相对应的军衔。
 
也因此,精神种植计划一经发出便得到了各阶层公民的积极响应。
 
作为计划实施的第一颗星球,计划发起人季黎对此甚是看重,他将前往选拔点亲自监督,叶延猜测,柯洛因今早的离开也是为了这事。
 
叶延在苏家晚宴后就辞了苏家的工作,苏简章没有挽留,想来在他的心里,“季黎的朋友”在苏家做这样的工作是有点不合适的。叶延辞职的理由当然和这没有丝毫关系,他只是应了苏珩不再见面的要求离开而已。
 
没了工作的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和大湾一起去了选拔点。
 
选拔点设在栖梧星的中心广场,两人乘了飞车前去,到达的时候,发现偌大的广场满满的都是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军衔的诱惑力还是很让人动心的。
 
虽然人多,但秩序很好,所有人自觉地排着队,几条长龙排得笔直。
 
站在广场边缘,大湾感叹了一声:“名人的召唤力果真强大!”
 
叶延不是很赞同:“名利的召唤力确实强大。”在他看来,季黎的召唤力肯定远远及不上名利的。
 
“……你可以不说出来的。”大湾深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把人性的负面点明了实在不合场合,特别是当他也想把负面表现出来的时候,“好吧,你觉得我这等追求名利的俗人资质如何?能不能拿下一个名额?”
 
叶延掀起眼皮看他:“说实话?”
 
一见他这样,大湾赶紧制止:“你不用说了!”
 
不过他的制止并没有起到实效,叶延还是说了:“你可以去试试。”
 
居然不是打击人的话?!
 
大湾错愕不已,喃喃:“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你这样的说话方式呢。”
 
叶延幽幽地接过话来:“刷下来的人挺多的,多你一个也不显眼。”
 
大湾:“……”
 
尽管被自己的好友毫不留情地打击了,不过,自觉练就了一颗金刚心的大湾还是毅然决然地站在队伍的尾巴上,排在前面的人可不管后面站了谁,他们的关注力都放在队伍最前面,那痴痴的模样让大湾惊叹。
 
“你说,要是有人从这尾巴上一扑,会不会制造一场……”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匆匆跑进广场的青年狠狠地撞上了,他闪躲不及,身体被迫前倾,压倒了前面的人,而前面的人又不幸压倒了前前一个……
 
一个接一个,创造了一场人形多米诺骨牌盛景!
 
“啊!!”
 
以上惨叫来自队伍最前端的可怜虫。
 
必须惨叫。因为那个可怜虫不仅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而且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此次选拔点用的是生命力顽强的仙人球作为实验对象,这一扑,正好扑在那一排排鲜活的生长旺盛的仙人球上!
 
啧。
 
虽然说是不可承受之痛有点夸张了,但滋味绝对美妙不起来。
 
叶延朝那个可怜虫远远地望了一眼,见他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不由带了些同情。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冒失的青年从大湾身上爬起来,忙不迭地道歉。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做了回乌鸦嘴的大湾也爬了起来,朝前面的一众人看去。
 
这个时候,叶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了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他侧头,正好对上了苏瑜恨意满满的眼。看到苏瑜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意识到,他同情的那个可怜虫竟然就是……
 
叶延:“……”
 
大湾也看到了他,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那绝对是幸灾乐祸的笑:“诶,兄弟,还不赶快去道歉!”他推了把那个冒失的青年。
 
“我……”冒失青年看了眼苏瑜,被后者眼里那吃人似的凶光吓得缩了缩脖子。
 
叶延看向青年,他这才发现这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有一双漂亮异常的眼,碧绿的,犹如最华贵的宝石。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青年心一横,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这才瑟瑟缩缩地往那个在他看来一点都不好相与的受害者走去。
 
远远地,叶延看到青年勾着背连声向苏瑜赔罪,而苏瑜只是爱答不理地看着他,看样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其他人见此,也不好再追究那不小心的一扑了。
 
苏瑜被叫去测试了,被没有求得原谅的青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你傻呀,你道过歉后就算了,他要原谅你早原谅了,不想原谅,你再赔罪也无济于事!”大湾拍了下青年的肩,“等等吧,等你要是被选上了,就不怕他还会怪罪你了!”
 
“哦。”青年蔫蔫地应了声。
 
大湾摇头。
 
苏瑜没有通过选拔,走得不甘不愿的。测试还在继续,不知过了多久,大湾看着完全不见少的队伍,感叹:
 
“这得等到啥时候啊,要是可以走个后门就好了。”
 
这个时候,叶延余光扫到季黎走进了广场,并朝他们走过来了,他收回目光,幽幽道:“可以的。”
 
“……啊?”
 
“有后门可走。”
 
话音落下时,季黎已经走到了身边。
 
“行个方便,我的朋友想走个后门。”叶延朝着季黎一本正经道。
 
向来厚脸皮的大湾闻此也不得不微红了脸,他并不知道季黎和叶延认识,他以为季黎只是路过,所以叶延的举动让他惊讶又有些尴尬。
 
“怎么个走法?”季黎把目光落在大湾身上。
 
大湾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开玩笑的。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打断了,打断他的人是季黎,他说:“那就直接通过了吧。”
 
大湾傻眼。
 
叶延并不觉得这是件值得惊讶的事,他神色淡然地问:“他呢?”这个“他”当然是指柯洛因。
 
季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帝都的医疗队到了。”
 
叶延挑眉,明白了他话里暗指的意思:“问题大吗?”柯洛因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个医疗队显然是为了治疗它而来栖梧星的。
 
季黎眼里带了丝笑意:“那群老头很厉害。”
 
“嗯。”
 
大湾见两人一来一往地对话,惊讶得下巴都要脱臼了——擦!流民区的叶豆豆什么时候和这样的人物认识了?!
 
第18章:只因巧合
 
不管大湾如何不敢相信,事实便是事实,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叶豆豆么?”这是季黎离开后,大湾最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一件事。
 
叶延扯了扯嘴角:“不是。”
 
大湾瞪眼。
 
“我是叶延。”叶延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提醒他了,从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大湾胸口闷闷的,显然被他出乎意料的回答被堵了一下……从这点来看,他的朋友确实没有被人换掉芯子。
 
“你怎么认识季黎的?”大湾问。
 
那个站在排队在他们身后的冒失青年也看着他们,脸上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叶延的余光捕捉到他漂亮眼睛里的八卦求知欲,嘴角微微抽搐,他索性扭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冒失青年愣了一秒:“兰斯。”
 
叶延神色复杂,因为这个名字。他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流民区的小屋里,美貌任性的异装癖海盗头子风情无限地吐出“兰斯”这个名字,并为自己的无礼道歉,尽管他并没有从话中听出多少诚意。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停留在冒失青年漂亮的眼睛上,他记得海盗兰斯的眼睛也是漂亮的碧绿。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
 
兰斯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真诚道:“谢谢,我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赞美。”
 
叶延若有所思。
 
大湾怎么也想不到话题怎么会偏到宇宙去了,他嘴角抽搐地扯了扯叶延的衣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问你话呢,你和别人扯远了是几个意思啊?!”
 
兰斯闻言眼里的浓浓兴致重新聚拢了回来。他好奇地看着他。
 
叶延没有理会大湾,对着兰斯淡淡道:“你父母没告诉过你好奇心会害死猫吗?”
 
听出他话里意思的兰斯默了默,自知不能听到什么了,沉默着去了隔壁队伍。他离开的时候,脊背微微弯成一个弧度,看上去颓丧至极。
 
大湾从那个背影上收回目光,谴责自己的好友:“你这不是在欺负人么?”
 
“你从哪里看出来了?我明明只是在给他讲有关生存之道的人生哲理。”叶延为自己辩驳,末了还反问了一句,“不是?”
 
“……”大湾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季黎大师相知相识的奇幻故事。”
 
叶延睨着他:“我以为你听懂了。”
 
大湾莫名。
 
叶延提醒他:“好奇心害死猫。”
 
大湾:“……”擦!他现在才知道,那个啥啥的生存之道,自己竟也“有幸”成为其“福荫者”之一!
 
“叶豆豆,你真讨厌!”
 
……
 
因为大多数人的关注都落在前面的测试场地上,所以季黎从到来到后面的离开都没有引起轰动,唯一几个离得近的人也因为谨记季黎大师不喜嘲杂而只是暗暗在心里激动了一番。
 
而原本计划到场监督的季黎最后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离开了。他走得有些匆忙,甚至没有和叶延解释两句,叶延不以为意——季黎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如果真像自己这么清闲才叫奇怪了。
 
因为得了走后门的允诺,两人并没有呆太久,看了会儿热闹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夹杂着倒吸气的声音。
 
叶延看过去,远远地看到测试场地上边的台上的那群政府官员们纷纷往前倾身,甚至有人站了起来。
 
是出了个潜力优秀的测试者吧,他这么想着,也不是太感兴趣地扭回了头,听着此起彼伏的称赞声,拉着一脸钦羡的大湾离开了。
 
离开前,他的目光扫到隔壁队伍,发现那个叫兰斯的冒失青年并没有呆在那儿。
 
他垂眸,若有所思。
 
叶延没料想,他很快就再次遇到了那个冒失青年,那时他正往广场不远处的公车站牌处走,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起先并不在意,却没想到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侧身回头,只见一道阴影闪过,而后,那道阴影以极快的速度,呃,在自己的面前扑倒了……
 
嘭!
 
叶延抽了抽嘴角,看着以标准大字的姿势膜拜亲吻大地的某人。
 
“哈……”大湾一愣之后咧嘴大笑,他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刚刚爬上脸,又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正好扑到了他这个无辜旁观者身上。
 
叶延清楚地看到他的那张笑脸扭曲了。
 
“嗷!!”
 
大湾虾米状弓着背,哀嚎声之悲切,唤醒了躺尸大街的某人,那人翻了个身,看着大湾,眨了眨眼。
 
大湾颤抖着推开扑上来的大汉,双手摸索着从胸口处掏出一个小型陶盆,陶盆里,裹满尖刺的仙人球歪了头露出发达的根系。
 
叶延:“……”
 
大汉发现自己扑错了人,看了看地上的某人,又看了看被仙人球“临幸”过的大湾……
 
“对不起!”首先出口道歉的是地上的青年。
 
大湾悲愤地看向他,触目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他愣了下,这才发现这人就是人形多米诺骨牌盛景的制造者——兰斯。
 
这个时候,又有脚步声靠近了。
 
是苏瑜。
 
苏瑜也看到了他们,看着自己雇人制造的报复落空了,而且致使失败的作俑者竟然是他最讨厌的叶延,脸都气歪了。
 
“是你们!叶延!你……”
 
他后面的话被突然插进来的话打断了,不属于在场的所有人的声音,声音有些释然,又有些歉意。
 
“原来你们认识啊,我以为是有人趁乱抢劫呢……”声音的主人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报警了,真的非常抱歉。”
 
苏瑜:“……”
 
他原本气不过有人害他被仙人球扎,花钱雇了个人想扎回去,没想出了意外,意外之后还有意外,有个热情的见义勇为的三好公民误以为这里发生了抢劫案报了警,他……  !!!
 
想着现在警察的效率,苏瑜愤愤地瞪了几人一眼,不甘心地带着被雇来的大汉走了,边走边骂那个被雇者,把气全往那人身上撒。
 
“大神!”大湾看着来人,丢了西子捧心的姿势,星星眼地看着来人——双木成林。
 
被人称为“大神”,青年微红了脸,腼腆地笑道:“叫我林夏便好。”
 
大湾继续星星眼:“林夏大神!”
 
“……”林夏无奈地转移话题,“你们也是来参加精神种植的选拔会的吗?”这里离选拔点不远,所以他做了这个猜测。
 
“是哒!我已经通过了!”面对大神,大湾显然隐瞒了某些信息,比如,他的通过是因为走后门。
 
林夏笑了:“真好,看来我们得相处一段时间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兴奋了:“你也通过了?”
 
“嗯。”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维持着一贯的谦恭,“侥幸而已。”
 
叶延看着碰巧路过的林夏,又看了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兰斯,没有说话。
 
“你们是朋友?”兰斯有些羡慕,“真好,我也想和你们做朋友。”
 
他的话吸引了大湾的注意,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疼了:“你怎么没好好排队,到处乱跑?”
 
“排队太无聊了,我想等人少了再去。”兰斯解释。
 
“哦。”
 
兰斯一双漂亮的眼直直地看着他,首先抛出橄榄枝:“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大湾捂着胸口:“债见!”
 
青年很失望。
 
和林夏交换了联系方式,叶延和大湾便乘上了回流民区的飞车,他们离开后,兰斯对着林夏道:
 
“你好厉害!”
 
“什么?”
 
“我看到了哦。”兰斯笑眯了眼,白皙的脖颈处露出银白色的吊坠一角,“那个被众人羡慕惊叹的出色通选者不就是你吗?”
 
青年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掠过眼前青年的脖颈,他笑:“没有那么难,你也可以的。”
 
兰斯重重地点头:“嗯嗯!”
 
叶延打开门的刹那,一双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迎面将他抱进了怀里,熟悉有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你回来了……”陌生的略显低沉的声音,抱住他的人在笑,胸腔的振动通过贴合的身体传过来……很奇妙的感觉。
 
叶延推开他一点,那人顺势放开他,他退了半步,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的面容,甚至伸出手摸着那张极为出色的脸。眼前的人前几天还是个萌萌哒的小孩模样,现在他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了……
 
手心的温度从脸上传来,柯洛因心里升腾起一阵悸动。这些仿佛裹藏在糖果里的酸甜感,因为面前的人脸上的失望而稀释了不少。
 
“怎么了?”他问。
 
叶延有点小忧郁:“长残了。”
 
心悸变成了心塞。柯洛因笑容有点僵硬:“你以前没看过我的脸么?”他出现在荧幕上的时间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以前没看过你小时候的脸。”叶延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就是因为有了对比才显得特别不美好。”他喜欢萌萌哒小孩儿,尽管这张脸出色,但以同性的角度来看,他很难喜欢上。
 
柯洛因:“……”
 
叶延错过他往屋里走,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的房间已被植物侵占,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对了,你现在这么大一坨了,就不要再住在我家了。”现在家里的房间也很稀缺。
 
“一大坨”的柯洛因还适应不了他前后态度的变化,愣了一秒:“我无处可去。”
 
叶延看着他。
 
柯洛因咳了声,张口就说:“季黎那儿现在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季黎独居一座别墅,叶延还真不知道这个不方便是怎么来的。
 
柯洛因道:“他的恋人来了。”这话当然是假的,事实上他也很好奇,季黎成年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春心萌动那么一下呢?!
 
“所以……”叶延沉思,“他们是走到哪儿‘肉搏’到哪儿的么?”他只能用这个理由解释恋人来了会不方便这事。
 
柯洛因:“……”
 
沉默便是默认了。叶延面瘫着脸,嘴唇动了动:“禽兽。”
 
柯洛因:“……”季黎应该不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加……勇猛了,吧。
 
第19章:遵守承诺
 
柯洛因还是在流民区住下了。但他这一张脸实在太高调,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于是他只能整天在屋里呆着。
 
季黎给他送仿真面具的时候,发现屋主叶延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他略略思考了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坦然地回视过去。
 
“你在看什么?”他问。
 
叶延此时正用自己的脚尖来回拨弄着地上的小炎凰,后者睁着豆大的眼委屈地瞅着他,被迫地做着扭臀运动。
 
“叽!”
 
几个来回后,叶延无趣地收回脚,转身回了房间,把客厅留给了季黎与柯洛因。
 
被无视的季黎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边把面具递给柯洛因,一边问:“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我也不知道。”柯洛因接过面具,从沙发上起来,“我去试试,你随意。”
 
季黎看着正一丝不苟梳理着自己毛发的小炎凰,撇了下嘴,自言自语地说:“大概犯病了吧。”
 
“叽!”小炎凰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赞同似的叫了一声。
 
柯洛因随手把面具放兜里,脚下一拐,进屋去找叶延去了。
 
“你怎么不和他说话?”
 
叶延正在翻看他送给小孩模样的柯洛因的儿童读物,闻言头也不抬:“我还没有做好和禽兽说话的心理准备。”
 
“……”柯洛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书,合上,“他知道会伤心的。”
 
叶延抬眸看他:“你准备告诉他?”
 
“……没有。”
 
“那不就得了。”叶延重新抽了一本书出来,认真地看起来,一副拒绝再谈话的模样。柯洛因在考虑是恢复好友形象还是呆在喜欢的人身边这两个选择时,“十分为难”地选择了后者。
 
精神种植选拔结束是在一星期后了,此次海选选出了包括大湾在内的一百人,就在选拔落幕的这天晚上,举办方筹备了一场庆祝晚宴,以政府的名义。晚宴预定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庄园里举行,其意义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另一方面是为让首次交集的一百名通选者搭建交际的平台。
 
大湾也在邀请名单之上。
 
晚宴开始前的一个小时,大湾敲响了自家隔壁的房门,在这急促的敲门声中,门应声开了,看到门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立马张开手臂扑上去。
 
扑到一半,却发觉扑错了人,他堪堪定住身形,以极别扭的姿势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你谁?”
 
仿真面具赐予了柯洛因一张俊朗的脸,虽然比自己的要逊色不少,但也算得上一枚帅哥。仿真面具极为难得,通常需要特殊手段才能得到那么一张,不过对于首相之子的季黎来说,这算不得什么难题。对于自己的新面孔,柯洛因表示很满意。
 
不过,他该怎么向大湾解释呢?
 
叶延出现在柯洛因身后,淡淡道:“茁壮后的小孩儿叶阳。”
 
“啊?”大湾脑内神经因为高速运转断掉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柯洛因侧身让他进来,大湾机械地挪动脚,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的脸。良久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叶豆豆,你又在开玩笑了吧?”
 
叶延没回他,柯洛因轻笑了声,对着他道:“我真是叶阳。”
 
一个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孩儿,几天不到突然蹿个儿比自己还高出了许多,这样的事,对于大湾来说,他表示很难接受:“你吃激素了?”
 
柯洛因笑笑不说话。
 
叶延道:“我记得你今晚有活动的吧,你再问下去就不用参加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湾猛然回神想起这次来的目的,再看看所剩不多的时间,差点跳脚,他将疑问抛到脑后,拉着叶延的手,情意真切:“叶豆豆,你得帮我!”
 
叶延被他称得上缠绵的目光一刺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甩开抓着自己的手的那双爪子:“你好好说话。”
 
大湾立刻地听话做了个立正的姿势:“叶延童鞋,你愿意陪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湾同志去参加晚宴吗?”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虽然这是我话里的重点!”大湾咧嘴笑,“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关注一下非重点,你要陪我去吗?”
 
叶延兴致缺缺:“理由。”
 
“据说参加晚宴的人都会带伴过去,我认识的人当中,就你长得最好。”帝国发展到现在,同性婚姻变得普遍,宴会上,一个男人带着男伴并不奇怪。
 
说完,大湾期待地看着他。
 
叶延被他小狗似的可怜目光唤醒了心底那点微末的同情心,稍稍思考了下便同意了。
 
两人赶到举办宴会的庄园时,宴会已经开始了。来的人很多,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叶延环视了一周,发现现场来宾大多分为三个圈子,以林夏为中心的圈子,以冒失青年兰斯为中心的圈子,以及以……
 
叶延微偏着头,目光从无数脑袋间隙穿过去,最终落到被人围在中间的青年脸上,顿了顿,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
 
呃,是苏瑜。
 
大湾没有发现苏瑜,他正看着圈子中心的兰斯,倒吸了口气:“没想到他竟然也通过了!”而且,看样子还是以十分优秀的成绩通过的!
 
他的目光复杂,里面羡慕嫉妒恨样样不缺。狠狠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移了视线,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围住的林夏,目光蓦地亮了。
 
大神!
 
他笑容满面地朝着林夏走去,十分小人地忘了自己求来的陪同者——叶延。
 
所以,等叶延从苏瑜身上收回目光时,身边早没了大湾的身影。
 
叶延:“……”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没想到你也在。”苏珩浅浅地笑着,她挽着发,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你好像很意外看到我?”她说着,顺额前头发的手仿佛不经意地拂过胸前的吊坠——那是一枚暗紫色的未经修饰过的珠形吊坠,暗沉的紫无端显得十分神秘,最能捕获人的目光。
 
那颗紫色珠子是叶延的,因为苏珩喜欢便送给了她。
 
叶延视线落在吊坠上,只消一秒就移开了,眼里没有特别的情绪出现。
 
苏珩垂眸遮住了眼里的失望。她笑:“要去喝一杯吗?”
 
“苏珩。”叶延叫她的名字,在对方明媚的笑容中淡淡地说,“你说过不再见面的。”
 
苏珩上扬的嘴角凝滞成了一个僵硬的弧度,片刻,她敛了笑意叹了口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你生气了。”苏珩加重了语气,她固执地这么认为着,不愿改变,“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
 
叶延看了她一眼,说:“我走了。”
 
他刚转身便被她拉住了,她拉着他的手:“叶延……我们重新开始吧。”她的妥协,她的期盼全数显露在脸上。叶延却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注意力便被远处瞪着他的苏瑜吸引了去。
 
有人已经注意到这里,好奇地看了过来。叶延无意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皱了皱眉:“那就一起喝一杯吧。”
 
不是期待中的回答,苏珩失望了下,很快又振作起来,她勾了勾嘴角,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好。”
 
两人去了一个人少的角落,苏珩小口地抿着红酒,时不时朝着对面的叶延笑一笑,叶延没有喝酒,沉默地看着她。一杯见底。
 
“苏珩。”
 
“嗯。”
 
“说不再见面的事,我是当真了的。”
 
沉默。
 
良久,苏珩放下空杯,眯着眼笑:“我喝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什么时候回帝都?”叶延问她。他听闻,李承易早在几天前便离开栖梧星回帝都了,他以为她会和他一起离开。
 
“如果说……”她抬眸看他,“如果说,我愿意为你留下来呢?”
 
叶延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留下来,我只知道,你留下来的理由肯定不是因为我。”
 
苏珩笑得苦涩:“叶延,你真无情。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吧,所以才这么决绝,就因为我做错了一点事,你就完全转身了,固执地再也不肯为我回头,因为不喜欢,所以才能做到这么洒脱。”
 
她说着趴在了桌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你走吧,这次……真的不要再见面了,因为从这一刻起,我决定讨厌你了。”她的声音嗡嗡的。
 
叶延看了她一眼,真的起身走了。
 
苏珩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僵直了背,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放松了身子,软软地趴在桌上,仿佛睡着了。
 
有默默注视着这个角落的人看到叶延离开后,便准备向他走去。
 
“你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吗?”季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柯洛因脚下一顿,眸色暗沉,他说:“不想。”
 
第20章:异兽重归
 
叶延也看到了柯洛因,他脚下一拐朝他走去,刚走几步就被从旁走来的一人挡住了去路。因为两人距离很近,他需要微低着头才能看到比他矮上不少的……苏家二少。
 
苏二少浑身发散著名为不友好的气息,他这么横路一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叶延。”苏瑜唤他。
 
没有听到“废物”二字,叶延小小地惊讶了下,他这惊讶还没有褪去,就被苏二少突然扬起的笑脸惊吓到了。
 
“你没……”事吧?
 
后面的话被突然泼来的猩红液体扑没了。
 
酒香四溢,叶延感觉胸口一阵凉意传来,酒液从胸口流经腹部一直往更下面的地方流去,见证了一个事实——量挺大。
 
柯洛因在苏二少泼酒行为发生后便停止脚步,站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哼!”苏瑜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脸的嫌恶。
 
“你……”叶延欲言又止。
 
苏瑜深深地厌恶着他,皱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果然只能泼到胸口。”说着,叶延看了看他的头顶,眼神暗示两人之间的身高差。
 
苏瑜一脸菜色,闻言二话不说,夺了身后人手上的酒杯,再次泼了过去。
 
叶延:“……”他实在没想到这种小女人的行为,苏家二少会玩上两次……如果苏瑜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话,可能会不吝玩上地三次。
 
当然,苏瑜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觉自己在这一场由自己挑起的较量,自己稳占上风,这让他心情无比愉悦。
 
他嗤笑“对手”的无胆沉默,骄傲地以胜利者的姿势潇洒地转身,然后……他被人堵住了。
 
“这位先生……”柯洛因看着他温和地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
 
突然出现这么一张陌生的面孔,苏瑜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他语气不善地问:“你谁?”
 
柯洛因并不因为他的不善而变色,仍维持着一张笑脸:“我想,我是谁与你忘记的事并无关系。”
 
“哦?那你告诉我,我忘记什么了?”
 
“忘记像那边的先生道歉。”柯洛因道,“你不是‘不小心’洒了别人一身吗?道歉才是绅士所为。”
 
不小心?!有眼睛地都能看出他是故意的!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为了帮叶延挺身的,不过,这种帮的方式太过温和,显得有点怂了!
 
想到这里,苏瑜语气更不善了:“滚开!”
 
柯洛因不以为意,好脾气地笑道:“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的,可是现在……我不管你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入选的,从现在起,你被取消入选资格了。”
 
苏瑜嗤笑:“你以为你是谁?”他原本是被刷下去的,是往某栖梧官员的府上走了一趟才得到资格留下来的。他自认为自己送的礼够多,位置很稳固。
 
这个时候,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季黎也走到了苏瑜面前,他看着他问:“认识我吗?”
 
“认,认识。”季黎的突然出现,让他结巴了一下。
 
“那就好。”季黎点了下头,“很多年前,我就向这个人献出了我的忠诚。”说着,他看了眼柯洛因,“他的眉一个要求,甚至是无理的,我都无条件遵从,所以……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全部被抽离,全场寂静。
 
季黎的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知道些的都往首相季家猜,而能让季家俯首献出忠诚的,其身份……
 
苏瑜也不是傻子,这话一出,他完完全全地带愣住了,久久反应不过来。这时,得了消息的庄园主人很快赶来,在他的示意下,连问都没问一下,就让人把苏家二少带出去了。
 
苏瑜连挣扎都忘了,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全然没有之前的嚣张。
 
看着被架出去的苏瑜,人群外的苏珩皱了皱眉,她看着没有出声的叶延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沉默着离开了庄园。并没有人留意她的去留,大家都在看着柯洛因等人。
 
林夏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端起酒杯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兰斯眼里的兴味更浓,紧握的双手小幅度地颤抖,因为兴奋。
 
打破这沉默的是目光中心的柯洛因,他走到了叶延面前:“我带你去换一下衣服。”说着扫了眼庄园中主,后者在名利场上呆的时间不短,最会察言观色,当下堆起笑容。
 
“是是!这么湿着肯定难受,到后面去换洗一下吧。”说着亲自在前带路。
 
叶延没有拒绝,跟着他去了,柯洛因也跟上去了。
 
三人去了庄园里的一个房间,早有人拿着换洗的衣物候着,叶延接过衣物后,庄园主和送衣服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和柯洛因。
 
“去洗洗吧。”柯洛因的视线掠过湿了的那块儿。
 
“哦。”
 
叶延应了一声,抱着衣服没有动。
 
“怎么了?”
 
叶延道:“酒流进裆里去了。”
 
柯洛因失笑:“湿了么?”
 
叶延掀起眼皮瞧他,反问:“你觉得呢?”
 
柯洛因伸手往那处摸了一把,经过独特的见证方法后,点了点头:“湿了。”
 
叶延直直地看着他,神色自若,并没有因为这个出其不意的举动产生情绪波动,他的眸色是深沉的黑,里面一片风平浪静。
 
不自在地反而变成了柯洛因,他清了清嗓子:“赶快进去吧。”
 
叶延站在远地一动不动:“不想去。”
 
“不难受?”
 
叶延一本正经地点头:“难受。”
 
柯洛因很快意识到对方说的难受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同,他看到那张向来缺少表情的脸渐渐染上了薄红,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也染上了些焦虑,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的焦虑。
 
“怎么了?”他有些担心了,“你喝酒了吗?”他伸手附上他的额头,被高热的温度吓了一跳,“生病了?”
 
“嗯。”叶延头往后偏了一点,离开他的手,仿佛他的触碰让他更难受了,“生病了。”他从走进这个会场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感觉不明显。
 
“也不能不洗吧?黏身上多难受啊。”柯洛因收回手,对方拒绝触碰的模样让他有些失望,他掩饰性地笑了笑,“至少得擦擦吧。”
 
叶延略微思考了下便应了。柯洛因亲自去了浴室,拿了湿毛巾出来,递给他准备出去。叶延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让我帮你?”柯洛因问得小心翼翼,有点期待,有点紧张。
 
“嗯。”叶延现在觉得很热,可能高烧了,烧得浑身无力。
 
柯洛因拿着湿毛巾的手颤了下,他笑道:“你还真是……”责怪的话里并无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将叶延手里的衣物拿过来,搁在一旁,而后靠近他,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叶延仿佛无限倚赖地虚靠着他,酒香弥散,柯洛因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上衣褪去,柯洛因的手搁在他的裤头,没有立刻解开,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黑发青年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微阖的眼张开了,两人视线相对——
 
柯洛因的喉结动了动。
 
当拉链拉开的那刻,柯洛因惊讶地发现青年有了反应。手不小心碰到那处,青年闷哼了一声。
 
柯洛因被他的声音勾得心痒痒,他赶紧移开视线,认真地开始工作起来,尽管他很难做到心无旁骛。
 
黑发青年赤果地伸展着四肢任由他动作,闭着眼,慵懒地像一只大猫。
 
擦完身后,柯洛因任劳任怨地给他穿好衣服,让他呆在房间的沙发上,自己进了浴室,很久都没有出来。叶延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掩去眼里越来越浓重的焦躁。
 
封闭的空间让他更加难受了,他皱了皱眉,起身出了房间。他刚出房间就被一个人揽进了怀里。
 
是兰斯。
 
兰斯似乎喝醉了,他带着一身的酒气,抱住叶延,头抵着对方的头,喃喃:“你真好看!”说完,亲在他的脸上,带出很大一声响。
 
叶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生气,反而脑袋凑过去,在对方脖颈处嗅了嗅,而后露出嫌弃的表情,狠狠地推开了他。
 
兰斯被推了个踉跄,等他站稳了,只看到青年离去的背影。
 
他眼里的醉意全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突然,他的身形一顿猛然回头,见一只陆系狼型异兽就离着他不远的地方!
 
那必须是异兽,因为那双兽瞳里的血腥气息不是被豢养的幻兽该有的!
 
他的肌肉紧绷紧绷,就在这时,狼型异兽一个跳跃,就在他考虑要反击的时候,它越过他走了,和叶延同一个方向。
 
他陷入了沉思。
 
半晌,门打开了,一身湿气的柯洛因出现在门后,他并没有看清站在门外的是谁,有些焦急地问:“有异兽闯进来了?”
 
兰斯眼里的异色飞速闪过,他抬头,迷离着眼,说:“我,我不知道。”
 
第21章:发情期至
 
叶延没有回到宴会上去,原本这就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庆祝宴,现在他的身体不舒服,他当然不会再停留。他原想和大湾打过招呼了再回去,但一想到宴会的嘲杂他就难受。于是,他默默地一个人离开了。
 
他离开了,所以他不知道,有一头六级冰狼出现在了宴会上,惊起了声声吸气声,却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
 
当栖梧的武装队伍接到消息前来时,已不见了它的身影。
 
尽管没有在宴会上抓到冰狼,但它来过,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于是,出现异兽这一消息很快在栖梧星掀起了浪潮,人人自危,平静多年的小星球不再平静。
 
异兽的出现敲响了警钟,冰狼只是一个开始,随之而来的大波大波的兽潮,至此,全星球戒严。
 
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的情况并没有严重至此,除了直受视觉冲击的宴会场上众人,以其他渠道听闻消息的栖梧星居民大多还处在质疑阶段,这不难想象,生活不算富足但安稳的栖梧居民们对危险的警觉性变得迟钝了许多。
 
冰狼离开会场的后一秒,柯洛因赶了过来,听闻异兽已经离开后,他松了口气,目光扫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叶延的身影,他不知道叶延比冰狼更先一步离开了庄园。
 
等柯洛因翻遍了整个庄园,他才不得不相信,叶延是真的离开了。
 
宴会早在异兽出现的那刻便停止了,来宾们纷纷散去,柯洛因因着寻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等他回到流民区,打开门的刹那,便看到了他找寻多时的某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裤链大开地做着某些极为隐私的事!  !!!
 
柯洛因的呼吸重了。
 
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回头,低着头继续自撸,神情认真到严肃。
 
柯洛因愣愣地看着他动作,思绪乱成一团,直到突然响起的一声碰撞声才堪堪唤回了他漂游的神思。他看向声音的源头,见灰啾的肥臀卡进了茶几上的专属于叶某人的大水杯里,此刻正一个劲地做着提臀运动。
 
“……”
 
灰啾是叶延给小炎凰取的名字,据说是集合了形与声两大因素,声形的完美碰撞。柯洛因对此不置可否。
 
灰啾并没有吸引柯洛因的注意力太久,他的视线很快又回到了叶延身上,这一看,便直直地对上了对方的视线——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放弃了自撸行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心跳漏了一秒,因为那双眼。
 
那双黑眸里的冷静自持仿佛并没有被欲望吞噬一分一毫,下半身的氵壬靡状态与之脸上的平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几乎要引出他心底的那名为欲望的猛兽。
 
“你过来。”叶延的声音有些暗哑。
 
柯洛因反射般地听从了他的话走到他的身边,从上面低头看他。后者不满自己仰视的姿势,眉间渐渐聚了些不悦。柯洛因见此,坐在到了他的身边。
 
“你还难受吗?”近距离的相处,柯洛因仿佛能闻到极轻微的……的气味,这让他觉得喉间有些干涩,他不禁舔了舔唇。
 
“难受。”黑发青年这么说着,伸出手抓过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下半身上,粗鲁地带动着揉了几下,他的这个动作做得极为坦然,仿佛让眼前这个男人为自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动动。”他这么说完后就抽离了自己的手。
 
手心的黏腻触感让柯洛因有些僵硬,在那双黑眸的瞪视下缓缓地动了。帝国皇帝第一次为别人干这种事,动作生涩,他撸动了会儿后抬头去看青年,却接到青年嫌弃的目光。
 
“……”
 
……
 
叶延的异常维持了整整两天。
 
事后,柯洛因回想起这两天,他只想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水深火热。一方面他必须忍着青年的嫌弃目光随时替他撸一撸,一方面他又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他深深觉得自己已然变成了一只忍者神龟!
 
好在叶延在两天后恢复了正常。
 
柯洛因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遗憾两人的亲密关系结束了。
 
叶延的行为异常的原因,他多少能猜到一点,克里星人虽有人形拟态,但毕竟是异兽,拥有着属于兽类该有的……发情期。
 
他觉得有些奇怪,当然,奇怪的不是发情期,而是叶延每次在表现他异兽一面的时候,事后都会忘记之前的一切。他有些担心这是不是因为20年前的那场事故留下的后遗症。
 
这些都是猜测,具体原因是什么,暂时还不知晓。
 
叶延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不过在第n次捕捉到某人睇来的目光后,他的好心情被小小地影响到了。
 
“你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柯洛因否认:“没有看你。”
 
叶延面瘫着脸阐述:“我的眼不瞎。”
 
柯洛因掩饰性地随口扯了一句:“我就是想问你,你要不要去季黎那里。”
 
“季黎?”再一次从柯洛因嘴里听到这个频繁听到的名字,叶延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脸色有点怪异,他问,“你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柯洛因心里这么想着,回他:“我想大概是的。”
 
“季黎呢?他怎么想?”
 
“他……我想,他怎么想都没关系吧。”柯洛因有点莫名。
 
叶延面露不赞成:“两情相悦比较好。”
 
“……”柯洛因失语了一刹那,“我和他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
 
“如果你帮我接杯水的话,我就不歧视同性恋。”叶延只当他是掩饰。
 
柯洛因被他气笑了,翻身将坐在沙发上的他压到身下,手往下,触碰到某个地方,这两天颇受他的手关顾的某处,因为习惯了他,很快便起了反应。
 
“不歧视同性恋?”柯洛因笑,“你确实不像歧视同性恋的样子。”
 
叶延眨眼,任由他把自己压在身下,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思考起了人生。
 
柯洛因不敢把玩笑开得太大,引起他的反感,很快便放开了他,起身给他接水去了。等他接了水回来,思考完人生的人得出了他思考的结果。
 
“你……”叶延抬眸看他,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摸过我?”刚才那被触碰的感觉似乎……很熟悉。
 
柯洛因拿水杯的手一顿,而后便自然地笑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真没有?”叶延歪头看他。
 
柯洛因垂眸:“真没有。”
 
闭门两天,两天后,多次拜访不得见的苏家家主带着苏瑜进了叶延的家。与满脸笑意的苏简章相比,苏瑜的脸色可算不上好,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他也确实是被强逼着来的,为上次宴会上的无理行为道歉。
 
“很抱歉,上次的误会给你带来了麻烦。”在苏简章的描述里,苏瑜的泼酒行为变成了误会,至于之后的恶意挑衅更是被抹去了。
 
与苏简章严重失真的话相比,叶延更好奇的是他的态度,他是真没有想到,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向来在他面前端着苏家家主架子的他会把自己的姿态摆得这么低,甚至有点迎合讨好的意思。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苏简章一边说着一边扯过苏瑜,“还不赶快道歉!”末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柯洛因……是的,只致使他携苏瑜上门道歉的原因,就是这个身份莫测的男人了。
 
“对,对不起。”短短的一句道歉的话被苏瑜说得结结巴巴,牵动着脸上的肌肉都有点抽搐了,可见他心底是如何不甘。
 
“没事。”叶延假装没看到苏简章在看柯洛因,“每一个孩子做出的错事都会被原谅,因为他们还小,心智不成熟,需要被我们包容。”
 
苏瑜的脸色十分难看。孩子?他深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苏简章脸上的笑也凝滞了一瞬:“是,他还小,所以还需要你包容他。”
 
叶延抱着灰啾,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它顺毛,闻言用极轻的鼻音“嗯”了一声。
 
苏简章离开流民区后,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一点不剩,他身边的苏瑜还在小声的咒骂着某个叶姓男人,他看了他一眼,便纵容了他的行为。
 
“他就只是个废物,凭什么这么嚣张!”苏瑜心底的嫉恨慢慢爬上了脸,此时,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竟显得有点扭曲,他之前只是不喜叶延交好苏珩,现在,他更多的是嫉恨他的好运气。
 
明明只是最低等的基因,流民区的穷人,却先有了八级幻兽,而后又是结交上了季黎等人,现在完完全全把自己踩到了脚下!
 
苏瑜的怒意难消。这一天的晚上,他躺在床上,一闭眼便想到了叶延那张嘲笑自己的脸,他辗转反侧,直到听到一声巨响——
 
嘭!
 
他猛然惊坐起身,眼前黑影一闪,庞大的“怪物”便欺近了他!
 
啊!
 
惊叫声被噎在了喉间。
 
第22章:性格转变
 
黏稠而腥臭的液体盖了他一脸,沿着下颌往下滴落至胸膛,苏瑜呼吸一滞,随即铺天盖地的烧灼疼痛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甚至忘了挣扎,被噎在喉间的惊叫化成郁气烧得他一阵头晕。
 
有粗壮的属于大型兽类的前肢粗鲁地踩到他的肩头,尖利的爪刺破了他肩上的皮肉,温热的血液浸染了他的睡衣。他疼得弓起了脊背。
 
粗重的带着腥气的呼吸灼热了他的半边脸,他的心却一阵阵地发冷。
 
要死了……
 
他的心头闪过这个念头,漆黑的夜里,他仿佛看到了死神踩着黑暗而来!哦,这些都是幻觉,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除了近在眼前的那双反射着幽光的属于异兽的巨大眼眸!
 
粗糙的舌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脸,仿佛舔去了一层皮肉,在巨大难忍的疼痛中,他感到心灰意冷,却又被一阵阵涌起的求生意志唤醒,挣扎浮沉,不得解脱。
 
那头闯进苏家的异兽突然停止了舔舐,前爪一掀,将苏家少爷整个翻了个身!苏瑜一愣,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背后的异兽伏下了它庞大的身子压在了自己身上,粗硬的皮毛几乎要穿透他的睡衣衣料,但他无暇顾及太多,因为他感觉到有硕大坚硬的柱状东西粗暴地插进了自己的腿间!
 
那是……
 
苏瑜猛地瞪大了眼,明白了什么的他脸上爬满了屈辱。
 
“咕噜……”他的脸扭曲了,嘴角带着森然的笑意,喉咙里冒出一串诡异的声音,似笑声,又似怨毒的咒语。
 
身后的异兽压着他机械地耸动,久久不停歇……
 
苏家书房里,苏珩垂着头听着苏简章说话,突然间,她抬起了头,眉头轻蹙。
 
“怎么?”苏简章停下了原来的讲话,问她。
 
“好像有什么声音……”她不确定地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从苏瑜的房间里传出。
 
“他又在摔东西闹了。”苏简章不多在意,话里带了些对自己的儿子的不满。
 
苏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哦”了一声,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与此同时,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从苏家二少房间的窗户一跃而出,化作一道银光,出了苏家大宅。
 
第二天,来给苏二少送饭的苏家仆从被房里扔出来的茶杯打破了头,他顶着一脸的血去给苏二少房里送了台治疗仪。于是,苏家的人都知道苏二少病了。
 
苏瑜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出来后的他脸色苍白,眼神阴骘,厌恶别人看着他的脸。
 
这些变化都被人看在眼里。除此之外,大家还发现,他突然之间变得厌恶幻兽,他将自己的毒蛛分尸后抛到了生态园里肥田,他甚至亲手掐死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五阶翼族幻兽幼兽。为此,苏家家主大发雷霆,将他禁足在家。
 
苏二少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这是在苏家做事的人们知不敢言的想法。
 
在苏瑜被禁足的期间,叶延也过得很不愉快,他都快被大湾闹疯了。
 
“……艾玛,竟然真的有异兽!他的眼睛有这么大,腿有这么粗……”大湾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以上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了,在这几天里。可是他自己一点也没意识到。
 
“天!异兽要攻占栖梧星了,天堂要变成火海,生灵涂炭呐!”大湾说着说着,一拍自己的脑门,“呀!我忘记还有几天内裤忘记收起来了!幸好想起来了,不然逃难的时候得挂空档啊!”
 
叶延:“……”
 
“算了……”大湾又颓了,自言自语,“估计那个时候也没时间穿内裤了。”
 
叶延:“……”
 
眼前这位焦虑症患者就是他烦恼的源头,大湾自打从庄园里回来,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叶延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我说……”叶延正想毒舌两句,没想,对方抬头用小动物的眼神瞅着他,叶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看见大宝二宝了吗?我许久没见过他们了。”他试着转移话题。
 
这话题转移得甚好,大湾立刻被吸引了,他闻言愤然不平地骂了句:“叛徒!”
 
叶延:“……”
 
“据说那两个家伙发了笔横财,移民其他星球了!”大湾愤愤,“叛徒!说好做朋友的,结果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跑了!”他说着说着,神情变得低迷,“算了,走了也好,栖梧也不安全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柯洛因正好听到他的话,眸光闪烁……其实这个“据说”就是他和季黎制造的,为的就是不想叶延听闻大宝二宝的死讯后情绪不稳。
 
栖梧再也没有谁见过异兽的踪影,网上关于此事讨论的热潮渐渐平息,大湾的焦虑症也因此渐渐好转,直到有一天,有人死了,死于异兽。
 
“你也看到了,那天的宴会上?”叶延和柯洛因并排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关于那天在宴会上的事,他的记忆有限,而在他这些有限的记忆里并没有异兽的身影。
 
“应该是有出现过的。”柯洛因道,“我没有看到,但是感觉到了。应该是中阶的异兽。”
 
叶延不怀疑他的实力,凝眉:“栖梧从没有出现过这么强大的异兽。”多年前的那场交战也只是和二级噬金甲虫。
 
“现在该担心的是会不会出现兽潮。”柯洛因道。一只中阶异兽不足为据,但兽潮就难以抵挡了。在人类与异兽对峙上的这二十年里的历史里,柯洛因都没有参与过,他对此所有的印象都是从资料库以及季黎那里了解的。
 
据以往的经验,出现中阶以上的异兽,有高于一般的几率会引发兽潮。这是见极为棘手的事。帝国三大上将中的曼尔亚已经叛变,叶振常年镇守罪恶之星乌岐星附近一带,那里是兽潮频发带,伊莱。博格留守帝都。他们都不能随意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离这个偏远星球太远,如果兽潮真发生了,遣兵势必来不及。倒是驻扎在人鱼之星淼星的那支军队可以调遣一下……
 
淼星离栖梧近,据说那支军队现在由一名十分年轻的少校带领,实力强悍,或许可以……
 
柯洛因这么想着,偏过头对着叶延道:“你别担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默默做好了决定。
 
“路淮少校的星舰已从淼星出发了。”季黎对着柯洛因说,末了,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继续道,“他似乎有点不大乐意。”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路淮的反应让柯洛因有点诧异:“哦?”
 
“大概是淼星有很深的眷恋之情,不愿离开吧。”
 
“嗯。”柯洛因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光靠军队庇佑不行,如果兽潮真的发生的话。你明天让栖梧政府出面组建一支民间队伍,待遇从优……让政府购进一批低中级机甲备用……还有最近的巡视不可懈怠,以确保每个栖梧公民的安全。”
 
柯洛因一条条布置下去,等安置好了,才从季黎的住处回到流民区。他回去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意外之客。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苏瑜对着叶延道,“以前是我错了,希望你别和我计较。”他的语意真挚,一点也不像被强迫的。
 
叶延也有些意外他突然间的“成熟”,审视的目光锁住那张他熟悉多年的脸,确定找不到丝毫说谎的迹象,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没计较过。”
 
“那太好了。”苏瑜笑了,“我真不希望有人恨着我,那会让我良心不安的。”
 
苏瑜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道歉来的,得了原谅后就离开了,离开前还向柯洛因打了个招呼,不疏远不谄媚的那种。
 
叶延将无端升而起的怪异感压在了心底。
 
“你去哪儿了?”他问柯洛因。
 
“季……”黎。
 
名字只出来个姓,后面的被吞了回去,在他看到叶延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时。他想说,他和季黎真的真的一点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都没有!
 
“苏瑜他……”柯洛因欲言又止,他也看出来了,苏家二少这变化,简直能让人惊掉下巴。
 
“怎么样都和我们无关。”这是叶延的看法。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两人话里的主角苏瑜正撑着小巷的墙壁干呕,呕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他恨极了别人盯着他的脸,自从他的脸在那一夜被那腐蚀性的涎液毁了后。
 
尽管后来在治疗仪的帮助下恢复了。他觉得他的种种不堪会被别人看出来,从那张脸上。
 
想到那屈辱的一夜他就好恨,但他的恨无从发泄,所以他只能把他以前所恨的人加倍恨回去。
 
他恨叶延。非常。
 
“呵……”散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眼里的疯狂恨意。
 
“你没事吧?”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身子一僵,僵硬地抬头看去,正对上一束关切的目光。
 
“你好像很难受。”青年轻皱着眉,仿佛难受的是他自己,他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方手帕,走近了递给他,笑得有些腼腆,“擦擦吧。”
 
苏瑜呆愣着看着那方手帕,良久,他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第23章:巡视途中
 
也许是异兽杀人事件激起了人们的危机感,民间队伍的建成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这一支队伍人数不是很多,每人基因和精神力都算优秀,有机甲驾驶经验,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加入帝国军队。
 
危机在前,这些人加入了这支临时队伍,佩戴着由政府分发的三级机甲空间钮,和栖梧武装队伍一起巡视。
 
栖梧划分四区,两支队伍平分到四个区。叶延也参加了巡视,在柯洛因的劝说下——
 
“你是觉得这帮为国为民的好战士们正好在巡视途中缺个娱乐对象吗?”
 
这是叶延在听了他的“建议”后,给出的回答,或者说,回击?他的双d级等级也只能起个娱乐大众的作用了,他想。
 
“……我没有这么想。”柯洛因的语气有些弱,他是知道他的实力的,虽然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力被封存了许多,但至少不会被异兽攻击,以他十阶异兽的威慑力。他能在这个关头出一份当然是很好的。只是他知道他的实力,叶延本人反而不知道了。
 
“哦。”叶延再一次做出恶意揣测,“所以,你是黑了我的资料库,看到我的存款余额了?”
 
和这人相处久了,柯洛因渐渐地也能跟上他跳跃的思维了,比如此刻他就能透过这毫无关联的话,找出其因果关系来。也正因为明白,他才觉得有些无语:“……我没想谋财害命。”
 
叶延看了他一眼,把试图钻进他衣服里的某灰啾拎出来扔开,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吐出一词:
 
“好。”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尽管他前面肆意恶意质疑帝国皇帝的不良居心,但其实并没有真的这么想,其中玩笑的成分比较大。他相信着这个男人,不是像所有帝国公民无条件地盲目地信任着帝国皇帝那样,他是真正地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善意以及包容,在与他的日常相处中。
 
虽然他劝他参加巡视的原因不明,但总归不会是想害他。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柯洛因虽然不知道在他们对话过程中他的话里的哪个字眼戳中了叶延,致使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但结果还是好的。这也就够了。
 
“你,也要小心。”虽然知道不会有事,但这并不妨碍帝国皇帝适时表现出他的关心,也许……会打动他所关心的对象的心,结束自己的单恋历程也说不定。
 
好吧,柯洛因承认自己想太多了。
 
“嗯。”
 
这就是叶延在这个原本酣睡的时间点却意外地出现在东区街头的原因。
 
不知道柯洛因用了什么方法,叶延这个双d级废物成功地混进了东区巡视队伍,同在的还有熟人林夏、兰斯以及……苏珩。
 
说好了不再见面,但命运总是不放过我们……
 
叶延被这矫情的念头激得全身都苏麻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赶紧把这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认真严肃得就像在做学术研究。
 
“你怎么了?”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变,苏珩朝他询问了声,声音听上去不疏远不亲近,就像是在巡视的途中询问一个普通的同伴。
 
叶延头也不抬:“没事。”
 
“哦。”
 
对话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结束了。
 
照明器的光晕在路面明明晃晃,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程,叶延抬头看了她一眼,短暂的停顿后又低下了头。
 
他低头的同时,苏珩的嘴角往上勾了勾,抬手抚了下颈间的项链。
 
叶延不可能看到她的这个动作,留意到的只有一旁的兰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间也聚拢了笑意,顺便“不小心”踩了叶延一脚。
 
“对,对不起!”他慌张地道歉。
 
叶延默默地把自己的脚从某个专注道歉专注到忘了收脚的冒失青年脚下抽出来,抬头直直地看着他,直到看到后者有些紧张了,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叫‘对不起’?”
 
他总结,这个青年和人开启对话的第一句,十有八九都是——对不起。
 
兰斯笑眯了眼,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呵呵,你真幽默。”
 
叶延:“……”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在最前面的林夏突然停止了脚步,他这一停,几人都跟着停了下来,苏珩有些疑惑。
 
“发现异兽了?”
 
“没。”林夏因为自己给大家造成的误会有些不好意思,也解释,“我是想建议大家分开了巡视,东区太大,这组组队巡视的方式有些不够全面,分开了总能多顾及几个点。”
 
巡视的方式是四人四人一组,他们四个人刚好分到一组。人数不多,但负责的区域不算小。他们这种集中式的,确实不能顾及所有的点。
 
也有个别实力强悍的小组是采取个人行动的,但那都无一不是专业武装队伍,民间队伍还没有哪个是采取那样的方式的。因此,林夏的建议一出,迎来了短时间的沉默。
 
“好啊。”第一个出声支持的人是兰斯。
 
苏珩想了会儿也答应了,她没有反对,一方面是不想做第一个反对的人,另一方面相信自己的实力,再者除了他们这些路面巡视的人,还有空中飞行器巡逻,想来问题应该不大。三人赞成,最后叶延的观点也就变得不太重要了。他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而已。
 
“那请大家的视讯器随时保持通畅,一有情况马上汇报!”林夏道。
 
几人交涉好后就分开了。此时已是凌晨时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还是挺渗人的,叶延没觉得害怕,他只是觉得……有些想睡觉。
 
啧,就不该听柯洛因的话出来。
 
他这么想着,拿着照明器漫无目的地走着,随处瞧瞧。就在他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听到小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他顿住了脚步仔细听,但声音又消失了。
 
他想了想,拿着照明器进了小巷。
 
他走得很慢,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精神紧绷,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一声响,就在他的前面。他拿照明器照去,与此同时,从小巷上空猛然蹿出一个身影!
 
破空的气流改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蓦地抬头,却已闪躲不及,扑向他的身影快而精准地踢掉了他手上的照明器,其力度之大,他只感觉手臂一麻,下一秒,脱手而去的照明器撞到墙壁,坏了。
 
黑暗笼罩下来的同时,有人已经从背后撞向他,把他整个人撞到小巷墙壁上,随之,一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道被压迫,叶延只觉胸腔一阵阵难受,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的,在快速计算逃脱成功的可能性后,他放弃了挣扎。
 
当然,他这么做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发现止住他的人虽然卡住了他的脖子,但力道尚不致命。
 
“那个跟在你身边的人是谁?”那人的声音低沉,是压迫嗓子后制造的变声效果。
 
——是认识的人。
 
他知道他在问柯洛因,但他不准备回答。
 
“我也很想知道。”他这么回他,得到的是脖子上加大的力道。
 
“他呢?他在哪里?”那人继续问。
 
“谁?”叶延意识到,这里的“他”不再是指柯洛因,因为这个人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明显地波动了,和之前问话时的心态有所不同。
 
“叶唯安。”那人的话里有些恼意,“叶唯安他去哪儿了?”
 
这个意外出现的名字让叶延愣了一瞬,他猜测了许多,但从没有想过会是他!
 
“我都记不清上一次和他通话是什么时候了。”叶延的感叹来得有些不合场合。但恰恰是这感叹里的真诚打动了制住他的人,让他相信了他,直接表现是,脖子上的手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了脚步声。
 
那人皱了皱眉,凑近叶延的耳边,用他变声后的低沉声音对他说,说出的却是警戒的话:“别太相信身边的人。”说完,趁他愣住的那刻,松开他,在墙壁上几个助力,从小巷上方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小巷深处有人靠着墙,意兴阑珊地把玩着关闭了的照明器:“啧,被人抢先了……真讨厌!”
 
叶延站在原地思考着那人留下的话,直到一束光打在的身上,从巷口的方向。
 
“你的照明器呢?”
 
是苏珩。
 
苏珩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反而问照明器,好像更意外的是他的照明器不见了,而不是他的行踪,这感觉就像她一直跟着他似的。
 
叶延眼中闪过异色,抬头看她,淡淡道:“坏了。”
 
苏珩道:“嗯。我们一起走吧。”说完见叶延站在原地没有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这是她跟着他的目的。因为知道叶延的实力,担心他,所以一直跟着他。
 
叶延这一下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出声道:“哦。”说完,朝着她走了过去。
 
看着走近的身影,苏珩笑了。
 
第24章:旁敲侧击
 
当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身后却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看着两人有些意外。
 
“你们都在啊。”林夏有些惊讶,“都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珩的笑容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而僵了一瞬,她回过头,笑:“叶延的照明器坏掉了,所以我准备和他一起走。”
 
“坏掉了?”林夏从自己随身带的兜里摸出一个照明器递给叶延,仿佛没注意到苏珩已然有些僵硬的笑容,“我这里有备用的。”
 
叶延的目光落在那只拿照明器的手上,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不用不用。”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么……都散了吧,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换班了。”
 
“嗯。”叶延这次成为第一个响应他的话的人了。
 
苏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得有些难看:“真巧,咱们能在这里遇上!”
 
林夏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带了几分薄红,他的目光游移,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坦白道:“其实,其实我是跟着你来的。”
 
“……啊?”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苏珩的预料,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夏接着道:“因为你是几人中唯一的一个女生啊,我担心你一个人怕黑。”
 
“……”苏珩抽了抽嘴角,“谢谢关心,你不用跟着我了,我也不怕黑。”
 
“哦,那我就放心了!”林夏朝她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
 
“嗯。”
 
叶延没走多远就发觉有人跟着他,他默了默,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然后……然后身后那个非专业跟踪者表现得更不专业了——
 
原本那人只是不收敛脚步声,现在……叶延怀疑,那人根本是跺着脚走的。也许,如果他再不理会那个高调的跟踪者,那人会边走边高歌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停下来回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跟踪者”不删不躲,还做出一副“被发现了”的惊讶表情,再配上语音解释——
 
“呀!你发现我了!”
 
叶延瞅着兰斯那张不怎么出色的脸,而后目光上移,落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你的脚疼么?”脚步踩得那么响,该脚疼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脚受伤了?!”兰斯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我昨天才从楼上摔了下来,左脚脚踝骨裂!”
 
叶延哪能信他:“你家的治疗仪也从楼上摔了下来骨裂了?”
 
兰斯有些羞射:“我家没有治疗仪。”
 
叶延不想再和他胡扯,直接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兰斯更羞射了:“我想借你家的治疗仪一用。”
 
叶延:“……”兰斯是个很强大的生物,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至少,在他以往认识的人中,从来没有谁可以把他转移开的话题又扭了回去!
 
兰斯迈着小碎步蹭到叶延身边,笑得像个羞涩的大姑娘。但事实却是,他的海拔比一米八的叶延还高出了一截。
 
叶延先是被他强大的步法惊到了,随即又被他的笑容震慑到了,半天反应不过来,所以当他“不小心”绊倒摔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很长一段时间忘了推开他。
 
羞涩的兰斯扒着叶延羞涩无限道:“其实,我想成为你家治疗仪的合法使用者,长期的。”
 
叶延:“……”
 
兰斯眨巴着眼:“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叶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推开他:“我想,我很难对你日久生情。”
 
“我的心受到了伤害。”兰斯苦着一张脸。
 
这一次,叶延直接从他的身边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别再跟着我。”
 
“你无情!”兰斯黏着他跟着他走了几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那天在晚宴上为你挺身而出的人那个人吗?”
 
柯洛因?
 
叶延撇了下嘴。啧,这是好无根据的事嘛!
 
兰斯继续跟着他:“他是谁啊?”这一句,他问得十分自然,丝毫不显违和。
 
叶延突地顿住,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兰斯那张普通的脸上。
 
如果是在今晚之前,叶延可能不会多想,但现在,他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这是必须的,毕竟才在不久之前,他才被一个神秘者掐着脖子以不怎么友好的姿势问过这个问题。
 
叶延的目光下移,落在兰斯的手上。
 
“怎么了?”兰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很想知道他是谁?”叶延问。
 
“当然!他现在是我的情敌嘛!”
 
叶延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又淡然地收回了目光,他说:“如果真想知道某个人,他心甘情愿地向你介绍,总好过旁敲侧击,你觉得呢?”
 
兰斯眨了眨眼,仿佛没明白他的意思。叶延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了。他走远后,留在原地的兰斯勾了勾嘴角。
 
“旁敲侧击?嗯,确实很不成功呢。”声音里带了丝失望。
 
一个小时后换班的时间到了,没有任何发现的叶延回了流民区,他回去的时候,柯洛因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此刻正在浴室洗澡。他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
 
水声随着敲门声的响起而骤然停止,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只围着浴巾的柯洛因出现在门后。
 
“怎么了?”
 
叶延的目光在那沾着水珠的强健上半身溜了几圈,这才收回目光道:“我今天被人袭击……”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与那具湿漉漉的身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有没有怎么样?”关心的话近在耳边。
 
“有。”
 
柯洛因将他整个人收揽到了怀里,上下查看着他的“伤势”。
 
叶延没有动,任他的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他的安静终于唤回了柯洛因的理智,停止了乱摸的手。叶延这才幽幽道:“你的下面戳着我了,我觉得很不舒服。”
 
柯洛因:“……”他故作镇定地抽离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叶延目光下垂,落在某处,从那处的弧度猜测其尺寸……嗯,大概很可观。
 
“咳,你伤到哪儿了?”
 
“没有受伤。”叶延顿了顿,“有人想知道你的身份……你在这儿安全吗?”
 
柯洛因不是很在意:“没事。”尽管他的机甲不在身边,但s级的精神力驾驶其他高级机甲也是可以的,想要伤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不觉得他会比哪个人弱上多少。
 
叶延好奇了:“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我这里?”这个问题在他知道柯洛因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想问了,他也很奇怪自己居然时隔这么久都没问出来。柯洛因所说的季黎家不方便什么的,一听就知道是搪塞之言,好吧,就算季黎家真的不方便,也还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不是?
 
帝国皇帝总归不会差个落脚的地方。
 
柯洛因笑:“你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
 
叶延没理他玩笑似的话,直视他的眼睛:“你喜欢我?”
 
“……”柯洛因顿了顿,失笑,“所以说,‘他喜欢我’成为人生三大错觉之一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他否认了。他不觉得现在是表明心迹的好时机,所以他否认了。
 
“我差点以为我失去了一个朋友。”叶延收回目光,往客厅的方向走。
 
他身后的柯洛因在他转身的那刻笑容便僵掉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深。
 
叶延回到了那间被梧桐果霸占的房间,进屋的那刻,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间多了一个巨型的窝,窝是用藤蔓砌成的,显然是小炎凰的杰作。此刻,巨窝的创造者正乖乖地呆在窝里撅着臀沉睡,它小小的灰灰的身子就像是碧绿巨窝中间的……一粒鸟屎。
 
叶延被自己的形容乐到了,他走近了,趴在巨窝的边缘,戳了戳软软的“鸟屎”,后者没理会他,兀自沉睡着。
 
他再戳了戳,还是没醒。他看着它,若有所思。几分钟后,他走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正是半清明半晦暗时分,一夜劳累,叶延打了个呵欠准备去补个眠。就在这时,他的视讯器亮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下一刻,苏珩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叶延,我家出现异兽了!”
 
……
 
柯洛因从浴室出来,正好看到叶延准备外出,他叫住他,问:“怎么这个时候出去?”
 
叶延回他:“要去苏家。”
 
柯洛因眸光闪了闪:“这个时候?你不用睡觉吗?”
 
“等我睡醒了,苏家的白菜都要被猪拱光了。”叶延一边穿鞋一边问他,“你要去吗?苏家生态园出现了猪型异兽。”
 
柯洛因愕然:“猪?”
 
叶延系鞋带的手一顿,他抬头:“你歧视猪?”
 
“……没有。”
 
第25章:狼血沸腾
 
两人赶到苏家生态园的时候,见苏家家主和苏瑜正站在生态园外,透过生态园透明玻璃罩,可以看到苏珩的机甲正和几头黑色猪型异兽缠斗。
 
苏珩的机甲只是普通的三级机甲,但异兽却是五阶,苏珩不愧被称为天才,尽管在实力被强势倾轧的情况下,依然能处于不败之地,但也很难取胜。
 
三级机甲配备的轻型能量炮只能给五阶异兽造成皮外伤,不足致命,尽管她弹无虚发,也不能说明什么,她甚至不能用能量匕首近战,一对多,弱对强的不利形势只能利用灵活的走位拖住异兽。
 
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这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从加入战斗到现在,高速的不间断的奔走和高强度的集中精神已经让她十分疲累,汗水湿了额前的发,但她不能停下来。
 
叶延的到来使她分心了一刹那,就是这一刹那的事,原本全在她控制范围内的场面突发变故,一头黑猪脱离了她的控制,朝着生态园外的苏瑜等人直直撞去!
 
平衡被打破,苏珩被一头异兽直面撞上,撞出了有好几米远。比之更糟的是,那头脱离了控制的异兽奔向了没有自保能力的苏瑜!
 
哗啦——
 
玻璃罩破碎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异兽从碎掉的窟窿里一跃而出,离他们稍远的叶延眼看着那顶着尖利前牙的异兽拱向苏瑜……
 
而后……
 
猪型异兽被整个掀飞了,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
 
沉默。
 
苏瑜惊魂未定心跳失常,等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他就看到了眼前这头银白色的狼型异兽,这头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的异兽……
 
对上那双硕大的仿佛反射着幽光的兽瞳,他的脸色墓地变得十分苍白。
 
而已经摸出随身携带的能量匕首的柯洛因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冰狼,眼里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就在他惊讶异兽救人这奇特举动之时,那扮演着英雄角色的冰狼突然动了,它向苏简章发起了攻击。
 
肢体先于思想,等柯洛因恍过神来,他已经站到了冰狼面前,手中的特殊能量匕首刺破了冰狼颈间皮肉,银色血液飞溅,他闪躲不及,一滴从他的眉骨上滑落进了眼中。
 
冰狼哀嚎。
 
柯洛因不敢停留,稍退一步快速地唤出他的机甲——和栖梧武装队伍同款,是五级黑色机甲。
 
五级对上六阶,凭借着s级优秀基因,柯洛因稳占上风,几分钟后,一记粒子炮轰中冰狼,后者从高空跌落,扬尘四起,它颤巍巍地站起来,远远地朝着苏瑜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个跳跃逃离了苏家。
 
柯洛因没有追它,驾驶着机甲进了生态园,这时,得了消息的武装分队也赶了过来,很快,生态园里的异兽被全部清除。
 
叶延看着柯洛因从生态园里出来,目光落在他那张被沾染上冰狼血液的脸上:“你的脸脏了。”
 
柯洛因不甚在意地擦了擦,正想和他说话,苏家家主朝他走了过来。
 
“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苏简章脸上带着感激之色,只是,感激是真的,借机攀谈也是真的,“刚才多谢你搭救。”
 
柯洛因面上带着谦和:“感谢倒是不用,只是我有点好奇,那头冰狼似乎和苏先生……颇有渊源?”
 
苏简章看了眼苏瑜,却见后者正呆愣着似在想着什么,脸色惨白惨白的。柯洛因也看到了,心中更加坚定了,冰狼一定和苏瑜之间有些什么。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苏珩也走向了叶延。因为经过了一场持久战,苏珩的头发都被汗湿,几缕发丝黏在侧脸上,颇有几分诱惑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望着他浅浅地笑。
 
叶延道:“我不知道。”
 
苏珩有些没明白他的话:“嗯?”
 
“我不知道你叫我来的原因。”叶延是罕见过头的双d级等级,在别人眼里这和废物直接划等,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苏珩叫他来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她大概是叫你来看一场实战表演。”柯洛因插进话来,他是趁着苏简章招呼哪支前来救援的武装分队时借口离开的,“很精彩。”他不吝赞赏,在他歪曲了别人原本的意图后。
 
苏珩被他噎了一下,还不得不叫回谢过去,基于礼仪教养:“谢谢。”
 
她的这声谢说得有些违心。她原本叫叶延过来是想让他明白,她把他看得很重要。有人说,在危急关头,第一个求助的人总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她表示十分赞同。为此,她与叶延视频了。
 
她当然知道叶延并不能帮到她什么,事实上,她自信自己能够拖延到救援队伍的到来,所以,她把第一个求助的对象给了他。为了求得他的好感。
 
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怎么成功,特别是在眼前这个男人歪曲了这么一下后。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眼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这个人对人谦和有礼,对自己也同样如此,可是,她却觉得他对她有些敌意,隐藏在那温和的笑容之下。
 
当然,这也许只是她的错觉,毕竟她不觉得她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你是叶延的朋友吧?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问。
 
柯洛因回她:“我叫叶阳。”
 
苏珩一愣,叶阳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当然,这个名字十分普通,听说过很正常,但叫“叶阳”的,又和叶延认识的,她只知道一个……孩子。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这个名字很特别。”她笑说。
 
“是很特别。”叶延突然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中,“这个名字大有深意,你们可以仔细研究研究,说不定可以创作出一篇旷世巨作,题目就叫《名字里的宇宙奥义》。”
 
柯洛因、苏珩:“……”
 
叶延反问:“你们不喜欢?”
 
柯洛因能听出他话里的讽意,即使他有点不明白自己他们哪里惹到他了。事实上,他们也不是惹到他了,只是他有点不耐两人氛围古怪的对话,特别是在他睡眠不足的时候。
 
“那你们继续讨论个喜欢的题目,我先走了。”说完这句他就离开了。
 
柯洛因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默了默,半晌后笑了:“不好意思,我也要离开了。”
 
“……好的。”
 
于是等苏简章招呼完那支武装分队,回头却发现,他打好注意要挽留在苏家的人已经离开了。
 
叶延回到流民区的家蒙头就睡,睡眠不足的时候睡意来得特别畅通无阻,他很快就睡着了。他这一睡,直接睡过了午饭晚饭时间,直接到了夜晚。
 
他睡得安稳,直到有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他猛地睁开眼,闯入眼帘的是脱去面具的柯洛因的那张脸。
 
“做什么?”他敛去了眼里的杀意,甩开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他的这个姿势直接把后背留给了某人。
 
柯洛因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他腰际细细地摩擦,一番细细抚过后,往更隐秘的地方探去,然后……被抓住了。
 
叶延隔着裤料抓住那只手,顿了顿,又翻身回来。
 
“柯洛因。”他叫他。
 
“嗯……”柯洛因的尾音细微地上扬,沉稳中带着魅惑。
 
叶延挑眉:“你还否认你摸过我。”
 
柯洛因闻言笑了笑,有些孩子气的感觉。叶延愣神,柯洛因趁机倾身压住他,掰正他的脸,面对面地贴上去,唇瓣相贴,下一刻,叶延就感觉到有什么液体被哺到自己的嘴里。
 
是营养剂的味道。
 
柯洛因离开他一点,说:“你忘了晚餐。”
 
叶延抽了抽嘴角,推开他:“你离我远点。”说着把某只不属于自己的手从自己的裆里掏出来,甩开。拉了拉被单裹住自己,继续睡。
 
在他闭眼召唤睡意的过程中,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来自自己的身后,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睡。不久,他就发现想要清净地睡觉是不行了,因为柯洛因又贴着他过来了。
 
“……”
 
叶延忍着不耐去推他,入手的皮肤触感让他沉默了下。至此,有一个问题他已经不能忽视了——
 
“你吃错药了?”今晚的柯洛因怎么看都……欠正常!
 
柯洛因没回应他的话,他只是伸手抱住他,整个人在他身上磨蹭,被抱住的人感觉到抵着自己腰际的某样东西,默了片刻。
 
叶延再一次推开他,起了身,然后拉着在今晚显得特别乖顺的柯洛因去了浴室,放冷水,推他进去,出浴室,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听闻冰狼的血对人体也奇效……果然如此。
 
这一天晚上,叶延终于得了个清净环境,他睡得安稳。但久久难以入睡的大有人在,比如大受煎熬的柯洛因,比如……苏瑜。
 
苏瑜僵硬地坐在床上,目光放空。在他的房间里,一头冰狼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它偶尔抬起头看一看床上的人,看过之后,继续低头舔舐伤口。
 
突然,它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方向,眼里幽光明灭。
 
“嗷呜~”
 
第26章:兽潮来袭
 
一声狼嚎惊醒无数梦中人。叶延却早于这惊醒,他掩下眼底的焦虑,出了房间把浴室的门打开。柯洛因赤果着靠着浴室的墙壁,见门打开,朝他看去,目光清明。
 
“你终于记得来开门了。”他笑,胸腔轻颤,水珠随着光裸的胸膛滑下。没有蔽体之物,他也不觉尴尬,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好身材。
 
“冷静下来了?”叶延的目光并没有光顾他脖子以下的地方,他不觉得自己有窥探同性身体奥秘的癖好:“看来冷水的效果不错。”
 
柯洛因:“……”和冰狼作战过程中,冰狼血液浸入他的眼中,他觉得整个人都“热血”了不少,但远没有达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他是故意借此亲近叶延的,只是亲近的结果让他觉得……人情冷漠。
 
“你要继续遛鸟?”
 
柯洛因有些委屈:“……我以为你至少会帮我送件衣服过来。”
 
叶延眼里闪过笑意,这淡化了被他压抑至深的焦虑。
 
柯洛因回房穿衣,等他再次出来时,叶延发现他的神色有异,他问:“怎么了?”
 
柯洛因摇了摇手里的通讯器,叹了一声:“兽潮要来了。”他刚刚在房间里接到了季黎的电话,据栖梧主监控系统得知,栖梧星多处出现异兽,不少巡逻小队已正面对上异兽。
 
由此推测,再过不久,兽潮将全面爆发了。但路淮少校的军队还在来的途中……现在得先做好布置。
 
“我现在要去和季黎那里。”和以往每次一样,柯洛因例行询问他,“你要去吗?”
 
叶延拒绝了:“不了。”
 
“嗯。”柯洛因没有太意外,他也没有进一步劝说,只是道,“再过不久会有机甲队伍来接流民区的居民去避难所,你和他们一起走。”
 
自从20年前异兽异动开始,每颗星球都陆续建立起了避难所,栖梧也不例外。栖梧的避难所建在中央广场的地底,离流民区较远。
 
“好。”叶延应道。
 
柯洛因看了他一眼,匆忙出了门。他还要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安排,事关整颗星球的安危,他不敢过多停留。
 
近10分钟后,叶延等到了机甲小队,在他们中间,他看到了林夏和兰斯。流民区的居民们陆续出来,在小巷外集合,这两百多号人要徒步前往离这儿最近的临时机场,乘坐飞行器前往中央广场。
 
如果好运没有碰上异兽的话,他们就安全了。
 
“还真被我猜准,世界末日了!”大湾感叹,“没想到我此生竟会遭遇逃难这等糟心事!唉,我先天出生不咋地,后天运途竟也不顺遂!”
 
叶延睨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担忧已久的事,提醒他:“你带内裤了?”
 
“穿着呢!”大湾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是自豪,他拍了拍自己略显臃肿的下半身,豪气万千,“很多!”
 
叶延无言以对。
 
大湾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说:“大神在呢,别说这么私密的话题了,多不好意思啊!说点清凉一点的话题吧!”他看了眼驾驶着机甲在前面领路的林夏,眼里闪过丝羡慕。
 
“我以为你的羞耻心都被塞进内裤里了。”叶延淡淡道,末了“安慰”他,“放心,那机甲的壳比你的内裤厚多了,他听不见的。”
 
“……求别再说了。”大湾听他频繁提起的某私密物,血槽空空,只觉贫血得厉害,他深深觉得他需要转移到一个安全的话题上去,“你家小炎凰呢?”
 
叶延脚下一顿,看着他。
 
大湾有些莫名:“怎么了?”
 
“忘记把它打包带走了。”
 
“……”大湾呐呐,“听说幻兽和主人心有灵犀得很,它会找到你的,吧。”其中的不确定连自己都说不服不了,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擦!这要是丢了,亏大发了!”
 
叶延稍稍思考了一下就做了决定:“我回去一趟。”
 
“你确定吗?”大湾动情地看着他,“叶豆豆,我要是失去了你该怎么办呢?”
 
叶延正想说话,却见前面骚动起来,他心下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待他抬头看去,视线穿过无数人的脑袋,和一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对上了!
 
是异兽!
 
大湾也看到了那头异兽,嘴唇嚅动了几下,扑到叶延身上,悲恸道:“叶豆豆,我们要是失去了彼此该怎么办呢?”
 
丫的!果然运途不顺!
 
叶延推开他,再次看去,护送他们的机甲已经和那头异兽缠斗在了一起,害怕被波及,被这一突发变故惊吓到了的人们纷纷后退,推攘间咒骂声和惨叫声交织一片。
 
都是极为普通的平民,见过异兽的人都少,这一下,视觉直击让他们慌了神,你推我攘起来。
 
场面失控了。
 
就这样,情况还不是最糟,当此起彼伏的兽鸣由远及近,终于有人情绪崩溃了。
 
有人哭了出来。
 
哭声、咒骂声、兽鸣声……叶延只觉得一阵阵耳鸣,他忍不住皱眉。而在这混乱推攘下,他与大湾走散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推到了最前面,他甚至被推到了战场边缘。
 
很快有人发现了他,兰斯驾驶着机甲想越过越聚越多的异兽到他身边来,可是异兽太多了,他无暇顾及。
 
各形态各阶级的幻兽如潮水般涌来,这番景象,每个人心里都闪过了一个念头——兽潮。
 
兽潮爆发了!
 
机甲小队应付得越来越吃力,这才刚开始不久,能量炮便告竭,他们只能以近战的方式与异兽厮杀!这一场人类与异兽的战争,注定以人类的失败告终,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如果……如果失败了,他们将献祭出自己的生命!
 
绝望。
 
有人已经停止了哭泣,呆愣着准备接受既定的命运。
 
战场中间的兰斯和林夏都准备召唤出自己的机甲……
 
就在这时,赤焰色的光辉如潮汐般一寸一寸地将建筑街道染上色彩,这明亮的色彩从远处蔓延过来,将这群被异兽围住的可怜人笼罩其中。
 
就像被神的光辉包容。事后有人如是说。
 
“炎凰……”有人低语,不确定又肯定的矛盾语气。
 
当那华丽的仿佛包裹着火焰的优美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时,所有人都呆愣住了……真的是——
 
炎凰!
 
在众人的目光下,炎凰一个身姿变换,飞速俯冲而来,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人们只觉得金光一闪,下一秒,炎凰便回到了空中,盘旋落在一幢高楼的楼顶处。
 
很少有人注意到有个人从地面失踪了。除了林夏。除了兰斯。
 
停在高楼处的炎凰仿佛只是小憩一下,很快又回到了地面,伴随着的还有异兽的哀嚎声,在炎凰炙焰中。
 
小型兽潮很快退去,绝处逢生的流民区的居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炎凰,看着它飞上楼顶,停顿了下又飞走了。有眼尖的注意到它的背上多了一个人……
 
“是叶家的那位……”熟识叶延的人道出他的名字。当然,他们并不是看清了叶延的面孔,他们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叶延消失了,而叶延得了八级炎凰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是叶家的豆豆……”
 
“据说常被苏家的少爷欺负……我就看到过一回……”
 
“他的监护人抛弃他了,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他很少笑,似乎过得不怎么开心……”
 
……
 
有相识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都是些日常小事儿,而且大多还是被歪曲后的小事儿,但他们此刻说得很开心,仿佛认识这个青年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值得他们以荣耀的语气去谈论。
 
这就是八级幻兽的影响力,特别是在见识到其强劲实力后。
 
流民区居民顺利地到了避难所,于是,炎凰的事迹也不意外地传遍了整个避难所。
 
被炎凰带走的确实是叶延,他现在正赶往苏家,在刚才他接到柯洛因的电话,苏家被异兽围攻了,现在他正在苏家。柯洛因的本意只是告诉叶延自己的行踪,并无其他想法。叶延原本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炎凰的突然蜕变让他改变了主意。
 
炎凰出现在苏家上空再一次成了人们目光的焦点,而从炎凰背上下来的叶延也再一次被嫉妒羡慕恨的目光淹没了。八级幻兽的出场击退了兽潮,但苏家的损失却免不了,生态园被悉数毁去,这相当于毁了苏家的基业。
 
苏简章恨死了这群异兽,但他再恨也不能让异兽们赔回他的生态园。现在的苏简章根本没想到,苏家的不幸才刚刚开始,不久,苏家一带将成为这次人类与异形交战的主战场,苏家也在这一次的兽潮中,覆灭了。
 
就在炎凰击退兽潮的这一天,年轻的路淮少校的星舰在栖梧降落。
 
第27章:罪恶之星
 
路淮少校到栖梧的第一天没有去栖梧政府,反而去了季黎的住处,他的这一举动又博得了有心人的眼球。相比于外面的人的种种猜忌,当事人却显得平静得多。就算是看到了以真面目示人的柯洛因,路淮也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甚者,这惊讶的程度还不及看到叶延。
 
“你们认识?”柯洛因看到他陡然变了脸色,不动声色地询问。据闻这名刚刚步入成年人范围内的年轻少校从小生长在淼星上,从没有离开过,而叶延应该也是没去过淼星的,除了在星网上,他想不到两人产生交集的其他途径。
 
叶延也好奇地看着他,他确定在自己的记忆里没见过这么一张漂亮过头的面孔。是的,和一群糙汉相比,这个年轻的少校太过漂亮了,他的脸部线条偏向柔和,缺了军人的硬朗。
 
s级基因的柯洛因的颜值也是惊人的高,但他更偏向于英气,这与路淮的柔和不同。
 
也许是被过于关注了他的脸,路淮眼里闪过不悦,他冷硬地回答道:“不认识。”
 
柯洛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在路淮离开前,叶延却单独去见了他,所为的不过也是和柯洛因相同的疑问。他在那个男人眼里看到了些什么,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不认识”就能全然概括的。
 
“听说你不怎么情愿来这里?”这是叶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个“听说”也就是听柯洛因说。
 
路淮似乎不怎么喜欢他的开场白,他反问,语气不是太好:“你喜欢杀异兽?”
 
叶延对此的回答是:“前提是我能杀。”作为d级基因者,他的身体素质不错,揍个想对他动手的人还是可以的,但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上战场杀敌,他想,这两者背后所含的心态大概就是自足与自满,其中微妙差异,细细想来也就知道了。
 
叶延是个自足的人,胸无大志。
 
“哦。”路淮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做出评价,“废物。”
 
这个词听得多了,再加上叶延原本就是好心态的人,他再次听到,没有太多感受,他只是问他:“你认识我?”他说过,他和柯洛因抱有同样的疑问。
 
路淮嗤笑:“如果你指的是我刚见到你那会儿的惊讶原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因为认识你,只是因为奇怪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废物。”
 
他的句句带着讽意,叶延默了半秒,说:“你可以对人友好一点。”
 
“当然。”路淮意有所指,“废物不在‘人’范围内。”
 
叶延扭头就走:“再见。”
 
路淮也不在意,等他走出一段路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你有过发情期吗?”
 
叶延嘴角抽了抽,侧过身去:“你一定要骂人吗?”
 
——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少校!
 
大抵天赋出众的年轻人都标配了一副坏脾气吧,叶延想。
 
路淮把他的话翻译成了没有,他嗤了一声,嘴皮动了动:“果然是废物!”
 
叶延:“……”
 
流民区已经清空了,叶延也就在季黎的别墅住下了,他的房间被安排在柯洛因的隔壁,他却十分习惯地拐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那间。等他看到屋主了,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柯洛因见他进来,朝他笑:“怎么来了?”
 
叶延用他惯常面瘫的脸看了他足足一分钟,这才开口问道:“现在帝国报考军校是不是不需要考文化素质课了?”好吧,他承认,他只是用问话掩饰他心中的懊恼,走错房间的懊恼。
 
“我想大概是需要的吧。”柯洛因奇怪他竟然会问这个,“怎么?”
 
“没事,只是好奇。”叶延回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突然问道,“你会问一个人有没有发情期吗?”
 
被他话里的某人字眼戳中神经,柯洛因掩下眼底的震惊,问他:“路少校问过你?”他是知道他去见路淮这事的。
 
叶延没有否认:“嗯。”
 
结合他之前的询问,柯洛因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笑:“他确实挺失礼的。”
 
柯洛因需要处理政务,叶延没有打扰他太久,很快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他走后,柯洛因却陷入了沉思……
 
发情期……普通人确实不会这么问,所以路淮他算不算普通人呢?
 
炎凰的出色表现赢得了众多米分丝,但炎凰本身并不知道,因为那一天过后,它再次陷入了沉睡。季黎解释说是因为它提前苏醒耗能太多,需要沉睡储能。
 
没有了炎凰这一大助力,人类与异兽的战争却仍在继续,好在军队的及时到来给栖梧重新带来了希望。路淮成为了栖梧人民心中新的偶像。
 
苏家一带作为兽潮频发区,实在不再适合居住,在再一次击退兽潮后,政府强令苏家人搬离苏家大宅。苏简章无法只能应下,苏家元气一损再损,声望远不如前,面临倾灭危险。
 
搬离苏家的这天晚上,冰狼再次“造访”了苏瑜的房间。冰狼不复之前的威风,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有的甚至是致命的,它拖着庞大的身躯艰难地靠近房间里的苏瑜,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无限眷恋的模样。
 
“受伤了?”苏瑜身子僵硬了一瞬,他迫使自己放松下来,甚至朝着它笑,抬手摸了摸它粗硬的皮毛。
 
冰狼依恋地蹭着他。
 
“怎么受伤了?”苏瑜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语气亲昵,“伤得这么重呢……”
 
异兽的智商原本就高,六级异兽更是如此,它听不明白他的话,却能感受到他的关心,闭着眼将脑袋靠在他身上。
 
苏瑜眼里闪过异色,他抚摸着它的频率不变,另一只手却从身后摸出了把能量匕首,他看着它闭着眼的模样,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整个儿插进了它脖子处的致命伤!
 
冰狼猛地睁眼。它原本就伤得极重,这一下,睁开眼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但它还是努力睁大眼去看他。
 
“伤得这么重,让我忍不住想杀了你呢。”他朝它笑,脸上沾染着喷溅的银色血液。
 
冰狼眼里闪过不解和委屈,它试图挪动着自己的身躯,但它太重了,它动不了。它更委屈了。
 
血液从脖子处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它便支撑不住,眼皮耷拉下来,渐渐地连胸腔的起伏也停止了。
 
苏瑜笑了。
 
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进来,苏瑜蓦地停止了笑声,眼里划过厉色,在看清来人后,又极快地换上温和的笑。
 
“你没事吧?”来人关切地问他。
 
“没事,宰了个畜生而已。”苏瑜笑道,低头扫了眼地上的冰狼,这一眼却吓了他一跳——原本已经闭了眼的冰狼不知什么再次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苏瑜上扬的嘴角僵硬了刹那,他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冰狼的眼神已经涣散,却是已经死透了。
 
林夏目光也滑向死去的冰狼:“那就好,刚才在苏家外看到了冰狼闯了进来,便想着进来看看,你没被伤到就好。”
 
“没被伤,它伤得很重,哪里能伤我。”苏瑜笑道,他的脸上还沾满了冰狼的血,但现在他依然忘记了这点,他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夏也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血液,腼腆地应道:“双木林,单名夏,我叫林夏。”
 
同在苏家的另一个房间里。苏珩看着坐在自己房间里的人,再一次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他时,开口道:
 
“你大概走错房间了。”
 
“没错。”那人笑着回视她,“我就是来找你的,苏小姐。”
 
苏珩不确定他是敌是友,但该有的防范一点不少:“有事?”
 
“我想……”那人顿了顿,“接你去一个地方。”
 
苏珩一愣,于此同时,有人从她背后靠近她,一个手刀落下。
 
苏珩醒来时,她所在的星舰已经离开了栖梧星。不是想象中的俘虏待遇,她有些讶异,再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出现在他房间里的男人。
 
“醒了?”男人看着她,善意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自己,希望不会迟……我叫叶唯安,哦,也许你对我的名字有些陌生,但有一个人的名字你一定听过……”
 
苏珩震惊地微微睁大眼:“叶延?”
 
“是。”叶唯安没有否认,“我是他的监护人。”
 
苏珩艰难地消化着这个对于她来说极为震惊的消息,半天才想起她最应该关心的问题,她问,还有些晃神:“我们去哪里?”
 
叶唯安道:“乌岐星。”
 
“罪恶之星?”
 
“是的。”
 
“……”
 
叶延的目光落在柯洛因手上的文件上,在某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处理政务中的柯洛因从资料中抬起头,笑:“在看什么?”
 
叶延问:“乌岐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28章:帝都之行
 
乌岐星作为帝国的流放之地,这里聚集了一群帝国重罪犯,他们将终生被囚禁在此,无偿为帝国奉献余生。
 
作为幽闭之地,联通乌岐的唯一航道被封锁,除了定期到来的物资船,就只有送押罪犯的星舰可以通过。这一颗灰暗萧索的矿星,被外界喧嚣所隔离,是帝国星图上最寂寞的一点。
 
寂寞是外界人给它强行定义的,从未踏足过这颗星球的柯洛因固执地这么认为着。
 
“那也许是个……有趣的地方。”帝国皇帝如是描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放空,话里颇有几分追忆回味的意味。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见面——
 
脾性暴烈的伊莱瞪着眼发泄着他的不满,这和他半个月前请缨前往乌岐的兴奋完全不同,而勾起他所有的愤愤以及隐藏极好的不甘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黑发青年了,这个被他从乌岐带回来的青年。
 
把这个青年从罪恶之星带回帝都,这源于一个赌注。
 
“是我输了,我伊莱。博格不会不承认,但是我不会放你走!赌注只是带你离开乌岐星,可没说放了你!”伊莱上将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自得,“以后你就是这嘉德利亚宫里一名最低等的仆从了,别不愿意,能进这里,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面对越说越得意,暗暗决定每天都来奴役“蹂躏”他一遍的帝国上将,黑发青年只是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对自己未来的归处不是太感兴趣。
 
“管饭么?”这是青年唯一关心的。
 
他关注的偏差让伊莱瞪大了眼,看着青年就像在看着一个撞到脑门的傻缺。
 
“不管?”青年也有些不悦了,“那送我回去。”
 
“你,你……”他眼里浮现出的对这个权利中心的嫌弃深深地刺激到了上将大人,致使他半天组织不了语言。
 
“呵……”柯洛因却对这个黑发青年产生了极强烈的兴趣,“当然是管的……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他从最初的旁观者,入了局,收留了这个从乌岐星来的“赌注”。
 
在帝国皇帝回忆起往事的同时,一艘飞往乌岐星的物资船与一星舰对接上,几分钟后,星舰上少了几人,而物资船上多了几人。
 
物资船继续开往乌岐星。
 
路淮少校不负少年天才的威名,在他接管栖梧星之后,在他的指挥下,兽潮很快得到了控制。但兽潮向来是场持久战,而人们不可能长期住在地下避难所,好在,在军队的努力下,很快划出了安定区。
 
沦落区是硝烟不断的战场,安定区却开始正常休养生息,人类生命的韧性由此可见一二。苏家一带作为主战场,靠近苏家的流民区也被殃及,不在安定区范围之内。
 
叶延失去了他在栖梧星的唯一固定资产。
 
“你要去帝都吗?”柯洛因再一次询问,此时军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驱除异兽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回去了?”虽然是在问,可是其中并无多少疑问的意思。
 
柯洛因笑:“是啊。”他没有否认,季黎在栖梧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将离开栖梧,而他从一开始呆在这颗小星球的意义就不大。
 
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是第一次邀请,却每次都遭拒绝,但这一次叶延却没有立刻回答。柯洛因从中看到了希望,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几天后,一艘军用星舰从栖梧驶离,目标:帝都。
 
星舰内。
 
叶延在出神,他的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柯洛因注意到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留恋之色——离开生活了20年的母星,这个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不舍之情,至少表面上没有。
 
“在想什么?”
 
神思被唤回,叶延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字正腔圆:“内裤。”
 
“……嗯?”
 
叶延没再解释。其实他是想起了与大湾的分别前的情形。做了20年的朋友,不可否认,大湾是他生命中极为特别的存在,大湾也同样这么想。于是面临离别,大湾送给了他一件极为特别的礼物——内裤。颜色是极为鲜亮的本命红,存在感极强。
 
睹物思人,大湾这么告诉他。
 
事实证明,这礼物的效果实在不错,才离开不到几小时,他就开始想起了他。
 
叶延没有像柯洛因解释,一是懒得解释,二是觉得这么奇葩的礼物实在不适合摆明面上来讲。他不解释,柯洛因当然不会知道。
 
于是,在这一天,叶延发现自己的衣橱里多了两打新内裤。
 
叶延:“……”
 
两天后,嘉德利亚宫。
 
帝国上将伊莱。博格风风火火闯进嘉德利亚宫,他脚步匆忙,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他脚步不停,一直往宫廷餐室的方向赶。
 
正是午膳时间,宫廷餐室厚重的大门却紧紧闭合,伊莱瞪眼,开始虹膜扫描……
 
“警告,您未取得出入权限!”
 
伊莱额上的青筋欢快地蹦了蹦:“丫的!百焱你又私改权限!”说完,唤出机甲,高大威猛的八级机甲架起离子炮——
 
轰轰轰——
 
特殊材质的大门纹丝不动,连门上的花雕都不缺一角。
 
轰鸣声顿止,高大的机甲烦躁地原地打转,随即,泄愤似的一脚踢上大门!在机甲触到大门的那刻,一股电流袭蹿而来,机甲整抽搐起来。
 
一道白光闪过,机甲被召回,出现在原地的伊莱上将面带潮红,眼角略带绯色。他嘴唇嚅动了几下:
 
“丫的!”
 
话音落下,大门应声而开,门后出现一个黑发青年。
 
那个身量,那张脸……伊莱揉了揉眼睛:“马丹!都抽出幻觉来了,太狠了!”
 
叶延看着眼前这人,附和地点头:“嗯,太狠了。”他在室内监控前看完了这个人的整场“表演”,他表示,身心都被愉悦到了。
 
伊莱听到他的声音,愣了愣,随即一脚踹过去,拔高了声音:“百焱,你够了!谁让你披那张讨厌的脸了!”
 
叶延侧身躲过。
 
一脚没中,伊莱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有本事别躲啊!”
 
叶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躲?”话里有点质疑他的智商的意思。
 
伊莱猛地顿住,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人似乎不像百焱……他皱眉:“你是谁?”
 
“你还是这么……”身后,柯洛因的先至,“伊莱,别来无恙。”
 
看了眼叶延,又看了眼走近的柯洛因,伊莱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说话都变得不那么利索了:“陛、陛下?”
 
柯洛因走到叶延身边,笑:“是我。”
 
直到过了近一个小时,伊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失踪20年的陛下真的回来了,就在他的面前,还有那个讨厌的人……
 
“所以说,你真是陆延?”伊莱手心痒痒的,特别想在那张面瘫脸上挠一挠,以辨真假!
 
叶延正好奇这人的眼睛竟然可以长时间地瞪那么圆,就像……他想起了刚才餐桌上的那一道全鱼,那双鱼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想告诉他自己死不瞑目……
 
他想得有点投入了,没大听清他的话,错把“陆延”听成了“叶延”,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柯洛因也有点诧异,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结果见他神情恍惚,便明白过来他只是听岔了。
 
伊莱终于接受了他最敬重的人和最讨厌的人都回来了这一事实,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这一放松,便想起了刚才的点击事件。
 
“你们关门做什么?”
 
“百焱提醒的。”柯洛因回他,事实上,百焱的原话远比他转述的要不讨喜的多,它的原话除了提醒他关门,还在其中加入了“蠢货”之类的修饰词,修饰的对象就是这位伊莱同志。
 
“果然是它搞的鬼!它去哪儿了?”
 
柯洛因道:“不知道。”百焱作为全智能机甲,是拥有部分自主意识的,一般情况下,柯洛因并不限制它的自由。
 
伊莱叹道:“啧,它倒跑得快!”
 
“怎么说?”
 
“那个家伙答应了内阁提起的选妃一事,再过不久,它就要有一位美人常伴身畔了,哦错了,是陛下您将有一位皇后了。”
 
柯洛因:“……”
 
叶延抬头看柯洛因:“恭喜。”
 
柯洛因:“……”他也觉得很无奈好吧。
 
喜从何来?
 
百焱确实太乱来了。
 
伊莱没注意到柯洛因变了脸色,还在絮絮叨叨:“到时候,各星球的大家族小姐少爷都将来到帝都,帝都要热闹一场了!现在网上都讨论陛下你的择妃标准……陛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柯洛因看了眼叶延。
 
伊莱眼尖地留意到他的小动作,自以为猜到了这一眼其中的奥妙:“我知道,与他相反的类型嘛!我懂的!这个家伙确实讨厌,不管是他的性格还是长相,都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叶延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了。大概是因为伊莱的形容,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这样的话而高兴。
 
大概吧,他这样想。
 
第29章:星盗邀请
 
“他失忆了?”
 
“是的。”对于自己的侍卫长忘记了自己这件事,柯洛因也表示很无奈,“所以,他现在恐怕不怎么乐意你叫他陆延。”
 
伊莱面色怪异,他有点理解不了,以现在的医疗水平,竟然还有失忆者这等奇葩的存在,他更理解不了的是,柯洛因竟然也由着他失忆!
 
这都在玩什么啊?!
 
他怀着一肚子的不解,恍惚地出了宫殿大门,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失忆的黑发青年。
 
嘉德利亚宫前的千阶白玉阶绵延至曼维多广场,以宫殿大门为视点,触目是无边无际的白。那个黑发青年就站在白玉阶上,以曼维多广场上的百米雾帘喷泉为背景,他仿佛要被铺天的白给吞噬。
 
苍茫与渺小的视觉对比,伊莱生出几分名为寂寞的错觉来,他觉得那个青年此刻是寂寞的。想到这里,他朝他走去,想要破坏掉这份寂寞。
 
叶延一早就看到了那位在自己看来智商情商双双欠缺的帝国上将,正奇怪他怎么有心情站在宫殿门前看风景,就见他顺着台阶朝自己走了过来。
 
“嘿!兔子!呆站在这里干啥呢?!狼哥带你逛逛帝都去!”这是伊莱走近他后说的第一句话,他说这话时,还拍了下叶延的肩膀。
 
叶延差点没被他拍下台阶去,他及时稳住身形,看着晾着两排白牙,眉眼都带着笑意的帝国上将:“兔子?”他疑惑,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从高等动物变得低等哺乳了。
 
伊莱道:“兔啊,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他把叶延称作“兔子”,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失忆者都是从头白到尾的纯白物种,就像兔子。
 
被人固执地成为兔子,叶延嘴角抽了抽,他再一次肯定,这位帝国上将也许是在哪次战役中伤了脑袋,未愈。
 
他不想和这样的人出去逛帝都,甚至不想和他在这里谈话,他担心这位“狼哥”一个不开心就把兔子的自己撩台阶下面去了。毕竟食肉动物对被食肉的动物向来都是不怎么友好的。
 
想到这儿,他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不想”就往宫殿的方向走了。
 
伊莱不知道自己的比喻引起了对方这么多的联想,他还在回想帝都参观性强的地方,回过神来就只看到对方的背影了,他愣了愣,朝他喊:“诶!你怎么走了?!回来,我还没带你去逛帝都呢!”
 
“不回。”叶延头也不回一下,“蹦远了。”
 
在来帝都之前,叶延就猜到柯洛因很忙,但他还是没料想到他会忙到几天不见面的地步。也许在忙选妃大典的事,他这么猜测着。
 
再次见面是在几天后的夜晚。
 
也许是换了个地方,叶延的警觉性比之前强了许多,在柯洛因踏进这个房间时他就惊醒了,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睛。
 
“没睡呢?”柯洛因从呼吸的频率分辨出对方是醒着的。
 
叶延由侧躺变为平躺,虚闭着眼:“如果你没来的话。”
 
“我的错。”柯洛因浅笑了声,“这几天很无聊吧。”
 
叶延不置可否。他确实挺无聊的,他已经在考虑离开帝都这事了。或许他可以去垚星一趟……精神种植计划第二次选拔已经开始了,大湾跟着季黎去了垚星。与帝都相比起来,有大湾在的垚星也许更有意思一些。
 
不意外他的沉默,柯洛因笑着建议:“或许你可以和我出去转转。”
 
“现在?”
 
“帝都被称为不夜之星是有几分道理的。”
 
叶延没想太久就应下了:“好。”
 
柯洛因的脸不太方便出现在帝都,于是他带上了面具,哦,就是之前的那一张。没有选择交通工具,两人从嘉德利亚宫的千层白玉阶下去,路过曼维多广场去了帝都最热闹的商业街。
 
是的,热闹。
 
没出栖梧之前,叶延一直以为所有帝国公民都热爱着网上购物,就像他一样。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帝都的人民显然更爱着实体商店,他诧异地发现,这些人愿意花上几个小时来挑选一件商品,或者更多。
 
尽管诧异,叶延却并不是太想成为这些奇怪的人中的一员。
 
柯洛因看出他的兴致不是很高,脚步越放越慢,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颇有些无奈:“我们回去吧。”
 
于是很快地,两人又回到了嘉得利亚宫,相比于去时,回程更显沉默。
 
“再过几天我就离开。”叶延说出了他心底的想法。
 
柯洛因脚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这细微的变化没有引起身边的男人的注意:“去哪儿?”
 
柯洛因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饰在他的笑意之下。
 
“垚星。”叶延没有隐瞒,也不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可隐瞒的,“或者其他地方,我不知道。”
 
帝都不包括在黑发青年的“其他地方”里,柯洛因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他深深地陷入了无力之中。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理由将他留下。
 
“再过几天,帝都会举行选妃大典,到时候会很热闹。”他仍在笑着,但声音里的酸涩几乎要藏不住。
 
选妃一事是百焱应下的,以自己的名义。最近他正苦恼着该用怎样的借口才能把“自己”吐出来的话咽回去。现在,他却要用自己一直以来的苦恼,来挽留男人想让离开的心,想想真是……百感交集。
 
但他不知道,叶延其实对这份热闹并不感兴趣,他甚至有点反感,微末的,连他自己都捕捉不到的反感。他只是觉得不舒畅,当他想起这事的时候。
 
就比如他现在的心情。
 
“我想离开。”他说。
 
苦涩蔓延开来,柯洛因笑问:“要我送你吗?”
 
“不了。”
 
柯洛因沉默良久才从发出带鼻音的一声“嗯”。
 
叶延真的离开了帝都,他选择的还是垚星,他离开的那天,柯洛因站在嘉得利亚宫殿前,望着曼维多广场上的石钟出神。
 
百焱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喜欢这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望着时钟,身体因为长久未动而显得有些僵硬。
 
百焱说,用的是为修饰过的机械声:“他会回来的。”
 
柯洛因有些自嘲:“你又知道?”
 
“当然知道。”百焱顿了顿,机械声也掩盖不了其中的兴奋,“我让人去劫持了他所在的星舰。”
 
“……”柯洛因一惊,他侧头看它,视线内却并没有它的身影,他的视线下移,这才看到了“绿皮垃圾桶”牌百焱。
 
“……”他有点不理解自家机甲的恶趣味了。
 
百焱抖了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解释:“这场选妃盛典就是为他准备的,他怎么能够缺席。”
 
“……你想做什么?”
 
百焱的计划是,在叶延出行的途中让人劫持他所在的星舰,掳走他,然后伪装成一支前往帝都参加选妃盛典的队伍,叶延扮演待选的那位。
 
“季黎说,你喜欢上了那个面瘫男。”百焱的话里充满了对帝国皇帝品位的质疑,以及对自己良苦用心的肯定和感慨,“我想帮你一把。”
 
听到选妃一事的由来,柯洛因的眉心一跳:“……谢谢。”他不觉得叶延参加了选妃宴就会顺利地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皇后。
 
百焱用他的机械音继续道:“不用谢,我翻阅了无数资料,甚至古籍,又和季黎商量,终于制成了一颗……”说着,绿皮垃圾突然长出了一条细长的胳膊,那只极有骨感的手指间捏着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欲迎还拒丸。”
 
柯洛因:“……”这名字……
 
机械音还在继续:“吃了它,心想事成不在话下。”
 
“……”
 
叶延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摸了下鼻头,心里莫名地有些惴惴不安,这时候的他仿佛一头预感到危险的异兽。很快,他的不安便得到了证实——
 
“亲爱的们,欢呼起来吧!”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星舰客舱里响起,“你们被劫持了!”
 
话音刚落,叶延就看到男人嘴角噙着的微笑走进了客舱,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不管是男人还是他身后的大块头,叶延都觉得熟悉,他用他不错的记忆力发誓,他不会记错,这个男人是——
 
兰斯的视线往偌大的客舱一扫,最后落在叶延身上,他笑,声线惑人:“亲爱的小猫咪,我们又见面了,栖梧一别,我可是想你得紧,你有没有兴趣去我的星舰做客?”
 
叶延面瘫着脸,心头震惊如浪潮翻涌。
 
兰斯!撒斯姆的头儿兰斯!他出行前怎么能忘记看黄历呢?!
 
兰斯眯着眼,兴致很高的模样:“要去吗?”邀请的话却让人感觉不到属于邀请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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