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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机甲 一)——瑞者

 文案:

 
安加伦怎么也没想过,
 
自杀身亡的自己竟会回到十二年前!
 
然而,前往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的途中,
 
安加伦乘坐的飞船竟然遇上宇宙生物?
 
故地重游,舍弃了前生大放异彩的指挥系,
 
转而发展更有“钱途”的维修系,
 
安加伦决心逃离曾毁掉他所有梦想的家伙,
 
并扭转好友苏艾曾经必死的命运!
 
谁料,千闪万躲跑不了命运,
 
前生有所交集的人物一一登场,
 
既然怎么也无法摆脱,
 
安加伦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PS:本文属性为暧昧轻小说,因为出版原因,不能有明显CP,所以只能无CP,提供无限脑补空间和可任意发挥的CP配对,只要脑洞够大,处处是CP,想看纯BL的就不要进来了。
 
内容标签: 重生 机甲 未来架空
 
主角:安加伦 ┃ 配角:苏艾,凤十三,白流光 ┃ 其它:机甲,星际
 
评价:安加伦怎么也没有想过,安加伦怎么也没想过,自杀身亡的自己竟会回到十二年前!然而,前往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的途中,安加伦乘坐的飞船竟然遇上宇宙生物?故地重游,舍弃了前生大放异彩的指挥系,转而发展更有“钱途”的维修系,安加伦决心逃离曾毁掉他所有梦想的家伙,并扭转好友苏艾曾经必死的命运!谁料,千闪万躲跑不了命运,前生有所交集的人物一一登场,既然怎么也无法摆脱,安加伦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本文是瑞者的一部星际科幻力作,以未来星际的军事学院为背景,加入重生、机甲、异兽等元素,引人入胜。当重生的安加伦遇上前世的冤家,该何去何从,令人期待。
 
第1章
 
山岗上的风,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从东吹到了西,草坡上,一朵白花在风中摇曳。躺着的少年,发丝被吹起,露出一张清秀的、透着迷茫神色的脸孔。
 
我死了。
 
可是为什么还能看见家乡的云,闻到家乡的风中独有的清新味道?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少年的眼睛上,虽然已经失去了正午时分的刺眼,但依旧灼得少年的眼睛一片模糊,泪眼迷蒙中,他看到了一个在山岗下的小路上飞速奔跑的身影。
 
这个情景……好熟悉!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想要止住仿佛是从脑髓深处传来的刺痛感,耳边却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兴奋呼喊。
 
“加伦,你考上了……快看,这是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白马星区?
 
入学通知书?
 
安加伦的表情僵住了。
 
他回到了十二年前?不……这是梦,一场梦,他明明已经死了,屈辱地,用一把餐刀结束了自己生命,从那噩梦般的地狱中解脱了。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衣,像一朵朵盛放到极致的花,在刀锋割断喉咙的那一刻,他品尝到了死亡的美妙滋味。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解脱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为什么连死亡也无法让他摆脱那场噩梦,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安加伦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没有死?
 
为什么……
 
“加伦,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自己的头,你不疼啊?”
 
安加伦的手被人拉住,用的力气很大,他整个人都被压倒在草坡上,喘息着,恐惧着,僵硬着身体,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不能反抗,反抗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他颤抖着,闭上眼睛等待即将来临的侮辱。
 
“你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吹了风着凉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没事不要跑到山岗上来睡,这里风大,你穿得又少,很容易着凉的。”
 
“快起来,我送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对了,我把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的入学通知书给你送来了,我就说你一定会考上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考不上呢?快看,快看呀……”
 
“算了,我先背你回去……”
 
充满关心的唠叨声,透着一抹遥远的熟悉感,宽厚的背部,温暖而平稳。安加伦突然平静下来,停止了转动的脑子,在这片温暖中,渐渐地又开始转动。
 
白马星区?
 
入学通知书?
 
十二年前?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给他送来入学通知书,现在又背着他的人就是——苏艾?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他相依为命的兄弟。
 
“苏、苏艾?”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哎,加伦你清醒过来了,以后不要在山岗上睡觉了,生病了没人管你,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背你回去,下次,下次绝对再也不背了,不然你总是记不住教训……”
 
真的是苏艾。
 
真的是十二年前,一切的噩梦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安加伦全身一松,下一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出来,淌过了面颊,一滴一滴,落在了苏艾的脖子里。
 
“喂喂,你怎么哭了……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我背你,背你还不行吗,求求你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唔……哇……”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紧紧抱住苏艾的脖子,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别哭了……加伦坚强哦,你从十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哭鼻子,今天怎么了,快把眼泪擦干,不然会被十三号街那群小痞子笑话的……”
 
苏艾莫名其妙,不知道安加伦为什么哭,哭得那么心酸,嘴里胡乱劝解了几句,脚下跑得更快了,没过多久,家已经出现在眼前。
 
苏艾和安加伦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在十年前的那次发生在岚星的变异兽潮中,不幸惨死,两人就被政府福利机构收养,学习基本的生存技能,直到年满十四岁,福利机构不再无偿抚养他们,拿了一笔遣散费后,两人离开了福利机构,在城效租了一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小屋住下,然后开始了独立生活。
 
苏艾在福利机构里学的是悬浮车驾驶技能,安加伦学的是家用电器维修,离开福利院后,一个在城里一个小型运输队当了副驾驶,一个在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的一间服务站里当了学徒工,虽然说薪水不高,但养他们自己足够了,每个月还可以存起一点星币。
 
工作很辛苦,可是兄弟两个却做得非常起劲,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标。苏艾的目标,是成为一位伟大的机甲战师,而安加伦却梦想着成为一名杰出的战术制定及战略推演专家。经过了四年的努力,兄弟两个人终于攒到了一笔钱。
 
是购买一支初级体质强化剂,还是作为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招生考试的报名费,苏艾和安加伦之间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安加伦希望先购买一支初级体质强化剂,因为使用体质强化剂的最佳年龄是十六岁,苏艾已经超龄了二年,这意味着初级体质强化剂的效果对他只能起到原来的百分之八十,不过苏艾的身体一向强壮,即使初级体质强化剂的效果减弱二成,依然能够使他的身体素质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要求。
 
苏艾让安加伦去参加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的招生考试,理由很简单,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只招收十八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入学,安加伦今年正好十八岁,他们两个下一次要攒到足够的报名费,依然需要四年时间,那时安加伦已经二十二岁,错过了入学年龄,他的梦想就永远只能成为梦想了。
 
争吵的结果,是苏艾赢了,他的理由不怎么有说服力,但却说服了安加伦。错过了这次的初级体质强化剂,他还有机会得到使用年龄限定在二十五岁之前的中级体质强化剂,尽管它的价格是初级体质强化剂的一百倍,甚至还有机会得到可以无视使用年龄的高级体质强化剂,虽然这已经不是用星币可以买得到的物品,而是作为战略物资被严格控制在军方手中。
 
苏艾口中的机会,全部都系在安加伦的身上。
 
只要安加伦能够以优异的成绩从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毕业,他就可以获得一支中级体质强化剂做为奖励,如果他再争气点,能够被天马星系太空战略研究中心征招为实习参谋,高级体质强化剂就是见面礼。
 
于是,两个月前,安加伦购买了前往华骝星的双程船票。天马星系有五个星区,白马星区位于正东方,华骝星就是白马星区的魁星,白马星区高等军事学院,简称白马军院,就座落在这颗魁星上最大的城市——空海市。
 
第2章
 
今天,安加伦收到了白马军院的入学通知书。
 
苏艾不知道安加伦为什么哭,他猜也许是收到了白马军院的入学通知书高兴的,他把安加伦放到床上,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鼻子。
 
“别哭了,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高兴点,来,笑一个。”
 
安加伦睁着眼睛看着他,点点头,努力想笑,可是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拿你没办法。”苏艾摇头轻叹,看看时间,“我要出车了,今天跑得有点远,晚上可能回不来,大概会有加班费吧,正好明天请你吃一顿好的,天天吃有机流食,嘴巴里都快没味儿了,就当庆祝你考上了白马军院。”
 
安加伦眼神一慌,下意识地抓住苏艾的衣角。不要离开,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他没有回到十二年前,苏艾也已经不在。在他的记忆里,苏艾终究没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机甲战师,几年后在一次特大的连环车祸中,苏艾做为唯一的幸存者,被警方认定为造成车祸的罪魁祸首告上了法庭,最终被判前往白马星区第bm457号星球服役,没过多久就成为了那颗正处于开发中的资源星的原住民——一群变异生物的腹中食。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苏艾奇怪地看着他。
 
安加伦说不出话来,害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哭了这么久,该缺水了吧。”苏艾开着玩笑,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我去给你倒杯水。”
 
安加伦犹豫了一下,水壶就在视线之内,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苏艾去倒水,刚刚弯下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仿佛害怕惊到什么东西一样的轻唤。
 
“苏艾……”
 
“什么事?”他回头。
 
“你……掐我一下。”
 
“啊?”苏乐笑了,倒了水,转过身边,在安加伦的鼻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好了,我掐过了,清醒了没有?把水喝了吧,一会儿就凉了。”
 
安加伦身体微微一颤,感受着从鼻尖处传来的麻痒,泪水更加汹涌。不是梦,他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真的不是梦,苏艾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噩梦还没有开始,空气那么的清新,水是甘甜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谢谢。”
 
安加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眼睛里还在流泪,鼻尖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是笑容却是那么的灿烂,像夏日阵雨乍停,猛然间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露出的阳光,炫目得让苏艾几乎无法直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苏艾疑惑地抓抓后脑勺,把本来就疏于打理的一头短发,抓得更加像某种鸟类的窝,“不哭了吧?那我出车去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会扣薪水的。”
 
“苏艾。”
 
安加伦又喊了一声,看着苏艾回头,他慢慢缩回情不自禁又伸出去的手,用衣袖用力抹了一下脸,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
 
苏艾挥挥手,一路小跑着走了。
 
安加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又接着往外涌,可是嘴角却用力向上翘,拼命地笑,笑得在床上打滚,一不小心滚到了地上,脑袋磕在坚硬冰冷的地板,疼得他又继续往外冒眼泪,可是还是想笑,笑得在地板上接着打滚。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就连脑袋撞在地板上,都是美好的,他还活着,苏艾还活着,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桌子经不住他折腾,被撞了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将一张纸从桌面上震下来,打着飘儿落在了安加伦的眼前。
 
笑声蓦然停止了。
 
是那张白马军院的入学通知书。
 
安加伦的神情,突然变得狰狞。都是它,所有的悲剧,都是从这张纸开始,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不会去白马军院,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不会心生奢望,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不会登上天堂,如果没有这张纸,他也不会落入地狱。
 
撕了它,快撕了它。
 
一个声音在安加伦的脑海中嘶吼,吼得他头晕目胀,颤抖着双手从地板上捡起白马军院的入学通知书,正要用力撕开,苏艾的面容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带着一副充满期盼的表情。
 
“加伦,我的梦想……需要你来帮我实现……”
 
那是苏艾送他登上前往华骝星的飞船前,抓着他的肩膀说的话。那时苏艾的表情,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能撕,这张纸,不止曾经寄托了自己的梦想,还有苏艾的梦想,撕了它,苏艾怎么办?苏艾要怎么办?
 
安加伦死死地咬住唇,一缕血丝从唇瓣上渗出,恐惧与挣扎,像两把尖刀,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去,就意味着他可能再一次陷入那场噩梦,不去,苏艾的梦想就会破灭。
 
怎么办?
 
他倒在地板上,瘦弱的身体,深深蜷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疲倦袭卷了他的身心,好累,什么也不要想了,什么梦想,都是狗屁,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安加伦睡了很久很久,他的身体很健康,可是心太累太累,如果可以一睡不醒,是不是会更好?
 
“你怎么睡了在地上?地上凉,小心生病。”
 
苏艾无可奈何地把安加伦抱上床。
 
“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去华骝星,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安加伦揉了揉眼睛,渐渐清醒。一场觉,就像一次脱胎换骨,看着苏艾关心的样子,这一瞬间,重生前的记忆突然间变得遥远了,他心里只觉得很幸福。如果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平淡地生活一辈子,虽然有些辛苦,可是只要努力,每一天都那么美好。
 
“好了,快起来洗洗脸,我拿到加班费了,这次运气好,货送到了,还拿到一笔小费。走,我带你去吃大餐。”苏艾脸上挂着黑眼圈,却神采飞扬,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苏艾,你出车很累了,睡一下吧。大餐明天再吃也可以的。”安加伦从床上爬起来,把苏艾往另一张床上推。
 
“不用,说好是今天的,再说我心里高兴,睡不着。”
 
苏艾不由分说,反过来把安加伦推进了浴室。
 
所谓的吃大餐,其实就是合成食品,和他们平时吃的有机流食一样,都是利用有机物合成的,营养成分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在色、香、味上。有机流食很廉价,所以它的外表和味道也一样的廉价,假如不是外装盒上写着有机流食四个字,第一次见到它的人绝对会把它当成浆糊,甚至连味道也差不了多少,它与浆糊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粘性。
 
而合成食品的价格就高多了,而且无论从色泽还是味道上,都跟天然食品十分接近,一般稍微宽裕一点的家庭,都吃合成食品,像苏艾和安加伦这样的,为了攒钱,平时自然吃的都是最廉价的有机流食,只有在两人生日的时候,才会破例买一份合成食品来庆祝。
 
至于天然食品,那是上流社会的专利,随着星际移民时代的到来,人口交炸式的增长,带来的后果就是食物的紧缺,有机流食和合成食品应运而生,而天然食品自然就物以稀为贵,毕竟能够种植适合人类食用的天然生态星太少,即使整颗星球全部用来种植天然食品,也无法满足爆炸式增长后的人口需求,刚开始只有有钱人才能吃得起,到后来,随着移民时代结束,星际联邦大开发后一批掌握了大笔财富的政治贵族诞生,宣告了贵族时代的到来,天然食品同时也成为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只有获得贵族身份、同时又有钱的人,才有资格享用。
 
苏艾真的非常高兴,比自己得到白马军院的入学通知书更高兴,因为如果是他自己,考入的顶多是白马军院的机甲系,可是安加伦不同,他考上的指挥系,整个白马星区一共十二个移民星,人口总计三百亿,可是每年能考入白马军院指挥系的,只有五百人,有的时候甚至连五百人都招不满。
 
没有受过专业指导,只凭这些年利用军事推演模拟系统自学,安加伦能考进白马军院指挥系,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在军事战略推演及指挥方面的天赋。
 
“老板,捡你这里最拿手的菜上几道,再来一箱合成酒。”
 
安加伦看着他,忍不住笑。他喜欢看到苏艾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永远也不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微微低下头,他握紧了拳,这一次,他不会让悲剧重演,即使是还要面对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噩梦不会重演,是的,他想清楚了,那场噩梦绝对不会重演,因为,有了重生前的记忆,他完全可以避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
 
他要去白马军院,他要得到中级体质强化剂,在那场毁掉苏艾的车祸发生前,让苏艾离开这里,去实现他成为一个伟大的机甲师的梦想。
 
让苏艾的笑容,永远这样灿烂,让苏艾的脸上,永远神采飞扬。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第3章
 
“咦?”苏艾看了看他,“是我眼花了吗?加伦,你看起来和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安加伦摸了摸脸,怀疑是不是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洗干净。
 
“唔……好像变得精神了。”苏艾哈哈大笑,“这样就对了嘛,昨天你那哭成那个样子,我都替你觉得丢脸。对了,你到底为什么哭成那样儿啊?”
 
安加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高兴的。来,苏艾,我们干杯。”
 
“好,干杯。”
 
“苏艾,我一定会帮你得到中级体质强化剂的。”
 
“哈哈,我相信你,加伦你是最棒的。”
 
白马军院的入学最后期限在一个月后,要做的准备很多,比如说完成他在维修站的那份工作的交接。安加伦考虑了很久,他不准备放弃这份工作,维修站虽然很小,但是它所属的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却在整个白马星区都设有维修站,所以他通过维修站的经理,向集团人事部门提交了前往华骝星的维修站继续工作的申请。
 
“加伦,白马军院指挥系是免学费的,连吃住都包了,你还留着这份工作干什么?”苏艾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
 
三百亿人口里,才挑出五百人,白马军院自然是要当做精英中的精英来培养,学费吃住一概全免,怎么可能会让精英去为生活而去打工。
 
“我准备转系。”安加伦拿着一块电子板,一边写着转系申请一边随口回答。
 
“什么?”苏艾一跳三丈高,“加伦,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苏艾,我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安加伦的表情很认真,“指挥系是六年制,而且那里的学员哪个不是精英,想从五百人中脱颖而出,拿到毕业奖励的中级体质强化剂很难,那时候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万一我拿不到,只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不可能赚到足够购买中级体质强化剂的钱。”
 
他在说谎,事实上,曾经的他不但真的脱颖而出,而且还得到了一支高级体质强化剂,只是那时候苏艾已经不在了,痛哭一场,最后那支高级体质强化剂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胡说,你是最棒的。”苏艾瞪眼睛。
 
“我已经决定了。”
 
安加伦一脸坚定。转系的决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除了上面讲的理由,他也是为了避开那个造成他重生前的悲剧的那个男人,只要转系,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苏艾被安加伦的坚定给打败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安加伦,别看他长得一副瘦弱的模样,骨子里倔得很,一旦有了决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好吧……”苏艾无奈地咕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最后才问,“你准备转到什么系?机甲系,你这体质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去给你收尸。空战系,我记得你有恐高症吧,你确定你不会驾驶战机从天上栽下来?陆战系,早已经没落了吧,这个系现在还存在吗?你别跟我说你想去医疗系哦,那里一向只招收女兵的,难道你想变性……”
 
“维修系。”安加伦用三个字堵住了苏艾的嘴。
 
“什么?”苏艾又跳了起来,脸上涨得一片通红,“维修系隶属于后勤,你是想将来到后勤部门混吃等死吗?加伦,别跟我说你怕死哦,你不是这样的人。”
 
“能赚钱。”安加伦又回了他三个字。
 
维修系在军队中确实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干上一辈子,顶多也就混个少校军衔,军功章什么的是别想了,运气好说不定能在退休的时候混到一个荣誉贵族的身份,还是不能世袭的那种,除了能让他得到一个衣食无忧的晚年生活,其他什么好处都没有。但是能赚钱这一点,安加伦说得半点不错,当然,前提是毕业后他不进入军方后勤系统,而是回到民间。
 
白马军院的维修系,主要针对的是军用机甲、战舰、战机等军用机械,众所周知,凡是带上军用两个字的,无论在技术等级上,还是制造材料上,都要比民用的高一个甚至几个等级,能够维修军用机械的人,再去维修民用机械,自然是架轻就熟,技术高超。所以军院出来的维修师,在民间一向受到追捧,就连薪水都比同等级的民间维修师高。
 
想要在七年内赚到足够购买一支中级体质强化剂的钱,转入维修系成为一名维修师,是安加伦以他进行军事推演的分析能力,在分析过所有的可能后,得出最有效、可行性最高、也是成功率最大的方法。如果苏艾知道安加伦把他的天赋用在分析这种事上,大概能气得跳起来把屋顶撞穿,大材小用也不是这样用的。
 
“加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苏艾拿他没有丝毫办法,“我不希望你为我而放弃你的梦想,我能不能成为机甲师真的不要紧,但是你有天赋,不要浪费上天赐给你的最珍贵的礼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军事推演专家。”
 
“那是我以前的梦想,可是苏艾你要知道,梦想是可以改变的。”在转系申请的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安加伦放下电子板看着他,笑,“我有了新的梦想。”
 
“啊?”苏艾满脸疑惑,梦想是会改变的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新梦想是什么,但是我正在为了实现新的梦想而努力。”安加伦依然在笑,像雨后的阳光一般灿烂生辉,眼中的神色却坚定无比,“相信我,苏艾。”
 
这一次,苏艾败退了,败了在安加伦坚定的目光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这么久,他又怎么不知道安加伦一旦决定就不再更改的性格。
 
电子笔在电子板上轻轻一点,那封转系申请通过星际网络系统,传到了白马军院系办大楼,直接把系办主任罗克民给震得从舒服地办公椅上摔了下去。
 
“转系申请?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这个叫安加伦的学员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助理,调出他的视讯号码,我要亲自跟他联系。”
 
助理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主任,这名学员的资料里,没有留下视讯号码。”
 
“该死的,通过电子板回复邮件,拒绝他的申请。”罗克民大吼。他在白马军院系办大楼任职十几年,从来只遇到别的系学员申请转入指挥系,还从来没有见过指挥系学员申请转入其他系的,而且还是最没有出息的维修系。
 
“主任,院规第八十九条规定,禀自由、严谨之原则,凡学员提出转系申请,只需通过转系测试,一律不得拒绝。”助理满脑门的黑线,主任是被气疯了吧,连院规都忘了。
 
事实上,这条院规一般都被其他系的学员用在指挥系上,还从来没有已经考入指挥系的学员使用过这条院规。
 
啪!
 
罗克民摔了办公桌上的笔筒。
 
助理吓得一缩头,擦一把冷汗,干脆就跳过请示,直接通过电子板回复了一封邮件:申请接受,请安加伦学员于星际历三九六二年四月十八日上午九时整,前往白马星区军事学院系办大楼进行转系测试。
 
在邮件的最后,助理还附上了一份《维修系测试范围》的附件。
 
“给我挑选最高难度的测试……”
 
系办大楼里,传来了罗克民克制不住的怒吼。
 
成功了。
 
收到回复的安加伦,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有二十天的时间来研究这份《维修系测试范围》,虽然他没有学习过军用机械的维修技术,但是他曾经自学过民用机甲维修的理论,有着四年的家电维修经验,再加上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的维修站,都有机甲维修的业务,他尽管属于家电维修这一块,但是也曾经参观机甲维修师维修机甲的过程,有这些基础在,再通过二十天的恶补,相信白马军院的转系测试还难不倒他。
 
就在安加伦做好一切准备,即将前往白马军院接受转系测试的前三天,他收到了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的答复,同意将工作关系转到华骝星的维修站。白痴才不会同意,一个即将成为白马军院维修系学员的学徒工意味着什么?这代表在几年后,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将拥有一名能够维修军用机械的优秀维修师。用白马军院的资源来培养自家的维修师,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儿找去,甚至连安加伦前往华骝星的船票,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都给报销了。
 
当然,安加伦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必须签属一份为期三十年的长期劳动合同,这表示他半辈子的时间都卖给了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不过价码让他很满意。在基本薪水不变的情况下,计件提成增加了百分之十,而且合同上还表明,随着安加伦维修等级的提升,他的薪水也逐级提升,而且只要他毕业以后不以任何手段提前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工关系,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同意预先支付他三年的薪水。
 
从白马军院维修系毕业的学员,最低都是乙级维修师。安加伦搜集了大量的数据分析过,即使是存在着如通货膨胀等一系列的经济因素,六年后,一名乙级维修师三年的薪水,依然能买得到一支中级体质强化剂。这比取得白马军院优秀毕业生的称号,要容易得多。
 
一切都在向着计划前进,安加伦微微松了一口气,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看他转系测试的结果了,只要能成功通过,他的计划第一步就算是彻底达成。
 
第4章
 
三天后,安加伦登上了开往华骝星的宇航飞船。这一天,苏艾要出车,没能来送他。提着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简单行李,安加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走进了登船口。
 
半个小时后,飞船启动了。站在窗口,向外望去,岚星离他越来越遥远,最后变成了黑暗的宇宙中一颗闪烁着光芒的星辰,安加伦禁不住泪流满面。
 
记忆中,在他重生前,这一次离开岚星,他就再也没能回来过。而现在,他还能回来吗?
 
安加伦不知道答案,可他知道,尽管对华骝星充满了恐惧,但这条路他依然必须走下去。只要自己不再去招惹那个人,只要自己小心谨慎,只要自己不再展露军事指挥方面的天赋,那场噩梦就一定不会再发生。
 
为了苏艾,他要坚强。
 
紧紧咬着唇,望着越来越渺小的岚星,安加伦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坚定。
 
“十分钟后将进入星际跳跃点,请所有旅客做好准备,整个跳跃将持续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请不要四处乱走,不要进食,不要使用空间技术产品。”
 
连续三次提醒后,飞船突然全身一震,正式开始了星际跳跃。安加伦扶着船壁,闭上了眼睛。宇宙飞船在进行星际跳跃的时候,空间折叠技术会使附近的宇宙空间产生色彩斑斓的弯曲线条,如果不闭上眼睛,那些美丽得甚至可以称为梦幻的色彩,会残忍的闪瞎他的眼睛。
 
类似的星际跳跃,一共需要进行三次,才可以抵达华骝星三光年的范围内。第一次跳跃结束后,安加伦回到了船舱内,拿出电子板继续研究那份《维修系测试范围》,距离第二次跳跃至少还要隔六个小时,他不想浪费时间,如果不能通过转系测试,他所有的计划都将搁浅。
 
在认真的学习中,时间过得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第二次跳跃,飞船上照例开始进行十分钟三次提醒。第二次跳跃的距离更远,所以耗时也更长,安加伦索性就准备躺在床上小睡一会儿,在电子板上设定好闹铃,刚刚躺下,正要闭上眼睛,飞船上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地警报声。
 
“警告,警告,经度十九、纬度六十方向,发现异常生物体反应。”
 
安加伦立刻从床上坐起,吃惊地瞪大眼睛。不会吧,在宇宙中发现异常生物体反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宇宙生物在附近游荡。可是,从岚星通往华骝星的航线,早就被军方不知扫荡过多少次,安全级别达到了S级,不可能还存在宇宙生物,对于普通的客船来说,撞上宇宙生物,和撞上星际陨石群的结果差不多,能不能生还,全看运气。
 
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等等,记忆的一角里,似乎有过类似的信息,重生前的他因为没有转系这回事,所以是两天之后才登船的,而在那之前,隐约记得在这条航线上似乎确实曾经发生过宇宙飞船因遭遇宇宙生物而陨难的特大新闻,而且陨难的飞船,还不止一艘。
 
安加伦用力拍自己的脑袋,疏忽了,他太疏忽了,该死的,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地正好登上了陨难飞船中的一艘吧,当时有人生还吗?
 
“所有旅客,请立刻进入维生舱。再重复一次,所有旅客,请立刻进入维生舱。”
 
飞船上的旅客顿时慌乱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属于自己的维生舱跑去。
 
安加伦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入维生舱。所有的宇宙飞船上都安装有维生舱,这是为了在危险来临时,最大可能地保住船员的性命。当宇宙飞船被摧毁时,维生舱会在第一时间弹射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飞离危险地带。维生舱内的维生系统,可以保证生命体征六个月内不消失,也就是说,躲在维生舱内,至少给搜救队提供了六个月的搜救时间。尽管维生舱上装有信号发射器,但是却没有动力推进系统,宇宙太广阔,信号再强的发射器,也不可能穿透整个宇宙,能覆盖住一个星球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即使进入了维生舱,到最后能不能获救,却还要看运气。
 
做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安加伦非常珍视重生的机会,他不想自己刚刚重生,就立刻又死去,更何况他还有梦想没有实现。为了苏艾,他不能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命运去决定。
 
怎么办?
 
安加伦拿出了电子板,电子板的功能有限,而且在宇宙飞船上,也无法联通星际网络,想通过星际网络求救是不可能的,不过飞船上的通讯设备应该可以联络到最近的星球驻军。
 
他从电子板上调出了星际地图。这份地图非常全面,是安加伦进行军事推演的模拟训练时,花了很大精力制作而成,上面除了整个天马星系的各个移民星、资源星之外,还对各个星球的驻军配置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当然,安加伦能弄到的,都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只是大众讯息,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对眼下的状况做出适当的分析。
 
从岚星通往华骝星的航线是安全的,这一点无需置疑,所以这只宇宙生物只可能是外来的。时间不会太长,否则这只宇宙生物早就被发现了,一只小型太空舰队就足以消灭它。
 
想到这里,安加伦又在电子板上点了几下,调出这一年来他收集的所有关于在白马星区内军方剿杀或是冒险团队捕猎宇宙生物的信息。经过筛选,最后他留下三条有效信息。
 
星际历三九六一年七月,驻BM392号资源星代号“烈火之花”太空舰队遭遇不明宇宙生物,“烈火之花”被重创,宇宙生物逃离,后搜寻未果。
 
星际历三九六一年十二月,太空堡垒集团的一只运输舰队,于运送一批宇宙生物幼崽途中,遭遇星际海盗伏击,损失运输舰三只,一只宇宙生物幼崽失踪,搜寻未果。
 
星际历三九六二年一月,星际猎人组织追捕一只太空獒龙,于白马星区附近追失,搜寻未果。
 
三条信息,一条比一条惊悚。如果没有意外,这证明在白马星区内,至少有三只宇宙生物在游荡。
 
在研究了BM392号资源星的位置后,安加伦将第一条信息排除掉。BM392号资源星位于华骝星的西北方,而岚星在东南方向,华骝星做为白马星区的魁星,从来都是重兵把守,那只跟“烈火之花”干了一场的宇宙生物根本没有机会穿过华骝星的防御范围,游荡到岚星的航线上。
 
剩下的两条信息,可能性都很大。安加伦皱着眉头,现在他只希望遇到的是那只宇宙生物幼崽,太空獒龙虽然不是最可怕的宇宙生物,但是速度却很快,如果遇到太空獒龙,凭这艘客船的速度,连一丝逃离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能做出一份可行性够高的逃过这场灾难的推演方案。
 
在电子板上又点了几下,安加伦试图通过飞船内的局域网络,破解这艘宇宙飞船的通讯码,他要跟船长室取得联系。
 
三分钟后,他成功地破译了加密码,通过电子板接通了宇宙飞船的通讯系统。
 
犹豫一下,安加伦终于下定决心,在电子板上写道:“我是太空战略研究中心第三研究部的甲级参谋研究员,代号‘左手’,紧急状况,请船长与我通话。”
 
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其实这也不能算是谎言,他确实曾经是太空战略研究中心第三研究部的甲级参谋研究员,只不过这是重生前的事情,现在,他只是一个准备参加转系测试的白马军院新学员。
 
这一行字发出去,直接在船长室的屏幕上显示出来,顿时引得船长室内一片大哗。
 
“船长,你看!”
 
“该死的,我的飞船上怎么会太空战略研究中心的人,这些军方的家伙不是一向都有专舰接送的吗?”
 
“船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怎么回应?”
 
“回应你个头,先确认他的身份再说,谁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还有,立刻追踪他的信号来源,要是假的,老子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这种危急时刻开这么大的玩笑……”
 
船长的话音还没落下,屏幕上适时地又闪现出一行字:请不要试图寻找我,军方一级加密信号码不是你们能破译的,眼下情况紧急,没有时间验证我的身份,如果船长阁下你想平安地带领这艘宇宙飞船及船上所有人员安全抵达华骝星,请立刻将你们侦测到的情况告诉我,我将结合所有情报,在最短时间内推演出一份可行性最大的逃离方案。
 
几乎同时,两名船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起。
 
“船长,无法追踪信息,对方信号加密级别超过了飞船的反破译系统能力范围,据推测确属军方加密系统无疑。”
 
“船长,异常生物体反应已经侵入一光年范围内,预计十五分钟后将与飞船进入同一航线。三十分钟后正面接触。”
 
“该死的!”船长破口大骂,一拍控制台,大声吼道,“提速,将飞船推进器推到最大,宇宙盾系统立刻启动,继续向附近资源星驻军发送求救信号,还有,联络那个什么‘左手’,告诉他,他有十五分钟、不,他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去分析推演。”
 
“是。”
 
安加伦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收到船长室反馈过来的资料信息,等看到回复之后才意识到,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糕,二十五分钟太短暂,光输入资料至少就需要十二分钟,更不要说还要进行分析推演,他手上毕竟只有一块电子板,不是正宗的军事推演专用平台。
 
凭自己甲级参谋研究员实力,拼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加伦调整心态,将所以的精神都集中在电子板中那个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看上去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伪”军事推演平台。想当初,为了省钱,他硬是凭着一股子的狠劲儿,参照模拟军事推演系统的数据,建立了这个“伪”军事推演平台,能通过白马军院的入学考试,这个“伪”军事推演平台功不可没。
 
“该死的太空獒龙。”
 
看到飞船探测系统拍射出的宇宙生物图像,虽然很模糊,但太空獒龙那具有明显特征的一对龙翼,却让人能一眼认出来,最不希望碰上的,还是碰上了。
 
第5章
 
电子板上,一行行数据在飞快地闪现,安加伦死死盯着数据,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太空獒龙的速度很快,以宇宙飞船的速度,想要摆脱它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使现在立刻进入星际跳跃,以太空獒龙速度,也足以在星际跳跃完成以前彻底破坏飞船。
 
集合飞船上现有的资源,有什么办法可以扼制太空獒龙的速度?不行,还是不行,可供使用的资源太少,他就算成功推演出逃离方案,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持也不行。
 
嘀!
 
电子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从船长室又发来一份资料。
 
嗯?又有一艘宇宙飞船进入航线。安加伦眼睛一亮,有机会,星际跳跃点就在附近,所以这条航线上随时都会有宇宙飞船出现,一艘飞船上的资源不够,两艘呢?三艘呢?
 
有了突破点,安加伦的推演进度立刻大幅度加速,十分钟后,一份推演方案出炉,还有三分钟,安加伦略做检查,确认没有遗漏点之后,立刻就传给了船长室,然后二话不说,彻底切断了电子板与船长室通讯系统之间的联络,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忍痛拆毁了这块已经陪伴了他近八年的电子板,扔进了飞船上的垃圾处理装置。
 
毁尸灭迹,就算有军方的王级通讯专家来了,也别想再通过信号追踪到他身上。
 
他已经尽力,能不能逃过这场灾难,就看船长对这份方案的执行力度,以及……一份运气了。对方案本身,安加伦很有信心,这是他最擅长的,尽管他已经发誓再也不涉及与军事推演有关的任何事,可是对自己的实力,他从不怀疑,他甚至能感觉到,经过重生的洗礼,他如破茧重生的蝶,已经迈入了王级参谋研究员的行列,甲级、王级,虽然只是一级之差,但是却有天壤之别,那是眼界和心境的双重蜕变。
 
虽然时间短了点,但这份方案绝无问题,只要执行得当,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摆脱太空獒龙。
 
“机甲,快看,有机甲啊……”
 
船舱外突然传来阵阵惊呼声,飞船上大部分旅客已经躲进维生舱,但也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进去,这些人怀抱着一线希望,挤在大厅里透过隔离窗观察外面的情形,似乎和安加伦的打算一样,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躲进维生舱的。
 
安加伦一怔,翻身透过船舱上的窗口向外看去,他所处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黑暗的星空中,有一个蔚蓝色的光点在移动,从移动速度和推进器发射出的蓝色光芒来看,这明显是一台民用机甲。
 
搞什么飞机,自己在推演方案中建议的是出动护卫战机对太空獒龙进行牵制,一台没有多少负载能力的民用机甲能起到什么作用?像太空獒龙这个等级的宇宙生物,至少也要军方出动三名以上的王牌机甲师,才有可能打败它。
 
看着那台民用机甲追在几十架护卫战机的后面,像只跳蚤一样绕着太空獒龙转,安加伦冷汗都下来了。虽然机甲的灵活性比战机要高很多,但是这台民用机甲也太大胆、太鲁莽了。不过又看了一会儿,安加伦倒是看出了蹊跷。这台民用机甲正在执行他的推演方案,虽然行动很大胆,很鲁莽,但是每一次接近太空獒龙,民用机甲都有一个抛掷的动作。
 
那是一种合成制剂,太空作战部队专用,叫做b35号除尘剂,听上去有点像家庭清洁用品,事实上它可以瞬间清洗掉像太空獒龙这一类裸肤宇宙生物身上的宇宙尘埃。宇宙中到处存在着射线,有些无害,有些却可能致命,为了抵挡这些射线,在太空獒龙裸露的皮肤上,吸附了无数的宇宙尘埃,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尘甲。
 
没有了这层尘甲,太空獒龙将受到宇宙射线的伤害,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是受到宇宙射线的影响它的速度很快就会降下来。不过安加伦给出的配方,只能制出半成品,因为缺少了一种关键矿石,虽然飞船上有替代品,但效果毕竟差了很多,所以需要用战机不停地在太空獒龙身上喷洒这种半成品。
 
这是一项很危险的活,太空獒龙可不是家里养的宠物狗,狗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生性暴虐的宇宙生物。虽然安加伦也针对太空獒龙的特性,特别加入了一份战术指导,但这些架驶战机的人,毕竟不是从军方出来的,很难说他们能否执行到底,毕竟面对宇宙生物,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意外情况出现,战术是死的,一切还要看他们的随机应变。
 
三个小时后,安加伦的担心成了现实。那些战机之间的配合已经出现了四次误差,有两架战机直接被太空獒龙喷出的气息撞毁。这不难理解,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驾驶,而且精神还高度紧张,这些民间出身的战机驾驶员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应该都已经到了极限,只有那台民用机甲,还蹦达得无比欢快,看不出累的迹象,但也因为他蹦达得太欢快了,乐极生悲,被发怒的太空獒龙一翅膀扇过去,虽然闪躲得及时,但还是有半条胳膊被扇飞了。
 
形势岌岌可危。
 
已经拖延了三个小时,那些资源星驻军就是用爬的,也该爬过来了吧。安加伦皱眉,他的推演方案中心思想就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到驻军赶来,就算是胜利。为了确保驻军不会拖延时间,他甚至提供了一份a级军方保密序列号,这是军方专为了在外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员提供的特殊工具,以便该人员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任何权限范围内的军队。a级的权限不是最高的,但已经足够获得附近驻军的重视。除非那些家伙想上军事法庭,否则他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安加伦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没有了电子板,他失去了通过船长室了解情况的机会,更没有办法布置新的战术指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台又一台战机被太空獒龙毁掉,那台民用机甲没有了半条胳膊,平衡性大受影响,却始终坚持着不肯撤下,好几次都是险死还生,鲁莽而大胆的行为,却让人心生敬佩。
 
安加伦闭上了眼,他已经没有办法来挽救这些人了。一旦他们失败,愤怒的太空獒龙一定会追上宇宙飞船,船上所有的人,最后能获救的,只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战舰,快看,有战舰来救我们了……”
 
希望总在最后一刻来临。
 
第6章
 
战斗,清扫战场,然后是检查,一系列的程序走下来,最后,安加伦比预计时间晚了足足十个小时,才抵达华骝星。之后所以会耽误这么久,就是因为那份出色的推演方案,以及方案中那份a级军方保密序列号。前来救援的bm297号资源星驻军,“玛丽一号”战舰上的参谋研究员在观看过安加伦的那份推演方案后,拍案叫绝,兴冲冲地想来拜会那位子虚乌有的太空战略研究中心第三研究部代号为“左手”的甲级参谋研究员’,结果却得到一个查无此人的结果,更糟糕的是,太空战略研究中心第三研究部很快就有信息返回,证实该部没有代号为“左手”的甲级参谋研究员,更更糟糕的是,情报署也给出澄清,那份a级军方保密序列号的拥有者,根本就没到过白马军区。
 
于是安加伦乘坐的这艘飞船硬是以“怀疑有可疑人员”的名义,里里外外搜查了三次。
 
这个时候,安加伦只庆幸他有先见之明把电子板毁尸灭迹,这一次,他泄露了太多和军方有关的东西,一旦被查到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至少一个间谍的罪名大概是跑不了的。
 
下飞船的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同行者,那台民用机甲的驾驶员,一个长得极像某种类猿生物的少年,关键是,他竟然是白马军院机甲系的新生。如果没有安加伦的话,这个类人猿少年也许就成了陨难者中的一员,现在他们却成了同学,世上的事有时候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奇妙。
 
少年名叫路维,在与太空獒龙的战斗中,他的机甲受损,本身也受了不轻的伤,被bm297号资源星驻军救下后,送入了“玛丽一号”上的医疗室进行治疗,因此错过了他原本乘坐的那艘宇宙飞船,而安加伦乘坐的飞船正好又因为搜查而多停留了十个小时,于是治好伤的路维搭了便船,知道安加伦也是白马军院的新生后,热情的少年就赖上了他。
 
“哈哈,小安,你竟然是维修系的,太妙了,简直妙不可言。”少年在知道安加伦的系别之后,叉腰哈哈大笑,然后深情地凝视着他,“我的阿兰达就拜托给你了。”
 
阿兰达,就是那台受损的民用机甲。
 
安加伦一脸黑线。
 
“我还有事,就在星港分手吧。”
 
“诶?”少年抓着乱糟糟的黑棕色短发,“好吧,那后天,白马军院见,这是我的视讯号,还有阿兰达,你一定要联系我哦。”
 
把装着阿兰达的空间钮硬塞入安加伦的手里,少年边走边回头挥手。
 
“一定要联系我哦,千万别忘了。”
 
安加伦再次满脸黑线,想将阿兰达的空间钮还给路维,但星港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彻底将少年的身影淹没。
 
愣了半天,安加伦只能无奈地收起阿兰达,然后直接去了白马军院。原本在他的预计中是提前一天抵达华骝星空海市,先去维修站报道,安排好住宿经过充分的休息再去接受转系测试,但是因为意外耽搁了十几个小时,他抵达华骝星空海市时,已经是星际历三九六二年四月十八日上午八时二十分,再赶去白马军院,已经将近九时十分,他甚至还迟到了十分钟。
 
“对不起,因为乘坐的飞船发生了一点意外……”面对黑着一张脸的招生部主任罗克民,安加伦将姿态放到最低,“我不是要将迟到的责任推卸给别人,为了表示承担,我愿意将测试时间减去十分钟。”
 
罗克民脸色更黑了,安加伦主动承担责任的低姿态,让他连想借题发挥取消转系测试资格的机会都没有。
 
“主任,笔试题目已经准备好了。”助理抱了一堆文件走过来。
 
罗克民看了看自己亲定的最高难度试卷,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仍是板得像块铁,看着安加伦道:“测试分为两部分,笔试和手试,先进行笔试,满分一百,拿到八十分才算通过。你迟到了十分钟,扣除十分钟测试时间,你还有八十分钟的时间完成笔试。就这样,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安加伦老老实实地回答,重生前,他已经是甲级参谋研究员,天天跟各种数据打交道,对考验记忆性的测试,还真半点也不怵。少了十分钟测试时间,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八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交卷后罗克民看也没看,直接让助理送去维修系,自然有维修系的教官进行审阅。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最高难度的笔试,安加伦拿到了八十八分,比合格线还高了八分,罗克民那张脸,顿时又黑了下去,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难道还真有维修天赋?可恶,再好的维修天赋,难道还能比军事指使更强。
 
“下面是手试,助理,带他去维修系的废弃仓库。小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在两个小时内能判断出废弃仓库里任意三件设备的损坏程度、并完成百分七十的维修进度就可以过关。”
 
两个小时?三件?
 
安加伦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才笔试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次转系测试比他想像中要难不少,可是他想不到手试竟然更难,据他所知,维修系正常的入学测试,也不过是在两个小时内判断出一件废弃设备的破损程度并且完成百分之六十的维修进度就可以过关。
 
助理在一边同情地看着安加伦,心知肚明主任这回是存心要把这个试图转系的学员卡死在手试上,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一名指挥系的学员,都比一名维修系学员要金贵得多,而且今年指挥系本来就没有招满人,要是再转走一个,主任这张老脸估计都没地方搁了。
 
“主任,我需要准备一些趁手的工具,请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咬了咬唇,安加伦决定拼了。
 
手试很难,但并不是没有通过的希望,因为他有一样杀手锏,那就是多出来的十二年的记忆。尽管重生前他并不是维修系学员,但是他却知道有一款在九年后出现的名叫“速眼六代”的维修工具,可以大大加快对设备损坏的探查速度,而这款维修工具在本质上和现在常规使用的“速眼五代”并没有太多的硬件差别,唯一改进的,就是内部源程序,“速眼六代”比“速眼五代”多出了一段代码。安加伦当初在搜集推演数据的时候,也曾经研究过这段代码,可以将代码完整的写出来。
 
现在,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将这段代码写入这款维修工具的源程序里,就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在废弃设备的破损程度的判断上,从而保证有充足的时间进行维修。
 
罗克民脸一沉,正要拒绝,办公桌上的电子板突然弹出一段视讯,在空气中形成三维成影,一个中年人的身影出现在影像中。
 
“罗主任,请到我这里来一下。”
 
罗克民神色一端,眼中流露出几分恭敬,起身立直,道:“欧院长,我立刻就到。”
 
说完,他理也没理安加伦,抓着电子板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安加伦愕然,不知所措地看向助理。
 
助理冲他笑笑,道:“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我在维修系的废弃仓库前等你,别再迟到了。”
 
“谢谢。”
 
安加伦大喜,向助理道了一声谢,转身也离开了系办办公室。
 
白马军院占地十分广阔,可以说,整个空海市的南部地区,有三分之一的面积,都笼罩在白马军院的范围之内,毕竟,每年都有近八万新学员进入白马军院,学制六年,再加上进入白马军院工作的人员,也就是说白马军院的常驻人口,至少有五十万,地方小了,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人。
 
算上重生前的记忆,安加伦对白马军院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从系办出来,他二话不说,直奔位于白马军院中心位置的星际购物中心,在这里小到一针一线,大到机甲战机,无论是什么商品,只要有钱,都可以在这里买到,甚至有不少特殊商品是外面都买不到的,每年都有学院以外的人搅尽脑汁想混进里面来,不是为了参观这座白马星区最高等级的军事学院,而是为了在星际购物中心买到他们所需要的特殊商品。
 
时间有限,即使是用跑的,系办距离星际购物中心至少也有十分钟的距离,安加伦顾不得其他,沿着打扫得很干净的道路边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前跑,这个时候,哪怕能节约一秒钟,也意味着他可以做更多更充分的准备,对他接下来的手试大有好处。
 
“呼呼……”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星际购物中心的招牌已经清晰可见。安加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之色,很好,大概八分二十秒,留四十秒钟的时候平复气息,整整九分钟,这意味着他为自己节约了一分钟的时间。
 
“嚓!”
 
一辆悬浮车停在了正准备一鼓作气登上星际购物中心大门前的台阶的安加伦面前,突然冒出的物体带来巨大的惊吓,他脚一软,坐倒在地上,几乎连呼吸都吓得停止了。
 
只差一点点,如果他没有及时停住脚步,就撞上了,安加伦可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悬浮车的金属材料硬。
 
“抱歉,你没事吧。”
 
悬浮车缓缓往后退了一点,看不见里面情景的车窗正对着安加伦,然后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表情温和的俊美面孔。
 
是他?
 
安加伦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喉咙里咯咯作响,剧烈的喘息却堵住了几乎要冲出口的惊呼。是他,白流光……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恐惧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明明知道这个男人现在不可能认得他,可是他还是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全身瑟瑟发抖。
 
第7章
 
“吓倒你了?”白流光皱眉,旋即又松开,面上流露出一丝歉疚的神色,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安加伦脸上几乎没了半点血色,下意识地拼命摇头,想要逃走,可是全身发软,使上不半点力气。
 
“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送你去医疗系看看吧。”
 
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那双白皙的手,安加伦全身一颤,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几乎连滚带爬地避开。
 
“我、我没事……对不起,是我没看到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请您原谅……”
 
一连串道歉的话语从喉咙里崩出来,带着剧烈的颤音,显示着声音的主人惊吓到什么样的程度。
 
安加伦没有办法不怕,尽管人类的文明在突飞猛进地发展,对太空的占领范围也日益扩大,但是从进入贵族时代开始,等级依旧在人类社会中存在,虽然在金字塔上层的愚民宣传中,一再地强调平等、自由,但是像白流光这样拥有勋章贵族身份的人,从一出生起,就注定要站在这个星际时代的顶端,普通的平民,即使再努力,也永远达不到他的高度,在这些勋章贵族们的圈子里,一直都流传着一句话:勋章的荣耀,不容他人觊觎,哪怕是不求回报的爱慕。
 
是的,连爱慕都不可以,普通的平民面对这些勋章贵族,唯一能贡献的,只有忠诚。安加伦曾经以为,自己的天赋可以打破勋章贵族们的高傲,事实却证明,他错了,并为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即使平时温柔和善如白流光,在被挑衅的那一刻,也会瞬间化身为恶魔。
 
勋章的荣耀,不容他人觊觎,哪怕是不求回报的爱慕。触犯者,必将堕入地狱,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是白流光胡乱停车,差点导致一场车祸的发生,但是安加伦只能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套,他怕了,他再也不会试图去挑战勋章贵族们的高傲,重生后,他只想远远地离开他们,哪怕为此放弃他曾经的梦想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没有想到,来到白马军院的第一天,竟然会遇到这个他这一生也不想再见到的男人,依旧温和的语气,依旧俊美的容貌,依旧温柔的举止,在他眼中,只是恶魔。
 
白流光再微微皱眉,自己很可怕吗?还是眼前这个差点被他撞到的家伙被吓傻了?
 
“我没有恶意,好吧……如果你没有受伤的话,我想请你到星际购物中心顶楼休闲厅喝点东西,给你压压惊,可以吗?”
 
千百年贵族世家积累下来的优雅大度,这一刻在白流光的身上体现无疑,这使他本就俊美的容貌,又多了一层高贵气息,整个人看上去极富魅力。
 
但这种魅力,对安加伦来说,宛如致命毒药,他想拒绝,可是刚刚的道歉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流光举止轻柔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替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几乎半扶半抱的将他带进了星际购物中心顶层的休闲厅。
 
脑中一片空白,安加伦甚至连最轻微的动作都不敢有,唯恐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会挑动勋章贵族那深埋在和善面孔下的高傲。
 
身体只剩下了本能的颤抖,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不安而无助。
 
“一杯朗姆酒,还有……给他一杯热牛奶。”
 
将安加伦放到舒适的沙发椅上,白流光微笑着对侍者道。
 
侍者好奇的目光在安加伦身上转了一圈,恭敬地退下,很快就送来了酒和热牛奶。
 
“来,喝了热牛奶,你会感觉好一点的。”白流光将热牛奶推到了安加伦的面前,目光的深处,却透着几分思索。
 
长相挺清秀,不过好像胆子小了点。这样的人……指挥系?不合格。机甲系?不可能。空战?陆战?海战?哪个都不像,就连医疗系的那些女生,看上去都比他胆子大。
 
思索了一阵,白流光摇头失笑,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也许是热牛奶的香气,唤醒了安加伦一片空白的脑子,这是……天然食品?迟钝的脑子又开始转动,刹那间灵光乍闪,顾不得烫,他拿起盛牛奶的透明杯子,一口气喝尽。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白公子,不打扰白公子休息,我先走了。”
 
他点头哈腰,眼角的余光瞥见白流光没有再阻拦的意思,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逃也似的离开。
 
白流光以极其优雅的姿态抿了一口郎姆酒,感受着醇香的酒味在味蕾中悄然绽放的美妙滋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趣的家伙,看起来好像认得自己,可是印象中,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胆小的家伙。
 
好像……有点意思了。
 
直到跑进升降梯,窄小的空间带来莫名的安全感,安加伦僵硬的身体,渐渐又软了下去,无力地倚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背心处的衣服,几近湿透,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眼神呆滞无神,没有半点焦距感。
 
“叮!”
 
升降梯降到了底层,门开前发出的悦耳声响,将他从无尽地恐慌中解救出来。
 
这里是?
 
他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商品?购物?脑中猛然一个激灵,转系测试,没有时间了!在白流光那里耽搁了他至少十五分钟,惨了。
 
刹那间,因白流光而产生的恐惧,硬生生被通不过转系测试的可怕后果强制压了下去。维修工具的贩卖在几楼?五楼……不,不对,应该是六楼……
 
升降梯迅速上升,停在了六楼,安加伦几乎是扑出了升降梯,随手抓了一位站在升降梯附近的导购员,喊道:“一块电子板,还有‘速眼五代’,快,我赶时间。”
 
他将身上的星币卡塞进了导购员的手中。
 
导购员被他吓了一跳,拿着星币卡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询问:“这位学员,请问您需要什么型号的电子板?”
 
“最便宜的,只需要拥有手写输入及无线传输两项功能的就好,其他的无所谓。”
 
安加伦想也没想地回答,这张星币卡里,只有五万星币,是他和苏艾这四年来所有的积蓄,本来已经缴了白马军院入学考试的报名费,但因为他被指挥系录取,在录取通知发出的同时,连同报名费一起返还,白马军院指挥系是全免费的,不过其他系就要收学费了,原本他是想将这五万星币用作维修系第一个学年的学费,但现在没办法了,只能先用来购买最急需的维修工具,至于学费……等转系测试通过以后再想办法。
 
“好的,请您稍等。”
 
安加伦的要求让导购员又怔了一下,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一台电子板,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才道:“‘速眼五代’每台价格为四万八千二百五十星币,l型082号电子板,每台三千一百星币,您一共需要支付五万一千三百五十星币,很抱歉,您的卡上余额不足。”
 
还差一千三百五十星币,安加伦大急,这么短的时间,让他到哪里去弄这么多星币。
 
导购员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拿不出足够的星币,依旧微笑着建议道:“如果您急着要使用,暂时用别的什么东西抵押也可以,赎回期为三个月,赎回手续费为抵押金额的百分之五。”
 
“抵押?”
 
安加伦摸了摸身上,却摸出了一只机甲空间钮。犹豫了一下,他一咬牙,狠下心道:“我抵押它。”
 
“机甲空间钮?”导购员诧异了一下,这个可不便宜,连一千多星币都拿不出来的人,竟然拥有价值几十万星币的东西?诧异归诧异,他还是打开电子板的扫描系统,“内有泰坦型民用机甲一台,受损度达百分之五十二,初步估价,泰坦型民用机甲原价值四十五万星币,因受损严重,折价七万八千星币,空间钮完好无损,价值二十二万,总共价值二十九万八千星币,最多可以抵押八万九千四百星币。”
 
“我只抵押一千三百五十星币。”
 
抵押时的金额越多,赎回时要支付的手续费就越多,安加伦现在的情形,自然是选择最低抵押值。
 
“好的,请您稍侯。”
 
导购员在电子板上又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抵押合同,将空间钮的资料全部输进去,又通过电子板的无线传输功能,将抵押合同发送到终端器上,打印成纸质合同,让安加伦签名。
 
十分钟后,安加伦拿到了“速眼五代”和一台崭新的电子板。
 
离一个小时还有二十一分五十二秒,时间不够了,安加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也要尽力试一试,代码可以边走边输入电子板,只要能在二十二分钟内赶到维修系废弃仓库,他就还有机会通过转系测试。
 
走出星际购物中心,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就毫不无犹豫地往北开始小跑,边跑边拿着电子板往里面输入代码,偶尔抬起头看一下方向,只要方向没错,他就继续低头看电子板,代码输入不能有半点错误。
 
一辆悬浮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随即又倒了回来。
 
“你赶时间吗?上车吧,我送你。”白流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俊美的面容上,依旧是一片温和表情。
 
安加伦手一抖,刚刚输入的一行代码瞬间出现错误,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抹杀。
 
“你……”愤怒在眼中一闪而过,就被恐惧所替代,安加伦死死地咬住唇,努力控制住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如果上车的话,他就会有充足的时间重新输入代码,而且也不用担心会再次迟到。诱惑与恐惧在心中来回拉扯,让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你是不需要我的帮助呢?”白流光微笑着,但眼神却沉下去几分,“还是拒绝接受我的帮助?”
 
安加伦的身体又是一颤,脸色立刻白了几分。拒绝一位勋章贵族的帮助,再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高高在上的勋章贵族愿意屈尊去帮助一个平民,竟然被平民拒绝了,这种事情传出来,往大了说,就是在挑衅勋章贵族的尊严,往小了说,就是在打白流光的脸。无论是哪种,都将造成不可预计的可怕后果。
 
“那就麻烦您、您了。”他弯下腰,尽量使自己恭敬一些,可是声音仍然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我、我要去维修系废、废弃仓库。”
 
“你是维修系的?”白流光又是一笑,看上去十分和善热情,“难怪我没有见过你,指挥系离维修系很远,我平时也很少去那边。把安全带扣上,坐稳了。”
 
手忙脚地扣上安全带,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车座没有带给安加伦半点舒适感,他如坐针毡,闭上眼睛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只要不去挑衅白流光的贵族尊严,自己就是安全的,一位拥有良好修养的勋章贵族,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找一个平民的麻烦,眼前对自己最重要的是转系测试,通不过转系测试,他将永远逃不开白流光的阴影,只要通过了,他可以远远地离开白流光,指挥系离维修系那么远,再遇上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还能帮助苏艾实现梦想。
 
想到苏艾,想到那张神采飞扬永远充满了乐观的年轻面庞,安加伦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为了苏艾。
 
他在心中低低地念了一声,重新拿起电子板,迅速往里面输入代码。
 
白流光看了看后视镜,镜中倒映着这个胆小的家伙清秀的面容,先前一脸的害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神认真的表情,奕奕生光。
 
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意,明明已经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流畅了,竟然还敢上他的车,到底是对人毫无防备呢?还是胆子小到连拒绝都不敢?真是有意思的家伙啊,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看着他害怕到发抖的模样,白流光想起自己幼年时曾经养过的一只宠物犬。
 
那是一只非常讨他喜欢的狗,刚送来的时候,有着非常强的警惕心,一丁点轻微的响动,都会让它躲进角落里,他花了不少功夫,才征服了它,几年后,他让它安乐死,将它的尸体埋在了花园中。那只狗很好,无病无灾,更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那时他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一条已经被征服的狗,与其让它面临被遗弃的命运,不如让它安详地死去。
 
现在,他又有些怀念那只曾经让他非常喜欢的狗了。
 
第8章
 
维修系偏居于白马军院的西北角上,远离商业中心和行政中心,从位置上就可以看出,在白马军院的各大系中,维修系是最不受重视的,事实上,维修系尴尬的地位是由它自身性质所导致的,军械维修看上去很重要,但是实际上,在和平时代,军方维修师属于混吃等死的典型,在民间虽然非常吃香,但在军中却一向最被其他兵系瞧不起,军队中所使用的设备大多都没有维修的必要,很多都是坏了就更换新的,旧的直接销毁,维修师在很大程度上,充当着设备销毁员的角色;但在战争时期,军中维修师就显得至关重要,毕竟在战场上,不可能有那么多新设备可以更换,一名技术出众的维修师,有时候甚至可以决定一场小型战役的胜败。
 
目前的星际局势在总体上,还是和平的,各星系之间偶尔有点摩擦,也都归属于小范围的可控局面,最大的一次星际战争,将爆发在十年后,也就是重生前安加伦立下大功直接晋升甲级参谋研究员的那一次战争,他的军衔从少校升到中校,在太空战略研究中心内的风头一时无二。直到那时起,所有的军校才开始加大军方维修师的培养力度,维修系的地位迅速直线上升,和机甲系并驾齐驱,成为报考最热烈的系别。
 
维修系的辉煌时代还很遥远,所以现在它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白流光驾驶的悬浮车已经进入维修系的范围之内,视线里,一个维修系学员也没有看到,当然,这个时间段基本还属于学习时间,看不到人也是正常的,即使是最热闹的机甲系,在这个时候去也不会见到多少学员在外面闲逛。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安加伦下了车,对白流光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哪怕这种诚挚只是他装出来的。想要避免可能带来的伤害,必要的伪装也许会是一种绝好的自保手段。
 
“不用客气。”白流光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俊美的面容上,再次流露出温和的微笑,“认识一下,我叫白流光,指挥系三年级学员,主修战场指挥。”说着,他又歪了歪头,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反射出一片奇异的光泽,使他本就俊美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清俊,“我想,你应该早就认识我了。”
 
安加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刚刚伪装出的自我保护瞬间就被白流光颇有深意目光所击毁。
 
“我、我……”他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维、维修系一、一年级……我、我是安、安……安加伦……”
 
白流光轻轻地笑了起来,道:“你在害怕什么?白马军院里认识我的人很多,我不会因为你是新学员就会觉得奇怪,这都要怪军院高层,为了吸引更多的指挥系人才,总是拿我做例子出去宣传……安加伦是吧,我记住你了,这是我的视讯号,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做为学长,我很乐意帮助新来的学弟。”
 
他用电子板传输了一条短讯给安加伦,然后挥挥手,驾驶着悬浮车离开了。
 
终于走了。
 
安加伦不自然地拉了拉衣服,不到一个小时,他的背心的已经湿了几次,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紧紧抱着电子板和“速眼五代”,金属冰冷的触感带缓解了他的僵硬,心里念叨了几次“为了苏艾”,找到了坚强下去的理由,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自然,现在,还不是害怕的时候,还有八分钟,手试就要开始了,他要赶紧把电子板里的代码传输到“速眼五代”里面,而且还要赶到废弃仓库。
 
要找到废弃仓库很容易,凡是星际购中心所出售的电子板,都附赠了一份华骝星地图,白马军院做为整个白马星区最高级的军校,自然在地图中有显示,不过做为军校,白马军院的内部地形设置了三级军事密码,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安加伦现在还没有正式入学,理论上他也是看不到的,但是拥有重生前的记忆,这个密码对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白流光传给他的那条短讯,直接删除,这辈子哪怕就是死,他也绝对不会去找那个人。
 
助理已经等了废弃仓库前,看到安加伦一路小跑着过来,他诧异地问道:“跑过来的?怎么不坐空中机车?”
 
白马军院占地太大,学员们平日出行很不方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悬浮车,所以空中机车应运而生,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班机车从白马军院的大门附近出发,通过空中轨道,绕行白马军院一周,在各系的宿舍区、教学区,还有商业中心都设有空中悬浮站点,只需要付出极少的一点费用,就可以迅速而方便地到达任何地点。从系办大楼到维修系,即使是用跑的,也要四十分钟的路程,这名学员总共也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他是怎么利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准备工作并按时赶到这里来的?
 
“那个……”
 
安加伦一脸尴尬,囊中羞涩,这样的理由,好像说不出口。其实如果不是碰上白流光,就算是跑,他也有信心不会迟到,中间发生这么多事,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及时赶到了。
 
助理看到他尴尬的脸色,顿时就知道自己的问题让人难堪了,笑了笑,立刻语气一转,指着站在身边一个身材壮硕、双眼有神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维修系纪威甲教官,你的手试成绩将由他来评定。”
 
安加伦立刻恭敬地行礼:“教官好。”
 
纪威甲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神色阴沉沉,道:“体格太弱了,维修系不是你混吃等死的地方。”
 
安加伦的脸色更加尴尬起来,尽管维修系不像机甲系那样对身体素质有极高的要求,但是因为经常需要使用金属工具进行维修,身体比较瘦小的人,还真不太适合干这个,只是他没想到,手试还没有开始,这位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教官就给了他一个下威马,就差没直接说“你就干好军事指挥那份有前途的专业吧,维修系不是你这样的小毛头来玩的”之类的话。
 
“教官,我是真的想要进入维修系学习,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因为纪威甲的一句话而退缩。
 
纪威甲的脸色更沉了,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指着废弃仓库的大门,道:“现在开始计时,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手试内容你已经知道,自己进去吧。”
 
“谢谢教官。”
 
安加伦知道时间宝贵,也不再浪费口舌,抱着电子板和“速眼五代”就跑进废弃仓库。尽管有着重生前的记忆,但维修系的废弃仓库他还是第一次来,从外面看,只是一间不足四百平米的房子,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在地下还有五层地底仓库,废弃仓库里放置的全部是用来教学的破损部件,因为维修系学员少,很多收集的损坏部件根本就没用得上,甚至连百年前的老古董都有,上面布满了灰尘,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碰过。
 
只是大概扫视了几眼,安加伦就低下头摆弄“速眼五代”,虽然在路上他就已经把代码都传输入“速眼五代”的源程序中,但要想正常使用,还需要经过调试。
 
五分钟,调试完比,尽管外表上没有任何改变,但“速眼五代”已经晋升为“速眼六代”,比重生前,这一款维修工具足足领先了九年时间。
 
“好,现在就开始了,为了苏艾,我一定要通过手试。”
 
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安加伦挥了挥拳头,一脸的坚定。
 
废弃仓库里各种破损部件都有,悬浮车的、机甲的、战机的、战舰的、能量炮的、甚至连卫星部件都有,甚至还有很多他根本就认不出的,“速眼六代”在扫描上的效率比“速眼五代”提升了不止十倍,在破损原因的判断上也比“速眼五代”更精确,那些认不出是什么部件的,安加伦直接跳了过去,只选那些他认识的进行扫描,基本上他有能力修复的,都是机甲部件,这要归功于他在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下设的维修站那几年的工作,虽然他平日里维修的都是家电,但是维修站里也有机甲维修业务,以前他没事的时候就去看机甲维修师修理,偶尔也搭把手,再加上他这一个月里狂啃机甲维修基础大全,还是有机会通过手试的。
 
经过半个小时的扫描,安加伦终于挑出了三件破损度在百分之四十以下的机甲部件,这表示在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内,他只需要将每件机甲部件修复到破损度在百分之三十以下,就算过关了。幸亏有“速眼六代”,否则想在这么短的时间挑出破损度这么低的机甲部件还真不容易,仓库里绝大部分的部件破损度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而且“速眼六代”还清晰地显示了部件破损原因,只可惜因为时间太过紧急,他没有时间将《维修资料百科全书》输入“速眼六代”,否则它在显示部件破损原因的同时,还能提供最佳维修方案,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去进行维修。
 
为了苏艾,拼了。
 
第9章
 
一辆悬浮车停在了废弃仓库外,罗克民从车上下来,黑着一张脸,劈头问道:“那个小子的手试开始了没有?”
 
助理笑笑,回答:“主任,他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罗克民哼哼两声,又看向纪威甲,道:“老纪,这个学员在战略推演上非常有天份,手试结束后,不管他的成绩怎么样,你都评他不合格,晚上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纪威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从来只听说有学员考试作弊的,还没听说过监考官作弊的,老罗,你是在教唆我违反院纪,万一被风纪会那帮家伙知道,咱们俩个一块儿上军事法庭。”
 
提到风纪会那般无孔不入的家伙,罗克民虽然一脸的不服气,但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发狠道:“还有十八分钟结束手试,我就不信他一个指挥系的新学员,真能通过最高难度的手试。”
 
“得了吧,指挥系那帮子家伙,哪个不是精于谋略,整天脑子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从来就不打没把握的战。里面这个虽然是新学员,但是要是没有几分把握,他会提出转系申请?”纪威甲撇撇嘴,直接泼他一头冷水。
 
“你……”罗克民把牙根都磨痒了。
 
助理轻咳一声,小心道:“主任,我觉得吧……这位学员要转系,大概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吧,他连乘坐空中机车的钱也没有……”
 
维修系,即使是学员,也能赚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不是还有这个好处,说不定维修系早就招不到学员了,因为白马军院一向奉行宽进严出,每年招收八万新学员,可是最后能拿到毕业证的,连八千都没有,要不是能赚钱,谁肯花钱来读这个很可能拿不到毕业证书的学院,没有毕业证,出去以后连工作都不好找,即使军方维修师在民间再受欢迎,那也要拿到毕业证才算数。
 
“没钱就更应该去指挥系,学费吃住全免,他还想怎么样?”罗克民吹胡子瞪眼。
 
助理撇撇嘴角,指挥系学费吃住全免是不错,可是相对应的,指挥系也严令禁止学员出去打工啊,除了学费吃住之外,别的地方也要用钱的。想归想,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系办主任明显偏心指挥系,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进去,急了还生气骂人。
 
尽管生气,罗克民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难道那个学员真的是因为钱的原因才转系?要不然等一会儿他出来,自己再劝劝,实在不行,给他申请一份补贴,完全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只靠自身努力就达到能考入白马军院指挥系的程度,这名学员的天份太高了,他担任系办主任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的指挥系天才,可是这名学员的天份足以排入前十,不去学习军事指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百分之二十六。”
 
“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三十。”
 
废弃仓库里,安加伦已经满头大汗,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维修,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带给他极大的负担。三件机甲部件的破损度都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尤其是最后一件机甲臂,刚刚达标,让他心里直叫侥幸,以他对机甲维修的了解,维修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想要再多完成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维修进度,都无能为力。
 
“时间已经到了。”
 
仓库大门被推开,罗克民、纪威甲还有助理三人依次走进来。
 
安加伦连忙直起身体,退后半步,道:“请教官点评。”
 
纪威甲板着脸,目光在那三件机甲部件上转了一圈,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上前几步,在三件机甲部件上摸了摸,又敲了几下,甚至还踢了几脚。
 
“机甲能量推进器一台,原破损度百分之三十九,现破损度百分之二十六,整机完好度达百分之七十四,合格。”
 
“机甲腿部关节连接器一只,原破损度百分之三十二,现破损度百分之十九,整机完好度达百分之八十一,合格。”
 
“机甲左臂一只,原破损度百分之三十五,现破损度百分之三十,整机完好度达百分之七十,合格。”
 
安加伦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手段,不用任何工具,就用手摸了摸,敲了几下,外加踢了几脚,就把这三件机甲部件的破损情况说得一清二楚,而且跟他用“速眼六代”扫描出来的数据完全一致。
 
罗克民的一张脸,顿时黑得像锅底。
 
“老纪,你检查得认真一点,不要故意帮这小子过关,我告诉你,你要是想从指挥系抢人,我跟你没完。”
 
纪威甲根本就没理会他,冷冷道:“我的专业素质,不用你这个外行指手划脚,我说他合格就是合格,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向风纪会提出复检申请。”
 
罗克民顿时就泄了气,纪威甲在维修方面的权威,根本就没有他置疑的余地。
 
“那、那么,教官,我的转系申请通过了吗?”安加伦小心翼翼地问。
 
纪威甲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怪异之色不减反增,道:“在我批准你通过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是,教官您请问。”
 
“这间废弃仓库里,一共存有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二件破损部件,其中机甲部件有三千一百三十五件,破损度在百分之四十以下的部件仅有二十七件,其中机甲部件有五件,你的手试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从你的维修手法来看,你的维修技术仅仅只是有点基础,完全谈不上精通,三件机甲部件的维修时间应该不少于一个半小时,我想问的是,在剩下的半个小时之内,你是用什么办法在三千一百三十五件机甲部件中,挑出仅有的五件中的三件?”
 
安加伦的冷汗都下来了,只不过是检查了三件机甲部件,这位纪威甲教官就几乎把他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还是人吗?
 
不知道说是巧合能不能蒙混过关?“速眼六代”这种领先了时代整整九年的维修工具,他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出来啊。正在安加伦犹豫不决的时候,纪威甲的声音又传过来。
 
“不要用巧合之类的理由来搪塞,就算是我,在对废弃仓库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判断出破损度低于百分之四十的部件。如果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将视为作弊,驳回你的转系申请。”
 
“呃……”知道蒙混不过去了,安加伦只能苦着脸,将“速眼六代”拿了出来,老老实实道,“教官,是它的功劳。”
 
“速眼五代?”
 
纪威甲目中的怪异之色更浓了,没有轻易下结论,接过“速眼五代”按了几下,直接调出内部数据,仔细浏览了片刻,倏然动容。
 
“硬件数据没有改变,性能提升至少十倍,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加伦硬着头皮回答:“教官,我在源程序里添加了一段代码。”
 
“嗯?”
 
纪威甲立刻调出“速眼五代”的源程序代码,仔细看过之后,一直板着的面孔柔软了几分,看着安加伦道:“不错,这段代码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等安加伦回答,他又径自下了结论:“虽然维修技术差了点,但是工具革新上很有天赋,恭喜你,你的转系申请通过了。老罗,帮他安排入学手续,别再故意刁难他,从现在开始,这小子归我罩着。”
 
“浪费,这是对人才的浪费,姓纪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抹杀人才,这小子进入维修系,将来顶多就是一个王牌维修师,了不起影响一起小型战役的胜负,可是在指挥系,他将来甚至有可能去决定一场战争的战略方向……”
 
罗克民口沫横飞。
 
“姓罗的,你要是再故意刁难我的学员,我就上风纪会告你以权谋私。”
 
纪威甲一句话,让罗克民偃旗息鼓,悻悻地瞪了安加伦一眼:“跟我来。”
 
坐在罗克民的悬浮车上,安加伦很快就又回到了系办大楼。
 
“这是你的宿舍锁指令和学员证序列号。”
 
一只拇指大小的存储盘摔在了他的面前。安加伦吓了一跳,知道这位系办主任心情不好,不敢抗议他的粗鲁可能会摔坏存储盘,小心地将存储盘插在电子板的外部接口上,将里面的宿舍锁指令和学员证序号移入了电子板中。
 
“啪!”
 
又是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安加伦翻开来一看,原来是学员基本资料填写,还有课系选择,赶紧把前面的基本资料填写完毕,他开始查看维修系的课系门类。
 
维修系虽然学员比较少,但是门类齐全,最主要的还在集中在机甲类维修、枪炮类维修、战舰类维修这三类,还有一些偏门类别,暂且不提,另外在这三类之上,还有核心技术研究部,属于一级军事保密级别,不是安加伦这种新入学的学员可以去碰触的,每一个能够进入核心技术研究部的,都必须通过政治审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安加伦直接勾选了机甲类维修为这六年学员生涯中的主修专业,又辅选了光脑制造初级原理、机甲改装可行性理论,考虑到他在星之华维修站还有工作,又加了一门悬浮车初级维修,然后才放下笔。辅修课每年都可以重新选择,所以即使是选错了也没有关系,顶多就是浪费一年时间而已。
 
从系办大楼出来,安加伦看了看时间,现在赶去维修站报道应该还来得及,正要走,助理叫住了他。
 
第10章
 
“你还不知道宿舍在哪里吧,我送你去。”助理很热情,对这个要求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的学员,他充满了兴趣,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好感。
 
“谢谢您,不过我要先去维修站报道。”安加伦婉拒了他的好意,维修系一年的学费高达六万星币,幸运的是,可以分期付款,只要一年内他每个月交上五千星币,就可以顺利地继续学习,所以维修站的工作,对他至关重要。
 
“维修站?我知道了,你在那里打工是不是。”助理的好感又深了一层,想当年,他也是勤工俭学,看到这个小家伙,他忍不住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安加伦犹豫一下,小心问道:“助理,我可以走了吗?”
 
助理拿出皮夹摸出几张星币,塞在他手里,道:“拿着坐车,记得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来,不然就进不了大门了。”
 
“这……”
 
安加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助理又往他的电子板里发送了一段视讯号,笑道:“这是暂时借给你的,等你拿到薪水再还我,刚开始的时候总会艰难一点,只要肯努力,就会越来越好。还有,我叫萧观星,以后不要叫我助理,叫我萧大哥就行,有什么事,通过这个这视讯号找我。”
 
“谢谢助理……呃,谢谢萧大哥。”
 
感激地望了萧观星一眼,安加伦收下了那几张星币。
 
离系办大楼不远,就有一个空中站台,正好有一班空中机车停在站台上,安加伦上了车,几分钟后,人已经到了白马军院的大门口。从电子板上调出空海市的地图,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维修站的地点,让他高兴的是,维修站跟白马军院只隔了三条街,走过去也只要半个小时而已。
 
“哎哎,小安安……哈哈哈,你怎么先到了……”
 
才走了几步,一头类人猿生物就窜到了安加伦的面前,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
 
“路维?”
 
安加伦心虚地后退了几步,阿兰达被他抵押在星际购物中心,要是路维现在向他索要,该怎么办?
 
“我正要进去办理入学手续,一起走吧。”路维热情地拉着安加伦往前走。
 
“诶?等、等一等,路维,我已经办好入学手续了。”
 
“啊,这样啊……那你现在要去哪里?”路维一脸失望的表情。
 
“去我打工的地方报道。”安加伦擦擦冷汗,“你还是快进去吧,系办主任今天心情不好,你进去以后要小心些。”
 
“哦哦……我知道了,那我先去了,回头再来找你。”路维大大咧咧,一脸的不以为然,显然没把安加伦提醒放在心上,心情不好又怎么样,还能给自己穿小鞋不成,谁怕他啊。
 
安加伦看着路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提醒过了,听不听就是路维自己的事了。
 
“你就是安加伦?”
 
程安琪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从白马军院毕业就已经跟集团签下为期三十年的用工合同的少年,瘦瘦弱弱的,面容很清秀,神色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畏缩,她很怀疑这个少年在六年后是否能真正成为一名能为集团带来巨大利益的维修师。
 
安加伦没有想到空海市维修站的负责人竟然是一个外表艳丽的年轻女性,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妖娆的时候,仿佛一朵已经盛开的玫瑰,不遗余力地释放着女性独有的魅力。
 
“程经理,我是安加伦,这是我在岚星维修站的工作证序列号,还有这个,是我的学员证序列号,您可以通过内部网络进行验证。”
 
他抬起头,直直地面对程安琪看过来的审视目光,以表达他对这份工作的重视。
 
看着安加伦清明纯净的目光,程安琪微微惊异,嘴角边微微露出一丝浅笑。还不错,至少这个少年看她的目光非常纯净,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无论怎么隐藏也无法彻底掩饰男人对一个美丽女人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望。
 
通过内部网络,她分别向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总部和白马军院发送了一份验证申请,几分钟后收到了回复,证实了安加伦的身份。
 
“身份真实无误。你在白马军院主修的是机甲维修?”程安琪看了看安加伦,“在岚星的时候,你是家电维修部的学徒工,现在要转到机甲维修部当学徒工吗?”
 
“是,希望您能批准。”
 
在军方,机甲维修并不是最吃香的,战舰维修和空战机维修才是最受重视的,因为星际战争中,战舰和空战机才是战争的主力,而机甲做为王牌部队,往往在决定胜负的时刻才出场,所以机甲维修的需求远远不如战舰和空战机维修的需求大,但与之相反的是,随着民用机甲的普及,民间兴起了机甲热潮,而作为最精密的民用机器,在维修站中,机甲维修是最考验技术水平的,同时也是待遇最高的。
 
“这个没有什么问题,既然你主修机甲维修,安排你到机甲维修部是最合适的。现在我们讨论你的工作时间,白天你有课程,为了不耽误你的学习,周一到周五,我将你的工作时间安排在晚上六点到十一点之间,周六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你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周日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休息,可以吗?”
 
“我没有异议,谢谢您的安排。”
 
程安琪在电子板上点了几下,道:“可以了,你的工作关系已经正式转到空海市维修站,去后勤部领一套工作服,你明天开始来工作吧。”
 
“是,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先带你去机甲维修部熟悉一下环境。”也许是安加伦谨慎有礼的态度让程安琪心生好感,也许是他纯净的目光让她觉得舒服,程安琪决定亲自带他去机甲维修部,算是帮他一把。
 
“非常感谢您。”
 
安加伦很高兴,看来自己遇到了一位和善的经理。
 
再回到白马军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笼罩在白马军院上空,给这座广阔得近乎像一座小城的建筑群涂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苏艾,我已经正式入学了,我会为了我们的梦想而努力,你也要努力啊,平时出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坐在空中机车上,他用电子板通过星际网络,给苏艾发送了一封邮件,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清秀的面容上,露出微微的笑,像清风拂过树梢,像白花悄然绽放。
 
宿舍是空的,大概安加伦是维修系最早办好入学手续的新学员,所以他的室友还没有出现。两居室的空间里,窗明几净,桌椅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天电子管家都会自动控制保姆机器人打扫。
 
“欢迎您的入住,维修系kn433590号学员,我是405号宿舍的电子管家杰妮。”
 
就在安加伦打量自己六年中的休息之地的时候,墙壁上的三维屏幕一闪,显露出一张年轻而俏丽的女性面孔,生动而自然的表情,栩栩如生,宛如真人一般。
 
“杰妮,你好。”安加伦取出自己的电子板,连接上电子管家的终端机,“我需要维修系所有课程的安排时间,下载课程资料,请你帮我传输到电子板中,并设定自动提醒功能。另外替我接通星际网络虚拟论坛,将白马军院最近十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论大小,自动形成文件资料,并提供搜索引擎;替我收集所有维修相关的文献资料,有新资料出现时,自动传输到我的电子板里。还有,以后叫我安加伦就行了。”
 
“遵从您的吩咐,安加伦学员。”杰妮的面容上,露出几分高兴的神色,完全与真人无异,但片刻后,又换上一副慎重的神色,“警告,警告,安加伦学员,您的电子板版本过低,某些使用了最新成像技术的图像资料无法显示,请尽快升级您的电子板。”
 
安加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图像资料暂时跳过,先收集文献资料就行了。哦,对了,再请替我订一份有机流食,费用从我的星币卡帐户里自动扣取。”
 
刚才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萧观星借给他的五百星币存入了星币卡,一份有机流食是十星币,足够提供一天的营养所需,五百星币,可以让他一个多月不用为食物操心了。
 
“请安加伦学员确认星币卡帐户支付权限。”
 
三维屏幕上跳出一份授权书,屏幕下方同时伸出一只瞳孔探测器,安加伦将眼睛送上去照了一下。
 
“瞳孔比对结束,确认为星币卡持有人,权限通过,电子管家杰妮有权代替星币卡持有人进行支付及转帐业务。”
 
有机流食很快就通过运输机器人送了过来,吸入了足够的营养,安加伦劳累了一天的身体迅速恢复了体力。洗了个热水澡,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空,随意挑选了一间卧室,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顺便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债务。
 
第11章
 
欠星际购务中心一千三百五十星币,手续费是六十七点五星币,欠萧观星五百星币,欠白马军院六万星币,唔,目前最要紧的是学费,这个月要交上五千星币,可是他在维修站的薪水,虽然因为空海市经济繁荣、物价比较高的关系,比在岚星的时候涨了将近一倍,但是一个月也只有二千五百星币,剩下的二千五百星币该怎么赚?
 
虽然二千五百星币的薪水只是保底,另外还有提成是不计在内的,但是他现在只是学徒工,换句话说,他是没有独立完成维修工作的资格的,能不能拿到提成,全看自己跟的师傅心情好坏,心情好的话,完成一件维修工作,也许他能从师傅手中拿到十块、二十的辅助提成,心情不好,半个子儿也拿不到。想起今天那位美丽的女经理将他介绍给机甲维修部的三位维修师的时候,他不禁轻轻叹息。
 
那三位维修师,一个脾气暴躁,一个一脸精明,一个阴阳怪气,哪一个看上去都不是好说话的啊,自己以后就在他们手下工作了。
 
算了,还是不要在提成上打主意了,自己现在的维修技术,还远远不够独立维修。怎么办呢?解决不了学费问题,一个月后他就得退学了。
 
在床上滚来滚去,想不出办法的安加伦有些焦躁了,不经意地一伸脚,踢到旁边的书桌,放在上面的“速眼六代”摇晃了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了。
 
安加伦眼睛一亮,“速眼六代”的内部代码的价值,绝对够他交上一年的学费了。
 
最大的心事解决了,安加伦一阵放松,睡意渐渐就涌了上来,陷入了香甜的美梦中。这是他自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离正式开学还有二天,安加伦并不想闲着,索性就拿着电子板开始自修,从最基础的机甲核心原理开始,虽然内容对他来说还晦涩难懂了一点,但在电子管家杰妮的协助下,通过星际网络收集的理论资料,他还是慢慢地能看懂一些了。
 
投入到忘我的学习中,时间就过得飞快,直到杰妮提醒他设定的工作时间快要到了,安加伦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电子板,洗了把脸,拿了“速眼六代”就匆匆出了门。
 
到达维修站的时候,正好四点半,为了推销他的“速眼六代”,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半小时来,直接就去见了程安琪。
 
“程经理,您好。”
 
有些忐忑不安地站在程安琪的面前,安加伦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然后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程安琪和纪威甲一样,在验证了“速眼六代”的性能之后,十分惊讶,道:“这段代码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应该是,不然市面早就该有了。这款维修工具的性能提升十分有价值,在任何维修领域都可以使用,可惜它的内部源代码不具有保密性,一旦推出市场,很快就会被仿制,所以我无法给你太高的价钱。”
 
安加伦大喜,连忙道:“不用太多的价钱,我只希望能卖到一年的学费就够了。”
 
程安琪顿时啼笑皆非,道:“你的商业常识也太差了,虽然我不能给你太高的价钱,但是也不至于少到只够你支付一年的学费。”沉吟了一下,她又道:“一口价,八十万星币。”
 
“啊,有、有这么多……”安加伦眼睛瞪得大大的,巨大的惊喜笼罩了他,“真的有这么多吗?”
 
“是的,你现在就可以拿到八十万星币,想要支票还是转账?”
 
程安琪摸了摸鼻子,看到安加伦这副模样,她都有种欺骗纯洁少年的负罪感,说实话,这款改进后的维修工具比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速眼五代”性能足足提升了十倍有余,一旦推出市场,可以想见将能造成整个“速眼五代”市场的更新换代,利益绝对是巨大的,只不过由于内部源代码无法保密,所以很快就会被仿制,然后市场份额被分割,但做为第一个推出这款维修工具的公司,只要没有出现经营失误,依然可以占据最大的一块市场份额。
 
如果眼前这个少年稍微具有一点商业常识,就应该知道,采取分红才是获取最大利益的最好方法,哪怕出售一台这款维修工具只能分到一星币,几年后也依然可以累积到至少五百万的分红。不过做为一个生意人,程安琪显然要为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赚取最大化的利益,绝不会主动去提醒安加伦。
 
“啊,竟然可以卖这么多,真是太感谢您了,那就直接转帐吧,这是我的星币卡帐户。”
 
安加伦并不知道程安琪在想什么,他已经被巨大的惊喜给冲昏了头,其实就算知道程安琪的想法,他也依然会选择八十万,而不是分红,因为分红无法立刻解决他的债务危机,“速眼六代”要推出市场,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而第一批销售分红,更要在一年后才能拿到,他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拿不到现金,他一个月后就会因为交不出学费而被白马军院勒令退学。
 
“那么……在这份合同上签上你的名字,我吩咐财务部给你转帐。”
 
看着喜悦得签字的双手都在颤抖的少年,程安琪心里的负罪感又深了几分,真是纯洁的少年啊,这次算她个人欠他一个人情了,以后多照顾他一点,像照顾弟弟一样。
 
“安加伦。”
 
“嗯?”
 
“以后叫我安琪姐就可以了。”
 
“诶?啊,这……这合适吗?”
 
“先叫一声来听听。”
 
“呃……安……安琪姐……”
 
少年的脸红了,腼腆而羞涩,女人美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愉悦而轻松的笑容。
 
从程安琪这里离开后,安加伦直接去了机甲维修部,虽然离六点还早,但早一点去,就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工作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小时的步行,回到白马军院,然后坐空中机车回到宿舍,打开门的时候,电子管家杰妮的声音立刻响起。
 
“欢迎回来,安加伦学员。”
 
“咦,你就是我的室友了,安加伦学员你好,我是韩青。”
 
浴室的门打开,一个个头不高但是身材很壮硕的少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边走边擦拭湿漉漉的褐色短发。
 
“你好。”安加伦向他回了一个招呼。
 
韩青吸了吸鼻子,脸色怪异道:“机油味,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安加伦尴尬一笑,道:“我在维修站打工,对不起,我先去洗澡。”
 
机油的味道很不好闻,这也是许多人不肯报考维修系的原因之一,毕竟谁愿意自己成天沾了一身机油味,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没有更多的时间和这位新来的室友交流,洗完澡出来,电子板上弹出一封邮件,是苏艾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努力。仿佛受到了鼓舞,安加伦睡意全无,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又捧着电子板自学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三点才睡去。隔天早上七点钟起床,让杰妮叫了一份有机流食,边吃边捧着电子板继续自学。到十点多钟,隔壁卧室的门才打开,韩青打着呵欠走出来,安加伦太投入了,根本就没有发现他。
 
韩青站在他身后悄悄地看了一会儿,大声叫道:“哇,室友,你这么好学啊,后天才正式开课,用不着这样废寝忘食,这些内容以后教官都会讲授的。”
 
安加伦冷不丁被他吓一跳,电子板几乎脱手飞出,好一会儿才定下心神,脸色微窘道:“我基础差,所以先自学一点。”
 
“哈哈哈,室友,你真幽默。走吧走吧,今天天气好,咱们一起到外面逛逛,对了,你还没有领制服吧,啧啧,听说医疗系的绿色制服穿在mm们的身上,特别好看……”
 
安加伦一脸黑线,这位室友不是想去领制服,而是想看mm饱眼福吧。抵不过韩青的生拉硬扯,而且他也确实没有去领制服,安加伦只好跟着他出了宿舍。
 
这个时间段,走在路上的学员不多,但各个系别的都有一些。不同颜色的制服在风景优美宿舍区形成了一道独特而美丽的风景线。
 
指挥系的制服是宝蓝色的,象征着冷静与深遂,机甲系的制服是火红色的,象征着勇猛与热烈,空战系是黑色,象征着死亡与收割,陆战系是土黄色,象征沉重与坚韧,海战系是水青色,象征探索与凶猛,医疗系是绿色,代表着生命与温柔,而维修系的制服是深灰色的,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不过因为这种颜色比较耐脏,即使沾了机油也不容易看出来。
 
“嗨,小安安……”
 
和韩青走到系办大楼前,安加伦正想找工作人员询问在什么地方领制服,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路维!
 
一缕黑线挂在他的后脑勺上,只要阿兰达一天没从星际购物中心赎回来,面对路维的时候,安加伦就不由自主地一阵心虚。
 
“嗨……”他弱弱地招呼着。
 
“啊啊啊,美好的清晨啊,新鲜的空气啊,在这么晴朗明媚的日子里,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啊,我还等着你早点帮我修复阿兰达啊……”
 
类人猿少年的话语,直接让安加伦本来就提不起来的精神,一下子萎靡到了极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咦?”韩青惊异地看了类人猿少年一眼,夸张地握住少年的手,哈哈大笑道,“美好的清晨啊,新鲜的空气啊,在这么晴朗明媚的日子里,待在屋子里做死宅是不可饶恕的,认识一下,我叫韩青,安加伦的室友,维修系一年级学员,主修战舰维修,兴趣爱好是从雄性生物的角度研究雌性生物的生理特征。”
 
“啊啊,我是路维,路见不平的路,维护和平的维,机甲系一年级学员,主修格斗机甲,兴趣爱好是从机甲的角度研究人类身体的奥秘,注:仅限于与本人性别相反的人类身体……”
 
两个初次见面的少年,迅速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不一会儿就勾肩搭背,贼眉鼠眼地望着不远处走过的两名医疗系mm嘀咕起胸围、腰围什么的。
 
被忽略了的安加伦擦一把冷汗,这两个家伙……现在已经快要到中午了,离清晨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而且空气跟新鲜也没什么关系,好吧,时间问题现在不做讨论,空气什么的都是浮云,重要的是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两个被评头论足的医疗系mm,在紧身的绿色制服包裹得高高鼓起的胸前,各自别了一枚金剑叶徽章。
 
只要在白马军院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金剑叶徽章,是白马军院风纪会外围成员的标志,招惹了金剑叶徽章,几乎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禁闭室的大门,运气好的话,关个几天就可以出来了,运气不好的话……呃……还是祈祷运气好吧。
 
第12章
 
“咳……”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提醒这两位不知死活的少年一声,那两个绿制服mm已经被勾肩搭背的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目光给惹恼了。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染了一头红发的少女明显脾气不太好。
 
另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女要温柔得多,面带微笑道:“抱歉,我妹妹脾气不好,你们不要害怕,眼珠子挖出来,还可以再装回去的,眼部手术是我最擅长的科目,请放心,装回去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喂,mm,太凶的话,会找不到男朋友的。”韩青嘻嘻哈哈,“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不要不好意思,看上我就光明正大的看,我不会介意的哟。”
 
“呸,不要脸,谁要看你。”
 
红发少女勃然大怒,气得胸部一起一伏,看得少年们眼都直了。
 
“mm,不要口不对心嘛,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哥英俊潇洒,最不怕的就是被mm看了,来吧,用你火辣辣地目光意氵壬吧,哥一点也不在意……”
 
安加伦抚着额头呻吟一声,完了,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这个室友的下场了。
 
“等等……这是个误会……”
 
他想解释,可是已经迟了。
 
“我挖了你的眼!”
 
红发少女气昏了头,一伸手,从腰间的军用腰包里摸出一把手术刀,照着韩青的脸上就刺了过去。韩青调戏mm正到兴头上,哪儿想得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乐极生悲,想躲都来不及,顿时就惊叫了一声,吓得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红发少女的手腕被路维一把抓住。
 
“干得好,兄弟!”韩青立刻神气活现起来。
 
“长得好看,就是让人看的嘛,你为什么这么小气不让人看呢?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就待在家里不要出来嘛,实在想要出来,就拿块布把脸蒙上,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你的脸了,你说是不是?因为别人看了你几眼,就要挖眼珠子,这样不好,很不好……”路维一脸认真地教训红发少女。
 
“对对,哥看你,是对你的容貌的肯定和赞赏,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能动手动脚的呢?这么暴躁,是不是内分泌失调?要不要哥帮你调理调理,哥最擅长的就是……”
 
韩青的话还没有说完,眼角处又有一道刀光亮起,这次他有了准备,及时抱头蹲下,刀光险险地从他的头顶划过,削断一缕褐色短发。
 
“这次只是警告,那个长得像猩猩的家伙,放开我妹妹的手,还有你,向我和我的妹妹道歉,否则下一刀……掉下的就不是头发了。”黑发少女收回手术刀,清纯美丽的脸上,依旧笑得温柔。
 
安加伦的脸都青了。
 
“路、路维,快放手,韩青,道歉……快……她们是金剑叶徽章……”
 
他的话显然白说了,韩青和路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金剑叶徽章,被少女们肆意的行为引发了男性本能的自尊。
 
“哥从来就不接受威胁!”韩青咆哮起来。
 
类人猿少年龇牙咧嘴:“机甲战士永不退缩。”
 
红发少女脸色气得发青,就连黑发少女也渐渐收敛了温柔的神色,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白如玉的手指,准备按在胸前的金剑叶徽章上。
 
“不要!”
 
安加伦惊呼一声,脑子一昏,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抢在黑发少女的手指按在金剑叶徽章上之前,用双手捂住了那枚徽章。金剑叶徽章上,有一个短频发射器,只要按下去,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会迅速传回风纪会,到那时候,就会有十字剑徽章成员迅速赶到,将韩青和路维抓捕,禁闭室肯定是逃不掉了。
 
“啊!”
 
一声少女的尖叫,响彻云霄。
 
韩青和路维瞪大了双眼,双双伸出一根大拇指对着安加伦。
 
“小安安,你太棒了!”
 
“室友,我看错你了,原来不叫的狗才会咬人,我才只是动动眼睛,你已经动上了手……”
 
“什么?呃……啊……”
 
安加伦被少女的尖叫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迷茫了片刻,才赫然发觉自己的手按在了不该按的地方,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收回手,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不要报告风纪会,我可以解释……”
 
“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发少女已经用足了力气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力气大得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流氓!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黑发少女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一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金剑叶上。
 
军事法庭!
 
安加伦已经完全呆滞了。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只是禁闭室还不算,竟然还要上军事法庭?
 
他忽然觉得全身都僵硬了,上了军事法庭,罪名一旦成立,他会立刻被白马军院开除学藉,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
 
绝望的表情,渐渐弥漫在他的脸上。重生前,就是在军事法庭上,一声宣判,从此他从天堂堕入地狱。
 
“出什么事了?”
 
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熟悉的嗓音像一道雷霆,打得安加伦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眼中隐藏着深深地恐惧,看向这道声音的主人——白流光。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制服,合体的衣着完美地托出他修长的体形,将他的高贵与优雅烘托淋漓尽致,更添一份飒爽风姿。
 
“白学长。”
 
黑发少女和红发少女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红晕,然后又露出委屈的神色。
 
“白学长,他们……欺负人,还非礼。”
 
“喂喂,不要乱扣帽子啊,咱们只是多看了你们几眼,怎么就叫欺负人了,我的头发都被你们削掉一缕,怎么不说你们欺负人,还有我的室友,你看看,看看,脸都被你打肿了,他也没干什么嘛,不就是不小心摸了你一下,又不是故意的……道个歉就是了。”韩青眼看着情形不对,赶紧跳出来振振有辞。
 
“是、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阻止你通知风纪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安加伦结结巴巴地解释,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流光,他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吃力,心跳得不正常,想要拔腿就跑的念头时时刻刻纠缠着他,如果不是被吓得腿软的话,说不定他现在真的会爬起来就跑。
 
“看起来,真的是一场误会。”
 
白流光蹲下身体,平视着安加伦的脸,伸手在他肿起的面颊上摸了摸,宛如抚摸情人的面庞一样无比轻柔。安加伦猛地一颤,想躲开,可是脖子却僵硬了,完全无法动弹,眼底的恐惧之色更加浓烈。
 
“真的肿了,要治疗一下才行。挽衣学妹,挽月学妹,这位学弟我认识,胆子很小的,一定不是故意非礼你,给我个面子,这次就算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行不行?”
 
两个少女彼此看了看,正要说话,突然间半空中传来一阵呼啸声,转眼间,十几架个人飞行器从天而降。
 
“是谁胆敢挑衅风纪会的金剑叶徽章?”
 
从个人飞行器上跳下的人,一个个身穿着风纪会独有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银色的十字剑徽章,走在最前面的,是白马军院指挥系五年级学员海修罗,同时也是风纪会十字剑徽章的队长。
 
风纪会?
 
韩青和和路维面面相觑,两个勾肩搭背的家伙同时打了个寒颤,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真的闯祸了,顿时哭丧着脸,真想刮自己的耳光,惹谁不好,居然去惹风纪会,他们俩个总算明白安加伦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那个……几位学长,误会,真的是误会啊……”韩青试图蒙混过关。
 
没人理他,十字剑徽章们神色肃穆,呈扇形散开,将他们几个人牢牢地包围起来。
 
“白学弟。”海修罗一眼就看到了白流光,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然后表情严肃起来,“这里没你什么事,你最好不要干扰十字剑徽章办事,否则,我有权向风纪会提出申诉。”
 
白流光笑笑,伸手将安加伦从地上扶了起来,甚至还替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尘,送上一个“放心,没事”的笑容,然后才从容不迫地看着海修罗,不紧不慢道:“海学长,只是一场小误会而已,不用闹这么大的场面吧。”
 
“小误会?”海修罗拧起了眉,一双利眼看向了两名佩着金剑叶徽章的少女。
 
少女们神色一慌,转而被白流光俊美而温和的笑容所安慰,不自觉地就点头附和:“是,是误会,海学长,对不起,惊动您了。”
 
海修罗冷下了脸。
 
“如果海学长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先送这位学弟去医疗系。”白流光微笑着,用电子板给那两位金剑叶徽章少女发送了视讯号,“有空联系,改天请你们吃饭。”
 
少女们的脸色再一次变得娇羞:“白学长,医疗系我们熟,让我们给你带路吧。”
 
“那么……就麻烦了。”
 
海修罗冷哼一声,道:“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转身就带着十字剑徽章们登上个人飞行器,呼拉一声,刹那间走得精光。
 
“呃……这就走了?”
 
韩青和路维一脸呆滞,明明是他们惹出来的事,怎么到最后,好像跟他们没半点关系了?
 
至于安加伦,直到抵达医疗系,他也没敢吭一声。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现在就像一个体贴多情的白马王子,跟坐在悬浮车后排上的两个少女谈笑风生,他就坐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尽管一直低着头,可是却能感觉得到,白流光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的身上,如芒刺在背,让他坐立不安,想躲却不敢躲,想逃却无路可逃。
 
第13章
 
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有点瘀血,在医疗系专用保健室里,用微光治疗仪照了几分钟,安加伦半边脸颊上的瘀血就散尽了,消了红肿,细腻的皮肤又恢复了一片白净。
 
“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放心吧,不会破相的。”白流光凑近看了看,然后微笑着轻拍他的肩,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安加伦僵硬着身体,好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一句:“谢谢。”
 
从病床上下来,他拘促不安地向门口磨蹭,试图早点远远地离开这个恶魔。
 
“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就只是谢谢两个字吗?”白流光轻笑一声,压着他的肩,不让他起身,“想要离开的话,得要想好怎么谢我啊。”
 
“怎、怎么谢?”安加伦瞪大眼睛,既惊又恐,这个恶魔要做什么?
 
重生前种种不堪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可承受之痛瞬间袭击了他的身心,清秀的面容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异样的苍白。
 
“你好像很怕我?”
 
白流光看着他,嘴角边的笑意渐渐多出一抹探究的意味,挨着他的肩膀坐在床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搂住没有丝毫温度、微微轻颤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甚至可以感受到安加伦的肌肉因僵硬而微微凸起。
 
“给个理由行不行?我这个人嘛……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一点,但是出生好,长得好,修养好,脾气也好,咳……我不是在炫耀,不过呢,从我出生到现在遇见的人中,有喜欢我的,有讨厌我的,有崇拜我的,有嫉妒我的,有当我是朋友的,也有当我是对手的,就是没见过怕我的。安加伦,告诉我,你为什么怕我?”
 
“我……”
 
安加伦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晕。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个恶魔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个声音在呼喊着让他赶紧逃走,可是白流光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要慌,只要自己不去触动勋章贵族深埋在骨子里的那种高傲,以白流光的良好修养,是不会对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可是重生前那挥之不去的噩梦,却始终盘旋在他的记忆深处,一看到白流光,他就会举止失措,进退失据。
 
“白、白公子,我、我、我没、没有怕您,是、是胆子小、小……”
 
嘴唇在颤抖,他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可是身体自然的反应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这个恶魔靠得太近,他吸入的空气,充满了白流光身上的男性气息,像清晨里被露水滋润过的青草,经过阳光的照射后,散发出的的清新气息,曾经让他无比的迷恋,可是现在却只会使他窒息。
 
“真的是胆子小?”
 
白流光的气息又靠近了几分,安加伦甚至感觉到了从他的口中喷出的炙热气息,扑在他的脖颈间,使他感受到烧灼的滋味,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痛,记忆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噩梦,更加深了这种痛感,皮肤像被割裂了一般,他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哪怕只能远离1毫米的距离,都能增加他一丁点安全感。
 
将安加伦每一点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白流光流露出一抹琢磨不透的笑意,指尖轻轻地压在他冰冷而颤抖的唇上,来回轻抚。
 
“也许不是胆子小,而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爱慕?”白流光轻轻地吐出一个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十分认真的字眼,“你怕的不是我,而是你藏在心底深处的某些非份的念头,是吗?”
 
本来只是逗弄的一句话,甚至可以说是一句玩笑的话,但下一刻安加伦的反应却让白流光吃了一惊。
 
“啊……”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安加伦仿佛疯了一般,用力挣开他的手臂,一边后退一边尖叫着:“没有……没有……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没有非份之想……不……不要过来……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不要过来……”
 
这一刻,重生前的记忆完全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时空在这一瞬间仿佛重合在一起,曾经经历过的噩梦,再度重临,让他几近发狂。
 
“喂……安加伦……你怎么了?”
 
此时的安加伦眼神狂乱,面带惊恐,根本就是失去了神智。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玩笑而已。带着几分惊诧之色,白流光伸手想要抓住他,不料安加伦看到他伸手,吓得猛地往后一缩,病床不够宽,他本来就已经退到了边沿,这一下子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栽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地面,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白流光的手愕然地悬在半空。
 
这一撞却让安加伦从噩梦中清醒,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本来就乱成一团的脑子,似乎更混乱了,唯一还算清晰的念头就是:逃。
 
他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体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往保健室的门口跑去。
 
“等等。”
 
白流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怕安加伦会挣扎,他手上稍稍用了点力,谁知安加伦根本就没有挣扎的力气,被他一扯,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倒了过来,撞在他的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好在旁边就是病床,白流光反应快用脚勾住床脚,一用力,改变了两个人倒下去的方向,直接摔在了柔软的病床上。
 
安加伦被压在了下方,原本僵硬的身体,彻底变得瘫软,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至少不再像刚才那么混乱。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面容,怎么解释刚才的失态才能平息这个男人的怒火,成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安静了?”
 
白流光双手一撑,却没有从安加伦的身上起来,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他能更清楚地观察安加伦的神色变化。
 
被禁锢在白流光的双手之中的安加伦,依旧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模样,眼神中带着无比的小心,落在白流光的脸上。
 
“对、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真的很抱歉……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的语速很慢,临时编造谎言来掩饰他真正的恐惧,对安加伦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白流光是非常聪明的人,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只会加深他的愤怒。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白流光的表情很柔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俊美温柔的男子,从而心生好感,但现在的安加伦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白流光看上去有多温柔,一旦翻脸,就会有多冷酷。
 
“白、白公子……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起来再说……这样……很不舒服……”
 
被白流光圈在身下,让安加伦有种泰山临头的压迫感,大半的心思都用在观察白流光的脸色,只有小部分心思用来思考,这让他编造谎言变得更加困难。
 
“你确信你不会像刚才那样……”白流光斟酌了一下,舍去了“发狂”这个明显不怎么好听的字眼,“你确信你不会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我是为了你好,后脑是生命中枢,你刚才撞了一下,也许已经脑震荡,再摔一下,变成植物人也有可能。”
 
被他一提,安加伦才察觉到后脑勺上传来阵阵痛楚,脑震荡也许没有,但是起个大包是一定的。
 
“我、我保证……不会像刚才……那样……”忍住痛,他尽力试图说服白流光能离他远一点。
 
“别挥霍我对你的信任。”
 
第14章
 
白流光笑了笑,双手一用力,离开了病床,拍拍衣角,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安加伦从病床上坐起来,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离白流光更远一些,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一度离他而去的安全感又回来了,唔……没有全部回来,只回来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的样子。
 
这时候白流光突然动了一下,惊得安加伦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伤上加伤,加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呼……”白流光吁出一口气,好气又好笑,他只是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而已,“你真的这么怕我?”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安加伦连忙道歉。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对不起……”又是一句道歉脱口而出,安加伦连忙又改口,“不、不是……我是说……是说……这里很痛……”
 
他摸着伤上加伤的后脑勺,又急又痛,眼泪就真的下来了。
 
白流光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抚着额头轻叹道:“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想听你说一句有内容的话,怎么那么难呢。看你这副样子,我也跟着头疼啊。”
 
安加伦泪眼迷蒙地望着他,又痛又无助,还夹杂着丝丝畏惧,显然没听明白白流光话里的意思。
 
“珍尼弗,微光治疗仪,谢谢。”白流光敲了敲墙壁,叫出了保健室里的医疗辅助电子管家,一台名字叫做珍尼弗的三级智能光脑。
 
“白流光学员,虽然你拥有免费使用保健室内所有医疗设施的资格,但是接受治疗的安加伦学员没有,请先支付费用。”珍尼弗冰冷的电子女声在保健室里回荡,“另外,保健室是医疗场所,不是你欺负学弟的地方,请收敛你之前的行为,否则我将视为你违反了院规第一百一十九条,上报风纪会。”
 
“珍尼弗,你的情感模拟系统越来越接近人类了,可惜还差了一点变通,像刚才这种情况,叫做有爱的欺负,你也可以理解为调戏,什么时候你正确理解欺负和调戏之间的区别,你就能正式进阶二级智能光脑了。”白流光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从怀里摸出一张星币卡,在珍尼弗的终端器上轻轻一划。
 
“医疗费用支付成功,自动扣除五十星币微光治疗仪使用费。”
 
一道白色的微光从病床上方的灯管中射出来,照射在安加伦的后脑上,几分钟后,他后脑上的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谢、谢谢,费用……我、我可以自己支付的……”
 
安加伦的反应显然慢了几拍,直到治疗结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钱了,八十万虽然不是什么大数字,至少想买上一剂中级体质强化剂还差得太远,但他这六年的学费问题总算解决了,还多了不少,足够他购买全套的维修工具。
 
“一点小钱……”白流光无所谓地挥挥手,“你真想还的话,请我吃顿饭好了。珍尼弗,这个也不是欺负哦,你可以理解成进一步加深交流以达到调戏目的的必要手段。”
 
三级智能光脑毫无反应,安加伦苍白的面孔上,浮上一抹红色,虽然这话听上去让他感到极为不舒服,但至少他确认了一点,白流光没有生气,这让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只能……请你吃合成餐。”
 
虽然有点肉痛,但是安加伦还是希望尽快把这份人情还掉,以后跟白流光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挑食。”白流光暧昧一笑,“只要是你请的,有机流食我也会当做是美味佳肴。”
 
如果换了别人,大概已经被他这话逗弄得面红耳赤,像白流光这样出身高、容貌好、性格又很近人的男人,无论男女,恐怕都招架不住,可是安加伦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过一次,怎么可能再被他的表象迷住,白流光的暧昧,只换来他干巴巴的一句:
 
“合成餐比较好吃。”
 
至于更好吃的天然食物,就不是他有资格去消费的了。
 
“如果可以的话,那现在就……”
 
安加伦想尽快还掉人情,话还没有说完,白流光制服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抱歉,请稍等。”
 
白流光歉意地望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电子板,伸手一按,一段视讯图像弹了出来。
 
“流光,我等你大半天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图像中,一个金发美少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
 
安加伦虽然看不到视讯图像,但是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中,熟悉的嗓音,让他全身微微一颤,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床单。
 
红煌,白流光的青梅竹马,同样是勋章贵族,他出身于火玫瑰家族,高傲而才华横溢,受到奉天狼家族认可,他成为了白流光人生伴侣的第二候选人,第一候选人是他的二姐红烛。在安加伦的记忆里,六年后红烛莫名失踪,红煌正式成为白流光人生伴侣的第一候选人。
 
安加伦从来就不喜欢红煌,这个外表看上去纯真得像初冬落在林间的第一场雪的金发少年,一直都是重生前的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在军事推演方面,还是在争夺站在白流光身侧的那个位置。当初将安加伦一手从天堂推进地狱的陷害事件,出自白流光的授意,但亲手去执行的,是红煌。
 
对白流光,红煌有着强烈的占有欲,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安加伦甚至一度怀疑,红烛的失踪,跟她这个弟弟有着绝对的关系,但到底没有证据,怀疑只能是怀疑。
 
突然间听到红煌的声音,尽管知道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但安加伦还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他不想在重生以后,再度面对这个骨子里有着疯狂因子的金发少年。
 
嫉妒的女人是可怕的,比嫉妒的女人更可怕的,是嫉妒的男人,女人对付情敌,无非打、骂、闹、诽谤、抵毁,男人对付情敌,是连精神带尊严,一起摧毁。
 
他的目光不安地四下扫视,最后落在了半掩的窗户上。
 
白流光的声音陆续传来,似乎是软语温言地哄着,等到他终于把因为被放了鸽子而气疯的金发少年哄得气消,再转过身来,正要说话,脸色却变得愕然。
 
病床上,空空如也。
 
“珍尼弗,他人呢?”他向三级智能光脑询问。
 
“跳窗走了。”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隐隐带着几分鄙视。
 
“你竟然没有把他当贼抓住?”
 
白流光有些不可思议,医疗系保健室内配置了不少价值昂贵的医疗设备,虽然白马军院里不太可能出现小偷,但是必要的防护设施还是有的,在珍尼弗的安全程序里,跳窗是被禁止的行为,因为只有小偷才不走门。
 
“保护病人是我应尽的义务。”冰冷的电子女声在保健室里回荡。
 
白流光哭笑不得:“在你眼里,我是欺负病人的恶霸吗?”
 
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吐出四个字:“眼见为实。”
 
白流光哑然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我更正先前的说法,你现在的情感模拟系统已经达到二级智能光脑的程度,升级一下硬件,你就能晋级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考虑向中央光脑提出晋级申请。”
 
从医疗系的保健室出来,安加伦简直就像死里逃生了一回,直到回到宿舍,他的心仍然笼罩在强烈的后怕感之中。
 
“欢迎安加伦学员回来。”
 
杰妮的声音响起,同样是冰冷的电子女声,她的声音明显比珍尼弗的呆板了许多,杰妮是五级智能光脑,不具备情感模拟系统,宿舍每换一次学员,她的存储设备就会格式化一次,以前所有的记录都会消失,如是用人来比喻,就相当于投胎重生了一次,所以她没有晋级的可能。
 
和杰妮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韩青的热情招呼。
 
“小安安你回来了啊,啧啧,脸上的红肿都消了……这是你的制服,我帮你拿回来了,不要谢我哦,如果要谢的话就……”
 
安加伦拿起制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韩青的话挡在了门板之后。躺在床上,无数的疲惫瞬间淹没了他,更让他绝望的是,他隐隐预感到自己似乎无法避开白流光,危险就在不远处徘徊,想退无路,进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悲剧也许会重演,而他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像今天这样的情景再多发生几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来到白马军院,想为了他和苏艾的美好未来而努力,可是还没有正式开学,他的勇气就已经消耗殆尽。
 
害怕得想哭,却流不出泪来,他不自觉地蜷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点安全感。谁来帮帮他?谁来保护他?
 
眼前看不到光明,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好害怕。
 
第15章
 
“嘟!”
 
一声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安加伦吓得几乎跳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电子板收到邮件的声音,其实本来是可以设置成音乐声,但是他的这块电子板的版本实在太低,连震动都不能调,更不要说音乐了,电子板自带的提示音很刺耳,但并不恐怖,被吓倒只能说是安加伦正处在极度恐慌中所造成的。
 
是苏艾发来的邮件。
 
“加伦,这几天大赚了一笔,给你卡上打了两千块,空海市物价高,省着用,不够就告诉我,我再给你打钱。”
 
几天?赚了两千块?苏艾一定是违规出车了,几天几夜不睡觉,跑远途,甚至是穿过危险的野外兽区,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安加伦怒从心起,抓起电子板在上面一通大骂,将邮件回复过去,想想还觉得不够,又写了一封补骂的邮件,最后告诉苏艾,他有钱了,学费生活费全部有了,让苏艾不要再卖命赚钱,为了证明他的话,又给苏艾打去了十万星币,让他去买初级体质强化剂。不用等到六年后,苏艾的梦想,现在就能实现了。
 
做完了这件事,他才喘了一口粗气,突然就在床上打着滚拼命笑。
 
“苏艾……苏艾……苏艾……你就是我的勇气……”
 
大骂了苏艾一通,他突然发觉,自己心中的恐惧一下子消散了很多。为了苏艾,要坚强啊。白流光很可怕,可是没有关系,因为自己不会再像重生前那样犯傻了,悲剧不会重演,一定不会。
 
现在的安加伦,只是一个维修系的新生而已,没有意外的话,这一辈子,都注定都不会再跟白流光有任何交集,现在的两次相遇,仅仅只是偶尔,等到从白马军院毕业后,白流光会进入军方,而安加伦,则回到民间,就连现在这样的偶尔相遇,也不会再有了。
 
想通了这一点,安加伦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恐惧也都消散了,明天依旧美好。他去擦了把脸,换上了新领到的制服,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杰妮,请帮我调出机甲构造初级图解。”
 
电子管家的效率飞速,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电子板上亮起光芒,他所要的课程已经自动被电子管家通过无线传输的方式送进电子板中。
 
认真学习了两个小时后,电子管家提醒他,工作的时间到了。
 
第二天,苏艾把那十万块钱又打回了安加伦的卡中,同时发来一份惊诧满满的邮件,在邮件的最后,他很遗憾地告诉安加伦,经过骨龄检测,他已经过了使用初级体质强化剂的最后期限,很可惜,只差二十天。尽管如此,安加伦还是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了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心情,以及一股子不服输的斗志。当哥哥的居然在赚钱上输给了弟弟,太没面子了。
 
安加伦却把钱又打回去,也不管这样一来要损失多少手续费,发了一封邮件叮嘱苏艾用这笔钱去租一台虚拟机甲进行训练,也许现在他还不能驾驶机甲,但是可以为将来能驾驶真正的机甲提前打好基础。他几乎就能想像得出苏艾收到钱后满脸懊恼的样子,不服贴的短发像鸡窝一样拱着,还掉下来一缕在眉间晃来晃去,忍不住就笑出了声,一整天心情愉快,甚至连之后的整整一个月,都心情飞扬。
 
维修系已经正式开课,安加伦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除去工作、睡觉的时间,剩下的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甚至连吃有机流食的时候,他也抱着电子板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年的学费已经交上,路维的阿兰达他也已经从星际购物中心赎了回来,这台机甲受损程度很严重,以安加伦现在的技术来说,想要维修好还很困难,但是这不妨碍他用这台机甲来磨炼他的维修技术。
 
用“速眼六代”将阿兰达的数据全部扫描下来,输入了电子板中,然后安加伦就在星际网络的虚拟空间中租用了一间初级维修室,利用虚拟成像技术,在虚拟空间中复原了破损的阿兰达,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有两个,一是节省资金,毕竟汇给苏艾十万块之后,安加伦的手上已经没有多少星币,在虚拟空间中维修成功以后,回到现实再用同样的方法进行维修,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重复维修耗损资金的现象出现。第二个好处就是防止出错,有些维修上的错误,不仅无法完成预计的维修程度,甚至还会增加破损的程度,而在虚拟空间中就不用担心这种错误出现,只要阿兰达的原始数据还在,就可以无数次在虚拟空间被复原。
 
维修工具自然也是虚拟的,以安加伦白马军院维修系学员的身份,他可以免费使用任何一款初级维修工具,更高一级的当然也能使用,不过那个就要支付信用点了,信用点是通过完成虚拟论坛上悬赏的维修任务来获得,以他现在的能力,当然没资格去接任务,用星币也可以购买信用点,不过打死安加伦他也是舍不得的,一步一步来吧,只要通过了初级维修资格的考核,他就有接受任务的权限了,对维修系学员来说,通过三个月的系统学习,就百分百能通过初级维修资格的考核,安加伦这么努力,两个月就够了,这一点,他相当有信心。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去问韩青。相处的时间长了,韩青也自爆家底,他的父亲就是军方的一名战舰维修师,他也算是子承父业,在维修方面基础打得相当好,虽然战舰维修和机甲维修有很大的区别,但是有些基础的地方是相通的,如果问韩青还得不到答案,安加伦就会在维修站给维修师打下手的时候,找机会提问,虽然维修站里的那三个维修师都不怎么愿意教他,但是有时候心情好,也不介意告诉他一些基本知识,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问纪威甲教官,不过去十次,倒有八次能看到系办主任罗克民的那张黑脸,让安加伦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不免暗自揣测纪教官和罗主任之间的关系,很多不是很难的问题,他宁可自己私底下自己查资料解决,也不想去问纪威甲。
 
有这样的条件,又是这样的努力,这一个月中,安加伦的维修技术每天都在进步,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独立完成机甲身上一些小零件的更换。虚拟空间中,阿兰达的维修进程,也往上跳了三个百分点,成果喜人。
 
这天是周日,难得有半日的休息,不用去工作,安加伦照常泡在虚拟空间的初级维修室里琢磨着怎么修复阿兰达,韩青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这家伙也建了一间虚拟空间中的初级维修室,跟安加伦的正好相邻,因为经常要去向韩青讨教,所以两个人的虚拟空间互设为好友,可以自由进出。
 
“敲你的门不见你出来,我就知道你又泡在虚拟空间中。快,快出来,有好戏看了。”
 
韩青兴冲冲地冲着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然后拖着安加伦就跑,安加伦无奈,只能跟在他后面,道:“什么好戏?”
 
“有信用点吗?”韩青不答反问。
 
见安加伦摇头,他二话不说,转了一百信用点过来,然后才道:“路维那家伙正在跟人大战,咱们给他助威去。”
 
“那要信用点干什么?”
 
安加伦更加迷惑了,路维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这一个月来,在虚拟空间里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场,光是虚拟机甲都损坏了三次以上,好在都只是外壳上的损伤,内在部件都还完好无损,安加伦帮他维修好了。
 
“唔,这次观看的人太多,所以对战双方为了防止观战申请太多导致出现网络延迟现象,限制了进入对战空间的人数,要进去,需要交纳一百信用点。”
 
安加伦更加愕然,一般的对战空间,足以容纳十万人观战,这么大的空间,居然还怕会被挤爆?
 
“总之,快点吧,去晚了,就是交纳信用点,说不定也进不去了。”
 
安加伦无奈地吁了一口气,只能跟在韩青后面加快了跑动的速度。来到对战空间入境申请处,交纳了一百信用点后,一道白光拢住二人,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充斥了他的耳朵。
 
擂台上,一台黑色制式学员机甲轰然倒下,欢呼声属于胜利的一方,一台红色机甲。安加伦微微眯了眼,黑色制式学员机甲上,挂着白马军院的校徽,红色机甲很陌生,看制式风格,不像出自白马军院。调出数据仔细查看,他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观看这场对战。
 
这不是普通的机甲对战,是红马军院的机甲系新学员组队来挑战白马军院,事关两个学院,不,往大了说,事关两个星区之间的荣誉,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来观战。估计这是第一场刚结束,得到消息的人还不多,否则这个对战空间早就挤满了观战的人。即便如此,观战席上不时有白光闪起,正在有越来越多的人赶来观战。
 
第16章
 
五分钟后,观众席座无虚席,第二场对战也将开始。依然是一台黑色机甲对战一台红色机甲。
 
“路维排在第三场。”韩青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刚才白马军院首场失利,让他的情绪处于某种愤怒之中。“总共要战十场,这十场是精英战,最后还有一场团队战,红马军院方面这次总共来了五十名机甲系新学员。”
 
“团队战?”
 
安加伦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红马军院来势汹汹,团队战比拼的可不止是单纯的机甲实力,十人小团队就可以使用战役指挥,更何况是五十人的中型团队,要知道在军方的机甲部队里,一个机甲中队的编制也不过是一百人。红马军院这次派了五十名机甲系新学员来,已经是大手笔了。
 
“红马军院的指挥官是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开口就问对方的指挥官。指挥官一般是两人,正指挥官负责战场指挥,副指挥官负责战略推演,当然,五十人的中小型团队对战,不一定会用到战略推演,但是战场指挥一定是要有的。
 
“还不知道。”韩青摇了摇头,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过,红马军院指挥系今年似乎招收了一个号称‘鬼才’的新学员,叫谢……呃谢什么来着,这次他们来势汹汹,很可能就是这个谢什么的担任战场指挥。”
 
“‘天生鬼才’谢妮。”安加伦低声呢喃了一句,“不是她,她专攻战略推演,制定战术方案的人可能是她,但是临场指挥,她不合格。”
 
对谢妮这个可怕的少女,安加伦太熟悉了,重生前,他的两大对手之一,除了红煌之外,就是谢妮,相比而言,红煌属于内部竞争,而谢妮属于外敌,当初他跟白流光联手,两度击败了谢妮和她的搭挡凤十三,把这个拥有着极度美丽外貌的少女恨得牙痒痒的。
 
想到谢妮,他忍不住就又想到了她的搭挡,嚣张跋扈、狂妄张扬、冷酷无情、眼高于顶、刚愎自用……那是一个几乎把勋章贵族身上所有的缺点都挂在脸上的男人,可是勋章贵族所拥有的优点,他也一个不落,俊美无俦、优雅高贵、才华横溢、甚至是悲悯之心,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值得重视和尊敬的对手。想起这个男人,安加伦的心中微微抽痛,曾经最爱慕的男人,将他从天堂推入地狱,曾经最大的对手,却递给他一把餐刀,让他从此解脱。
 
命运是个顽皮的孩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捉弄人。
 
一阵更加巨大的欢呼声,将安加伦从沉思中唤醒,第二场也结束了,胜利属于黑色机甲。一胜一负,目前双方打成平手。
 
“下一场就轮到路维了……路维加油……路维你是最强的……”韩青不惜使用信用点,在观战席上打出醒目的横幅。
 
安加伦继续沉思,一对一的对战,他不关心,他思考的是最后一场团队战,如果谢妮真的也来了,而且制定了战术方案,那么她最有可能采取什么方式来赢得这场团队战的胜利?白马军院这一方,又该用什么战术来赢得胜利?没有趁手的工具,没有推演平台,他直接在脑子里进行初步推演,重生前形成的习惯,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中,他甚至忘了,他现在不是指挥系的一员,而属于维修系。
 
“室友……室友……你发什么呆?路维输了,这家伙现在一定躲在角落里哭鼻子呢,咱们赶紧去看他的笑话去……”
 
还沉浸在忘我的推演中的安加伦,就这样被韩青连拉带扯地拖出来对战空间。韩青不是狂热的机甲爱好者,虽然身为白马军院的一分子最基本的荣誉感他也拥有,但比不上去看路维同学哭鼻子的吸引力来得大,等安加伦清醒过来时,路维果然正蹲在自己的虚拟空间里哭鼻子。
 
像一头因为失败而愤怒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的黑猩猩,脸上的泪水流成了宽带海,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安加伦却觉得,这样的少年是值得敬畏的,因为知耻而后勇,一次的失败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失败而失去信心才是最可怕的。
 
“丑死了丑死了,路维同学,你多大了,还哭鼻子啊,羞不羞?”韩青刮着脸,嘻笑的背后,掩藏着下意识地关心,但是很明显,他不是善于一个安慰人的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类人猿少年一巴掌拍开韩青,转个方向继续哭鼻子。
 
韩青被拍得龇牙咧嘴,怕他说出什么更加刺激人的话来,安加伦连忙拉开他,蹲在类人猿少年面前,语气柔缓道:“你还有六次机会。”
 
类人猿少年眨巴着眼睛,一抽一噎道:“什么机会?”
 
“每一年的年末,天马星系五大军院之间,会举办区际联赛,那才是你真正的战场,今天的对战,不过是两个军院私下里的交流而已,胜了,屁也不是,败了,失去一次荣誉。”安加伦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回到对战空间,去看看别人是怎么胜利的,然后刻苦地练习,在以后每一年年末的时候,把你今天在擂台上失去的荣誉,亲手夺回来。”
 
类人猿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双眼开始发光:“真的?”
 
安加伦肯定地点头。
 
于是类人猿少年仿佛打了一剂强心剂,瞬间满状态原地复活,拖了两个前来安慰他的好友飞也似地奔回对战空间。遗憾的是,身为参战的一员,类人猿少年顺利地进去了,而两个旁观者,却因为观战席已经满员而被拒之门外。
 
韩青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一百信用点啊……花得不值,居然看不到全场。
 
“算了,去看大屏幕吧。”
 
从清醒的那一刻,安加伦就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这场对战这么火爆,半途离场的后果就是别想再进去,除非有人像韩青这么冲动,突然想去安慰某个失败的家伙。
 
大屏幕就在中央广场上,虽然看直播没有在现场观看那么激动人心,但是安加伦依旧可以通过不时闪现的数据判断出现在的局面。
 
从理论上来说,白马军院虽然占据了主场优势,但是胜利的天平却依然倾向红马军院一方,因为红马军院来得太突然,白马军院方面组织起来的机甲系新学员并不是最精锐的一批,有几名最优秀的新学员甚至还没能赶过来。尤其是在团队战方面,这些新学员们之间缺少默契配合,即使再高明的指挥官,恐怕也很难指挥这样一支团队取得最终胜利。
 
已经打到了一对一对战的第八场,目前白马军院三比四,暂时落后一局,第八场的胜利至关重要,如果胜了,就是四比四平手,如果败了,就是三比五落后两局,平手还有一拼的可能,而落后两局,对学员们的士气影响太大了。
 
安加伦想调出之前他错失的那几场对战记录,以便从中分析出白马军院一方出战学员的部分实力,来帮助他推演最后的团战情况,但是十信用点的价格让他不得不尴尬地停止了自己的行为,他不想再向韩青借信用点,毕竟这些信用点都是韩青完成维修任务赚来的。
 
广场上暴发出阵阵痛骂,他恍然回神,看了一眼大屏幕,己方又输了一阵,就算剩下的两局都赢回来了,个人战也不过是打了个平手。可是现在己方士气明显已经受到了影响,大势已去,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个人战败北的结果已经不可挽回。
 
安加伦揉了揉眉头,如果他重生前的记忆里没有出现差错的话,今年白马军院机甲系的新生里,虽然有几个潜力很大的学员,但是并没有出现那种能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式人物,倒是明年的新学员里,有一个被誉为白马军院明日机甲之星的少年。
 
唔,想得有些远了,个人战败势不可挽回,团队战又不容乐观,现在最关键的就得看双方的指挥官,奇怪了,重生前的他怎么记忆里没有关于这次对战的情形?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还是当时他根本就没在意?
 
利用有限的数据,安加伦再次进入忘我的推演中,尽管他心里明白这完全不关他的事,但习惯终究在所难免,习惯成自然,这也许是天底下最难改变的恶习。
 
不行,数据实在太少,必须借助推演平台才能进一步推演下去。安加伦转身就走,任韩青在后面大喊也没有回头,他径直来到推演平台使用申请处,直接注册了一个帐号,进入了推演平台。
 
一个个数据输入,一个个猜想提出,利用推演平台每秒一千万次的高速运算,从而分析出各种可能的百分比,安加伦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太熟悉谢妮这个少女的推演风格,如果红马军院这次的战术方案真的是她出手制定的话,那么他就有至少十种方法击败她。即使不是她,自己也可以利用有限的数据,推演出六种以上的胜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战术方案。
 
数据有限,时间有限,能做到这一步,安加伦已经很满意了,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推演结果发送到虚拟论坛,两秒钟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已经发出去的信息却无法再收回来了。
 
“呼叫中央光脑,请求删除我刚才发出的信息。”
 
他微微颤着声音,试图在别人看到他的推演结果之前,把它删除掉。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让自己的推演结果暴露在别人的眼中,绝不能因为这个而再度引来白流光的注意。
 
第17章
 
一秒钟后,中央光脑回复过来一个“已成功删除”的信息。安加伦大大松了一口气,前后不过三秒,应该不会有人这么眼尖吧。
 
他迅速离开了推演平台,走得匆忙,甚至忘了向中央光脑确认自己发出的推演结果是否被人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秒,但是还是有人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的推演结果,安加伦的运气坏就坏在,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发出了自己的推演结果。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谢妮。
 
非常……不幸的巧合。
 
“十三哥哥,十三哥哥你快过来看……”
 
少女被跟自己同时发出的这份推演结果给惊住了,她愕然地发现,这份推演结果中,至少有十种方案完全克制自己,剩下的六种方案,精密谨慎得令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感。这是太空战略中心的某个甲级、不,甚至王级参谋研究员闲极无聊下的产物吧,正事不做,跑到学员中来呈什么威风?
 
少女极度美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厌恶之情。
 
凤十三托着一杯红酒,慢慢踱了过来,蓬松的头发垂在肩头,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轻晃。
 
“一个有点意思的家伙……”
 
男人俊美几近没有瑕疵的面容,张扬着某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狂傲之色,语气却透着一抹近似于冷酷的漠然。
 
“查查他,是哪方面的人。”
 
少女应声而动,试图去查看这份推演结果的主人时,却发现信息已经被删除。
 
“鬼鬼崇崇的家伙。”少女愤怒了,极度美丽的面容因气愤而染上一层红色,“藏头露尾,不敢见人,臭老鼠,死耗子……”
 
“好了……”凤十三摸摸她柔软滑顺的发尾,半眯着眼睛,眼中星芒微闪,“在这个圈子混,他早晚还会出现的,下次,我一定帮你逮住他。”
 
“我就知道,十三哥哥最好了……”
 
安加伦没有去看团队战的最后结果,不管怎么样,这些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退出了虚拟空间,他一头扎进杰妮为他收集的机甲发展史的海洋中。
 
机甲最初出现在什么时候,已经不可考了,也许出于当时的技术原因,这种划时代的个人机械武装一出世就先天不足,成为了仓库里的一堆废物,最后消失无踪,很可能是被某个仓库管理员当成废铁给卖了,只有设计图纸无意间被一台同样属于报废品的光脑保存了下来。
 
随后,母星资源日渐涸竭,人类在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下,拼命寻求获得持续性发展的途径,于是在短短几百年内,母星科技突然爆发式地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直接开启了太空时代。随着人类的脚步向太空漫延,越来越多的宇宙奥秘被破解,一个又一个资源星被发现,有些星球适合人类生存,有些星球遍布各种各样的凶猛异兽,还有宇宙生物,这些都是人类面临的新挑战。
 
为了生存,人类必须征服那些凶猛异兽和宇宙生物,但是不同的星球环境,诞生出不同的强大的生物,直到那时,人类才发现,如果不借助外来力量,只凭人类自身的个体能力,想要征服那些被异兽独占的星球,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常规武器打不穿异兽坚韧的皮肤,而重型炮弹却会对星球环境造成不可恢复性的破坏。正当人类陷入困境进退维谷的时候,一个落魄的科学家从垃圾堆中,意外发现了那台机甲原型机的设计图纸。科学家敏锐地察觉到这份设计图纸的珍贵之处,尽管在设计上,这台机甲原型机有着不可弥补的缺陷,但是现在的人类科技完全能够解决这种缺陷。没有致命缺陷的机甲,可以使人类的个体力量获得难以想像的增长,至少,跟异兽正面抗衡再也不用担心会破坏星球环境。
 
这意味着,个人英雄时代即将来临,科学家凭借着修改后的图纸,一举成为那个年代最伟大的发明家,被载进了千秋史册,至今每一位机甲师在提到他时,都尊敬地称他为“机甲之父”。至于机甲原型机的设计者,早已经湮灭在历史的烟尘中,鬼才知道他是谁。
 
从此,人类进入了宇宙大征服时代,机甲越来越强大,功能越来越多,而异兽进化的速度却远远没有机甲进化的速度快,所以它们注定退出历史舞台,将生存的星球让给了人类,幸存者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时刻伺机着报复人类,于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有些星球上就会爆发兽潮。
 
为了抵抗兽潮,机甲开始向民用化发展,到现在民用机甲已经像悬浮车一样,成为了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随意购买的家用产品。
 
安加伦看得很入神,他知道苏艾为什么梦想着要成为一位伟大的机甲师,因为他们的父母亲人朋友,就是丧生在这样一场兽潮中,苏艾想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不想再看到同样的悲剧重演。可是安加伦却突然想到,每一个人都知道兽潮为什么会发生,但很少有人去想,异兽会发动兽潮,正是因为人类侵占了它们的家园。
 
错的是人类,而不是异兽,不是吗?
 
但是人类需要生存,这也不是错。说到底,立场不同而已。
 
所以人类和异兽之间的关系,属于不可修复的对立关系,再伟大的维修师,也无法修复这种对立关系,人类和异兽之间,注定不能共存。如果真的能有这种维修师,那一定是星空下最伟大的维修师,也许是神也说不定。
 
安加伦轻轻地拍着脑袋,想歪了想歪了,还是努力学习最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是尽快拿到初级维修资格,有了这个资格,他不仅可以在虚拟空间里接任务,在维修站,也可以独立承接一些像清洗机甲、美化机甲之类的简单业务,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拿到提成了,要是顾客满意,偶尔也能收到小费。
 
虽然他有把握在毕业后为苏艾买到中级体质强化剂,但是如果能越早存够钱越早买到,对苏艾的好处也越大。别的什么也不想,他的脑子里只有学习和赚钱两件事最重要,可惜像“速眼六代”这种可以毫无顾忌地拿出来卖的技术,他只掌握了这一个,另外一些和军事机密相关的技术,他就算是记得再清楚,也没那个胆子拿出来,他可不想被军方当成间谍给关进黑狱。
 
还是老老实实凭本事赚钱吧。
 
第18章
 
“太气人了,红马军院的那帮家伙,室友啊,你是没看见,不就是赢了嘛,得意个什么劲儿,咱们白马军院今天是高手都不在,不然,哼哼……这些无耻的家伙,也就只敢在这个时候来嚣张一把,我呸……”
 
韩青回来了,一回来就骂骂咧咧,卧室厚厚的门板都挡不住他的骂声。
 
安加伦无奈地揉揉额头,知道今天不搞定这位怒火冲天的室友自己就别想安静学习了,打开门,为韩青倒了一杯水,安慰道:“别气了,只不过是一场新学员交流而已,输赢都影响不了什么,真正较量的战场,还在年末,那时候输了才是真丢脸。”
 
“你是没看到红马军院那些家伙赢了以后的那副嘴脸……”韩青喷着唾沫星子,“眼睛简直就快顶到天上去了,还说咱们白马军院在年末的校际联赛上一定会垫底,我呸他们一脸……”
 
安加伦更加无奈:“现在是你呸了我一脸……”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呸你……哎呀呀呀今天实在太生气了,我要化悲愤为食欲,室友,走,今天我请客,叫上路维,咱们到大捕房去,不醉不归。”
 
大捕房是白马军院里历史最悠久的一家酒店,据说白马军院还不是白马军院,而只是一间下级军官培训基地的时候起,这家酒店就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最开始,它的名字不叫大捕房,而叫将军居,在长达三百多年的时间里,经常到将军居吃过饭的学员中,曾经出过八位上将,三十三位中将,九十二位少将,可是后来,这一百多位将军中,有六十多位曾被逮捕并最终死于监狱,于是将军居就变成了大捕房,名字似乎变得很不吉利,但生意却更加火爆。
 
被捕的将军,那也是将军,投身军队的人,最终能混到将军份儿上的,能有几个?只求生前荣耀,谁管死得窝囊。
 
路维一口气点了十八道菜,韩青的化悲愤为食欲表达在嘴巴上,这个类人猿少年显然更加直接,他全部表达在了行动上。
 
韩青的脸色变得和他的名字一样青,嘴里咕咕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安加伦费了好大的劲,才听出他在数自己星币卡上的钱。
 
“路维,是不是点得太多了?”
 
安加伦同情地望了韩青一眼,然后悄悄地拉了拉类人猿少年的衣服。合成食品的价格虽然不是天价,但是一下子点上十八道菜,再加上酒,就算打个折,一千多星币还是要的,这几乎相当于他在维修站干一个月的薪水了。韩青虽然手头上比较宽裕,但是一下子拿出一两千星币,还是会肉痛的。
 
“不多,一点也不多,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了肚皮吃,吃不完咱们打包带走。”
 
路维还没有说话,韩青已经拍着胸膛大包大揽,如果他能把脸上的肉痛之色全部掩藏下去,这话听上去就豪爽大方多了。
 
安加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不管了。
 
至于路维,不好意思,类人猿的脑神经比平常人粗大很多,指望他能发现韩青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十八道菜把一张四人小方桌摆得满满的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的情景,看得安加伦都为韩青感到肉痛起来。更让他肉痛的是,这顿饭吃到最后,菜没动多少,一箱子合成酒,把两个诚心借酒发泄情绪的少年都给灌醉了,买单的人成了安加伦。
 
抹去零头,一共一千三百星币整,安加伦肉痛得表情都快扭曲了,除了肉痛之外,更让他头疼的是,要怎么把这两个醉得跟猪一样的家伙弄回宿舍去。韩青还好说,个头不高,体重还在安加伦承受的范围之内,可是类人猿少年那个块头就不提了,但凡能驾驶机甲的人,体质都比普通人强,就连骨骼密度,也比普通人高,别说类人猿这么大的块头,就算是他跟韩青一样高,安加伦也背不动他。
 
算了,还是找大捕房的侍者帮忙吧。
 
确认自己对这两只醉“猪”无能为力,安加伦只能轻叹一口气,对站在不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然后忍不住又开始肉痛,少不了又要出一笔小费了。
 
“送他们到休息室就可以了,谢谢。”
 
侍者来了,安加伦正要说话,斜地里突然插过来一个声音。
 
安加伦的脸色变了,而侍者的眼神却亮了,恭敬的向来人弯腰行礼,然后扶起韩青和类人猿少年往大捕房为顾客专设的休息室走去。
 
“怎么,见到我你不高兴吗?”白流光笑起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透着一股暖意。
 
安加伦努力让自己平静,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声“苏艾”的名字,渐渐觉得仿佛有种莫名的力量从心底生出,将无法克制的恐惧深深地掩藏起来,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白公子,很久不见了。”
 
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学长一样,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自己也觉得意外,难道苏艾不仅是他新梦想的基石,而且还成了他心中勇气的源泉。那家伙现在会在干什么呢?一定是已经去租了一台虚拟机甲,正在虚拟空间汗如雨下的练习着,苏艾的身体素质达不到驾驶机甲的要求,但是虚拟机甲并不要求驾驶者的身体素质达到标准,只不过对于身体素质不达标的驾驶者,它会将操作难度提高三倍,痛觉刺激程度提高十倍。想到苏艾痛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安加伦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那个家伙啊,永远不会认输的。
 
这一抹笑意,仿佛一朵临水而照的白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将所有的心情映照在水面中,朦胧而温馨。
 
白流光呼吸一窒,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了几分,当他定了定神再看向面前这个瘦弱清秀的少年时,那抹让他为之倾倒的笑已经像被戳破的气泡,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那张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惧的脸,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少年的恐惧已经不那么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谨慎小心。
 
恐惧什么?谨慎什么?小心什么?还有那个朦胧而温馨的笑,一闪即逝,仿佛隐藏在一张面具之后……白流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很好,这个瘦弱清秀的少年,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还有那么一点点征服欲。
 
“加伦学弟,好像……你还欠我一顿饭吧。选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把这个人情还了吧。”他望望桌上的一片狼藉,挥手召来侍者,示意清理。
 
侍者手脚麻俐地迅速整理干净桌子。
 
安加伦看着那些没动多少、原来打算打包带走的菜一一被倒掉,心疼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那就委屈白公子了,不知您想吃些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害怕,态度变得更加谨慎,从侍者手里接过菜单,放在了白流光的面前。
 
白流光没看菜单,笑望着他,道:“就照你刚才吃的,再点一份。”
 
安加伦手一抖,差点没把菜单直接扣在白流光的头顶,十八道菜,一千三百块呢,难道今天注定自己要大出血?
 
“你不愿意?”白流光身体微微往前倾,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在安加伦眼前慢慢放大。
 
安加伦表情一僵,他可以将恐惧隐藏起来,但始终没有办法消除,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借着将菜单送回侍者手里的机会,他悄无痕迹地拉开和白流光之间的距离。
 
“按刚才的菜,重新上一轮。谢谢。”
 
割肉还人情,安加伦的心在滴血,白流光果然是恶魔,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
 
“虽然语气很爽快,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其实你很不想请我吃这一顿饭。”白流光显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的意思。
 
“白公子,您多心了。”安加伦哆嗦了一下,哪里敢承认,心里默念了几声“苏艾”,又镇定下来,很快就想好了借口,“我是担心这里的合成食品不合您的胃口。”
 
“我说过,只要是你请的,就算是有机流食,我也甘之如饴。”
 
如果换成别人,恐怕已经被白流光这副折节下交的姿态给深深地感动了吧。重生前,安加伦确实为白流光的可亲可近而着迷过,甚至把这种表面上的可亲可近当成了特别,他以为自己在白流光的眼中是特别的,与所有的人都不同,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每个勋章贵族的脸上都带有一副面具,白流光的面具就是温柔,他对每一个对他有用的人都是那么的可亲可近,但在他的心里,却只有一片冷酷。
 
“白公子,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上次的帮助。”
 
借着敬酒,安加伦小心地避过了白流光别有意味的示好。他不知道这一次白流光为什么突然对他有了兴趣,但是只要自己在军事推演方面的天赋不展示出来,区区一个维修系的新学员,不会吸引这个男人的目光太久。
 
只要躲过这一次就好,回去他就买一个生物体探测仪,带在身上,只要白流光出现在五百米之内,他立刻就提前躲开。反正今天已经大出血了,为了以后的平静生活,生物体探测仪就算再贵,他也咬牙买了。
 
“还是一点诚意也没有。”白流光笑咪咪地,似乎他打定主意今天就是要为难一下安加伦,这次,可没有三级智能光脑为这个小家伙解围了。
 
第19章
 
安加伦心惊胆颤了,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哪里得罪他了?
 
“白、白公子……您……您误会了……”本来已经掩藏得很好的恐惧,似乎又开始在身体里蔓延,他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带上了结巴,却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为自己辩解,只能干巴巴地说着误会。目光落在酒瓶上,他灵机一动,连忙又为白流光斟酒。
 
“白、白公子……我再敬……敬您一杯,我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您海涵。”
 
客套话说得流利起来,如果没有重生的经历,恐怕他现在已经手足无措,拔腿就跑了,哪里还有能力跟白流光周旋。
 
“这话听起来……”白流光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好像我已经七老八十了,我今年才二十一,顶多比你大三岁,你年轻,我就不年轻?你不懂事,我就一定很懂事吗?加伦学弟,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要用尊称呢?我是勋章贵族,但这里是白马军院,我首先是你的学长,然后才是一位勋章贵族,你明白吗?”
 
“是,是我莽撞了。”安加伦连忙点头认错,反正不管白流光说什么,他都不反驳。
 
“那么,先叫一声学长来听听。”
 
白流光笑得惬意起来,他也觉得,这样戏弄这个小家伙,似乎有了点调戏的味道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白流光想要什么人,从来就不用费什么心思,愿意像群星一样拱卫在他身边的人,多得他连数都不愿意去数,偏偏这个小家伙,让他动了想要戏弄一番的心思,甚至这个心思还隐隐有上升到调戏的地步,挺新鲜的感觉。
 
隐约听出了白流光语气中的戏弄之意,一瞬间安加伦有种受到侮辱的愤怒感觉,可是目光在接触到白流光那温柔得几乎仿佛是在看着情人的微笑,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位荣耀受不得半点挑衅的勋章贵族,愤怒瞬间化成冰渣,在他心口上扎出几个大大的冰窟窿,甚至连血液都仿佛被冰封。
 
“白、白学长……”
 
惹不起,也不敢招惹,安加伦委屈得想哭,他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即使拥有了重生前的记忆又怎么样,他还是一样地害怕这个男人,恐惧无法克服,他依然和重生前一样无助,苏艾给予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气,但勇气无法抹去他心中存在的阴影。
 
“哈……不逗你了,既然你叫我一声学长,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流光大笑起来,不能再逗下去了,再逗这个小家伙大概就要哭了,他长身而起,一把拉住安加伦的手,拖着他往外走。
 
安加伦身体一僵,被白流光抓到的手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还没有结帐……”
 
他努力想最后挽救一下,不管白流光想带他到哪儿去,他都不想去啊。
 
“记在我的帐上。”
 
白流光对着侍者挥挥手,音量略略放大,那侍者立刻弯腰示意,在白马军院里,不管是学员,还是其他什么人,不认识白流光的,真的很少很少。
 
安加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定要买一台生物体探测仪,不惜血本也要买,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白流光的悬浮车,安加伦不是第一次坐,但是无论坐多少次,他都不会为此感到荣幸。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仿佛流逝而去的十二年时光,他从青年回到少年时,无论怎么躲避,终究还是遇到了这个男人。
 
路越走越熟悉,即使是闭着眼睛,安加伦也知道,这条路是通往指挥系的,那个曾经任他挥洒才华实现梦想的地方,那里有他曾经的朋友,曾经的对手,曾经流下的汗水,曾经溢出的笑容,那里曾经承载了他太多的喜怒哀乐,还有最美好的初恋。
 
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些都不会再发生,曾经的朋友,现在只是陌路,曾经的对手,与他再无关系,他的汗水、他的笑容也不会再留在那个地方,他的喜怒哀乐,还有他的初恋,都不会再围绕在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左右。
 
维修系才是他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安加伦,你要坚强,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都要闯过去。
 
悬浮车在指挥系的大门前停下了,白流光下了车,亲手为安加伦打开车门,微笑道:“欢迎参观指挥系。知道吗,今年的新学员中,你是第一个有幸来指挥系参观的外系学员。”
 
指挥系是白马军院的重中之重,每个学员都被当做精英来培养,所以指挥系平时都不对外开放,没有邀请,其他系的学员想进都进不去,对于其他系的学员来说,能进指挥系参观一次,无疑是一种荣耀,说出去都能成为炫耀的资本。
 
安加伦下了车,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有完全褪去,如果有选择,他绝不会再让白流光碰他一下,但是显然现在他没有选择的机会,搭着白流光伸出的手,他慢慢下了车,脚底有些发软,可是在路上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至少能够保持表面的平静。
 
“十分感谢学长的邀请,能来指挥系参观,是我的荣幸。”
 
非常场面的客套话,尽管他一点也不想进去参观,但如果现在转身就走的话,白流光颜面扫地,一定是暴怒的。
 
还是那句话,他招惹不起,就只能顺从。
 
走进指挥系的大门,满目都是身穿宝蓝色制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男多女少,但个个都带着一丝指挥系独有的严谨、睿智的特性。指挥系不像维修系,有那么多的分类,这里的学员无非两种,一种专修战略推演,一种专攻战场指挥,无论哪一种,都需要运筹帷握决胜千里之外,所以严谨和睿智是指挥系学员必备的特质,在这里,永远看不到莽撞、粗鲁、血性、疯狂这些可能引起混乱的元素。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安加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间又有想哭的冲动,流逝的十二年岁月,也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有一半是在这里渡过的,他曾经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呼吸到这里的空气。
 
“咦?白学长,这位是?”
 
迎面正好撞上一个要出去的指挥系二年级学员,和红煌是同一届的,名字叫周江,安加伦认识他,这个人也曾经算是他的朋友,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样子,到了关键的时候翻脸像翻书一样快,那一场使他堕入地狱的陷害,让他认清了很多人的真面目,包括这个周江。
 
低下头,他躲到了白流光的身后,尽管这个男人更让他害怕,但现在却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周江学弟啊……安加伦,维修系今年的新学员,我带他来参观。”白流光漫不经心地介绍了一句。
 
周江眼里闪过一抹惊诧的光芒,伸手抬了抬镜框,笑道:“既然是白学长亲自邀请的,安学弟一定是维修系最杰出的学员……”
 
他这话里,有一丝隐约的嘲讽,维修系最杰出的学员,还不就是一个干维修的,跟指挥系比起来,天上地下,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幸运儿,想看出他有什么吸引白流光的地方。
 
安加伦的头垂得更低了,一副胆怯懦弱的模样,他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躲过周江包括继他之后而来的那些人的探查,尽量不去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一个胆怯懦弱的维修系学员,是不会让这些指挥系的精英们重视的。
 
“周江学弟是要出去吧,我们不挡路了。”
 
白流光拉着安加伦的手,轻轻笑着让开了路。
 
周江没有从安加伦的身上观察出任何特殊的地方,收回了眼神,向白流光点点头,大步走出了指挥系的大门。
 
“不用紧张,这里的人不会吃了你。”
 
白流光拉着安加伦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少学员过来招呼,他都笑着点头,好半天才想起征求他的意见。
 
“你想先参观哪里?平时大家都是在推演平台进行对战练习,不过今天是周日,大部分学员都不在,没什么好看的,前面有个休闲会所,地方比星际购物中心顶层的休闲中心小很多,但是周末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在那里玩的,我先带你去那里坐坐?”
 
安加伦没吭声,就是默默地点头,反正白流光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休闲会所里人确实不少,轻缓的音乐声盘旋在空气中,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或吃或喝,或说或笑,时不时还有几声争执声从角落里传出。
 
“流光。”
 
金发少年迎面走来,是红煌。
 
安加伦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两步。
 
“你也在啊。”白流光微微一笑,把安加伦拉回身边,“介绍一下,安加伦,维修系的新学员,我带他来指挥系玩儿,红煌,你可不要欺负他啊。”
 
金发少年笑得天真无邪,白了白流光一眼,道:“我很凶吗?”说着,琥珀色的眼眸儿流光一转,落在安加伦的身上,看着少年畏畏缩缩的模样,眼眸深闪过一抹不屑之色,脸上却笑得更加纯洁。
 
第20章
 
“欢迎来到指挥系,安加伦学弟。”
 
“你、你好。”
 
安加伦抬起头飞快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又垂了下去,一副胆小懦弱到极点的模样。
 
红煌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明白白流光这次为什么带这么一个人进来,要知道白流光的眼界高得很,以前他带进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自信而且张扬,目光再次盯着眼前的少年暗自审视着,却还是徒劳无功,于是疑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流光的身上。
 
白流光笑而不语,拉着安加伦走向一张空着的桌子,红煌脸色一沉,转而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追过来装做不经意地撞开了安加伦被拉住的那只手,然后自己挽住白流光的手,笑道:“想喝些什么,今天我请客。”
 
“还是郎姆酒吧,顺便给加伦学弟点一杯牛奶。”
 
白流光的话音才落下,休闲会所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道:“白学长,白学长在不在?”
 
“流光在这儿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红煌不满地看向那个学员。
 
那个学员连忙跑过来,崇拜地望了白流光一眼,顺了顺气,然后才道:“白学长,刚才收到红马军院的挑战书,凤、凤十三亲自出面,挑战您,咱们接不接战?”
 
安加伦手一抖,凤十三挑战白流光,没错,他记得确实有过这一回事,尽管在记忆里,已经隔了整整十二年的岁月,当曾经发生过的事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场激烈得近乎于真正的战场的对战,于虚拟之中,散发着真实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样地让人心驰神往,还是那样地惊心动魄。
 
白流光的神色凝重了些,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安加伦乍然流露出的一丝神往之色,心中一动,顿时就笑道:“接,为什么不接,我正遗憾不能让加伦学弟参观指挥系的对战练习呢,他就送上门来,告诉凤十三,选日不如撞日,半个小时后,我在虚拟空间第二十八号对战平台等他。”
 
那个学员兴奋地答应一声,扭头就跑了出去。
 
红煌琥珀色的瞳孔里再次流露出一丝不满,道:“流光,你这样应战,太仓促了,凤十三不是等闲的对手。”
 
“玩玩儿而已,输赢不重要。”白流光摆摆手,转而又望着安加伦微笑,“怎么也不能在加伦学弟面前丢面子呀,避而不战,加伦学弟会失望的对吧。”
 
感受到红煌突然射来的如火一般似乎能把身体烧穿一个大洞的眼神,安加伦往后缩了缩,直到白流光又拉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道:“白、白学长,你们的对战练习,我、我看不懂。”
 
这一场对战对白流光的影响很大,他可不敢承担失败之后来自勋章贵族的迁怒,相比被迁怒,他宁可现在就拒绝去参观这一场注定会失败的这场对战。
 
凤十三有备而来,白流光却儿戏以对,不输才怪。事实上,在往后的十二年中,一对一的对战,白流光从来没有赢过凤十三,那个自负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的男人,完全有嚣张跋扈的本钱,白流光唯一赢过凤十三的两次对战,都是在二对二的情况下,战略推演加上战场指挥,上到战略,下到战术的全面对抗,那时和白流光搭挡的是自己,和凤十三搭挡的是谢妮,安加伦曾经因此而认为自己对白流光来说,无可替代,结果他又错了。
 
错一次就足以万劫不复,何况他错了两次,直到身堕地狱,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对白流光来说,既不是最特别的人,也不是无可替代的。
 
“看不懂你跑来指挥系干什么?”红煌没好气地道。
 
安加伦连忙又低下头,一副拘促不安的模样,小声道:“对、对不起,我、我还是走吧。”
 
他想借机离开,谁知道白流光又拉住他的手,笑道:“别理红煌,他就是脾气有点爆,走吧,看不懂也没有关系,我让人讲解给你听。”
 
说着,四下看了看,就伸手招过来一个女学员。
 
“雪清学妹,你一向细心,就请你为加伦学弟讲解战局,行吗?”
 
“乐意为白学长效劳。”
 
雪清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和白流光的很相似,都透着一股子温柔,只不过白流光的温柔,更像是一种可亲可近,而她的温柔,却是女性独有的温暖柔和,仿佛一种母性的光辉。
 
看着雪清,安加伦的目光有些呆滞,他和苏艾很小就失去父母,对所有散发着女性光辉的女子,都天生就带着一股好感。
 
雪清的面色微微发红,被安加伦这样直直地盯着看,她心中略微有些不高兴,但是天性的温柔还是让她没有将心情显露在脸上,反而向安加伦微微笑了一下。
 
“好了,加伦学弟,现在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走吧。”
 
白流光伸手在安加伦的头发上揉了几下,然后又拉着他的手,将他拖出了休闲会所。红煌在后面恨恨地哼了一声,瞪着白流光拉住安加伦的手,目光闪烁不定,也追了过去。
 
一大群指挥系学员都跟了出来,兴冲冲去观战。
 
指挥系的推演平台非常巨大,通过内部联网,它可以同时容纳数万人进行内部推演,在有对战的时候,推演平台也可以临时连接外部星际网络,不仅支持跨星球的对战,而且也允许外人观战,不过这个观战的规模比起前不久的机甲对战来说,场面明显小了些,毕竟指挥系的对战,专业性太强,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人看热闹,可是指挥系的虚拟对战,和真正的战争还是有区别的,很多时候只能从数据上体现双方的操作,不懂门道的人,连热闹都看不懂。
 
虚拟空间里,第二十八号对战平台,观战席上,只有聊聊百来人,有红马军院的,也有白马军院的,一方占据东边的观战席,一方占据西边的观战席,泾渭分明。
 
安加伦现在扮演的就是一个连热闹都看不懂的角色,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大型全息屏幕,被一条白线分割成两半,左右各自列着几排数据,雪清在旁边低声为他解释这些数据的意义,他心不在蔫地听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地望向东面。
 
凤十三还没有来,但是他在观战席上看到了谢妮,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疑惑:凤十三为什么要来挑战白流光?
 
这个问题重生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同样出身的男人,又是同一个领域里的天之骄子,不争个你死我活才怪。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蹊跷。凤十三的性格很骄傲,骄傲到他自认为在战场指挥这个领域中,同龄人里他是无敌的,因骄傲而自信,因自信而自负,他有什么理由来挑战一个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如他的人?反过来换成白流光去挑战他还差不多。
 
难道是闲得无聊故意来找事的?想想凤十三那种恶劣的性格,这种可能性还真是挺高的。
 
白流光已经到了,并且进入对战空间,做好了准备,可是凤十三还迟迟未到,这个男人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他根本就没把白流光放在眼里啊。
 
“安学弟,是不是我讲得很难懂?”
 
发现了安加伦的心不在蔫,雪清心里感到很难受,自己讲的他真的听不懂吗?看来自己要辜负白学长的托付了。
 
“诶?”安加伦回过神来,手足无措,“不、不是的,雪清学姐讲得很好,是我太笨……”
 
雪清心情好了点,柔柔笑道:“不要紧,那我重新讲一遍。”
 
“是,是,麻烦学姐了。”
 
这一次安加伦不敢不认真听了,赶紧端端正正坐好,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目不斜视,竖着耳朵认真倾听,时不时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距离约定时间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虚拟空间中传来一声狂笑,随传送的白光一起落下。
 
凤十三!
 
安加伦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缩,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像一幕幕图画,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很奇怪,白流光和红煌曾经那样的对待他,他却没有憎恨过他们,也许是恐惧太深,他连憎恨的勇气也失去了,也许这一辈子他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交集,哪怕是去恨他们都不愿意,他永远也不会再浪费半点感情在他们身上。
 
可是对凤十三,他却是既憎恨,又感激。
 
憎恨的是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让这个做为最难缠的对手的男人看到了,当时那种难堪的感觉,刻骨铭心。感激的却是,在自己生不如死的时候,这个男人递给他一把餐刀,光滑的、锋利的、带给他解脱的希望的餐刀。
 
白光渐渐消散,露出了凤十三的真容。
 
第21章
 
蓬乱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个额头,从刘海下,可以看到他那双无时无刻都黑亮得夜空中的星星般的眼睛,遥远,并且不可捉摸,凤十三喜欢半眯着眼睛,那使他的神情看上去越发高傲不羁,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他正眼相看,安加伦只看到过他两次将眼睛全部睁开,就是凤十三唯二输的那两次,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色似乎在瞬间黯淡下去,即使是月光的皎洁,也比不上他眼中的光芒。
 
“人不少嘛,都是来看我虐白流光的,哈哈哈哈哈……”男人狂妄地笑着,蓬松的头发在肩后左右晃动,“既然是这样,那就开始吧,我还有事,不要浪费时间。”
 
一转身,凤十三走进了对战空间的另一端。
 
观战席上突然就安静下来,就连安加伦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观注这一战,其实结果他早已经知道,甚至每一个过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还是忍不住去观注,这该死的习惯恐怕就是他再死一次也改变不了。
 
全息屏幕上,分布在左右两侧的数据开始跳动,雪清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他们开始选择战场了,是qm382号资源星争夺战,这是三百年前发生在天使星系和天马星系的交界处的一场战争,当时天使星系和天马星系为了争夺这颗资源星,各自派出一支大型舰队,在距离qm382号资源星一光年的太空中摆下战阵对峙,当时双方势均力敌,舰队指挥官是老对手,互相交手不下百次,舰队配置也几乎一模一样,就在所有势力都密切关注这一战究竟会是谁胜谁负的时候,天使星系和天马星系的太空战略署最高议会团突然同时下令撤退,后来很多人重新模拟了当时的情况,细化了各种资源优势,热衷于推演这场没能打起来的战争。白学长和凤十三这次选择就是这场战争的虚拟战场,白学长选择了天马星系一方,凤十三选择了天使星系一方,他们在继续当年那场没能打起来的战争……咦,已经开始了,白学长率先派出一支空战机大队,他想做什么?”
 
雪清解释得很详细,不过当白流光和凤十三开始动手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渐渐就被全息屏幕上不停变化的数据给吸引住了,屏幕上有完全按照当时的情况百分之一百还原的虚拟战场,双方舰队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辨,但对于这些指挥系的学员来说,再壮观的空战场面,都不如两侧不停跳动的数据更激动人心。不论多壮观的空战场面,都只表现了一场战争的片面信息,只有那些不停跳动的数据,才能将这场战争的全部信息都表现出来,当然,能够观察到多少信息,就得看这些指挥系学员自身的能力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可以从这些数据中掌握一场战争的全局,最大限度,是指挥系中最常被用到的一个词。
 
安加伦被冷落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在场的所有人中,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懂这些数据跳动的意义,他所关注的,不是白流光和凤十三之间的战斗,而是在心中不断地推演更多的战术,重生之前的他,在经历这场对战的时候,受能力所限,只能震惊于这两个天之骄子的惊人实力,而现在,他却有能力以一种俯视的目光来审视这场精彩对战,白流光和凤十三的精彩对战,在他眼里,宛如儿戏,破绽太多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他甚至有些沉迷在这种掌控全局的无上享受中,在遇到太空獒龙的时候,他对宇宙飞船的船长谎称自己是甲级参谋研究员,代号“左手”,事实上,重生前,他的真正代号叫做“神之左手”,如同神的一只手一样,轻松掌控着一场战争的大局,这是他曾经为之奋斗的目标,可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曾经的奋斗的目标似乎终于实现了,可是却不能展露于人前,这一刻,安加伦的心情万分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为目标实现而感到兴奋,还是为自己像只老鼠一样只能隐藏在洞穴里指点江山而感到可笑。
 
世事奇妙,莫过于此。
 
安加伦突然就泄了气,一脸的萎靡不振,自己已经不是指挥系学员了,这一切对他没有任何意义,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观战席,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都集中在全息屏幕上,就连坐在他旁边的雪清,都忘了他。
 
“咦,是你呀,怎么跑到指挥系来了?哈哈,我知道了,即使是转系了,你还是放不下心爱的指挥系呀……”
 
在指挥系的大门口,一辆悬浮车停在那里,两个人正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一眼看到安加伦,顿时迎上来哈哈大笑。
 
安加伦正低着头看路,突然听到声音一抬头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萧观星,连忙叫了一声:“萧大哥,你好。”
 
目光再转到旁边那人的身上,他的脸色有些不好起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出去的周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搭着萧观星的车回来了。安加伦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从指挥系转去维修系的,但是萧观星长了一张大嘴巴,让周江听去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已经不是指挥系的人,只是以后不能再装做对推演平台一无所知了。
 
周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若有所思。从指挥系转去维修系?白流光是否知道?难道这个看上去瘦弱清秀的少年,在战场指挥或者战略推演上别有天赋,否则像白流光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亲自邀请他来参观指挥系?
 
这一瞬间,周江想了很多,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礼貌地向安加伦点点头,道:“安学弟,你好,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
 
安加伦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对周江他并不害怕,但也不想去招惹,这个人是条善于隐藏的毒蛇,重生前的他虽然也被狠狠咬了一口,但是现在报复毫无意义,只会把自己陷入漩涡无法脱身。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自己要看向前方。
 
想到这里,他就更没了跟周江扯皮的心思,又看向萧观星,道:“萧大哥,我要回去了,对了,欠你的钱,我过几天领了薪水就还你。”
 
“诶?钱的事不要那么放在心上啦,不急的,你是回宿舍吧,维修系离指挥系很远的,上车,我送你。”萧观星一如以往地热情。
 
安加伦急着离开指挥系,也没有拒绝,谢了一声就上了车。
 
萧观星和周江道了一声别,然后回到车上,载着安加伦走了。周江就站在指挥系大门口,一直望着,眼中思索的光芒更深了。
 
“小安,学习方面还习惯吗?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嘿,这里面区别可大了,有什么不懂的,不要害羞,直接找我好了,我虽然不懂维修,但是帮你介绍几位维修系学长还是可以的,有他们帮助,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步上正轨……说起来,罗主任对你转系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你可不要被他逮到,不然非吃苦头不可……要是不小心被逮到了也不要紧,找纪教官求救去,嘿嘿,你现在归纪教官罩的,罗主任不敢怎么样你的……”
 
安加伦一脸黑线,这位系办主任的助手,可真是个话唠。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发现韩青没有回来,安加伦又是一脸黑线,跑回大捕房,将还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的两个人给拖了回来,为这,他还请了一名侍者帮忙,付出一笔让他又肉疼了一次的小费。
 
把两个家伙都往韩青的卧室一扔,安加伦就不再管他们,自己洗了个澡,进入了虚拟空间的初级维修空间,继续折腾阿兰达。
 
“安弟弟,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已经打到你的星币卡上了,好好干。”
 
程安琪把安加伦这一个月来的薪水清单发送到他的电子板上,明亮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少年,全是一片赞赏之色。
 
安加伦这一个月来的表现,她全都看在眼里,以一个学徒工来说,他的工作完成得非常令人满意,即使是机甲维修部那三个眼高于顶的维修师,也挑不出刺来,这让程安琪感到吃惊,要知道她不止一次看到过有学徒工因为笨手笨脚而被维修师骂得眼泪汪汪,安加伦也被骂过,但是他没有眼泪汪汪,而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把维修师骂的每一个字眼都牢牢记住,到最后连维修师都不好意思再骂了。同样的错,他从来没有犯过第二次。
 
程安琪一直信奉一句话,成功来自于态度,无论做什么事,只要树立了正确的态度,成功的基石就打好了一半。也许安加伦在维修方面没有太高的天赋可言,程安琪本身就是一个乙级维修师,虽然她专精的是悬浮车维修,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看人的眼力,就凭安加伦这样认真、谦虚、好学以及勤奋的态度,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维修师。
 
“谢谢安琪姐。”安加伦快速浏览了一下薪水清单,然后张口结舌,“安琪姐,你算多了。”
 
清单上,多出了一笔奖金,不多,只有二百星币,但是学徒工是没有奖金拿的,只有转为正式维修工以后,才有奖金拿。
 
真是个老实孩子。
 
程安琪笑了,道:“没有多,这是我专门奖励你的,这一个月,你的表现很好,特批的哟,下个月你要继续努力,不要让我失望啊。”
 
安加伦感动了,他知道这是程安琪变着法子在帮助他,眼圈不禁微微发红。
 
“好了,去工作吧,白天机甲维修部收了好几台要清洗的机甲,你赶紧去,我已经跟常师傅说过了,今天让你独立清洗一台,要加油哦。”
 
“是,我一定努力,绝对不会让安琪姐失望。”安加伦精神一振,将电子板揣进口袋里,转身就快步离去。
 
第22章
 
清洗机甲,听上去很简单,其实是很繁琐的工作,机甲是非常注重精密度的机械,它经得起撞,摔,敲,击,砍、刺,但是却经不起拆装,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个零部件,如果拆装方法不对,都有可能对机甲整体性能造成损害。一个合格的机甲清洗工,首先毕竟弄清楚所有的机甲型号、构造,然后要通晓全部的拆卸、安装手法,并且准确地判断出,什么零部件能够使用哪种拆卸、安装手法,最后,还要有本事把拆下来清洗的部件再按原样装回去,一步也不能错。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次考验。安加伦在虚拟空间中,已经试过拆卸机甲进行清洗的学习,但是毕竟时间还短,他只拆卸了几款目前最流行的机甲型号,幸运的是,他的脑子对付起记忆性的资料十分拿手,目前市面有生产的所有的民用机甲型号、构造,他都已经全部记住了,拆卸、安装手法也学会了一大半,唯一欠缺的就是经验。
 
程安琪给了他获得经验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会珍惜。
 
分配给安加伦清洗的是一台玩具机甲,所谓玩具机甲,其实就是提供给身体素质达不到驾驶机甲要求的人来满足一下他们想要驾驶机甲的愿意,玩具机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机甲,它无法用于战斗,甚至连奔跑都不行,驾驶它的人,只能操纵着它在大街悠闲地漫步,它拥有机甲的外型,但却没有机甲的性能,所以它只是一个玩具,三万星币可以买一台,不算太贵,至少“速眼五代”比它还贵一些,但是也不便宜,安加伦和苏艾两个人努力工作了四年,也不过才攒了五万星币,虽然他们两个人都是学徒工,收入属于最低层。
 
这是一台外形非常花俏的玩具机甲,因为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奔跑,玩具机甲对性能没有任何要求,所以拥有者可以将玩具机甲任意改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这也给安加伦的清洗工作带来非常大的困难,即使是玩具机甲,那也是一台机甲,在制造工艺上,它和真正的机甲没有太大的区别,精密依旧是它最大的特性,而外形改造使它变得更加精密。这台玩具机甲本身只有三万星币的价值,但是它的改造至少价值五十万星币以上,显然,这是一个身体素质达不到驾驶要求的富家子弟的玩具。
 
安加伦有点头疼,过于花俏的外形改造增加了拆卸的难度,他必须先通过扫描将所有的改造都了如指掌,才能做出正确的拆卸方案,幸运的是,他有“速眼六代”,这为他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而且还提供了更加精确的扫描结果。
 
五个小时的努力工作,安加伦才刚刚完成这台玩具机甲的拆卸方案,这还要感谢他在战略推演方面的天赋,虽然拆卸机甲和战略推演完全是两回事,但是在某些分析方法上却是一致的,一场战争,在最先进行战略推演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场战争的方向,奠定了成败的基础,同样的,一个合理并且有效的拆卸方案,同样可以决定能否完好无损地清洗一台机甲的最终结果。
 
剩下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行。
 
不过那已经是明天的事了,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再不回到宿舍去,他就得在外面过夜了。收拾好手头的工具,安加伦带着一身的机油味,离开了维修站。
 
空海市的夜生活非常丰富,同时这也意味着诱惑与危险,不过在白马军院的附近,还没有人敢太过放肆,因为这里属于三级军管区,任何一个过激的行为都有可能被视为安全隐患从而被清除。所以尽管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但是安加伦走得很轻松,不需要担心今天刚发的薪水会被某些怀有恶意的人给抢走。
 
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橱窗上的海报吸引了他的目光。
 
《师士传说》?
 
安加伦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最近刚刚兴起的虚拟机甲游戏,对了,这款游戏注定会风靡宇宙。他走进了商店。
 
“老板,给我一套《师士传说》经典版。”
 
付出了九百二十六星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拿走,而是直接委托老板打包邮寄。
 
苏艾一定会喜欢的,他微微地笑着,像白花悄然绽放。
 
清洗机甲的工作,安加伦用了整整八个工作日才全部完成,速度很慢,如果换一个正式维修工来做,只要两个工作日,换成维修师,半天工夫就够了,但是这对安加伦来说,依然是一件令他感到无比振奋的结果。
 
清洗工作进行得很慢,但是却完全没有犯错,这证明了他的拆卸方案是正确的,事实上,八个工作日里,倒有四个工作日他用在了修改和完善拆卸方案上,剩下的四个工作日,才是真正的拆卸、清洗、上漆、安装,以及最后的调试。
 
安加伦知道,自己这次撞头奖了,他发现了一条快速提高他的维修技术的捷径,战略推演的方法,即使是放在维修机甲上面,依旧能发挥出它的优势,利用这种方法,他推演出的拆卸方案,在经过修改和完善以后,可以帮助他尽量减少维修时所犯的错误,提高维修进度,甚至可以达到传说中“完美维修”的程度。现在的速度之所以很慢,是因为他的维修知识还很欠缺,以致于很多时候,他都要先通过电子板进入虚拟维修论坛进行资料查找,而这是可以改善的。
 
这个发现让安加伦爆发了最大的热情,如果说以前他学习维修技术是出于需要的话,那么现在他却是主动的投入,如果战略推演的方法真的可以用于任何一种维修,那么他的天赋也许就不会被这些冷冰冰的金属所浪费。
 
他依然能够一展所长,在机械的领域里,他还可以成为——“神之左手”。
 
梦想不曾改变,它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看上去变了个样子而已。
 
忘我的学习,在安加伦的维修技术突飞猛进的同时,时间也在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平静而又疯狂的两个月,平静是指他没有再遇到白流光,把星币卡上所有的钱花得干干净净所买回来的仿饰品式的生物体探测仪将它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安加伦至少躲过了三次相遇,现在,这台外形制作成眼镜式样的生物体探测仪正架在他的鼻梁上,使他原本清秀的面孔,又添了几分书卷气。
 
疯狂这个词出自韩青的口中,这个少年被自己的室友的学习方式给吓坏了,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走路捧着电子板学习,吃饭捧着电子板学习,上洗手间还是捧着电子板学习,甚至连洗澡的时候,都要让杰妮用她那冰冷的电子女声在耳边念着机甲维修理论基础,他甚至怀疑,这两个月来,安加伦到底有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刻苦的学习让安加伦在这两个月中瘦了一圈,原本就瘦弱的身体,看上去风一吹就跑,路维常常取笑要拿根绳子栓着他,免得什么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被风吹跑了。对此,安加伦毫不在意,眼下,他正忙着进行初级维修资格的考核。
 
其实一个月前他已经可以去进行初级维修资格考核了,不过因为学习太过投入,导致安加伦完全忘了这回事,直到他想在虚拟空间购买用于维修阿兰达的一个零部件却发现自己的帐号里一个信用点也没有时,他才恍然记起还有考核这件事。
 
他的学习已经进入一个瓶颈期,再想在虚拟空间里进一步地学习维修技术,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信用点去购买必须的工具、部件。幸运的是,初级维修资格考核随时可以进行,只要在虚拟维修论坛报个名就可以了,中央光脑会随机派下十个难易程度不同的维修任务,完成八个就可以通过考核。
 
考核要明天才开始,安加伦想了想,决定去维修系的废弃仓库一趟,那里的破损部件要多少有多少,他可以利用那些破损部件来检查一下自己这两个月来疯狂学习的成果,以增加明天考核的信心。
 
不过要进入废弃仓库,先要取得纪威甲教官的同意,希望这次不会倒霉地遇上系办主任罗克民,安加伦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认真地考虑是不是把罗克民也加入生物体探测仪的扫描黑名单内。
 
纪威甲教官不在,据说是去了系办大楼,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安加伦的整张脸都黑了,这下子就是把罗克民加入生物体探测仪的黑名单内也没有用了,因为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等纪威甲教官回来,只能乘坐空中机车去系办大楼。
 
也许是今天不宜出行,一进系办大楼的门,安加伦就看到,红煌和风纪会十字剑徽章的队长的海修罗从升降梯里走出来。
 
看来生物体探测仪的黑名单还不够完善。安加伦抬起手,轻轻地在镜架上一个微小的凸起上一按,将红煌的生物磁场特征记录下来,添加进黑名单里。
 
第23章
 
红煌本来没有注意到他,但是安加伦一抬手,反而吸引了他的目光,纯真得仿如天使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眼,然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原来是你,两个月不见,戴了眼镜差点没认出你。”
 
“红煌学长,你好。”
 
安加伦心里一颤,悄悄地放下手,尽量使红煌的注意力离开他的眼镜。对红煌,他的恐惧不如像面对白流光时那样深重,但是害怕依然是存在的,天使的面容,魔鬼的手段,这两个形容在眼前这个金发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红煌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只是笑着对身边的海修罗道:“就是这位学弟,听说上回差点被修罗学长你抓进风纪会,还是流光给他解的围。”
 
海修罗本来已经忘记了安加伦,被红煌这么一提醒,突然又记了起来,眼神一眯,目光像刀锋一般落在安加伦的身上,来回扫了两下,冷哼一声,道:“小子,在这里要学会循规蹈矩,下次再犯到我手里,就是白流光再出面,我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是,多谢学长教诲。”
 
安加伦唯唯诺诺,他知道在红煌面前,他表现得越懦弱,就越没有威胁性,越没有威胁性就越安全。红煌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不会随便对一个没有威胁性的人出手,这是所有勋章贵族的通性,不是他们宽容大量,而是他们根本就看不起这样的人,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就算从他们的脚面上爬过,他们也不会特意去碾死蚂蚁,因为蚂蚁根本就不配让他们出手。
 
海修罗白眼儿一翻,根本就不再看向他。
 
红煌却笑得分外和蔼可亲,道:“安学弟脾气可真好,怪不得流光这么在意你,上回还特意带你去指挥系参观,可惜运气不好,正好碰上凤十三来挑战流光,学弟看不懂他们的对战,中途走了,让流光叹息了好久,说下回碰到安学弟,要再请学弟重新去指挥系参观。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代表流光,再次邀请学弟前往指挥系一游。”
 
安加伦脸色顿时变了,这是红煌的试探,这个外表与内心呈反比的金发少年,正在试探他和白流光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感谢您的邀请,这是我的荣幸。”
 
他勉强挤出一句,只觉得口中微微发涩,终究还是不敢当场拒绝,红煌不比白流光,金发少年的个性是锱铢必较,也许他未必肯自降身份去碾死一只蚂蚁,但是他绝对不介意在一脚从蚂蚁的身上踩过的时候,脚底不经意的扭几下。
 
近在咫尺的升降梯,只有几步之遥,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到的终点。
 
“太好了,那就一起走吧,修罗学长,我们一起坐你的悬浮车的回去,你不介意吧。”红煌笑得兴高采烈。
 
海修罗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但语气仍是冰冷,哼了一声,道:“给你面子。”
 
安加伦垂下头,心中一片冰冷,有的时候他越想避开什么,就越不避不开,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捉弄。
 
“叮!”
 
一声轻响,升降梯的门突然又开了。
 
安加伦没有注意到,他默默地跟在红煌的身后,一步一挪往外走,才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漠严厉的声音。
 
“站住!”
 
咦?
 
他怔了怔,突然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来,大声道:“是,教官!”
 
从升降梯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纪威甲教官。救星啊,安加伦几乎想扑上去抹几把眼泪,还是教官最好了,虽然脸色黑了点,语气也严厉了点,但是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红煌停住了脚步,和海修罗一起转过身,看到纪威甲身上的教官制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挺直身体,道:“教官好。”
 
尊师重道,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被提倡的。
 
“这个时间,你不在虚拟空间里学习,要去哪里?”站在安加伦的面前,纪威甲的表情越发地严厉。
 
压力很大,可是安加伦却不觉得沉重,反而非常高兴。
 
“教官,红煌学长邀请我去参观指挥系。”他大声回答,知道纪威甲教官一定会反对,因为教官说过,以后他就归教官罩了,维修系的人,去指挥系干什么。
 
果然,纪威甲脸色一沉,当场就斥道:“不务正业,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回去将《机械拆卸各项注意》抄写三遍。”
 
“是,教官。”他回答得更加大声。
 
纪威甲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离开了系办大楼。
 
安加伦匆匆向红煌道歉:“对不起,红煌学长,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教官的话……”
 
他一副不敢违背的模样,一边道歉,一边追着纪威甲的脚步,飞也似地跑出了系办大楼。
 
系办大楼外,纪威甲站在路边的树荫下,脸色黑沉沉地望着远处。安加伦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教官,我想申请进入废弃仓库。”
 
他小心地观察纪威甲的脸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好触到了教官的霉头。
 
“你不想去指挥系参观。”纪威甲冷冷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申请,“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安加伦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然早就被教官看出来了,犹豫了片刻,才支吾着回答,“拒绝会让别人不高兴。”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维修师,你首先要学会拒绝那些不合理的维修要求。”纪威甲冷哼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上下扫视,“抬头,挺胸,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是,教官。”
 
果然触在霉头上了,安加伦一脸苦色,努力让自己站得更挺直些,可是纪威甲身上传来的压力太大了,他觉得不管自己站得怎么直,还是情不自禁就矮下去半截。
 
“大声点,我没听见。”
 
“是,教官。”安加伦脸色更苦。
 
声音果然大了点,不过纪威甲还是不满意,冷冷道:“有气无力,中气不足,废弃仓库就不用去了,你现在更需要体能训练。”
 
“体、体能训练?”
 
安加伦瞠目结舌,在体质强化剂盛行的星际时代,体能训练不再是各大军院的必修课程,除非是机甲系这类对体质有较高要求的地方,因为在学员毕业后进入军队时,一般都能收到中级体质强化剂做为参军礼,而不进入军队的学员,自然就更不需要体能训练,保持普通人的水准就够了,只有那些天生就喜欢让自己的身体看上去更强健一点的学员,才会去选修体能训练这门课程。
 
“还站着干什么,跟我去重力训练场。”纪威甲又斥道。
 
“是,教官。”
 
安加伦又变得有气无力,明天就要进行初级维修资格考核了,今天居然要去进行体能训练,他十分怀疑等到了明天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爬进虚拟空间。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拒绝。”冰冷而严厉的声音从前方继续传来,夹杂着强大的压迫感。
 
“教官,我、我很愿意进行体能训练。”
 
安加伦打了个寒颤,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拒绝教官?除非他吃了豹子胆。
 
“口是心非。”
 
纪威甲脚步一顿,转过身怒视安加伦。
 
“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你是我的学员,我丢不起那脸。自信,自立,自强,自尊,告诉我,这四种品格,你具有哪一种?”
 
安加伦怔了怔,突然感到了极度的羞愧。自信,自立,自强,自尊,他一样也没有,也许他曾经有过,可是早已经被吓破胆了,现在的他,只剩下了自卑,他无法面对过去,除了逃避,还是逃避,在逃避中小心翼翼地规划未来,可是总在他想下跨出下一步的时候,就会被那些他想要逃避的人给拦住。今天如果不是纪威甲出现得及时,他不知道在指挥系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刁难,一台生物体探测仪,真的能帮助他平安渡过这六年的学员生涯吗?
 
“知道羞愧,就还有救。自信来自于自立,自立来自于自强,自强来自于自尊,你要学习的,不仅仅是维修技术。”
 
“是,教官。”
 
安加伦大声回答,他突然间明白了,逃避是不行的,教官说得对,他要找回自己的自尊,也要学会拒绝,他的生活,不应该再受到过去的噩梦的限制,白流光也好,红煌也好,现在的他们,并不是过去的他们,自己可以敬而远之,但却没有必要那么害怕。
 
“那么,再回答我一次,你愿意进行体能训练吗?”纪威甲的目光不再那样冷厉,嘴角硬挺的线条也微微柔和了一些。
 
“我愿意,教官。”
 
一个强健的身体,会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柔弱可欺,哪怕只是外形上的改变,也是他为了重新找回失去的自信而迈出的一大步。安加伦暗暗决定,要把体能训练加入到选修课程中去。
 
纪威甲终于满意了,孺子可教,他大步走在前面,冷冷地扔下一句将他的护犊子性格充分体现的话语。
 
“记住,你归我罩。”
 
那意思就是,受了欺负,自己没有办法讨回来的时候,可以来找他这个教官出头。
 
安加伦的眼神更亮了,他挺了挺胸,大声应道:“是,教官。”
 
有人罩的感觉,真好。
 
第24章
 
安加伦的好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纪威甲一脚将他踹进1.2倍重力室的时候,突然增加的重力直接压得他差点闭过气去,身上像压了一层厚厚的泥土,一抬手,一举足,都无比地费力。
 
“体能训练,锻炼的不仅是肉体,还有意志,只有拥有强大的欲望,坚定的意志,才能够勇往直前,无所畏惧。跟着我做。”
 
纪威甲仿佛根本就没感觉到重力的变化,站在重力室的中央,一板一眼地打起军体拳。
 
安加伦知道军体拳,重生前他虽然没练过,但是却听说过,据说在陆战辉煌的时候,军体拳是陆战系人人必修的课程,强身,杀敌,这就是军体拳的两大功能,杀敌先不提,只说强身这一点,据说军体拳练到极致,不需要使要体质强化剂也能达到驾驶机甲的要求,可是后来这套拳法还是随着陆战的没落而一起没落了,原因很简单,使用体质强化剂,只需要三个月的适应期,就可以达到练习军体拳二十年的强身效果,孰优孰劣,不问而知。
 
模仿纪威甲的动作,安加伦笨手笨脚地跟着练习起来,在重力的作用下,不一会儿,他就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隐约间,他似乎听到纪威甲冷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以后每日练习两个小时,六年里不得间断,五倍重力下能打出一套完整的军体拳,即使其他课程门门不及格,我也给你颁发毕业证。”
 
诶?
 
带着满脑子的不解,安加伦一头栽倒在地上,气喘如牛,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瘦弱的身体经不起这么大的体力消耗,发出了如雷鸣般的咕噜声。
 
这样练下去,他的伙食费会加大支出吧,毕竟一份有机流食只能保证一天里正常的体力消耗,在重力室里练习军体拳,会让他的体力成倍的消耗呀。每天练习两个小时,至少要三份有机流食才能提供足够的消耗吧。
 
安加伦非常肉痛地想着。
 
“起来,继续练习。”
 
纪威甲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比白流光那个男人更像恶魔。
 
第二天,去参加初级维修资格考核的时候,果然像安加伦之前猜想的那样,他几乎就是爬着进入了虚拟空间。
 
虚拟维修论坛里,早已经挂上了给他准备的十道考题,大略浏览了一下题目,都不是很难,其实初级维修资格主要都是常识考核,对准备充足的安加伦来说,很轻易地就能通过,但问题是在重力室里练习军体拳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导致他全身酸痛,脚是软的,手是抖的,连一把虚拟扳手几乎都拿不住,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强完成了十道考题,连结果都来不及察看,直接就退出虚拟空间,躺到床上挺尸去了。
 
没有休息多久,电子板的嘟地一声,有邮件,打开来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
 
“重力训练场。”
 
署名是纪威甲。
 
安加伦几乎想撞墙。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两个小时的练习之后,纪威甲扔过来一个指令锁。
 
“从今天开始,废弃仓库交给你,六年内,仓库内所有的废弃部件,一件不漏,全部修理好。做到了,毕业时我给你评优秀。”
 
铁面的教官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
 
安加伦不想撞墙了,他想撞豆腐。一万多件破损部件啊,六年全部修理好,那不是说他一天就得修好十件?开什么玩笑,那里面大部份破损部件都不是机甲部件好不好,他主修的是机甲维修呀。
 
可是,如果评到优秀的话,毕业时他就可以得一份中级体质强化剂的奖励,这是安加伦无法抵抗的诱惑。越早得到中级体质强化剂,对苏艾未来的发展就越好。如果错过了,他一定会后悔死的。
 
他在累死还是悔死之间拼命挣扎。
 
总之,从这之后,安加伦本来就安排得紧密的日程,就更加显得捉襟见肘了,将全套军体拳学会以后,纪威甲就不再出现在重力训练场,初级维修资格的考核,也以低空飞过的成绩通过了,安加伦于是重新调整了日程。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看书。八点前往维修系教学楼听课。十二点开始进入虚拟空间,维修阿兰达,以及接受虚拟维修论坛上挂出的维修任务,赚取信用点。下午三点,前往废弃仓库修理破损部件,六点,准时抵达维修站工作。半夜十一点半,独自一人进入重力训练场练习军体拳。凌晨二点,睡觉。
 
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很辛苦,可是也很踏实,每一天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尤其是练习军体拳以后,他的身体素质渐渐提高,精力也越来越旺盛,就更加感觉不到辛苦了。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最后一个零件……”
 
阿兰达的维修进入最后阶段,安加伦用自己辛苦赚来的信用点,购买了维修阿兰达所需要的最后一个虚拟零件,小心翼翼地装了上去。
 
高达十三米的泰坦型民用机甲,有着非常粗犷的外形,从气质上来说像极了它的主人,当然,类人猿少年看上去更灵活些,所以即使是以强大攻击力着称而不注重灵活性的机甲,在类人猿少年的驾驶下,也能蹦达得如猴子般欢快。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物似主人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安加伦在维修阿兰达的同时,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给它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装,减轻了阿兰达的负重,在降低了百分之五十的防御力和百分之三十攻击力的同时,使它的灵活性提升了一倍,他觉得这样的改装可以让类人猿少年的战斗风格得到更大的发挥,防御力和攻击力虽然降低了,但是灵活性却大增,闪避率高了,攻击频率也相应地提高了,综合来看,利大于弊。
 
这是安加伦第一次试验用战略推演的分析方法,去设计机甲改装方案,从检测到的数据上看,他的改装应该是成功的,但是是不是真的能成功,还要看调试结果,毕竟改装机甲和战略推演完全是两回事,战略推演只是一份虚无的计划书,通过各种情报收集而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都罗列其上,最终由指挥官去决定这份战略推演的最终方向,但改装机甲却是非常现实的,它也可以推演出许多种改装方案,但却只有一种是正确的。
 
“路维,到我的维修室来一下。”
 
他给路维发了一条短讯,没过多久,路维就满身大汗的来了。
 
“小安安,什么事叫得这么急,我正在练习曲线进攻方式,练了两个小时才有点感觉,就让你打断了。”他大大咧咧地抱怨着,语气很是不满。
 
类人猿少年不太懂得顾及别人的心情,话有些不中听,但是安加伦早已经熟知他的性情,典型的有口无心,并不在意他有些恶劣的态度,只是微微一笑,身体往旁边一闪,让经过修理与清洗而变得崭新蹭亮的阿兰达显得更加醒目。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的阿兰达……”
 
类人猿少年的不满迅速消退,飞扑上前,一把抱住阿兰达的大腿,把脸颊在冰冷的金属上蹭来蹭去。
 
“阿兰达,好久不见了,我好想念你啊,想起以前咱们并肩战斗的日子,那些腥风血雨,简直就像发生在昨天啊……”
 
安加伦嘴角抽了抽,你那是街头打群架吧,轻轻咳了一声,他提醒明显陷入兴奋状态的类人猿少年:“只是虚拟维修成功了而已,真正的阿兰达,现在还是一堆废铁呢,我给阿兰达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装,你上去试试,如果没有问题,我就按照这套维修方案去修真正的阿兰达。”
 
“那还要试什么,去对战空间打一场就行了。”
 
路维哪有什么耐心慢慢调试,直接跳上机甲,往驾驶舱里一钻,迅速启动,三步两步就冲出初级维修室。
 
“诶?等等……”
 
安加伦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路维驾驶着阿兰达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咦?速度果然提升了……”安加伦下意识地想记录数据,突然又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拔腿就追,“路维,等等,这是我第一次改装啊……”
 
他心里实在没底,第一次改装,没经过调试就去对战,万一在交战过程中,阿兰达突然散了架怎么办?这还算是好的,万一爆炸了呢?台上对战的两台机甲同时完蛋,这也算是与敌同归于尽吧。以后别人看到他,就指着他说“看,这就是改装出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机甲的维修师,人才啊,以后谁还敢跟经过他的手改装的机甲对战,一准儿被炸死”,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安加伦脸都黑了。
 
路维,你这个没脑子的混蛋,想死也不要拖累别人啊……一路咒骂着,安加伦熟门熟路的冲进了机甲对战大厅。
 
第25章
 
有些微喘,感谢纪威甲教的军体拳,练习了这么长时间,他的体能提升了不少,换成以前,恐怕还没有跑到对战大厅,他就累趴在路上了。
 
类人猿少年好战,好战还不算,每次还喜欢拖着他和韩青去观战,赢了就欢呼雀跃地拉他们去喝酒,输了就抱着他们呜哇大哭,稍微鼓励两句,就精神百倍地去训练,发誓下次要赢回来,安加伦好几次都怀疑这家伙其实是阿米巴原虫投的胎。
 
7号对战空间,那是路维最常去的,这家伙说7是他的幸运数字,安加伦正要冲进去,蓦然眼前人影一晃,正好有人从7号对战空间出来,他一时收不住脚,准准地撞进了那人的怀里,额角与对方的下巴来了一次狠狠的亲密接触,虽然虚拟空间里的痛感都是假的,但是他还是捂着额头痛叫一声。
 
“混蛋,怎么走路的。”
 
还没有看清楚自己撞到什么人,安加伦的小腹上就挨了一脚,踢得他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
 
虽然虚拟空间中的痛感也是模拟出来的,但是在思维里,却是真实的疼痛着,他捂着肚子,勉强挤出一句道歉,一抬头,却有些发傻。
 
竟然是……凤十三,那个他深深地感激着却又隐隐地憎恨着的男人,他来机甲对战空间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跟这个男人说些什么,重生后,他认识凤十三,可是凤十三不认识他,他们之间,本不应有交集。
 
凤十三摸了摸发疼的下巴,没看他一眼,冷冷地哼着,与他擦肩而过。
 
安加伦坐在那里发怔,隔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摇头失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委屈,凤十三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蛮不讲理,嚣张拔扈,重生前的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知道,看人,不能只那么简单的看表面。从本质上来说,凤十三和白流光是同一类人,只是一个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而一个用温和亲善的面具遮盖自己。
 
如果一定要选择和其中一个人相处的话,他宁肯选择凤十三,至少,凤十三的喜怒,都在脸上,想要动手,也会当面出拳,过后绝不再追究。
 
“哈哈……刚才那台机甲真好玩,格斗到一半,轰的一声,爆炸了,可怜跟他对战的那个家伙,都被炸懵了,连躲都不知道躲……”
 
又有人从7号对战空间出来,一边走一边对着同伴哈哈大笑。
 
安加伦一个激灵,坏了,他最不希望出现的结果,难道已经出现了?
 
急忙冲进7号对战空间,正想看擂台上的情况,肩上突然被人一拍,转头一看,是韩青。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下一场才是路维。”韩青笑嘻嘻的。
 
安加伦愕然:“你怎么来得比我还快?”他是追着路维来的,韩青怎么还跑在他前面?
 
韩青一摊手:“我早就来了,你不知道吗,今天红马军院的那些家伙又来挑衅机甲系,都已经战了九场,刚刚才结束,哈,你没看到刚才最后一场,红马军院的那个家伙的机甲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打到一半,突然轰的一声炸了,噗哈哈哈,笑死我了……”
 
难怪凤十三会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跟着一起来观战的,等等,爆炸的那台机甲是红马军院的?安加伦擦擦冷汗,还好,还好……呃,不对,路维就要上场了,下一个爆炸的,不会是阿兰达吧。
 
连忙给路维发了一条短讯,想阻止他上场,可是观战席上突然暴出一阵欢呼声,抬起眼睛一看,油光蹭亮的阿兰达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完了!
 
安加伦捂住眼睛,不敢看。
 
好在他今天的坏运气大概已经被凤十三那一脚给踢光了,开始走好运,在类人猿少年的驾驶上,改装过后的阿兰达灵活得像只猴子,在擂台上窜窜跳跳,粗犷的体型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是却并不影响性能的发挥,十分钟后,类人猿少年取得胜利,欢天喜地退出了对战空间。
 
“小安安,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哈哈哈……今天大胜,走,我请你大吃一顿。”
 
类人猿少年几乎整个身体都扑到了安加伦的身上,拍着他的背哈哈大笑,要不是安加伦最近身体已经强健了许多,估计直接就被他拍到地上去了。
 
“要被你拍死了,快滚开,把阿兰达弄回我的维修室去,我要检查数据。”安加伦有些吃力地推开兴奋过度的类人猿少年,躲到了韩青的身后。
 
韩青哈哈笑着,将又想扑上来的路维挡住。
 
类人猿少年有些失望,嘴里面不知道嘀咕什么。
 
“快点,你还想不想在现实中驾驶阿兰达了?”安加伦狠狠一巴掌拍了回去,没错,这是报复,刚才被路维拍过的地方,现在还疼呢。
 
可惜类人猿少年皮糙肉厚,一点感觉也没有,反而是安加伦的掌心,被反作用力震得隐隐作痛。考虑到还是尽快在现实中驾驶阿兰达更重要,类人猿少年这回乖乖地把阿兰达送回了安加伦的维修室。
 
当安加伦完成阿兰达的全部扫描工作时,已经很晚了,看了一下时间,现实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他有三个多小时的空闲,十二点的时候,要去重力训练场练习军体拳,这三个多小时干点什么好呢?
 
去废弃仓库?
 
安加伦下意识地摇头,他觉得还是完善阿兰达的维修方案更重要。尽管在对战中,阿兰达没有发生爆炸,但是扫描的结果却发现阿兰达的能量系统有很大问题,被他改装过后的阿兰达,能量损耗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十八,这明显是很不正常的,如果当时路维的对手再坚持得时间长一点,不用反击,阿兰达就会因为能量损耗过高而无法行动,最终陷入挨打的局面。
 
除了能量损耗率过高之外,阿兰达的关节磨损也很严重,显然这是提升了灵活性后带来的后遗症,阿兰达原本的关节部件抗磨损能力低了点,这一点要放进新的维修方案里面去。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能量损耗率的问题,机甲的能量系统,这是安加伦还没有学到的内容,他才是一年级学员,到目前为止,他的课程主要还是围绕在机甲组成部件的维修上,能量系统,已经属于中级维修课程,要到三年级才能学得到,虽然学院并不限制学员自学更高深的内容,但是毕竟基础达不到,就算是自学也是很困难的。
 
安加伦推演出几种可能,一是阿兰达损坏的时候,能量系统也受到了影响,二是他在维修的过程中,有什么细节没有注意到,加大了能量的耗损,三是他的改装有问题,需要更多的能量去支持。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他的维修和改装方案是存在漏洞的,这对一个曾经的甲级参谋研究员来说,是不可容忍的错误,他需要更多的资料,也需要更细致的分析,这些只靠他的脑子来推演显然是不行的,再发达的大脑,也没有办法同时处理那么多的数据。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推演平台。
 
让他犹豫的是,如果去推演平台空间,很可能就会遇到指挥系的人,生物体探测仪可没办法带到虚拟空间里使用。
 
“知道羞愧,就还有救。自信来自于自立,自立来自于自强,自强来自于自尊,你要学习的,不仅仅是维修技术。”
 
纪威甲教官的话,不期然的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啊,我要学的,不仅仅是技术呢……”
 
他的脸微微仰起,望着头顶上虚拟出的星空,忽然觉得心情就像这片星空一样,有明,有晦,星光闪烁。
 
勇气就这样滋生。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往前看,绝不再回顾身后,哪怕在半途摔倒,他也要相信,自己还能站起来。做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如白流光之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推演平台空间相对于其他地方要安静一些,安加伦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凤十三。
 
他还没有走?
 
微微有些诧异,安加伦多看了他一眼,识趣地离得远一些,以免这位勋章贵族心情不好,又踹他一脚出气。不过凤十三那一脚,也只是条件反射,并不是有心,否则系统早就判定他是恶性身体接触,那一脚也就踹不到他身上了,所以安加伦也没真放在心上,不过下意识里还是要离远一点,免得真被这位凤公子给惦记上了。
 
可惜大概他今天的运气真的不好,才走两步,凤十三正好回头,一眼看到他,顿时冷笑一声,道:“又是你,怎么,跟踪我,想报复我?”
 
安加伦知道了,自己撞枪口上了,凤十三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分明是在机甲空间被红马军院那台擂台上爆炸的机甲的给炸得面目无光,就等着找个出气筒出气。
 
难道我长得就像个出气筒的样子?
 
安加伦低头苦笑,但却没有退却,露出诚恳的表情,道:“凤公子,您误会了,我来这里有事,并非跟踪您。”
 
“嗤……”凤十三眼角挑起,上上下打眼他几眼,“你一个维修系的,跑到推演平台空间,难道是来修机器的。”
 
安加伦身上的灰色制服,将他的老底全揭了空,在一片宝蓝色制服中,他身上的灰色制服,醒目之极,也无怪乎凤十三一眼就注意到他,事实上,从安加伦走进推演空间的那一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怪异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第26章
 
此时,两人已经成了别人注目的焦点,只是凤十三根本就不在意,而安加伦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也没注意到。
 
“我……”犹豫了一下,安加伦仰起头,认真道,“我需要推演一份维修方案。”
 
不知道为什么,在凤十三面前,他不想掩饰自己懂得推演的事实,看着凤十三那熟悉的表情和眼神,一如既往地飞扬跋扈,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重生前,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没有退却过,重生前没有,重生后,也不会有。
 
“哈……哈哈哈哈哈……”凤十三大笑起来,笑得张狂无比,“维修方案?还推演?”
 
安加伦脸色有些沉,有心不理会,但又不愿在凤十三面前退却。
 
“这个笑话很好笑,你取悦我了。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推演一份维修方案吧。”
 
笑够了,凤十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推演平台拖去。
 
“诶?这个……”
 
安加伦挣扎了几下,竟然没有从凤十三手中挣脱出去,这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体能训练上,自己还需要投入更多的努力。
 
“封闭空间。”
 
进入推演平台,凤十三立刻花了一千信用点清场,将他们所在的这个推演平台空间设置成封闭式的,也就是说,在封闭时间结束前,或者是凤十三主动解除封闭前,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能进入这个推演平台。
 
“好了,不会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打扰,你可以开始了。”
 
安加伦愕然,同时也哭笑不得。凤十三行事随心所欲,一点也不在乎他清场的行为,会得罪多少刚才正在这个推演平台空间里进行推演的人。
 
不过清场了也好,这样自己的推演也不会被别人看到,只有凤十三的话,他是不会害怕的,如果换成白流光,打死他也不会同意清场,从某些方面来说,只要摸准了脾气,凤十三其实比白流光要好相处多了。
 
就在安加伦开始输入数据准备进行推演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此时在推演大厅里,已经乱了套,许多白马军院指挥系的学员亲眼看到凤十三将一名维修系的学员拖进了推演平台空间,动作粗鲁,霸道无理,这摆明是在欺负人嘛,顿时就有人想跟进来,谁知道全部被阻在外面,谁也进不去,这更让他们认定了凤十三是在欺负白马军院的学员,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一时间呼朋唤友,准备杀到红马军院的地界,先来个围魏救赵,逼凤十三主动从推演平台空间里出来。就在推演大厅里一片闹哄哄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悄悄地给白流光发了一条短讯。
 
“维修系的安加伦学弟,刚刚被凤十三拖进了推演平台空间。”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周江,他正好在推演大厅内,看到安加伦进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更想不到凤十三居然将人拖走。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第一反应,就是给白流光发了这样一条短讯,然后不声不响地,站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等着看好戏。
 
白流光这个时候正在星际购物中心的顶层休闲厅里品着一杯朗姆酒。
 
自从上次输给凤十三之后,为了能够在年末的联赛上一雪前耻,他就一直沉浸于战术的海洋中,分析,破解,创造新的战术,继续分析,破解,直到这两天才有空出来放松一下,坐在这幢白马军院的最高建筑的顶层,喝着他最喜欢的朗姆酒,不期然地突然想起那个维修系的小学弟。
 
那一次,也是在这个地方,那个胆小的家伙,兢兢惊惊地唤了他一声“白公子”。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那个小家伙了,现在想起来,那张清秀中透着惊恐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或许该去维修系逛逛。
 
正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放在上衣口袋中的电子板发出了收到短讯的嘀鸣。
 
凤十三?怎么和那个小家伙搞到一起去了?
 
白流光脸色一变,起身就走,出了星际购物中心,上了悬浮车,直接将速度提到了最高档,回到宿舍后,立刻通过电子管家进入虚拟空间。
 
“周江,人在哪里?”
 
“十七号推演平台空间。”
 
看到白流光来得这么快,周江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异。
 
白流光立刻向中央光脑申请进入十七号推演平台空间,不出意料,听到了“该空间已封闭,距离开启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的提示。
 
“到底是怎么回事?凤十三怎么会和他搞到一起去的?”
 
进不去,白流光也不着急,反正凤十三和安加伦就在推演平台空间里,除了在擂台上,虚拟空间禁止任何形式的恶性身体接触,所以他并不担心安加伦的安全问题,反而奇怪凤十三为什么会和安加伦在一起。
 
周江习惯性地抬抬鼻梁上的镜框,平静道:“不知道,我只看见,安加伦学弟被凤十三拖进了推演平台空间,我想安加伦学弟是不愿意的,因为我看到他挣扎了。”
 
白流光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意思,诧异道:“中央光脑没有判定这是恶性身体接触?”
 
周江耸耸肩,摊了摊手。
 
这说明,安加伦虽然挣扎了,但是反抗的力度不大,至少没有达到被判定为恶性身体接触的程度,所以也可以说,他是自愿跟凤十三进去的。
 
分析出这一点,白流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那个小家伙,防自己像防贼,可是对凤十三居然好像不怎么设防。
 
胳膊肘儿向外拐,分不清敌我,被区别对待的男人,觉得很不是滋味,嘴巴里有些干干的,想很喷点唾沫星子出来,但是一向温和亲善惯了,临时想喷唾沫星子,却发现根本就喷不出来。
 
“周江学弟,有烟吗?”
 
在旁人目瞪口呆中,白流光第一次品尝到吞云吐雾的滋味,还不错,至少尼古丁的刺激,让他本来有点混乱的大脑更清醒了些。
 
虚拟空间就是这一点好,一切对身体有害的物质,都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享受,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凤十三,那个家伙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做事又向来随心所欲,为什么要盯上维修系的学员?还是他们早就认识,安加伦得罪过他?
 
等等,他好像想起什么。
 
白流光露出深思的表情,回忆了一会儿,他突然眉头一展,想起那次在医疗系的保健室里,自己一句戏言,让安加伦情绪失控。
 
“没有……没有……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没有非份之想……不……不要过来……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不要过来……”
 
虽然是情绪失控下语无伦次的叫喊,但是透露出来的内容,却让人不是那么开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非份之想。
 
不要打我。
 
光是这三句话,就足够让他推测出一些情况。
 
安加伦受过伤害,被打过,甚至还有更严重的伤害。
 
伤害他的人也许是个贵族,不,至少也是一位贵族,甚至是勋章贵族也不无可能。这或许就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就惊恐的原因,因为白流光,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勋章贵族。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人就怕得会发抖。
 
白流光觉得嘴巴里更干了,这个推测让他心口微微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全身都不自在。
 
一团烟雾从他的口中吐出来,模糊了一瞬间的表情,这让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的周江感到一丝无奈,等到烟雾散尽后,白流光的表情又和往日一样,温和中透着几分亲切。
 
将烟头踩灭,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高深的笑意。
 
“周江学弟,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们去红马军院逛一逛。”
 
“正有此意。”
 
周江笑了,他把白流光喊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上一次凤十三打上门来,白马军院输得很惨,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想要杀回去,可是白流光不同意,没有万全的准备,杀上门去只能自取其辱。
 
谨慎是白流光在指挥上最大的优点,但是有些事情,不能仅靠谨慎,周江看得很清楚,上次白流光会输,不是他的战术意识不如凤十三,而是过于谨慎让白流光错过了取得胜利的机会,凤十三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或许留下了不少破绽,但是最后的胜利,却属于他,尽管只是惨胜。
 
看来这位安加伦学弟,在白学长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啊。推推鼻梁上的镜框,周江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毒蛇般的笑意。
 
第27章
 
所谓去红马军院逛一逛,当然指的还是虚拟空间,现实中如果想去,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太空航行,想也不用想。但是在虚拟空间里就不同了,要去哪里,只要有足够的信用点,不过是一动念的事情。
 
自从虚拟空间技术发展成熟以后,就成为了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种特殊存在,从理论上说,宇宙有多大,虚拟空间就在多大。不过事实上,在虚拟空间里,还是受限制的,绝大多数的虚拟功能,都需要信用点来支持,比如说跨星区传送,从白马军院的虚拟空间,抵达红马军院的虚拟空间,每个人都需要付出三千信用点。
 
周江召集了足足一个百人精英团,这些人的信用点,白流光全包了,在昭示他的财大气粗的同时,也表达出他要把安加伦从凤十三手中救出来的决心。
 
而这个时候,事件中心的两个主角,正趴在推演平台前面大眼瞪小眼。
 
一份新鲜出炉的推演报告呈现在全息屏幕上。
 
在凤十三的眼里,整个推演过程中规中矩,至少这个维修系的家伙没有搞出常识性的错误,不幸的是,他看不懂这份维修方案。让一位指挥系的天才去理解一份机甲维修方案,明显难度高了些,凤十三是专才,不是全才,在指挥的领域里,他叱咤风云,同龄人中堪称无敌,但是在维修的领域里,他绝对比小白更小白。
 
而安加伦却一脸期待地看着凤十三,这份维修方案倾注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心血,他希望能够得到以前的对手的肯定。
 
可是凤十三看不懂。
 
于是,就出现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凤公子,请指教。”
 
诡异的沉默气氛持续得太久,安加伦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满含期待地望着凤十三。尽管心中依旧还存着一丝不应有的憎恨之情,但是他依然希望能够得到这个让自己充满感激的男人的肯定。
 
凤十三的脸,顿时绿得像河岸边生长着的青苔。想看别人的笑话,结果却要被别人看了笑话,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真是……该死的……
 
如果要把这份维修方案批得一无是处,他有的是说法,而且还不会让眼前这个维修系的可恶小子听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凤十三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人,不懂就是不懂,巧言掩饰他是不屑去做的。直接承认他看不懂就是了,可是,被这个维修系的可恶小子那双黑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神一看,不懂两个字,好像有千斤重,他说不出口,仿佛一说出来,就非常对不起眼前这个小家伙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收到短讯,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怒:“白流光这个混蛋,竟然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到红马军院去挑衅。”
 
“喂,小子,这份方案我先带回去仔细看,回头有空再挑你的刺。”
 
“呃……”
 
安加伦愣了愣神,一脸的莫名其妙,然后就看见凤十三把他推演出的维修方案记录了一份,转身就走,看上去,不是急着赶回去应战,倒像落荒而逃一样。
 
其实凤十三这个人还不错。他侧了侧头,想起凤十三以前那种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再想想他刚才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微笑起来,连心里曾经存在的那一点完全没有道理的憎恨,他也释然了。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应该看不懂吧,如果不是重生后,自己转到维修系,这份方案他也一样看不懂,偏偏还要故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凤十三,因为他知道,依这个男人骄傲的脾气,绝对不会不懂装懂。
 
“喂,小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短讯号……呃……”
 
人影一闪,凤十三又杀了回来,还没站稳,乍然就看到安加伦微笑的模样,仿佛轻风拂过树梢,仿佛白花悄然绽放,说不出轻柔,舒爽,像从天而落的白雪,纯净得一尘不染。
 
像被十万伏的电流击中一样,他全身一麻,心跳几乎停止。
 
“凤、凤公子……”
 
安加伦被他盯得背心有些发毛,心中突然一寒,该不是自己刚才故意作弄他,被他发觉了吧。想到这里,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忘了,凤十三也是一位勋章贵族,最不能招惹的那一类人。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乱,越乱就错得越多,他赶紧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表情十分的茫然无辜。
 
凤十三突然醒过神来,手一伸,不容拒绝地道:“短讯号。”
 
安加伦想了想,还是给了他,凤十三毕竟不是白流光,虽然勋章贵族招惹不得,但是如果能搞好关系,总不会是坏事,只要自己把握好分寸,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可以了。
 
谁知道凤十三还是没走,又追问了一句:“名字?”
 
安加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的名字,赶紧报出来:“我叫安加伦。”
 
不说又能怎么办,白马军院维修系六个年级,学员数加起来总共才八百多人,凤十三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他是谁。
 
“凤十三。”虽然知道安加伦认识他,但是凤十三还是郑重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记住你了。”
 
说完,这次才真的走了。
 
安加伦挠挠后脑勺,脸色更加茫然,这回是真茫然,不是装出来的。眼高于顶的凤十三居然会正式地对他通名报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难道还是心情不好惹的祸,其实今天凤十三拿他当出气筒就已经够让他意外的了,以凤十三的脾气,就算要找出气筒,也得找白流光那种层面的人物吧。
 
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安加伦索性也就不想了,只当凤十三今天突然发神经。然后离开了虚拟空间,就去打军体拳。他觉得他练习得还不够,本来今天凤十三踹他一脚,他是想伸手格挡的,可是身体反应没有跟上脑神经反应的速度,结果还是被踹了个结实,幸亏是在虚拟空间里,如果是在现实中,他又要去医疗系跑一趟了。
 
事后,虚拟论坛上又热闹了好几天,无数的话题都在说指挥系杀到红马军院去的事情,凤十三赶回去的时候,对战已经开始,由于措手不及,红马军院已经落在下风,凤十三就算出手,也不可能力挽狂澜,索性就袖手旁观了,白马军院大胜而归,报了上一次的一箭之仇,整个学院里一时间都呈现出兴奋的状态。
 
不过安加伦已经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他每天的时间安排更紧了,因为在军体拳的练习上,他又加了一个小时,恨不得一天能当成四十八个小时来过,哪儿还有闲工夫去看虚拟论坛,现在他连走路,都是带着跑的。
 
但是好日子没能持续几天,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他被白流光堵在了维修系教学大楼的门口。
 
“加伦学弟。”白流光笑眯眯的,“要找你可真不容易,连着好几天去宿舍找你都没人,如果不是我查了你的课程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面。”
 
安加伦先是被人挡路,吃了一惊,看清楚是他,虽然不想搭理,但是想想到底不能轻易得罪,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滋味,勉强露个恭敬的表情,道:“白学长,你找我有事吗?”
 
白流光反而比他更惊讶,一段时间没见到,这小家伙怎么见到他不哆嗦了?虽然奇怪,但是安加伦这个模样反而让他更高兴,他不喜欢小家伙每次见到他就惊恐打颤,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魔鬼一样。虽然安加伦现在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还是有点碍眼,但是这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
 
“白学长,马上就是上课时间了……”
 
看到白流光只顾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安加伦背心发毛的同时,不得不提醒他,有话就快说。
 
白流光回过神,看看时间,确实快要到上课时间了,笑了笑道:“中午我请你吃饭。”
 
“呃……”犹豫了一下,想起纪威甲教官曾经的话,自信,自强,自立,自尊,安加伦咬了咬牙根,鼓起勇气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你很忙吗,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意料之外的拒绝让白流光的脸一沉,俊美的面容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不怒而威的表情。
 
感觉到面前之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安加伦顶不住压力,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
 
白流光连忙把气势一收,小家伙好不容易不怕他了,他可不想把人又吓回以前的样子。
 
“算了,今天没时间,那明天总有时间吧。”白流光让了一步,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新鲜,他什么时候迁就过别人。
 
“那个……”
 
明天是周六,他全天都要去维修站工作,安加伦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白流光的神色,忐忑着思考如果自己一再拒绝,会不会惹怒这位勋章贵族。
 
如果只是吃饭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他定了定神,小声道:“明天我有工作,晚上六点之后,可以吗?”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牺牲一点到废弃仓库修理破损部件的时间,把眼前这位得罪不起的勋章贵族先应付过去。
 
“你在外面打工?”白流光又惊讶了一下,然后笑笑,“什么地方,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是怕自己又跑了吗?
 
安加伦心里嘀咕着,想想自己打工的地点也不是什么保密信息,白流光随便一查就能查得到,没什么好隐瞒的,只好将地址告诉他。
 
“那么……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第28章
 
白流光走了,安加伦整理一下心情,很快就把他抛诸脑后,一路小跑着赶去听纪威甲教官讲课。而这个时候,在星系的另一端,和白马军院享有同样盛名的的另一座军事学院内,某个人正对着电子板横眉竖目。
 
“什么老古董,竟然没有视讯功能……”
 
凤十三低低地咒骂着。
 
从那天起,他找来了红马军院维修系一个最顶尖的高材生,连同他这个指挥系的天才,两个人一起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利用各自的专业知识,互相配合,终于把手上这份维修方案给搞得清楚明白,甚至还提出了更加完善的方案。当他得意地试图把新方案摔到那个让他丢面子的小家伙的脸上时,电子板却发出“对方电子板版本过于老旧,不支持视讯功能”的提示。
 
就像一个美丽的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到一处风景优美的河岸边,等待着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相亲对象,结果对方姗姗来迟不说,竟然还是瞎子。
 
凤十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没有当场摔了电子板,是因为他还记得,电子板的存储器里,静静地躺着那份他原本准备摔在某个人的脸上的新维修方案,还没来得及备份。
 
咬牙切齿了一番,他将新的维修方案做邮件给安加伦发了过去。
 
安加伦正在认真听课,自然把电子板调了静音,等他上完课,急匆匆赶去废弃仓库的时候,才发现电子板上有一份未读邮件,他珍惜时间,索性就边走边看,邮件一打开,第一行字就让他吓了一跳。
 
“安加伦,你用的是哪一年的破古董,趁早扔了吧,本公子已经给你邮过去一个新的电子板,你敢不收,信不信本公子杀上门来,揍你一顿。”
 
凤十三的口吻,哪怕还没有看到落款,安加伦就已经猜出这封邮件出自谁之手。这个男人,向来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别人需要不需要,他给了,别人就一定要收,不收就是看不起他,直接打上门来,送礼都送得嚣张无比。
 
收就收呗,大不了有时间,在军事指挥上给凤十三一些指点做回报,两不相欠。安加伦抿抿唇,突然间有了底气,对呀,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凤十三也一样,这个男人尽管在军事上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赋,但是离他走向成熟,还有很长一段路,而这段路,自己却已经走过了。
 
不说别的,单单只是经验这一项,他就可以将这些指挥系的同龄人甩出一条街去。意识到自己的优势所在,安加伦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自从重生后就一直略显畏缩的表情,也多出几分自信来。
 
然后才看到后面附着的那份新的维修方案,安加伦只看了几眼,就深深地投入进去,时不时露出一副“啊,原来还能这样设计”、“这个想法太精妙了,我怎么早没想到”的惊喜表情,连已经走到废弃仓库大门前都不知道,直接一脑袋撞了上去,撞得他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摸额头,早已经鼓起一个小包。
 
受到新的维修方案的启发,安加伦顿时妙思如涌,以前好多想不通的地方,突然间有了无数个解开的方法,他立刻就跑进废弃仓库,挑选合适的破损部件,一一验证,一个下午下来,竟然大有收获。
 
“技术来自于交流。”
 
他想起了一句流传了很久的话,以前不以为意,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知灼见,不由得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忽视了虚拟空间的维修论坛而感到惭愧。
 
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空海市维修站。
 
“小安,把九号扳手拿过来。”
 
“哎,常师傅,马上就来。”
 
安加伦应了一声,立刻就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一台玩具机甲,从工具箱里翻出九号扳手,飞快地递了过去。
 
这位常师傅,是维修站机甲部的三位机甲维修师之一,正宗的乙级维修师,虽然人有些阴沉,说话有时也阴阳怪气,但是却是三位机甲维修师里面,最容易相处的一个,有时候心情好,也会指点安加伦一些维修技巧。
 
“这台机甲的能量传导装置出了一点小问题,你知道怎么判断问题出在哪个能量节点吗?”
 
常师傅今天心情很不错,所以接过扳手后,顺口就问了一个小问题,这也表示,他现在想教的,就是怎么样从三十六个能量节点中,找出有问题的那一个。
 
安加伦低下头想了想,道:“利用能量脉冲,通过返回的波段图形来判断。”
 
这是标准的教科书答案,能量传导装置的维修技术,他还没有学到,但是相关的书籍,安加伦私下里翻阅过,常师傅问的是能量传导装置中最常出现的破损问题,虽然有心教这个小学徒工一点技巧,但是显然这位乙级维修师并不打算轻易就教会学徒,一个小小的考验是必要的。
 
安加伦回答得中规中矩,算是通过了考验,于是常师傅阴着脸又问道:“能量脉冲仪会使用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安加伦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能学到什么。如果说不会,那么他今天学到的就是能量脉冲仪的使用方法;如果说会,那么他今天学到的就是如何从波段图形上判断破损部位。很明显,后者的价值将远远大于前者,因为能量脉冲仪的使用方法,从教科书上就可以学到,而从波段图形上判断破损部位,需要的是基础知识、眼力以及经验,这些是从教科书上学不到的。
 
安加伦激动了,他挺了挺胸,大声道:“会。”
 
是的,他会,虽然只是在虚拟空间里用信用点购买了一台能量脉冲仪,而且在维修阿兰达的时候,也仅仅只操作过一次,但是每一个使用步骤,他都熟记于心。
 
纪威甲教官说过,自信,自立,自强,自尊,他时刻不忘,在必需要迈出一步的时候,他绝不后退。
 
常师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阴着脸道:“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去,打开能量脉冲仪,我说,你操作。”
 
安加伦顿时脖子一缩,讪讪的跑到能量脉冲仪前面,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心情平静了,这才伸手打开了能量脉冲仪。
 
“嗡嗡嗡嗡……”
 
能量脉冲仪独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让他有种热血沸腾的错觉,一如重生前他站在军事推演平台上。
 
两个天地,一样的感觉。
 
安加伦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会像重生前热爱战略推演那样,今生,同样热爱维修。
 
一头栽了进去,就忘记了时间,等到常师傅突然扔了修理工具走了,还在努力揣摩怎么从波段图形上判断破损部位的一些技巧的安加伦,才意识到一天的工作已经到了结束的时间。
 
好像忘了什么事?
 
换工作服的时候,安加伦有点心神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是思绪还沉浸在波段图形中,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直到他走出维修站的大门,一眼看到那辆熟悉的悬浮车时,才蓦然想起,白流光今天要请他吃饭,一张清秀的脸,顿时就变成了苦瓜色,好心情也不翼而飞。
 
白流光虽然坐在车内,但是调下了车窗,一眼就看到安加伦脸上变色的过程,这位勋章贵族即使向来温和亲善,也不由得心里头堵了一下。
 
“我有这么这讨人厌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白学长,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安加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摆出老老实实的无害模样,尽量让神色显得恭敬些。
 
“也没有多久,我刚到,就看到你出来了。”
 
白流光笑得亲切,他没提其实他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守在门口,因为怕安加伦故意逃避提前离开。
 
事实上,如果不是投入工作忘了时间,安加伦说不定真的会提前结束工作,有多远跑多远。
 
听到白流光这句话,安加伦只能勉强地笑笑,不知道怎么回应。
 
“上车吧。”
 
白流光打开车门。
 
安加伦只能低着头,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狭小的空间带来沉重的压力感,他侧着脸望着窗外,努力忽略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尽量呼吸从车窗外透过来的新鲜空气。
 
“我给你的压力很大吗?”白流光有些郁闷,他自问待人一向亲善,也不知道身边这个小家伙为什么这样怕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拥有勋章贵族的身份?
 
“啊?”安加伦反应慢了半拍,怔了一下之后,才谨慎地回答,“没有,白学长你人很好,是我性格孤僻,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
 
白流光更郁闷了,闹了半天,自己在他的眼里,竟然还是陌生人。
 
安加伦看了半天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身上弥漫着一层低气压,他有些莫不着头脑,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对话,应该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那为什么白流光情绪不高呢?
 
犹豫了一下,他才突然问道:“白学长,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现在就可以说的,不必那么破费请我吃饭。”
 
不知道白流光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安加伦有点忐忑,虽然相信这个男人现在没有理由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重生前的阴影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全部忘掉的。
 
白流光本来就心情郁闷,一听这话,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往上翻腾,没好气道:“你是真心替我省钱,还是不想陪我吃饭。”
 
看来真的是自己说错话了。安加伦马上闭上嘴,扭过头重新去看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惹不起,躲得起,有得吃,白不吃,不管白流光要跟他说什么,反正嘴巴上答应,然后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安加伦也就稍稍有了些气定神闲的心态,至少表面上,他不会流露出心中的恐惧。
 
悬浮车在一栋庄园式的建筑前停下。主建筑是一座仿古式的城堡,以回廊形式连接了两座稍小一些的侧堡,呈品字型坐落在空海市最繁华的东区。一座巨大的喷泉在阳光下奕奕生辉,周围大片的绿色草坪有种新鲜活力的气息,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几只海燕徜翔在蓝天白云下。
 
安加伦下了车,望着眼前的建筑,有些怔怔出神。
 
“蔚蓝之心”,空海市最高级的娱乐场所,重生前,他曾经跟白流光来过几次,那时酒醉花迷,灯红酒绿,他为之沉迷陶醉过,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这片繁华中的过客,就像许多许多曾经到过这里的人一样,辉煌过了,就风云流散,到最后,“蔚蓝之心”依旧屹立在这片美丽的海岸边,而他,已如消逝在天际的流星,只剩下一个破烂的躯壳。
 
指尖刺入掌心,有些微微的疼,让他及时清醒过来,一回头,白流光已经停好车,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会喜欢这里的。”
 
这个男人微微的笑着,像午后阳光一样温暖,修长的身躯站在蓝天与草坪之间,如松似柏,气宇轩昂。
 
“是。”
 
安加伦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永远也不会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曾让他飘然不知所以,也藏有他最不堪的记忆。
 
第29章
 
“我订了包间,窗户向着南面,可以看到大海,吃完饭,还可以坐游艇到海上游玩,钓鱼你喜欢吗?要不然冲浪也很不错,运气好可以看到海豚,听海豚唱歌……”
 
白流光兴致勃勃,他不信经过今天之后,这个小家伙还把他当成陌生人。
 
安加伦有些无奈,他不想破坏白流光的兴致,但是更不想因为这个男人的兴致就浪费掉自己的时间,挤出时间来陪他吃饭,已经让他感到惋惜了。
 
“白学长……教官让我每天去废弃仓库修理破损部件。”
 
在必需拒绝的时候,要坚定的拒绝,不管怎么说,他还有纪威甲教官做靠山,即使是勋章贵族,也要尊敬师长。
 
自信,自立,自强,自尊,他做得还不够好,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现在就不会陪白流光站在这里,而早已经在废弃仓库里对着那些破损部件冥思苦想。
 
安加伦有些懊恼,五指握成拳,下次,下次他会做得更好,只要给他时间,总有一天,他可以完全摆脱白流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白流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微笑道:“为我,放弃一天,不,放弃一个晚上,可以吗?”
 
安加伦怔了怔,望着白流光的笑脸微微出神,这个俊美的男人,用温柔得可以醉人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谁能抵抗?
 
“但是……”他一副挣扎的样子,“教官会生气的。”
 
只能推出纪威甲教官做挡箭牌了,他还不想当面就挑衅一位勋章贵族,尤其是白流光这种说翻脸就可以立刻翻脸的人。
 
“我会替你解释。”白流光觉得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好了,他颇有些兴味地望着安加伦,想像着这个小家伙到底准备拒绝他多少次。
 
“白学长能代替我受罚吗?”安加伦心里不耐烦,脸上却流露出天真的神色,“可是,白学长不懂维修啊。”
 
白流光一窒,这个理由有些分量,如果教官真的要惩罚,他这个指挥系的学员,还真的无法代替。
 
“好吧,只是吃饭,行了吧。”他摊一摊手,表示认输,真要害小家伙受罚的话,以后再想把他约出来,就难上加难了吧。
 
“谢谢白学长能体谅我的难处。”
 
总算搞定,安加伦暗自松了一口气,神色间放松了不少。
 
看来自己的魅力真的有所下降啊,白流光暗自嘀咕一声,带着安加伦走进了他预先订好的包间。
 
两人的包间,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非常舒适,并排的两张单人沙发,正对着窗口,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金灿灿的海滩,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还有垂落在天际的夕阳,晚霞环绕,天海交接处,宛如火烧,绚烂无比。
 
“景色很美,是不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看呆了。”
 
看到安加伦望着窗外发呆,白流光忍不住又一次微笑,这样的美景,谁能抵抗。如果来点舒缓的音乐,那就更完美了。
 
敲敲墙壁,唤出包间里的电子管家,他点了一曲《蓝色多瑙河》,几秒后,美妙的音乐响起,惊醒了发呆中的安加伦。
 
“确实很美。”
 
安加伦缓缓坐进沙发里,他的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握成了拳,掌心里全是汗,心中却是苦笑。他以为他已经可以单独面对白流光而不再惊恐躲避,可是直到进入包间,他才知道高估了自己。狭小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太大了,如果白流光想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他连逃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他不该这么紧张,白流光不会做什么的,而且自己也已经不再是重生前的自己,至少这段时间练习军体拳还是有些成效的,就算白流光真的要做什么,自己也不见得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拼命做着心理建设,努力将自己的优势一点一点列出来,刚刚觉得有点心安,就听到白流光又在耳边问道:“想吃些什么?”
 
“我……不挑食,白学长帮着点就好了。”安加伦一惊,飞快地答道。
 
白流光一笑,也不勉强他,挑了几样这里招牌菜,又点了一瓶朗姆酒,让电子管家将菜单送出去。
 
“这里的菜都是天然食品,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在安加伦身边坐下,正想介绍一下这里的菜色特点,忽见小家伙的脸色有异,两眼望着窗外发怔,白流光不由得一愣,视线跟着转过去,才发现窗外的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群人,围在那里拳打脚踢。
 
“怎么了?”
 
白流光没有看到前面,不知道那群人在打谁,但是看到安加伦面色有异,就多问了一句。
 
安加伦有些愤怒,他看得清楚,那些人在打一只幼年异兽。“蔚蓝之心”的正下方,地下三层,是一座角斗场,贵族们热衷于观看幼年异兽与人之间的角斗,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可以宣泄人类对于成年异兽的恐惧之情。被围打的那只幼年异兽脚上戴着激光铐,分明是从角斗场里逃出来的。
 
“没什么。”
 
面对白流光的询问,他选择了忍住愤怒,对幼年异兽的存有同情心,这对这些勋章贵族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其实安加伦并不在意人类杀死异兽,因为立场不同,人类和异兽之间注定是死敌,但是这样虐待一只幼年异兽,实在太过分了。
 
“可是你在生气。”白流光也许不知道安加伦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如果连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个指挥系的高材生也就白学了这么多年。
 
安加伦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然后微微摇头,道:“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只幼年异兽很可怜。”
 
说着,他又自嘲了一句:“这很可笑,我的同情心很廉价,是吗?”
 
白流光又向窗外看去,终于看出被围着打的是一只幼年异兽,不由得一笑,道:“戴着激光铐,这些人也只敢在这个时候向一只异兽逞威风。”
 
言语间,颇有些不屑,欺负一只被禁锢的幼年异兽,也只有那些没有自信心的人才觉得有乐趣,在白流光的眼中,反倒是身边这个小家伙更有趣一些,他对弱者都富有同情心吗?哪怕那个弱者是人类的死敌?
 
转念间,他有了一个跟小家伙套近乎的想法。
 
“那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对于一位勋章贵族来说,悲悯,同情,是美德,千金难买。”他站起身,优雅地一弯腰,“加伦学弟,请允许我将那只幼年异兽买下来,当作送给你的礼物。”
 
安加伦愕然,蓦然噗哧一笑。他本来不想笑的,可是听到白流光在他面前说悲悯、同情是美德,他真的忍不住嘲讽的笑。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还存在一点悲悯、同情,他过去就不会那么惨,如果这个男人当时肯伸手拉他一把,哪怕拉过之后立刻就把他扔掉,或者暴打他一顿,或者冷嘲热讽一顿,他也不会绝望到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白流光看着他笑,却想起那天在大捕房看到的那一个不经然的微笑,如白花在风中悄然绽放,不算多么美丽,但却令人惊艳。
 
眼眸深处透出丝丝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安加伦现在这个笑竟然有种嘲讽的意味,是自己表错情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让白流光起了疑心,安加伦一惊,连忙收敛了神色,流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
 
“白学长,谢谢您,但是……野生的异兽是不可驯养的,虽然同情它,但我还不想自找麻烦。”
 
人类不是没有打过驯养异兽,以兽制兽的主意,但是所有的努力通通失败了。野生异兽野性难驯,没有任何人成功驯服过,而通过基因技术摘除了异兽的野性基因之后,同时也使异兽失去了原本强大的攻击能力,没有攻击能力的异兽,只能像宠物一样养着,除了浪费粮食,没有任何用处,或许一些外形比较可爱的,能够取悦一些喜欢动物的小女孩,这恐怕就是摘除了野性基因的异兽最大的作用了。
 
白流光一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养它,既然你同情它,那么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替你买下它,当成礼物送给你,你有两个选择,让它安乐死,或者放生。”
 
“放、放生?”
 
安加伦惊讶起来,被人类抓捕回来的幼年异兽,还能放生?往哪儿放?不同种群的异兽,各自有地盘,想把它放回原来抓捕的星球上去,不仅麻烦,而且还很困难。更重要的是,这样做毫无意义,放生了,还是会被抓回来,就算不抓回来,它的种群还能接受它吗?异兽生存的星球,大多只剩下一些环境恶劣的,没有种群的照顾,幼年异兽的死亡率几乎高达百分之九十。
 
“你只需要做决定就好了,安乐死,还是放生,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办。”白流光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出了包间。
 
安加伦知道他是跟角斗场那边交涉去了,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但看到窗外那只幼年异兽已经被打得四肢伏地,一动也不能动,让几个人拖着尾巴带走,心里突然一痛,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被人欺辱、无依无助的时候,那种无法抑制的痛苦、绝望的滋味在心中蔓延,喉咙里顿时就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睁睁地看着白流光走了出去。
 
不管有什么理由,他还是不能接受任何来自白流光的馈赠,可是……那只幼年异兽……安加伦死死地咬住唇,手掌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心中充满了挣扎。
 
第30章
 
要救它,哪怕像凤十三那样,只是给出一把餐刀。
 
闭了闭眼,他终于下定决心。救它,或者,给它解脱,但是要用自己的方式。
 
“白学长……”
 
安加伦追了出去,在白流光跟角斗场负责人交涉之前,拦住了他。
 
白流光停住脚步,微笑着望着他,眼中有着询问的神色。
 
安加伦有些紧张,但仍是鼓起勇气,向着白流光微微鞠躬。
 
“感谢您的慷慨和大方,但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而无法回报,是可耻的,请原谅我不能接受。白学长,也许您不想要我的回报,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我,我愿意接受您的好意,却不能认同您的方式,请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那只幼年异兽。”
 
白流光收敛了微笑,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又一次被拒绝了啊,这个让人想生气也气不起来的小家伙,这次想出一个不错的理由呢。不过……单纯的帮助吗?那可不是。
 
“你的方式,是什么?”他盯着安加伦,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深沉。
 
感受到白流光目光中的某些不善信息,安加伦不安地退后一步。
 
“我……我想跟白学长打一个赌。”
 
“打赌?”
 
“是。”安加伦略略抬起头,豁出去一般,目光直视着白流光,“我想在角斗场上,跟那只幼年异兽打一场,我赌,我赢。”
 
我赌,我赢。
 
这一刻安加伦是自信的,他坚信他的军体拳没有白练,他坚信他可以去救那只幼年异兽,他也坚信白流光一定会答应他的赌约。
 
因为白流光就是这样的人,他喜欢挑战,无论是任何方式。
 
白流光漆黑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他有些震惊,眼前这个小家伙竟然提出这样一场赌约,用生命为赌注,一向清秀中透着畏缩的面容,竟然绽放出耀眼的自信光芒。
 
他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白流光有些恼怒,宁可拒绝他的直接帮助,而用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赌约去换取一只无关紧要的幼年异兽的自由,这个小家伙凭什么认为他会答应?
 
“如果我赢了,请白学长您将那只幼年异兽送回它出生的星球。”
 
安加伦深深地一鞠躬,他没有说输了会怎么样,因为在角斗场上,输了,就是死亡,幼年异兽可不会对人类产生同情心,它们的本能,就是撕裂眼前所有的猎物。
 
“如果你认为这样做,可以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的话,这场赌约……我答应。”白流光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冷。
 
这个小家伙,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也越来越让他有征服的欲望。白流光一向喜欢挑战,越有难度,他就越喜欢,如果小家伙还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他反而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希望你这样做是有意义的。”他不着痕迹地提醒,以生命为赌注去换取一只幼年异兽的自由,其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想……只要是我愿意去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我相信,我会赢。”
 
安加伦认真地回答,清秀的面容上,光彩奕奕。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绝对不会倒在这里,一只被禁锢了的幼年异兽而已,如果给他足够的资源,就算是一只成年异兽,他也有把握活活耗死它。这一点,在那只太空獒龙的身上已经证明过了,不是吗?当时如果不是资源不够,弄死那只太空獒龙,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自信吧。
 
对纪威甲教官的教诲,他似乎有了更多的体会。
 
白流光望着他,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迷失在从这个小家伙的脸上映射出来的光芒中。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小家伙了啊。
 
“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一共分三层,越往下,角斗的等级越高,像安加伦这样的从来没有参加过角斗的新手,自然只能进第一层。
 
角斗,并不是合法的,在飞马星系,严格禁止人和异兽之间的角斗,但是却允许异兽和异兽角斗,这一点就让人钻了空子,角斗场开起来,明面上是异兽角斗,暗地里,人和异兽角斗才是主要业务,喜欢观看角斗的人,很少会去举报,就算是举报了,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能开角斗场的,谁没后台,只要后台够硬,就算人和人角斗,甚至招来机甲师进行角斗,也不是什么难事。
 
向角斗场走去的时候,安加伦有些紧张,掌心微微出汗。重生前,他一向做的是文职,做为一名参谋研究员,他的任务是推演,而非作战。战斗,不是他所擅长的,但是即使是陌生的领域,他也不想退缩。
 
幼年异兽的四肢都被激光铐禁锢住了,但是在角斗的时候,前肢的激光铐会被打开,恢复一半的行动能力。相比于成年异兽,幼年异兽的危险程度要低得多,使用常规武器就可以对幼年异兽造成致命伤害,但是角斗场上,是不许允许使用的武器的,赤手空拳,肉体相搏,看客们喜欢的就是拳拳到肉的野蛮感,鲜血横飞的刺激,才是角斗的最大乐趣所在。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感受到安加伦的紧张,白流光嘴角微微一翘,“我给你的帮助,并不是施舍,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换别的方式回报我,拿生命做赌注,何必呢?”
 
“教官说……”
 
“不要说教官说,你没有自己的自见吗?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加伦学弟,你是真的将教官的话奉若神明,还是在掩饰什么?”
 
安加伦又想推出纪威甲教官当挡箭牌,以掩盖自己对白流光的疏远,却被白流光一语戳破。向来温和亲善的勋章贵族,被某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所刺激,终于露出尖锐的一面。
 
白流光很不满,他一直以为安加伦是胆小的,可是今天,这个小家伙表现出来的另一面,让他恍然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安加伦不是胆小,而是……根本就不想亲近他,甚至拒绝他的善意帮助,尽管他的帮助并不是无偿的,以后会一一索取回来,但是这个念头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安加伦却像已经识破了他的打算,宁可拿命去赌,也不接受他的帮助。
 
也许会死。
 
想到安加伦有可能会死在角斗场上,白流光心浮气躁。
 
安加伦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没想到白流光会现在就扯去温柔体贴的假面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忽然想起这里是角斗场,周围有无数的人在,即使白流光想要做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会有所顾忌,这才重新站稳身体。
 
“白学长……”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输的。”
 
被白流光这么一逼,他的紧张感反而不翼而飞,怕再被阻拦,他转身就冲上了角斗场。他不会输,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需要用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勇气依然还在,自信自强自立自尊,这些他都会拥有,不必害怕,不能退缩,每迈出一步,都是向前。
 
“这里的幼年异兽至少有上百只,你不可能全部救下。”白流光追过去,却被角斗场的工作人员阻拦在角斗场外,他只能高声喊道。
 
安加伦没有回头,目光已经落在面前那只幼年异兽的身上。他要救的,从来就不是这只幼年异兽,他要救的,是他自己。
 
这一世,不会再像重生前那样,被人摆布,任人折腾而无力抵抗。他要学会,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境地,哪怕是生死关头,他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安然度过,不再指望别人,不再让别人来救赎他。
 
见他不回头,白流光的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上来一个小毛头?下去,下去,老子花钱是来看真正的血肉搏杀的,不是来看小孩子扮家家酒的。”
 
“就是,瘦瘦弱弱的,是看幼年异兽可怜,来给它当点心的吧,哈哈哈……”
 
“身上穿的是制服,还是个学生吧?怎么赚钱赚到角斗场上来了?”
 
观众台上传来阵阵哄闹声,还有人往角斗场上扔垃圾罐头,有一个差点就砸到安加伦的头上。
 
“安静。”
 
角斗场的工作人员通过话筒大喊了一声,然后伸手按下面前的按钮,一层激光防护罩将整个角斗场都围住,挡住了那些扔过来的垃圾罐头,同时,那只幼年异兽前肢上的激光铐也被打开了。
 
白流光冷眼看着,本来想掉头就走,随这个可恨的小家伙去死,但是偏偏两只脚踩在地上,好像生了根一样,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悻色,终于还是取出电子板,发出一条短讯。
 
“角斗场第一层三号台,保人不死。”
 
以他勋章贵族的身份,要在角斗场上保一个人,问题自然不大,不过是欠下些许人情的事,可是被逼到这份上,在白流光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只幼年异兽不知是什么种类,它的身体没有完成长成,还处于幼年期,连生长期都没迈进去,圆头圆脑的,看上去不仅不凶恶,反而还有几分可爱之气,但是一身如龟板般的甲鳞,还有爪间探出的尖锐,却充分说明了它的危险。长有的甲鳞的异兽,往往防御极强,赤手空拳,连甲鳞都打不破,更不要说打死打伤。
 
更何况,这只幼年异兽双眼血红,明显已经激发出野性,即使还是幼年期,但是凶狠性情已经不弱于成年异兽。
 
突然解开的激光铐让它恢复了一半的行动能力,这只幼年异兽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它面前的安加伦,两只前肢在地上缓缓刨动,似乎在蓄力,又似乎在观察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
 
第31章
 
安加伦却动了起来,从一开始他就在脑中暗暗推演,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赢的机率最高,幼年异兽只恢复了一半的行动能力,它的后肢还被激光铐禁锢着,这使幼年异兽在转身的时候,灵活性大大的降低,自己赤手空拳,正面出手,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所以如果一开始就保持机动,绕到幼年异兽的背后再出手,安全性最高,唯一要考验的,就是他出拳的力度,还有体力能支撑多久,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杀了幼年异兽,只想打昏他,所以他还要想办法找出幼年异兽的弱点所在。
 
一拳打在幼年异兽的后背上,反震的力道震得他五指发麻,这才发现那如龟板般的甲鳞,比他想像中的更坚硬,好在安加伦也没用全力,第一拳只是试探,他怕用力太过收不回来,自己直接趴到幼年异兽背上了,那不仅丢人现眼,还小命不保。
 
幼年异兽的灵活性果然很低,被打了一拳,愤怒地低吼一声,然后才慢吞吞转过身来,等它把身体完全转过来,安加伦已经跟着它绕了一圈,还是在它的身后,又打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偏腹下一点的地方,结果这次安加伦被反震的力道给震退了两步才站稳,不是他用的劲大了,而是幼年异兽的腹部鳞甲,居然比背上的还坚硬。生有鳞甲的异兽,一般腹部都是弱点,这只幼年异兽明显不同。
 
难道还是只变异的异兽?安加伦脸色有些郁闷,自己第一次上角斗场,不会撞了大彩吧,听说变异的异兽,智商都很高,对了,之前它不知道怎么从角斗场的兽笼里逃到了外面,如果不是角斗场的工作人员疏失的话……想到这里,安加伦脸色一变,迅速向后退去,幸亏他练习军体拳从一开始就是在重力场中,现在脱离了重力场,他的速度和敏捷明显都有提高,这一退,正是时候。
 
就在安加伦刚刚退出不到一米远的时候,一只透着尖甲的利爪几乎擦着他的面颊扫过,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终于发现,即使两只后肢还被禁锢着,可是这只幼年异兽的速度,还是快得惊人,先前那个慢吞吞的动作,根本就是做出来迷惑他的。
 
果然是只智商奇高的变异异兽。
 
“好!”
 
刚才安加伦这一退,退得恰得好处,而幼年异兽这一爪,也扫得出人意料,观看台上蓦然爆出一阵叫好声,这时候倒没人喊“毛头小子下台”之类的话了。
 
“见鬼!”
 
白流光变了脸色,他没想到安加伦竟然会撞上头彩,这只幼年异兽明显不一般,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狡诈,角斗场还能不能保住安加伦的小命,可能性瞬间降低了至少三成。
 
“常明,立刻、马上、现在就把三号台的角斗取消。”
 
他又发出一条短讯,但是迟迟收到没有回信,再看角斗场上,安加伦已经被这只变异的狡诈幼年异兽追得只有逃的份了。白流光恨恨地一拳打在激光罩上,转身就要去找常明,却看见旁边的过道里,一身黑色风衣的角斗场负责人,双手插在衣袋里,笑咪咪地走了过来。
 
“白公子,这样焦急,是关心则乱啊。”常明看了角斗场上一眼,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
 
白流光脸色有些发冷,他一向不喜欢跟常明这个人打交道,但是对于奉天狼家族来说,常明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这个年纪不比他大多少但是从十五岁起就开始接手角斗场并将角斗场经营得蒸蒸日上的男人,同时拥有残忍和狡诈两种特质,不过让白流光不可忍受的却是他的恶趣味,常明是个非常乐于看到角斗场上流血的男人,尤其当流血的这一方是人类的时候。
 
对人类,常明有一种奇怪的仇恨感,这种仇恨感甚至蔓延到他的自身,白流光曾经看到过常明赤裸的上半身,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可怖疤痕,全都是常明自残导致的。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常明一摊手,笑容充满了残忍的邪异感,“白公子带来的这位同伴……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柔弱,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危险……白公子是关心则乱,看不清事实吧。”
 
白流光拧了拧眉,目光重新回到角斗场上。
 
安加伦的处境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这只幼年异兽虽然动作灵活,速度很快,但是被束缚的两条后肢对它的影响还是很大,幼年异兽的灵活速度,只能在它自身一米范围之内发挥威力,这恰恰是它伸长前肢所能达到的长度极限,只要安加伦退出一米之外,幼年异兽几乎就碰不到他半根毫毛,当然,相对的,安加伦也碰不到它。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不过安加伦的处境更不利一些,因为角斗场是不会允许这种僵持情况出现太久的,观众台上也不会允许,他们花了钱,就是要看到血,要看到生死交关的激烈搏斗,躲猫猫的游戏,只有小孩子才喜欢,所以如果十分钟内无法打破这种僵持局面,那么幼年异兽的两条后肢上的激光铐也会被打开,凭幼年异兽现在表现出来的灵活和速度,一旦脱去最后的束缚,安加伦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所以他必须在十分钟内找出这只幼年异兽的弱点,做到一击致胜,否则,输的就一定是他。
 
其实这只幼年异兽的弱点已经暴露出来,只是安加伦暂时还不能判定这个弱点能否让他一击致胜,所以他一边闪躲幼年异兽的攻击,一边暗暗观察。
 
这个弱点,就是幼年异兽的智商。
 
高智商本应该是这只幼年异兽最大的优点,相对于其他凭本能而战的异兽,高智商的异兽更可怕,但是宇宙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优点的另一面,就是缺点。而缺点是很容易就变成弱点的。
 
安加伦认同这句话,所以他在观察这只幼年异兽的智商,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因为当智商高到一定程度,就意味着交流,人和异兽之间的交流。无论幼年异兽的智商高到什么程度,只要能交流,他就有胜算,因为不管是人类还是异兽,生存永远高于一切,如果幼年异兽的智商高到可以交流的程度,那么他只需要让这只幼年异兽明白,只要它输了,它就有机会回到出生的星球,回到它的父母身边,他的胜算,就可以达到七成以上。
 
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胜率,值得他冒险一试。
 
经过观察,他已经能确认,这只幼年异兽的智商,高得让他难以想像,他甚至可以从这只幼年异兽血红的眼睛里,看到类似于人类的狡诈与疯狂。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观战者忍耐的极限,安加伦咬了咬牙根,决定冒险。
 
仿佛已经到了力竭的时候,在又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之后,他一跤跌倒,整个人都滚到了幼年异兽的身下。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们做笔交易,你认输,我送你回家……”
 
用最快的速度,安加伦低声说出一番话,异兽的耳目都很灵敏,即使声音再低,它也能听到,安加伦冒险滚到它的身下,不是怕它听不到,而是要掩盖他说话的动作,不让别人看到。
 
幼年异兽嘶吼一声,前爪一挥,在他的背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安加伦闷哼一声,忍住剧痛,一脚蹬在幼年异兽的腹部,借力迅速又滚出了一米范围之外,受到后肢的束缚,幼年异兽追击的速度,要远远逊色于它转身挥爪的速度。
 
“哗……”
 
观众台上,暴发出阵阵欢呼,无数人为了终于见血而激动。
 
“常明,立刻停止三号台的角斗。”
 
白流光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一把抓住了常明的衣领,死死地揪住。
 
“淡定,白公子,要淡定啊……”常明摊手微笑,“您看观众台上,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啊,现在终止的话,您的朋友恐怕就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您知道,有时候即使是观众,也不会介意偶尔下场做一回刽子手……”
 
白流光很想挥拳打掉常明脸上的笑容,但是他知道,常明说得对,观众台上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现在停止角斗,就等于安加伦同时挑衅了所有人,虽然他自信能保护安加伦平安走出这里,但是前提是他要先把家族的护卫调过来,这需要时间,而安加伦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玩具而已,白公子,您不会认真了吧?”把衣领从白流光的手中抽出,常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语气中却充满了恶意的嘲笑。
 
白流光脸色一变,转而却恢复了正常,眼神又渐渐变得温柔起来,道:“常明,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我还没有玩够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就毁掉呢。保住他的性命,这点小事我想你做得到,否则我将怀疑你是否还值得家族投资。”
 
“白公子,你不会失望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就失陪了,祝您玩得高兴。”
 
第32章
 
终于整理好衣领,常明又是一笑,像刚刚撕裂了猎物的狼,然后优雅地微微躬身,然后顺着来时的那条通道,不紧不慢地走了。
 
又是五道深深的血痕,剧痛和不断流失的鲜血影响了安加伦的速度,他死死咬着唇,不想让自己痛呼出声。幼年异兽的出爪速度却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看不清爪子过来的方向。
 
一退再退。
 
直到后背撞到防护光幕,退无可退。
 
“杀!”
 
“杀了他!”
 
“杀,快杀……”
 
观众台上,杀声一片,热爱观看角斗的人,最爱的就是生死两重天的那一刻,胜利者,他们报以欢呼,失败者,血洗擂台。
 
“吼……”
 
幼年异兽的野性被热烈的喊杀声彻底激发出来,原本血红色的双瞳,瞬间变成了妖异的紫红色。四肢用力,高高扑起。
 
要死了吗?
 
安加伦有些迷茫,自己的推演用在异兽身上失败了吗?异兽不是人类,即使拥有再高的智商,它们也不会像人类一样,对生存有着无与伦比的渴求,所以人类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会妥协,会退缩,会抗争,会拼死战斗,但是异兽却只有本能,它们的智商再高,也不能压制攻击的本能。
 
他错估了这只幼年异兽的心理,因为那份狡诈,他把它当成了人类看待,可是异兽毕竟不是人,所以它的反应和人类绝不相同。
 
望着越来越近的利爪,耳边是无尽的杀声,安加伦绝望了,可是他更加不甘心。
 
“我还没输……”
 
他挣扎着,试图躲开幼年异兽的必杀一击,但动作才做了一半,忽然惊觉有异,不对,幼年异兽的利爪与他之间的距离,有一点细微的差异,这差异……来不及细想,凭着直觉,安加伦放弃了闪躲,刚刚撑起的身体脱力般地向地面滑去。
 
“砰!”
 
毫厘之差。
 
幼年异兽狠狠地撞上了防护罩。
 
观众台上,顿时嘘声一片。
 
安加伦就地一滚,滚出几米之外,然后愕然地看着那只幼年异兽沿着防护罩缓缓滑到地上,扑通一声,大字型倒在擂台上,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撞晕了?
 
怎么可能,安加伦对这只幼年异兽的皮糙肉厚程度再清楚不过,他的双手到现在还发麻呢,虽然他的军体拳还没有练到家,但是好歹也是在重力场上练出来的,打下去力气并不算很小,可是打幼年异兽身上,跟给它挠痒痒差不了多少,怎么可能一撞就晕。
 
装死?
 
为什么要装死?
 
勉强撑起流血不止的身体,安加伦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摇摇晃晃地向幼年异兽走过去。
 
“安加伦,你这个白痴,别过去……”
 
白流光的声音从防护罩外传过来,安加伦怔了怔,隔着防护罩,看到他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不禁有一种奇异的虚幻感。
 
假的吧,白流光会为自己而焦急?也许是失血太多,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一……二……三……四……”
 
角斗场开始计时,十数之后,如果幼年异兽不醒来,将判定安加伦赢得胜利。
 
观众台,再起爆发出一声杀声。
 
“杀了它……”
 
“打断它的四肢……”
 
“割喉,割喉……”
 
“闭嘴!”安加伦突然愤怒起来,“它也是生命,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它的生死,因为它输了吗?你们看清楚,这只是一只幼年异兽,它的牙齿甚至都还没有长全,如果是它的父母站在这里,你们谁敢上台来?你们谁敢大喊杀死它?你们,不过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杀声中,没有人听得到,但是,那只晕倒在擂台上的幼年异兽,却突然睁开半张眼皮,悄悄地眨了眨。
 
安加伦的愤怒,蓦然噎在了喉咙里。
 
又是幻觉吗?
 
那双血红色的兽眼,又一次眨了眨,流露出的眼神,狡诈而聪慧,凶狠而友善。
 
果然是装死,这只该死的狡诈无比的变异异兽,智商高得简直让人吃惊。
 
想明白这一点,安加伦突然笑起来,笑得非常大声,他忽然对着观众席上狠狠竖了一根中指,然后摇摇晃晃地冲到防护罩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白流光大声道:“我赢了,记住你的承诺,把这只幼年异兽买下来,送它回家。”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身上流失的血液太多了,已经超出了他那并不强健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幼年异兽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一副已经深度昏迷的模样,可是两只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安加伦的话,它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更准确的说,是感应到了。异兽听不懂人类的言语,但是它能感应出来人类所表达的意思,因为它变异的是精神,在赋予它超高智商的同时,也能让它轻易地感应到人类的发散出来的脑电波,是善意还是恶意。
 
从安加伦登上角斗场上的那一刻,它就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一个挺有意思的人类,虽然是敌对方,但是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的机会。
 
白流光愕然地望着防护罩内,久久无语。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忽然微笑,然后用电子板给常明发了一条短讯:打开防护罩,准备好最高等级医疗救护,相应费用,十倍支付。另外,这头幼年异兽,我买了,开个价吧,记住,我要活的。
 
醒来时,安加伦眨了眨眼,迷茫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系的保健室里。
 
珍妮弗的电子女声即时响起:“安加伦学员,你的伤口还没有完愈合,建议继续接收离子光治疗三个小时。”
 
安加伦扭了扭脖子,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身体上的伤口几乎全部结了疤,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却不觉得痛,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层白光就是治疗外伤的最顶级的离子光治疗仪,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失声道:“我接受离子光治疗多久了?”
 
“五个小时三十二分钟。”
 
“五小时三十二分零十八秒。”
 
男声与电子女声几乎同时响起。
 
“停止治疗。”安加伦岀了一身冷汗。离子光治疗仪一个小时的使用费就是三千五百星币,五个小时相当于他在维修店白干大半年。
 
“我才是支付人。”白流光笑着走到床边,“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把钱还给我,放心,不收你利息。”
 
“谢谢白学长,治疗费用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继续治疗不用了,我的伤口都结了疤,剩下的自然愈合就行。”安加伦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想在白流光面前赤身裸体,那会让他产生某种生理性的恶心感,但是目光四下寻找却没有看到衣服。
 
“真是固执啊,学弟的皮肤很白,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珍妮弗,强制治疗。”白流光微微摇头,对电子管家下达了强制执行的命令。
 
几支机械臂从床底伸岀来,将安加伦强行按回床上,固定住他的手、脚和腰,使他无法动弹,然后离子光治疗仪继续启动,替他治疗身上的伤口。
 
安加伦大急,道:“珍妮弗,请不要这样,电子管家不能违背使用者的意愿。”
 
白流光笑眯眯道:“但是医疗系的电子管家应该以伤者的康复为第一原则,对吧,珍妮弗。这次你不能偷偷放他逃走走了哟。”
 
“是的。”电子女声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歉意,“安加伦学员,很抱歉,鉴于已经有人替你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在你的伤口彻底愈合前,你必须接受治疗。”
 
安加伦觉得牙根疼,尤其是当他发觉白流光的目光一直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流连,那股生理性的恶心感更加严重了。
 
“那么,珍妮弗,我有权要求独立的空间,一个人安静治疗,是吗?”他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个安静的治疗空间。
 
“任何伤员都应获得这份权利。”电子女声应道。
 
“等等。”白流光不慌不忙地道,“学弟不想知道角斗场上最后的结果吗?”
 
安加伦觉得他的后槽牙疼得更厉害了,白流光果然还是那个白流光,在战场上他可以一眼看穿整个战局最薄弱的地方,而现在,他一句话戳到了安加伦的软肋。
 
那只幼年异兽到底怎么样了?他可不想自己拼死拼活,最终却什么也没能改变,那将使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变成一场笑话。
 
“安加伦学员,你刚才申请了独立空间,请进行确认,六十秒内无应答,视为肯定。”珍妮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安加伦紧紧抿住了唇,直到最后一秒,才道:“我放弃申请。”
 
白流光嘴角向上翘起来,笑容温煦如春风。
 
“你太拼命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打那个赌,把命拼上,换一只对你毫无用处的幼年异兽,值得吗?”
 
他走到床沿,伸出手,在安加伦的伤口上轻轻抚过,这一道伤口,靠近心脏,深达三公分,差一点儿就要了安加伦的命,如果不是角斗场的医疗急救设备,恐怕小家伙根本就撑不到回来。
 
安加伦全身一僵。
 
“别碰我……”
 
声音从齿缝间一点一点挤出,他努力想让自己忽视肌肤上传来的触感,可是胃里一阵翻腾,他必须用尽全力闭紧嘴巴,才能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难受,好难受啊!
 
机械臂牢牢地禁锢了他的身体,难以动弹的感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凌迟着他的神经,痛苦,绝望的情绪仿佛山洪爆发,瞬间从心底滋生。
 
那一瞬间,他的神智甚至有了几分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屈辱像蚁噬,把他的尊严一点一点啃噬得精光。
 
“警告,警告,安加伦学员脑电波波动超出正常警戒线,心跳、呼吸异常,血压降低,肌体收缩反应强烈,生命指数降低,达到隔离治疗标准,紧急抢救程序开始准备,三十秒钟后封闭六号保健室,非医务人员请立刻离开。二十九……二十八……”
 
白流光怔怔地看着安加伦,此时小家伙脸上的表情绝望得让他无法理解,仿佛是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到底要怎么样痛苦的经历,才能让他在一瞬间身体僵硬得把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在白嫩的肌肤上蔓延,床头的生命指数荧光屏上,生命指数的数值一路跳着往下降去。
 
只因为他碰了他一下?
 
“三……二……一……六号保健室封闭程序启动,探测到非医务人员存在,强行驱逐!”
 
一只机械臂从屋顶伸出来,一把攫住白流光,将他强行推出了保健室。
 
“等等……”
 
当白流光反应过来时,他的眼前只有六号保健室门上那个大大的绿色漆字“6”。
 
“见鬼!到底是怎么回事,珍尼弗,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不顾贵族风度,用力踹了一下合金制成门,反震的力量让他的脚趾一阵发麻,也让他意识到血肉之身在合金门面前只有认输的份。想要破门而入,除非开着机甲来。
 
白流光烦乱地在门口踱了几圈,然后靠在门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白马军院里禁止学员碰触这些刺激中枢神经系统的制品,但实际上,只要不被风纪会那帮家伙抓个现行就没人管。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碰了小家伙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用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白色烟圈,白流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碰触的微温感,但是安加伦的反应却让他疑惑不解。尤其是联想到上一次在保健室里,安加伦的情绪失去控制的那一刻的反应,他的猜想也渐渐往不堪的方向滑去。
 
安加伦以前到底遭遇过什么?
 
他紧紧抿着唇,感觉到心口一抽一抽,这种感觉叫做心痛。夹在指间的雪茄被他无意识地掐断,落到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狠狠地踩上去。
 
该死的,他动心了,他竟然为一个小家伙心痛,这种感觉很陌生,可是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种暖暖的、带着无尽喜悦的感觉在心中涌动,让他生出一股深深的呵护之意。
 
不管安加伦以前遭遇过什么,从现在开始,小家伙归他罩着,谁敢再伤害小家伙,就如他脚下这只烟。
 
脚尖狠狠一拧,两截雪茄,成了渣。
 
第33章
 
“嘀……”
 
白流光身上的电子板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红煌?什么事?”
 
视讯跳出来,看到画面里那个美丽的金发少年,白流光的神色缓了下来。
 
“快到推演大厅来。”红煌的眼神里透出兴奋,“你跑到哪里去了,哪儿都找不到你,快过来,有好戏看,不来你会后悔。”
 
“你又拿新学员开刀了?让我去看你虐菜鸟?算了吧,没什么水平的战役,我没兴趣。你自己玩吧,我现在有事,走不开。”
 
白流光对这个青梅竹马的脾气太了解了,随意说了一句,就关掉了视讯,顺手还关掉了电子板的能源。安加伦没脱离危险之前,他没有兴趣去陪红煌胡闹。
 
“流光……白流光……你敢挂我的视讯!”
 
另一边,红煌不敢置信地盯着电子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白流光挂了视讯。
 
“可恶……”
 
他再次发送视讯请求,传回来的却是“对方信号已中断”的信息,气得红煌狠狠摔了电子板,又抬脚用力踩下去,却在刚刚要把电子板踩得粉碎的时候突然收住了脚。
 
“不对,他刚破解了几个战术难题,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怎么会挂我的视讯?”
 
红煌本来就生性多疑,想到这里,捡起电子板,略作检查,发现没有摔坏,立刻就给海修罗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查白流光今天去了哪里?”
 
“珍尼弗,你能帮我再打开一次窗户吗?”
 
“按照保护条例,维护你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职责。需要现在打开吗?”
 
电子女声虽然冷冰冰的,但说出的话却让安加伦从心中感到温暖。
 
“不,谢谢。”
 
轻轻道了一声谢,安加伦却没有让珍尼弗打开窗户。他只是想从珍尼弗那里获得一丝慰藉,并不是真正想要逃开白流光,他已经发过誓,再也不会逃了。
 
想起刚才激烈过度的反应,他十分羞愧,明明已经发过誓了,要坚强,要自强,可是在被白流光碰到身体的那一刻,他仍然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
 
“安加伦学员,你的伤势再过四十五分钟的治疗就可以愈痊,建议你尽快前往十三号保健室,进行心理辅助治疗。”
 
“有……这么严重吗?”
 
安加伦知道自己心里有阴影,但是他已经尽力去克服了,难道一点成效也没有吗?珍妮弗建议他去进行心理辅助治疗,这证明他的心理问题比他想像的更严重,一般来说,十三号保健室只有在学员去战舰上实习以后才会开启,毕竟不是每一位学员都能适应战舰上的生活。
 
“这只是建议。”
 
电子女声依旧冷冰冰的,二级智能光脑虽然已经具备了感情程序,但是对人类的心理状态分析,不是她的专精,而且她的智能程序也不够级别处理这个问题。
 
“谢谢,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安加伦动了动手脚,对禁锢她的机械臂有些反感,“珍妮弗,能收回它吗?我想……我现在能控制自己。”
 
“我很抱歉,这让你感到不安。”珍妮弗收回了机械臂。通过安加伦的情绪反应,她分析出,正是机械臂的禁锢,加重了对他的情绪刺激。
 
“是我自己的问题。”
 
手脚得到自由,安加伦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觉得十分疲惫。
 
“你可以睡一觉,在你醒来前,我不会开启六号保健室。”
 
“不、不用。”
 
虽然疲惫,但是他并不困,只是心情有些沮丧。他以为他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结果白流光的一个轻轻碰触,却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始终原地踏步。
 
为什么会这样?重生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就无法抹去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是不是永远都无法摆脱那场噩梦?
 
安加伦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尖深深地掐入肉里。
 
“安加伦学员,如果你继续用力,你的治疗将延长十分钟。”冰冷的电子女声提醒着。
 
“珍妮弗,不要紧……”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疼痛可以让我清醒一点,我不想再像刚才那样,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惧里。”
 
“深度睡眠才是缓解情绪的最好方式。”
 
“珍妮弗,谢谢,但是我真的不需要,我想要尝试着清醒地克服,我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只是刚才……事实证明,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所以我很沮丧,你明白吗?睡眠只能暂时使我停止意识反应,但是它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我的心理问题。”
 
“我想……你需要的也许只是倾诉,释放压力,寻求分担。”珍妮弗的声音有些波动,似乎不太确信自己的判定,她毕竟不是心理辅助型电子管家。
 
“这只是建议,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很快,她又补充了一句。
 
“倾诉?”安加伦怔了怔,“珍妮弗,你能当我的听众吗?”
 
“保护病人隐私,是我的职业守则。”冰冷的电子女声透出一丝温暖。
 
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终端屏幕里缓缓浮现出的女性头像,安加伦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珍妮弗,你很漂亮。”
 
“谢谢,虽然对于电子生命来说,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赞美。”
 
“呃……这证明你的智能程序越来越接近完美,珍妮弗,如果不看屏幕只听声音,我不会认为你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多少区别。”
 
屏幕里的女性面容露出几分沉思的神色,十几秒后,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谢谢你的称赞,我很高兴,现在我能理解‘你很漂亮’这句话的意义了。”
 
“我很想在白学长的脸上打一拳。”安加伦挥了挥拳头,然后垂头丧气,“可是我不敢。”
 
“无故打人是犯罪,风纪委员会不会放过你,学院会记过处置,你将被扣除两点品行学分,另外,介于白流光学员的贵族身份,你还会被处以一笔罚款。”
 
“我知道这不行……”
 
安加伦不怕被记过,也不怕罚款,他最怕的还是白流光那不可琢磨的性子,重生后他还是那个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平民,连指挥系天才的光辉他都主动放弃了,可是想躲的还是躲不开,想揍他一顿,又不敢。
 
“珍妮弗,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鲁莽的粗暴行为并不能证明你的勇敢,逃避害怕也不代表懦弱,你现在害怕,只是因为你弱小。”
 
珍妮弗一针见血,安加伦咬了咬唇,更沮丧了。
 
“我想变得强大,并且一直在努力着,今天我还鼓起勇气,拒绝了白学长,我上了角斗场,用自己的努力换取我想要的……我以为我已经强大了很多,我以为我已经可以不再害怕……可是刚才我那么恐惧……我害怕得不能控制自己……珍妮弗,我是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逃不过的始终逃不过,不管我多么努力……珍妮弗,我很没用,我想忘掉过去,重新来过,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帮苏艾、同时也是帮我自己实现这一世的梦想……”
 
“你只是内心还不够强大……”
 
“内心?”
 
“我不知道是什么摧毁了你的意志,但是内心强大和身体强大是两回事,你把它们搞混了,你的身体素质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提高了不少,但是内心依旧脆弱,我建议你有空的时候,读一读《在磨难中成长》这本书,泰易斯元帅的自传,从一个矿源星奴隶成长为星盟元帅的经历,也许你可以从中学到如何让自己的内心强大。”
 
泰易斯元帅!
 
安加伦浑身一震,身为曾经的指挥系学员,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泰易斯元帅。
 
三百年前,整个星盟里最耀眼的一颗将星,也是星盟十大元帅唯一留下自传的金星大将。泰易期元帅的成长史,就是一部血泪斑斑的磨难史,他一生中至少有三十七次面临生死绝境,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每挺过一次生死绝境,他的人生就登上一个台阶,三十七次生死绝境,将他从一个奴隶,变成了叱咤风云的金星大将,并且获得元帅封号,在那个战火纷乱的年代,他统率十二只舰队,战舰数以百万计,控制了整整十个星系,最终协助星盟实现了三十六星系的大一统,缔造了延续了三百年的和平星际时代,直到现在,他的雕像也依旧竖立在首都星的香格里拉广场上。
 
“从奴隶到元帅……”
 
安加伦低低地呢喃着,神情渐渐变得平静,心中却如热浆翻腾。
 
泰易斯元帅是奴隶出身,三百年前,三十六星系各自为政,战乱纷争不断,星盗横行,奴隶贩卖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那么低的价格,那么高的功绩,三十七次生死绝境,一个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和人权都没有的奴隶,突然经历了多少苦难,多少挣扎,多少奋斗,才最终走到了人生的巅峰,化做一颗闪烁宇宙星空的星辰。
 
跟这位金星大将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懦弱得可耻。
 
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面临绝境,心灰意冷,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反而一心求死,安加伦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相较于泰易斯元帅在自传中描写的那些苦难,他的遭遇不过是个人荣辱,轻如鸿毛。
 
其实,他是有机会的……那时他应该有能力为自己讨回公道,最少,他有机会逃出去的……可是他没有去做,他被那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屈辱所击溃,失去了挣扎的意志,沉沦在痛苦当中,把死亡当成了唯一的解脱,直到重活一世,也依然被那场噩梦所纠缠,不能自拔。
 
纪威甲教官点醒了他,让他学会了去努力奋斗,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直到这一刻,珍妮弗的话仿佛当头棒喝。
 
他原来错得这样彻底。
 
恐惧不能抹去现实,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身体的强大还需要努力,而内心的强大,才是新生的肉体。
 
第34章
 
“珍妮弗,你很可爱。”
 
安加伦抬起头,露出笑容,灿烂得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这和‘你很漂亮’是同样意思的赞美吗?”冰冷的电子女声没有丝毫起伏,“你不需要重复赞美,纯属浪费资源。”
 
“这不是赞美,珍妮弗,这是感谢。”
 
“人类的表达方式千奇百怪,看来我的智能等级还是太低,不能准确地理解,安加伦学员,如果你要感谢我,请直接使用‘感谢’这个词语。”
 
“好吧……我很抱歉,让你浪费时间来分析我的语意。珍妮弗,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你的建议使我受益非浅,我会重读《在磨难中成长》这本书,也会去十三号保健室进行心理咨询。”
 
“我很高兴,你能接受一个医者的建议,这是我的本职,你不用道谢。还有三分钟,离子光治疗结束,六号保健室将解除隔离状态,安加伦学员,你现在还需要我替你打开窗户吗?”
 
“珍妮弗,我刚刚翻然醒悟,决定要像泰易斯元帅一样,不惧苦难,勇往直前,请不要鼓励我逃跑,好吗?”
 
墙壁上的屏幕闪了几下,那张栩栩如生的女子面孔消失了。
 
三分钟后,六号保健室的门打开了,随即,白流光冲了进来。
 
“安……”
 
他只叫了一声就卡住了,眼花了吗?安加伦竟然在对他笑,虽然笑容还带着几分拘谨与疏离。
 
“白学长,能请你帮我向系办后勤部申领一套新的制服吗?”
 
安加伦赤身裸体,他的制服已经在跟幼年异兽的角斗中破损了,虽然将身体暴露在白流光的目光下,依旧让他的心中感到不舒服,但是,如果连这一点小小的尴尬羞耻都不能克服,所谓的内心强大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啊……哦……好……”
 
白流光的嘴里吐出三个单音节,晕头转向地离开了保健室。安加伦对他笑了,和前几次看到的笑容不同,小家伙这一次竟然是真正地在对着他笑,虽然笑得没那么好看,但好歹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笑容。
 
“珍妮弗,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看到白流光离开,安加伦立刻收敛了笑容,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你刚才的行为,以人类的行为标准,叫做色诱。”冰冷的电子女声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看到的事实。
 
安加伦:“……”
 
隔了很久,他才咕囔道:“珍妮弗,你的智能程序显然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
 
自以为是镇定自若的表现,在电子管家眼中却是色诱,他不知道是自己又错了,还是珍妮弗的智能程序太低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星际历三九六二年九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三十九点零八秒。”
 
“啊,糟、糟糕……我还有工作……”
 
“不用担心,我已经通过你的电子管家杰妮向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驻空海市维修站递交了病假通知书。”
 
“呃……谢谢。”
 
“珍妮弗,我昨天的学习任务没有完成……军体拳也没有练习……你这里能制造重力场吗?”
 
“适当的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另外,郑重警告,刚才的治疗只是治愈了你的外伤,并不能解除你的失血状态。”
 
“好吧……希望纪威甲教官不要以为我是故意偷懒……”
 
就在安加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珍妮弗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白流光已经开着车,在医疗系保健室到系办后勤部之间走了个来回。勋章贵族加上指挥系学员的身份很好用,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替安加伦领回来一套新的制服。
 
“谢谢白学长。”
 
安加伦从他手中接过制服,虽然很想大大方方的穿上,但是身体上传来的僵硬感还是让他放弃了这种故做镇定的行为。
 
色诱,珍妮弗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
 
他郁闷地转过身,慢慢穿上制服,直到整个身体都被舒适的布料包裹住,才微微吁出一口气,觉得莫名多出一股安全感。
 
珍妮弗说得对,他的心理阴影果然比他想像中更严重,连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使他多出一股安全感,仔细想想,其实挺可笑的。当一个人注定要倒霉的时候,即使是一架战斗机甲也未必会使他更安全。
 
“加伦学弟,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白流光小心翼翼地询问。刹那间,安加伦生出一股荒谬感,他还从来没有听白流光这样小心地说过话。
 
“谢谢白学长关心,我的伤已经好了,诊疗费我会还给您,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走就走,安加伦没有给白流光任何挽留他的机会。
 
望着渐行渐远的瘦弱背影,白流光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错愕地表情,许久之后,他才郁闷道:“珍妮弗,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是一块抹布。”
 
用过就扔,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去,小家伙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玉器,吸引着他去抚摸,却又害怕一碰就碎。
 
“白流光学员,由于意外事故导致治疗时间延长,请在你被扔掉之前,将诊疗费用补足,感谢您的惠顾。”冰冷的电子女声一本正经道。
 
“我讨厌数字生命,虽然在智能程序上,你们已经不逊色于人类,甚至还要超过人类,但是你们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人情味。”
 
白流光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星币卡插入了珍妮弗的终端上。
 
离开了医疗系,安加伦登上了空中列车,直接向维修系赶过去,维修站那里既然已经请了病假,今天就不去了,赶回维修系的仓库,把昨天落下的维修工作完成。但临到仓库大门前,他脚步一转,却走向纪威甲教官的办公室。
 
“教官,你在吗?”
 
安加伦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如果说对白流光的恐惧来自上一世带回来的阴影,那么对纪威甲教官,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仰望。
 
纪威甲教官给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强大。从身体到内心,从里到外,都在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尽管从外表看来,他只是个身材有些壮硕的中年男子,很多机甲系的学员都比他更高大强壮。
 
真正的强大,不在智慧,不在强壮,而在内心。珍妮弗的提醒,让安加伦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他有智慧,称不上智计无双,至少上一世也混到了甲级参谋研究员的份上,但是那么屈辱死去,昭示了他内心是多么脆弱。这一世,他努力在学习维修技术之外还练习军体拳,以为自己已经强大了,甚至敢登上角斗场,想要证明自己的进步,但是白流光的一个碰触,就瓦解了这种虚假的强大。
 
等了很久,办公室里没有回应,安加伦失望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发现维修系大楼里几乎看不到人影,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今天是周日,学员休息,教官自然也休息。
 
回到仓库里,待了整整一天,直到精疲力竭,安加伦才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咦?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韩青正抱着电子板,在上面写写画画,看到安加伦回来,褐发少年竟然吃了一惊。安加伦受伤的事,他并不知道,事实上韩青现在跟安加伦除了上课的时候之外很少能碰上面,安加伦太忙碌了,每天不到半夜十二点不会回来。
 
“有些累,今天早点回来休息。”
 
安加伦其实很想去练习军体拳,但是珍妮弗警告他失血太多,虽然身体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治愈,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但是失血造成的虚弱却不会恢复得那么快,他至少一个星期别想练习军体拳。
 
“这就对了,之前你忙得都让人感到害怕,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天天都在想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到医疗系的保健室去看望你。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这是我老爸说的,免费送给你。”
 
这句话珍妮弗也说过,安加伦笑了,回到宿舍让他觉得舒服,而室友的话,却让他放松。
 
“你在画什么?”
 
他在韩青的身边坐下,看向电子板。
 
“小型x-08追击舰推进器改良图。”韩青眼都没抬,仍然专注在电子板上。
 
“什么?”安加伦吃了一惊,“你已经能改良小型x-08追击舰推进器的设计?”
 
开玩笑的吧,虽然韩青家学渊源,但是就算是正式的维修师,也不敢夸口说能改良一款已经成熟的、并且使用了几十年证明了其合理性和稳定性的产品。
 
“当然不能。”
 
一笔画错,电子板上的虚拟电路图瞬间崩溃,韩青总算有时间抬头给了安加伦一个白眼。
 
“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有时只有一线之隔,有时千山万水,但一个优秀的维修师,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每一次的失败,都会让自己更加接近现实。这也是我老爸说的,继续免费送给你,下次我就要收费了……该死的,这是我第四十六次失败……”
 
褐发少年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悻悻的。
 
“你在做一件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安加伦对韩青的一根筋实在是无话可说。
 
“不不不……室友,你错了,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成功的,关键是你要相信你能成功,这也是我老爸说的……见鬼,这次我真的要收费了,今天的晚餐,你请。”
 
只要相信能成功,就一定能成功。
 
安加伦心里一震,自信,这就是自信,纪威甲教官说过,自信,自立,自强,自尊,只有拥有了这四种品格,才是真正的强大。以前他以为学会拒绝就是做到了自信,自立,自强,自尊,现在才知道他理解错了。
 
拒绝只是一种行为,而自信却是一种心态,不害怕失败,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没有这种心态,他的拒绝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而已。
 
“叫上路维,今天的晚餐,我请了。”
 
他灿然而笑,神清气爽,找准了前进的方向,他不再迷茫。
 
第35章:(二合一)
 
“哈……等我一会儿……”韩青跳了起来,几步冲进了自己的卧室,一会儿换了衣服出来,“走,找路维去。”
 
还是在大捕房,这一次,安加伦喝醉了,因为他高兴,也因为他酒量不是太好,尤其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的情况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电子管家很准时地用一阵铃声叫醒了他。安加伦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声控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柔和而温暖。
 
“早上好,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杰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虽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电子女声,但是听在安加伦的耳朵里,却比平时多出一丝暖意。
 
“早上好,杰妮。请帮我再叫一份有机流食,谢谢。”
 
他伸了个懒腰,很舒服,然后精神百倍地从床上跳下来,叠被,穿衣,洗漱,十分钟搞定,然后他抱起电子板,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电子板的能源被珍妮弗关闭了,重新打开需要三十秒启动时间,安加伦放下电子板,趁着这短暂的工夫,打开了窗户,一股清新的风,带着几分清晨独有的寒意吹了进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要努力了。
 
握了握拳,他重新拿起电子板,启动完成,自我检错完成,网络连接完成,正在安加伦准备查看今日的课程安排时,电子板突然发出一连串的“滴”声,惊得安加伦差点以为电子板坏了,定下神来一看,原来是十几封邮件的通知。
 
凤十三,凤十三……还是凤十三,就在电子板能源关闭的这一夜里,凤十三给他一共发了……呃,正好十三封邮件。
 
真是……阴魂不散……啊,这样说曾经的恩人不好,那就百折不挠?或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安加伦忽然打了个寒颤,他一直没有回信,以凤十三的个性,不会已经杀到白马军院来了吧。想到这里,他连忙直接下拉,先打开了最后一封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敢无视我,你给我等着。
 
“不会吧……”
 
安加伦呻吟一声,再一看时间,竟然是一个小时前发出的,搞什么呀,凌晨五点还不睡,发什么邮件呀……等等,红马星院所在的星区跟这里有时差,换算一下,这封邮件发出的时间,在凤十三那边应该是下午三点。
 
“凤公子,三更半夜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
 
他赶紧回了一封邮件,希望还来得及阻止凤十三,他实在不敢想像,凤十三要是直接杀到白马军院来,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等信息发出去了,他忽地又后悔,语气应该更委婉一点,凤十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赶紧补救。
 
“抱歉……我是说我昨天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不是故意不收你的邮件,凤公子是有气量的人,一定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吧……”
 
他在这封邮件的背后附上一个笑脸,然后发了出去。
 
滴……
 
不到一秒钟,凤十三的回复邮件就到了。
 
打开后,只有一张气呼呼的脸。
 
滴……
 
又是一封回复邮件,这次有了内容,但仍然只是一句话:给你十分钟,到白马军院大门口等着。
 
安加伦手一抖,差点没把电子板扔了。不会吧,难道凤十三已经到了?定了定神,他又失笑起来,就算凤十三把军方速度最快的超光粒子战舰调过来,没有十天八天,他也不可能赶到白马军院。
 
到白马军院大门口等什么?
 
怀着满肚子疑惑,安加伦离开了宿舍。十分钟后,当他准时抵达白马军院大门口时,终于知道凤十三要他等什么了。
 
一块最新款的电子板,拥有一块电子板所能拥有的全部功能。当身穿着星际物流集团工作服的男人挥汗如雨地把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电子板送到他手中,并语气诚恳地请他在签收单上签字时,安加伦只觉得头顶上,一群黑乌鸦飞过。
 
滴……
 
又是一封邮件,内容更简单,只有三个字:快签收。看上去,恶狠狠的,不容置疑。
 
顶着一群黑乌鸦,安加伦在签收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才刚放下笔,又是一声“滴”。
 
绑定,立刻。
 
有进步,这次的邮件还多了一个字。安加伦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打开了包装,取出了那款崭新的、外表呈现艳丽的火红色的最新款电子板。
 
对颜色的品味也很有问题,这种颜色的电子板一般只有女孩子才用好不好。安加伦继续吐槽,但是他知道,其实凤十三很喜欢红色,那种热烈而张扬的颜色,就像凤十三的性格,嚣张狂妄,骄傲自负。
 
启动能源,第一次使用的电子板,需要进行绑定,普通电子板只需要指纹绑定,但是这种最新款的电子板,拥有更高级别的瞳孔绑定,成功启动之后,只要将左眼对准绑定区,十秒之后,就会自动绑定。
 
滴……
 
这一次,声音是从新的电子板里传出来,随后,一个视讯请求信息跳了出来,哪怕是闭着眼睛,安加伦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他连吐槽的力气也没有了,选择了接受视讯。
 
下一刻,凤十三半眯着眼睛顶着一头蓬松的及肩长发的半身像出现在三维图像形成的虚空中。
 
“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嚣张狂妄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惹人厌恶,但是当安加伦看清他的动作以后,顿时又出了一身冷毛汗,心里只剩下了庆幸的感觉。
 
凤十三的手中,拿着一张宇宙飞船的船票,上面的时间甚至都能看得清楚,是半个小时后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想要杀到白马军院来,只为了他没有及时回复邮件这样的小事,这种任性妄为、霸道狂妄的性格,实在是让人吃不消啊。
 
现在安加伦只庆幸,他没有摸错凤十三的脾气,一点也没有耽误、及时地签收了星际物流集团的工作人员以特快专递送来的最新款电子板。
 
“那个……谢谢您送的电子板……”想要问价值多少星币,但考虑到凤十三的脾气,安加伦终究没有问出来,只是言不由衷地道,“它……很出色……”
 
“眼光不错。”凤十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这是我亲手选的。”
 
早就知道了,别的男人才不会选这种鲜艳的火红色。
 
安加伦心里嘀咕了一句,才道:“凤公子,没事的话,我要准备今天的课程去了。”
 
“去吧去吧……”凤十三一挥手,忽然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新的维修方案你看过了吧,正式维修的时候,你要随时向我报告进程。”
 
“是。”
 
听到凤十三提到新的维修方案,安加伦精神一振,那份新的维修方案对他的帮助太大了,拓展了他不少思路,出于对凤十三的感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凤十三这才满意地翘了翘唇,一副不用太感谢本公子的骄狂表情,随后关闭了视讯。
 
暂时不能练习军体拳,安加伦的时间顿时空下来不少,考虑了一下,他把这两个小时用在了虚拟维修论坛里,凤十三的横插一手,让他认识到交流的重要性,平时他只顾着一个人埋头苦学,其实是入了误区。
 
半夜十一点之后,是虚拟维修论坛最热闹的时候,白马军院很多学员都是夜猫子,包括维修系的。
 
“g点一定是存在的,任何型号的机甲,肯定都会存在着这样一个g点……”
 
“哈哈,别胡扯了,只听说过人有g点,机甲是机械,合金制造,所有的行为都是由程序控制,哪来的g点……”
 
“这是机甲之父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猜想,我认为是真实存在,虽然一直没有人找到过,但是在机甲师里,一直流传着机甲有灵的说法,当机甲垂垂欲死时,它会爆发,它为了保护坐在驾驶仓里的机师而耗尽所有,甚至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噗,那是机甲师的技术问题,是高手和菜鸟之间的区别所在,不是机甲有灵,机甲是死的,死的你懂吗,只要没有质量问题,所有的机甲都是一样的,什么垂垂欲死,你当它是人呀……”
 
“但是……”
 
“别争了,我认为这只是机甲和机甲师之间的契合度问题,机甲没有问题,机甲师也没有问题,是契合度有问题,这跟传说中的g点没有任何关系……”
 
“契合度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你别来打岔好不好,我认为……”
 
“闭嘴吧,你说g点存在,拿出事实上,数据,图像,程序,哪怕是一个能量波动的反馈都行,我们搞维修的,只注重事实,不管猜想,那是技术部门那些研究疯子们才该考虑的问题……”
 
安加伦进入论坛交流区的时候,里面正有一场争论,虚拟三维技术形成的大型维修空间里,十几只猫猫狗狗、几十台各种不同型号的机甲、还有两架小型巡逻舰正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关于“g点”的问题。
 
很多人都喜欢在虚拟空间里变换形象,美其名曰换位思考,要想了解自己所要维修的对象,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那个样子,所以在这里看到机甲、巡逻舰什么的在争论,完全不必感到奇怪,要奇怪的是那十几只猫猫狗狗,一般只有医疗系的女学员才喜欢变成这些可爱小动物,当然,事实上,维修系的女学员也一样,女性对可爱小动物天生就没有抵抗力,她们不喜欢冷冰冰的机甲和战舰,所以安加伦一直就没想明白,为什么维修系还会有女学员的存在。
 
安加伦随意选择了一台机甲的形象,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他们争论,听了一会儿,却没听太懂,只好对身边一只斑纹长耳猫问道:“请问……g点是什么?”
 
“新来的?叫我学姐,就告诉你。”
 
斑纹长耳猫有一双琥珀色的大眼晴,水汪汪的,很是可爱,更可爱的是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甜到心里去。
 
“学姐……”
 
安加伦一脸汗色,幸亏他选择的是机甲形象,否则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学姐?听声音,这只斑纹长耳猫好像比他还小点吧。
 
斑纹长耳猫显然被叫得高兴了,连尾巴都竖了起来,左一摇,右一摆,从小腹下的长毛里取出一块虚拟电子板,调出画图模式,刷刷几笔画出一个简易的机甲构造图,省略了大部分细节,主要构勒出机甲左胸、右胸和头部的图形。
 
“学弟,头部是控制中枢也就是光脑,左胸是机甲动力中枢所在,也就是引擎,右胸是能量中枢,也就是能源仓,这个你懂吧?”
 
安加伦连忙点头,机甲有三大中枢,动力中枢,控制中枢和能量中枢,正是这三大中枢,构成了一台机甲的生命三角区,也就是头部、左胸和右胸,机甲的性能,也是由这三大中枢之间的平衡来体现,只有平衡值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机甲才能行动起来,而战斗机甲,平衡值硬性规定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哪怕少了零点一个百分点,都是不合格的。
 
“三大中枢的平衡值是不固定的,会随着磨损、老化、外部伤害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使这个数值逐渐减少,当低于百分之四十时,机甲就彻底报废。”
 
安加伦又点头,维修系的仓库里,至少有五分之一的部件,都是由于磨损和老化造成的,另外五分之四是由于外力伤害,毕竟机甲是战斗机器,一个零部件都不损坏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实际应用中,有一种现象,虽然不常见,但是却也至少二、三十次有确凿记录在案的。”斑纹长耳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想从安加伦的脸上看出点急切的表情,可惜机甲形象的那张脸,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铁人形象。
 
“真无趣……”
 
斑纹长耳猫嘀咕了一声,打起精神,继续晃着尾巴。
 
“在某种特殊的、目前还无法认定并找出规律的情况下,有些机甲的平衡值跌落百分之四十以下,但却反而发挥出比巅峰状态更加强大的战斗力,但事后却会重新变成一堆废铁。很奇怪是不是,按照常理,这是不可能的,平衡值跌落到百分之四十以下,机甲就会彻底去行动力,变成一堆废铁。伟大的机甲之父曾经做出一个推想,机甲是一种无限接近于完美的战斗机器,它之所以不完美,原因并非出自设计,而在科技,正如人类自诞生之初,便是最完美的生物形态,而人类之所以不完美,原因也并非出自人类自身,而在环境,所以必然存在一个理想中的完美状态,可以使人类成为完美的人类,而机甲成为完美的机甲,他把这种完美状态,称做g点。当那种不可解的现象出现以后,因为找不出原因,所以有些人就猜测必然是在某种特殊状况下,机甲暂时性地达到了完美状态,所以他们将它称为g点现象,把这种不可解的现象当成g点存在的证据,但是又因为这种现象不可解,所以还有些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说到这里,小猫向争论的那一方一抬爪子。
 
“所以,这就是他们争论的焦点所在。”
 
“呃……”安加伦愣了好一会儿,才抓抓脑袋,“好像挺深奥的……”
 
他对机甲的了解还太肤浅,目前还停留在清洗、拆卸的层次,维修更是只学会一招,哪儿坏了换哪儿,换了不行找师傅,g点猜想这个问题显然远远高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平衡值跌落到百分四十以下,机甲还能行动,甚至发挥出比巅峰状态更强大的战斗力,这根本就不可能。
 
“废话,我这个维修系三年级的学员都没那个本事进去跟他们一起争论,你这个一年级的小菜鸟,能听得懂才怪。”
 
一猫爪拍在安加伦的合金脑壳上,斑纹长耳猫喵呜一声惨叫,眼泪都快下来。
 
“疼……可恶,你换个形象啦,天天在系里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机器还不够,跑到虚拟空间还看这些,都看腻了……”
 
她眼泪汪汪,不停地舔着爪子,粉糯糯的舌头,衬着粉嫩嫩的爪肉,又萌又可爱。
 
“哦……”
 
安加伦对形象并没有什么执念,反正都是假的,用哪个不是用,很快他就换了个跟斑纹长耳猫差不多大小的金毛幼犬形象,之所以选这个形象,是因为金毛幼犬正好排在动物类可选列表的第一位。
 
“学姐,我有几个问题不太懂……”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自己的电子板,火红色的炫目外形顿时招来小猫一声惊叫:“哇,好漂亮的电子板,是今年出的新款……还是限量版的……”
 
她围着安加伦团团转,几乎恨不能就扑到电子板上了,不对,准确地说,如果不是星际虚拟空间中禁止恶性身体接触,她已经一巴掌拍开安加伦,把电子板给抢到手里玩了。
 
安加伦满脸黑线,因为是通过电子板的外接装置连入虚拟空间,所以在虚拟空间,也会把电子板如实地在虚拟空间中具现化,从他收到这块电子板时,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面。火红色的亮丽外表,这块电子板根本就是最受女性欢迎的一款,也只有凤十三那个目中无人、随心所欲的家伙,才会不顾他人眼光,使用这种款式的电子板。
 
“学姐……学姐……你帮我解答这几个问题,我把电子板借你玩一会儿……”
 
小猫爪在他眼前挥来舞去,尖尖的爪子都从肉垫里伸了出来,看得安加伦心惊胆颤,赶紧把他事先记下来的几个问题从电子板里调出来,设置成文档形式,然后把电子板塞进了猫爪里。
 
“成交。”
 
小猫的效率很高,当然,安加伦的问题都是基础性的,对她而言也不算太难,如果维修系三年级学员连一年级的问题都解答不了,她这三年也就算白过了,直接找块豆腐自杀算了。
 
半个小时,所有的问题搞定,她三两下把文档下载到自己的电子板,扔给安加伦去看答案,自己就抱着安加伦的电子板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四处乱按,一会儿给朋友们发视讯,炫耀这块限量版的电子板。
 
安加伦也由她去,反正这块电子板是在虚拟空间里具现化的,不用担心会被玩坏,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小猫的答案上,手上不由自主地跟着写写划划,时不时就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仿佛醍醐灌顶。他学习维修的时间毕竟还短,基础知识太薄弱,这是看了凤十三改良过的那份维修方案后,他才发现的,那份新方案有太多的闪光点,有些地方他甚至看得有些迷糊,正是因为基础不足,这次他问小猫的几个问题,都是从那份新方案里找出来的,他看不大明白的地方,小猫给出的答案都很准确,让他立刻就豁然开朗。
 
而更多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直接通过脑波录入,把新冒出来的问题一个一个记录在电子板里,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旁边传来软糯糯的一声惊呼。
 
“啊呀,这个是哪里来的?”
 
“喂喂,你听到没有……”
 
“啊啊啊,不能恶性身体接触的规定太恶了……”
 
小猫在安加伦身边张牙舞爪,尖锐的爪尖几次在肌肤上划过,但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安加伦反应迟钝,隔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断开脑波与电子板之间的联系,惊诧地看着在身边窜来窜去的斑纹长耳猫,问道:“学姐,有什么事?”
 
“这个……哪里来的?”
 
小猫把电子板递过来,在上面点点点,点开一份文档,安加伦一看,这不正是凤十三给他的那份改良版维修方案。电子板虽然经过了绑定,但是里面又没什么机密文件,所以安加伦直接把安全锁给解开了,只要电子板不离开他十米范围,谁都可以使用,小猫在电子板里一阵乱翻,无意间把这份维修方案给打开了。
 
小猫不懂军事推演,但她对维修技术的掌握比安加伦高出很多,虽然维修方案里写出的推演过程她看不太懂,但是那些数据和通过数据得出的结论她却看懂了。
 
一种新的维修思路!
 
她的双眼闪闪发光,觉得自己好像接触到一个宝藏的边缘。要知道,在维修的领域里,最难的并不是找不出破损原因,而是怎么样以最小消耗做到最大的修复进度,因为在战场上,维修师很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全修复一台机甲或是战舰,部分修复使之达到最大使用程度,一直都是个令所有维修师都感到棘手的难题,而王级维修师和甲级维修师之间的差别,也正在这一点。
 
“你是说这份维修方案?当然是我……呃……我一个朋友帮我做的。”
 
安加伦差点说溜了嘴,他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懂得军事推演,而且他也不算撒谎,虽然这份维修方案的基本思路和设计方案是出自他的手笔,但是小猫现在看到的,是凤十三找人改良以后的版本,比他最初的那份维修方案高明多了。
 
“一种全新的维修思路,你那个朋友太天才了,等等,这个地方我看不太懂,你给我解释一下……”小猫兴奋极了。
 
“你是说磨损率?公式不是已经列在上面了吗?”安加伦看着小猫指向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浅显的问题会难倒三年级的学姐。
 
“呸,我当然看得懂公式,我问的是方案上的推论过程,这里……还有这里,能量传导和主光脑的运转速度,为什么列入磨损率推导因素里面去?它们跟部件磨损有什么关系?”
 
安加伦被她问得发愣,他做出这样的推导时,完全是依照军事推演的方式,尽可能地将所有情报及数据导入推演平台,再由推演平台计算出各种可能,所以他在这份维修方案中直接使用了他所认可的那一个结论,但小猫问他为什么,还真把他难住了。
 
是呀,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推演平台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呢?
 
安加伦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使用了军事推演的方式来制定一份维修方案以后,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习惯了通过推演平台来组合、分析以及获取结论,所以当他将数据输入推演平台以后,却并没思考过为什么推演平台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迷茫的表情让小猫身上的毛根根竖了起来。
 
“天哪,你该不会还没有验证过这个数据的正确性吧?”
 
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发现了一份全新的维修思路,结果上面的数据可能完全是错误的,持有这份维修方案的人,根本就没有搞懂所有的原理和过程。
 
真是见鬼了,泼冷水还没有这么泼的吧。
 
“呃……没有……”
 
安加伦赧然,从他收到凤十三发过来的改良版维修方案以来,他只顾着从里面发现闪光点,却还没有时间实际应用在阿兰达上。等等,之前阿兰达的能量耗损异常增多,难道原因就出在这里?
 
验证,要立刻验证。
 
他跳了起来,一声没吭就退出了虚拟维修论坛,兴冲冲地跑回了维修室。
 
蓦然被放了鸽子的小猫愕然地看着眼前蓦然消失的机甲形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生气地叫着:“什么嘛……真讨厌,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小猫的怒吼,安加伦是听不到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来到维修间,把数据模拟出来的阿兰达拆了个精光,然后按照改良版的维修方案,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重新维修。
 
这一维修,就是整整一个星期,安加伦半步未出宿舍,就连必修课也是让韩青录了下来,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抽时间学习的。
 
白流光不知道他这几天都窝在宿舍里没出来,在维修系大门口堵了他三天都没堵到人,又找到宿舍,还是连着三天,直接被忠心耿耿、铁面无私的电子管家杰妮拒之门外。勋章贵族固然地位超然享有特权,但在冷冰冰的电子生命面前,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败退。
 
他的行踪被一直盯着他的红煌发现了,第七天,红煌把白流光堵在了指挥系的大门口。
 
第36章
 
“今天你准备去哪里?维修系大门口?还是维修系宿舍?”
 
金发的少年倚着门,修长的双腿交叉而立,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微微向上抬着,看上去骄傲而又无邪,阳光从侧面射过来,在他美丽的面庞上打出一层耀眼的光圈。
 
白流光匆匆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起去?”他温和地笑着,向金发少年发出邀请。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红煌很不满。
 
白流光摊了摊手,一脸不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红煌气结,咬了一会儿牙根,索性挑明了,道:“一个维修系的小学弟,值得你这么关心?邀请他到指挥系参观也就算了,还带他出去吃饭,又送他去医疗系保健室,白流光,你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
 
“慈善家我当然是做不来的,不过,我交个朋友,你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了?难道我每次出去找朋友,都要向你交待清楚?”白流光的声音一贯的温和,但熟悉的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
 
白流光一向不喜欢别人太过干涉他的事情,这一点红煌自然知道,以前白流光拉拢一些其他系的学员,他也没在意过,身为奉天狼家族的继承人,收拢几个有才华的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一个维修系的新学员,有那个被拉拢的价值吗?
 
既然没有被拉拢的价值,那么白流光频频去找人,吃了几天的闭门羹也还乐此不疲,这里问题就大了。红煌不在乎白流光逢场作戏,但如果弄假成真,绝对不行。
 
“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我希望你记得这一点,别做出让我姐姐难堪的事来。”红煌的语气软了下来,抬出了自己的姐姐,只要抬出姐姐红烛,白流光再不高兴也不会冲他发作。
 
“你想得太多了。”白流光黑亮的眼眸在红煌脸上转了一圈,目含戏谑,“你不像你姐姐,她可没有你这么多疑。”
 
红煌脸一黑,白流光突然就笑了起来,温和似三月春风,语气也变得柔缓,道:“行了,跟你开个玩笑,前段时间研究战术太紧张,这几天放松一下而已,常明说今天有一场地下机甲师角斗,幻影刺客vs火神狂歌,我连vip包厢都订好了,最佳观战点,你去不去?”
 
“不去。”红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着脸看向一边。
 
“真的不去?那我还是去吃闭门羹好了……哎哟……你踢我干什么?”
 
被红煌一拦,安加伦的宿舍之外今天安静了不少,当然,正沉浸在测试数据中的少年对此完全一无所知,虚拟空间中的阿兰达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零部件换了一个又一个,同时类人猿少年也被他用电子邮件召唤而来,苦着脸驾驶着阿兰达蹦蹦跳跳,一会儿冲锋,一会儿侧踢,一会儿站,一会儿躺,偶尔兴致来了,还在地上打几个滚儿,有时候还连翻几百个跟头,即使身体壮实如牛,类人猿少年也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操作,三天后自动罢工,抱着韩青哭诉小安安疯了。
 
给了类人猿少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安加伦再次对阿兰达的能量系统做了细微调整,然后一封“你还想不想驾驶阿兰达”的电子邮件,把一脸土色的类人猿少年召回了虚拟空间中。
 
又过了三天,类人猿少年几乎爬着退出了虚拟空间,这次安加伦没再召唤他,因为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数据,终于让他找出了阿兰达能量损耗异常增多的原因。
 
用军事推演的方法来推演维修方案,确实是一种新的维修思路,这个维修思路的基础,是建立在数据收集之上,换句话说,就是安加伦把一台机甲的常态数据都输入推演平台,然后再把破损情况也数据化,一起交给推演平台,以一台机甲的最佳状态去推演维修方案。
 
理论上来说,他的思路是非常正确的,只是有一个关键点他没有考虑到。所谓常态数据,就是一台机甲所有零部件的最佳值,这个最佳值来自机甲各个零部件的生产商,但是事实上,在生产和组装的过程中,这个最佳值是有不同程度的轻微损耗的,然后随着机甲的使用,这个数值会跟着降低,所以在现实中,任何一台机甲都不可能达到说明书上所描写的最佳状态。
 
他忘了计算耗损率,直接导致推演平台在推演维修方案的时候,是以这个最佳状态为目标去推演的,结果就是,按照这个方案去维修机甲,为了达到最佳状态,机甲必须付出更多的能量。
 
任何维修方案,都要经过实践的检验。
 
认认真真地在电子板屏幕上记录这一刻他得到的体悟,并且设为背景图案,以时时刻刻记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一点。
 
退出虚拟空间,安加伦用力伸了个懒腰,几天没有去重力场练习军体拳,他竟然有种骨头缝里要生锈的感觉,看了看日期,今天又是周日,正好一个星期的休息已经满了,按照珍尼弗的交代,他可以继续进行军体拳的练习了。
 
“杰妮,请把这一周的课程内容记录调出来。”
 
看看时间还早,安加伦决定把韩青帮他录下的课程内容再温习一遍,前几天太忙了,虽然他已经尽量抽时间看过一遍,但总有些不足的地方。
 
“对了,还有下周的课程安排,一并调出来。”
 
“好的,请稍等。”
 
电子管家的声音虽然透着金属独有的冰冷,但动作却非常迅速,随着课程内容刻录和下周课程安排一并调出来的,还有一封闪烁着红色警示光芒的电子邮件。
 
“这是什么?”安加伦吃了一惊。
 
“电子邮件为加密状态,电子管家无权查看,安加伦学员,该警示信件来自维修系办公楼,请即时查收。”杰妮道。
 
维修系办公楼?
 
安加伦懵了,难道是因为他一周没有去上课?不可能呀,珍尼弗已经开出了病假通知,一式两份,一份送到了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的维修站,一封送到了维修系办公楼。
 
“你浪费了七天时间。”
 
怀着忐忑的心情,安加伦点开了电子邮件,并将瞳孔密码扫描进去,电子邮件上的红光一下子消失了,随即跳出了纪威甲教官那张能吓得小孩儿不敢夜哭的脸。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安加伦惊出了一身冷汗,披上外衣,转身就冲出宿舍,一路向维修系废弃仓库跑去。
 
七天没去维修那些报废的零部件,纪威甲教官生气了,必须尽快把落下的维修进度赶回来,不然……安加伦还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教官都是为了我好,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一头扎进了废弃仓库里,整整三个小时,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从全神贯注中清醒过来。
 
“咦?”
 
面前摆着整整齐齐八件完好无损的机甲部件,八件,安加伦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被这个成绩给吓呆了。什么时候他修理的速度有这么快了?以前一个小时也未必能修完一件。
 
怎么回事?难道今天自己吃了传说中的金刚大力丸?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几个新生的茧子似乎很可爱的样子,安加伦一脸茫然,直到肚子里又是一声咕噜,提醒他今天啥也没吃。
 
不是吃了传说中的金刚大力丸,而是……他进步了,凤十三传回来的改良后的维修方案,扩展了他的维修思路,向小猫学姐请教,解答了困扰他的不少难题,拓实了他的维修基础,然后在虚拟空间里没日没夜的测试、维修阿兰达,数百次的装装拆拆,让他对机甲的所有零部件各项数据了如指掌。
 
进步,而且是如此明显的进步,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喜悦一下子冲入了安加伦的内心,他努力伸展着双手,凑到眼前,握住,松开,再握住,再松开,重生后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夕阳的余辉从打开的仓库大门外射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灿烂光影,他将双手探入光影中,望着在指缝间流动的柔和光芒,少年笑得像个傻瓜。
 
生活回到了正轨,只有激情的火苗在燃烧。
 
安加伦重新修订了那份维修方案,传回去给凤十三,很快,凤十三对这份维修方案大加肯定,当然,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凤十三是不可能看得懂的,必定是又找了真正的维修系高材生论证过。不对,以他的个性,说不定还是真弄了一台泰坦型号的机甲,按照方案上的破损数据,先打残了,然后再进行修复,确认没有半点问题,才会得意洋洋地来给他这份肯定。
 
“路维,攒钱吧,阿兰达可以开始进行真正的维修了。”
 
一句话,把类人猿人少从此推入生不如死的打工攒钱的生涯中,总之自从说了这句话之后,安加伦整整一个学期就再也没见过类人猿少年,他们不在一个系,平时上课也见不到,每次找他,都是“打工中,勿扰”的回讯,只有每个月的月初,安加伦的星币卡固定能收到一笔钱,证明了类人猿少年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精力充沛地进行着他的打工大业。
 
第37章
 
有了钱,阿兰达的维修就正式成为安加伦每天必要进行的一项工作,为了方便维修,也为了省钱,他索性把维修地点就安排在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一来,废弃仓库里工具齐全,二来有些小零件,直接可以从废弃仓库里那些废弃零部件上拆下来使用,不用购买新的,这样也替类人猿少年节省了一笔维修费,让他可以少打几个月的工,三来磨刀不误砍柴功,在修理阿兰达空隙时间,他还可以继续修复废弃仓库里那些还有修复价值的零部件。
 
学习,打工,修理,练拳,挤出时间来去虚拟论坛找人讨论,最后把时间挤了再挤,挤出一条缝儿来,还要向远在另一个星区的凤十三报告维修阿兰达的进度,安加伦这辈子加上辈子也没有这样忙过,整个人都像风车一样转个不停,可是精神却好到了极点,整天都是神采奕奕的,干劲十足,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如意的话,就是白流光三天两头地就要来骚扰他一次。
 
安加伦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才能吸引了白流光,上一世他是凭着出色的战略制定才华,才让白流光对他另眼相待,这一世他可没有显露出什么过分的才华。不胜其扰之下,他果断地向纪威甲教官求助,直接将废弃仓库定为禁区,除了维修系学员偶尔出于实践需要,会到废弃仓库来捡些受损程度不高的零部件练练手之外,任何他系学员一步不得踏入。
 
白流光也不是很有时间,他的课程大部分都跟安加伦的课程重叠,甚至指挥系的课程要更繁重一些,四年纪学员还有不少额外的实习任务,纪威甲把废弃仓库设为禁区以后,他能堵到安加伦的次数就更少了,几次下来,他也摸清了安加伦的作息,发现唯一有机会跟安加伦说上话的时间,就是安加伦打工的那几个小时。
 
安加伦哪有时间理会他,只当没看见,自己忙自己的,他的维修水平大有长进,已经能从清洗机甲这样简单的学徒工作升级到给机甲整修外壳,有时候也会给常师傅打打下手,又学了不少知识。
 
程安琪很是欣赏他的认真努力,把他的薪水调高一级,每个月三千星币的薪水,虽说不多,但也是对安加伦这段时间努力和进步的一种肯定,不过倒是引起其他几个学徒工的嫉妒,但安加伦有白马军院学员这个身份,嫉妒归嫉妒,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找他的麻烦,顶多私下不与他来往,有时候背地里也说些坏话。安加伦对这一点毫不在意,他也没那工夫在意,每天忙都来不及了,他们不来烦他,才正中他的下怀。
 
转眼间,已到了学期末。
 
阿兰达的修理进度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安加伦不得不停止了维修,一是他要开始为学期末的考核做准备,二是阿兰达的维修资金链接不上,必须等路维继续攒钱购买必要的更换零件。
 
“这是你的考核内容,十天之内完成。”
 
去申领考核内容的时候,纪威甲教官扔给他一只存储器。每个学员的考核内容都不一样,维修系不重笔试,更看重的是实践能力,纪威甲教官设计的考核内容,是根据每个学员的弱项而来的。
 
所以当安加伦把存储器接上电子板,查看考核内容的时候,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高了?
 
《破解机甲动力超完美爆发之动力谜云——g点传说资料全集》
 
这是存储器里的参考资料,在资料最后,附上了这次的考核内容:废弃仓库地下第三层,修复玛雅型半废机甲一台,使之达到g点传说中的完美状态。
 
安加伦几乎有撞墙的冲动,这不是学期末的考核吧,这分明是甲级机甲维修师进升王牌机甲维修师的考核,而且还是难度最高的那种,g点传说存在了几百年,哪个机甲维修师能做到把半废机器维修到完美状态,什么叫传说,传说就是只听说过没见过的好不好。
 
如果不是出于对教官的尊重,他都有凭着勤练军体拳得来的信心,去跟纪威甲“切磋”一下的冲动了。这个考核内容,其实根本就是不想让他拿到学分的陷阱吧。
 
因为太过震惊激动,所以安加伦没有注意到,在考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鉴于学员能力有限,十天内使玛雅型半废机甲能够正常启动,为考核通过。
 
这是一个典型的试题陷阱,考验的是学员的观察力和细心程度,很显然,由于过于激动,安加伦不幸中招了,等到他仔仔细细地看完存诸器中那足足上万页的g点传说资料全集后,才发现试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时他就真的撞墙了,额头上鼓起好大一个包。
 
这些资料根本就与考核无关,他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来研究这些毫无用处的资料。
 
“纪教官居然也会骗人……”韩青知道了安加伦的惨状,笑得在地上打滚,“骗人的吧,那副死人脸会做这么狡猾的事,这道试题一定是助理教官出的,我才不信纪教官会这么阴损?”
 
安加伦懒得理他,没时间,只剩下八天的考核期了,他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就向维修系的废弃仓库跑去。
 
维修系的废弃仓库这几天都很热闹,进入考核期,很多维修系学员都需要到这里来完成他们的考核。
 
“咦,是你呀,怎么今天才过来……”
 
有认识的学员向他打招呼,安加伦不好意思说自己中了试题陷阱,只是含含糊糊笑笑,然后径直往地下三层走去。他平时在废弃仓库时间长了,知道一、二层只有机甲的破损零部件,只有第三层才有玛雅型半废机甲。
 
第三层也有不少学员,不过基本上都是维修系二年级的学员,也有几个三年级的学员,一般来说,一年级学员是不大可能下到第三层,因为他们的维修水平还达不到机甲整体维修的程度,能维修好零部件,就已经算是合格水平了,也不知道安加伦是特别倒霉,正好抽中了难度最高的试题,还是纪威甲教官对他期望很大,故意把最难的考题给了他。
 
一年级的学员混在一堆二年级学员中间,特别的显眼,安加伦在一台玛雅型半废机甲前面站定,才开始做破损测定,旁边便有个学长伸长了脖子,笑着问道:“这就是你的考核?啧啧,号称一年级最难试题也被你抽中了,学弟你可够倒霉的呀。”
 
安加伦嘴角一抽,道:“学长,这台机甲只是能量回路出了问题,我从同型号的机甲上拆下一个完好的换上去,让它能正常启动,就算完成考核了。”
 
老实说,这道试题最难的就是两点,一个是明面上的试题陷阱,一个是测定破损部位,第一个难点就不多提了,第二个难点其实对有经验的维修学员来说,只需要做几个测试就能找出来,也许普通的一年级学员因为维修经验太少,会觉得有些棘手,但是对安加伦来说,却不算太难的,他的维修经验不算太多,但好歹也在这个废弃仓库耗了一个学期,而且又在维修站当了这么久学徒工,跟常师傅也学了不少,动手能力远胜过他的理论知识,刚才一个破损测定,就已经让他找出了这台玛雅型半废机甲的故障所在。
 
试题只要求能让这台玛雅型半废机甲正常启动,甚至连启动后能维持多久都没有做出要求,更没有要求他要修好破损的能量回路,所以对于已经能够顺利拆装机甲各处部件的安加伦来说,还真的不算太难。
 
学长哈哈大笑,道:“你是早早就发现了陷阱,没耽误太长时间,我告诉你,以前也有人倒霉地抽到这道试题,他呀,光是看那堆资料,就把十天时间耗光了,这道试题本身不难,难的是发现陷阱。咦?你算不错了,这才两天,就发现了陷阱,你一定没怎么看那些资料吧。学弟,聪明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安加伦嘴角又是一抽,他哪里是聪明,只不过是在分析资料和记忆资料上有一定的基础,比普通人快上很多,想想那上万页的资料,换了一般人,还真得看上十天左右才能看完。
 
这次是真的大意了。
 
一边取出工具,安加伦一边默默地在心中反省自己,其实像这样的失误,本来是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以前他做情报分析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这样不谨慎过。他一心要忘掉自己在战略制定上的天赋,可是却忘了,维修的世界中,一样是需要谨慎和细心的,一个零件的失误,都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不过现在能认识到错误也好,至少,这个错误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只是损失了他两天宝贵的时间而已,不像上一世,他错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怕犯错……因为同样的错,我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现在错得越多,以后就错得越少……”
 
他慢慢稳定了心情,严肃了面色,抛去了所有的杂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台玛雅型半废机甲上,修长而纤细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工具,拧开了一颗铆钉。
 
八天,安加伦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考核,当机甲身上散发出能量充足的光芒时,他知道,这个学期的学分,他一分都不少地拿到手。
 
“苏艾……我通过考核了……”
 
得到学分的第一时间,他就欢欢喜喜地给苏艾发去了一封邮件。
 
隔天苏艾给了回信,也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师士传说》通关了。”
 
没有什么恭喜之类的话语,但只是这一句话,却比任何话都更让安加伦高兴。通关了,通关了,他就知道,苏艾是天才,是机甲天才,如果现在能有一支中级体质强化剂和一台机甲,苏艾立刻就能登上机甲自由驾驭,成为一名初级机甲士。
 
啊,对了,军体拳也许能强化苏艾的体质……安加伦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这个,自从练了军体拳后,他的身体素质明显就比以前好多了,连幼年异兽他都能跟着斗一斗,苏艾的体质基础本来就高,练习军体拳,身体一定能得到强化,说不定不需要中级体质强化剂,就可以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
 
想到这里,他干脆就开启了电子板的摄录功能,然后自己练了一遍军体拳,又把几处要点讲解了一遍,然后将视频又给苏艾发送过去。
 
苏艾很快就传回了信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灿烂得像夏日的艳阳。看着这个熟悉的笑脸,安加伦心里一阵温暖,只要能看到苏艾的笑脸,哪怕遇到再大的难题,再累再苦,他也依然浑身都是劲儿。
 
第38章
 
放假了。
 
白马军院的假期很短,只有一个月,而且不是所有的学员都有假期,只有三年级以下的学院才有假期,从四年级开始,所有的学员都会自动进入预备役,成为一位准军人,假期,同时就是他们服兵役的时间。
 
不过目前的安加伦,还是能够享受一下假期的。
 
“恭喜你拿到满学分,我越来越觉得签下你是集团做得正确定的决定之一,等你完成学业以后,一定会成为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的大工程师。”程安琪递给安加伦一个红包,“这是你这半年来努力工作获得的奖金,本来是该直接打到你的星币卡,但是我认为亲手交给你会更有意义一点。”
 
“谢谢安琪姐。”
 
“这个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程安琪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安加伦,有种越看越喜欢的感觉,这样勤奋上进的少年,很久都没看见了。
 
安加伦想了想,道:“安琪姐,我可以改成全日班吗?”
 
做全日班,自然薪水要更多一些,他现在只想多挣一点钱,而且做全日,也有更多的实践机会,虽然只是一个月,但是他相信自己可以获得更大进步。
 
“好。不过也不能太累了,做全日的话,那么周末就一定要好好休息。这几天你还做夜间班,下周一开始按全日班算,周日就不用过来了。”本来学徒工是不能做全日的,但程安琪不介意给这个招人喜欢的少年一点小小的帮助。
 
“非常感谢。”安加伦向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从来到维修站起,程安琪给了他许多帮助。
 
“好好干!”
 
回到宿舍,杰妮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先是问了一声好,然后“叮”地一声,跳出一份邮件,大大的红色警戒号看得安加伦眉头一跳,直觉这不是一个好的讯息。
 
果然,打开邮件,纪威甲教官死板僵硬的面孔直接出现在终端屏幕上。
 
“假期任务:通读机甲能量回路设计论理,完整修复破损状态达50%的能量回路,视为任务完成,奖励学分1,任务失败,扣除学分1。”
 
邮件背后,附着一份资料,安加伦用电子板下载后查看了一下,这次倒不是万页资料,而是三大块砖头本,如果换算成页数……三大砖头本加起来不会超过七百页,虽然察看资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这三大块砖头本,显然跟之前的万页资料有着本质的区别,理论专着和传奇纪录,明显是两种完全不同阅读方式,哪怕他的信息摄入量比一般人强大上百倍,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头疼的份儿。恐怕十页的砖头本,就比一万页资料还要难通读了。可恶,纪威甲教官一定是看中了他是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清楚地知道他的信息摄入量比一般人都强,这才给出这样的任务,恰恰卡死了他的极限。
 
“我就知道,这个假期不会那么容易过的……”
 
抱着电子本,安加伦一头钻进了卧室,倒了一杯白水摆在书桌前,拉开窗帘,一刻也不耽误地投入到学习中,没办法,学分的诱惑太大,学分,不仅决定着他是否能在毕业的时候拿到优秀学员的称号,更决定着他的前程,当然,他的前程在和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签约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下来了,但是学分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在虚拟网络中,兑换信用点,当然,仅限于白马军院自用的局域网,这也算是军院对学员的一种激励,而赚取学分,除了通过期未考核,就是接受教官发布的各种任务,比如安加伦现在接到的这个。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一个假期接取三五七八个任务,赚上三五七八个学分,哪怕下个学期未考核拿个零蛋,也不用担心会被军院开除。
 
另外就是四年级以上的学员,通过实习任务,也可以赚学分,甚至还要更多一些,不过这对安加伦来说还太遥远了,所以暂时就不用考虑这么多。
 
“叮……”
 
警告的电子声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安加伦学员,你已经超过两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请适当地休息一下。”
 
“啊,这么快?”
 
安加伦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相同的姿势而略略有些酸痛的后颈,看了一下电子板上的时间显示,果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可是他竟然浑身不觉。
 
看看才翻过去不到五页的砖头本,而旁边的心得记录以及各种问题却已经写了整整二十多页,他突然有种前途黑暗无光的错觉。
 
“发布!”
 
把因为这五页而产生的各种问题通通都发布到虚拟论坛上,然后他又悲哀地发现,做为解答问题而悬赏的信用点,在这一瞬间也被清空,要知道虽然他这半年来,为了虚拟修复阿兰达而消耗了不少信用点,但是也挣了不少,结果竟还不够他提问。信用点的重要性啊……不对,是学分的重要性啊不言而喻,因为学分能换信用点啊。
 
“或许……一些基础性地问题还是应该找个免费的途径来解答,比如说……热情的小猫学姐?”
 
安加伦抓了抓后脑勺,突然发现,他忘了问小猫学姐的姓名,不过……电子板应该有记录,因为当时小猫学姐替他解答问题,是以邮件的形式传递的,所以找到邮件,选择回复,应该就能联系上了吧,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比如说把电子板借给小猫学姐玩几天,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正在他七手八脚地翻着电子板里的邮件记录信息时,杰妮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加伦学员,韩青学员正在你的门外。”
 
安加伦愣了一下,连忙去打开卧室门,韩青捂着手腕龇牙咧嘴,道:“你在里面干什么,我都快把手敲断了,你也没听见,还好我灵机一动,让杰妮来叫你。”
 
“纪教官布置了任务,我学习入了神。”稍稍解释了一下,安加伦才问道,“有事吗?”
 
“你啊,就是个学习狂。”韩青抱怨了一句,然后摆出一张笑脸,“好事,放假了,我决定请你跟路维吃顿好的。”
 
“你要回家?”安加伦一想就知道韩青为什么这么大方了。
 
韩青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大笑道:“你小子就是聪明,我给路维发短讯的时候,他还推推攮攮不肯来,是我说要走了,他才答应过来。”
 
“他呀,现在忙着打工,恨不能一天兼上十份工……”
 
维修阿兰达的资金链断了,安加伦倒是不着急,可是路维却急得真像个猴子,整天上蹦下窜,阿兰达虽然是战斗型的,但其实仍然只能算是民用机甲,性能相比白马军院发给学员的制式机甲要差一些,可是却是路维驾驶的第一台机甲,在感情上要深得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修复阿兰达。
 
韩青也知道情况,道:“所以我才要拉他出来,就算是非人类,这样下去,早晚也得过劳死。”
 
“没那么夸张。”安加伦忍不住笑了,他也是一天忙到晚,都好好的,路维那样的身体,怎么也比他强吧,毕竟是达到驾驶机甲最低标准的身体素质,就是苏艾都不如路维强。
 
等见到了路维,他才意识到,韩青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这个类人猿少年都累得脱了形,整个人都像一幅猿骨架,粗大的关节凸出了皮肤,看上去筋骨嶙峋,这要是三更半夜遇上了,胆子小的人指不定当场就能吓死。
 
“路维……”
 
他才刚刚板起脸想教训类人猿少年几句,谁知道大大咧咧的少年已经咧着嘴,嘻嘻哈哈道:“安啦安啦,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
 
少年竖起两根手指表示他的身体ok,结果只是更突显了他一身的骨头。
 
“你要休息。”安加伦沉下脸。
 
“我真的没事啦,你看你看,我还有力气……”
 
想要证明自己,少年用力地拍着安加伦的肩膀,可是看着瘦弱的身体,这一次却是一动没动。
 
“韩青,拖他去医疗系。”
 
“啊?哦……”
 
“我不去……不去啊……”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去砸了阿兰达。”
 
类人猿少年悻悻地闭了嘴,只是喉咙里还在咕咕囔囔,似乎嫌弃医疗系的保健室收费太贵什么的。安加伦受不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最拼了命赚钱的,没想到竟然还有比他更不要命的。
 
“珍尼弗,请给他注射一支营养液,要全面恢复的那种,费用算在我头上。”
 
熟门熟路地进入六号保健室,安加伦直接给路维要了最好的营养液。
 
墙壁上的终端屏幕一闪,露出了一张生动而美丽的女人面孔,不含情绪的女声也随之响起:“建议该学员在注射营养液前,先做全身检查。”
 
“做。”安加伦采纳了她的建议。
 
“喂喂……”
 
类人猿少年的抗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加伦就又补了一句:“你闭嘴,珍尼弗,依照他的身体状况,我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吗?”
 
“介于你与路维学员并非上下级关系,申请强制执行需要第三合法人担保。”珍尼弗给出答案。
 
上下级关系,在白马军院,包括师生关系和学长、学弟,安加伦和路维都是一年级学员,所以他们平级,第三合法人,指的是病患的亲人,或者是白马军院内部人员,包括教官和学员,并且是没有违纪纪录的,所以安加伦直接就看向韩青。
 
韩青向安加伦一竖大拇指,道:“你厉害。”然后才主动把指纹印在终端器上,“我是维修系一年级学员韩青,我愿意成为第三合法人,做出担保。”
 
条件符合,当然是谁付钱,谁说的话就管用,两条机械臂很快就把做垂死挣扎的类人猿少年拖到了床上,卡住四肢身体,然后屋顶上垂下一台体检仪,笼罩在他的身体上方,一道淡淡的红光来回扫描。
 
第39章
 
十分钟后,一张满纸都是黄色数据的体检表格出现在安加伦和韩青的眼前。一百三十六项代表身体健康的指标,只有二十七项达到了合格线,剩下的全部都是黄色数字,代表数值低于合格线,甚至其中还夹杂了五、六个红色数字,那已经是极度危险的数值了,看到这张体检表格,安加伦和韩青两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阿兰达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韩青忍不住吼了起来,他只知道路维的状态不好,可是不知道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今天安加伦坚持,恐怕不用过完这个假期,这个四肢发达脑袋空空的笨蛋就成为白马军院历史上第一个过劳死的学员。
 
“我……我觉得很好……呃……”类人猿少年犹自死鸭子嘴硬,一眼撇见表格上的数值,自己也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学员身体各项数值低于预设值,建议立刻注射营养液,建议立刻向罗佳教官提交医疗援助申请。”珍尼弗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假期中,罗教官还在医疗系吗?”韩青怔了一下,神色已经有些焦急了。罗佳教官是医疗的主教官,珍尼弗的建议,已经表明,路维的身体状况糟糕到已经不是注射营养液就可以解决的程度了。
 
“不管在不在,先提交申请,不管是医疗系的哪位教官假期留守,都会有人接受申请来帮路维进行恢复治疗的。”
 
安加伦对白马军院的了解比韩青多,每到假期,白马军院都会有一位教官留守,对假期中不回家的学员们进行统一管理,哪怕这一次假期留守的不是医疗系的罗佳教官,其他教官也有权力从医院中调遣一位医生来帮助学员。
 
“申请必须由被援助学员本人亲自提交。”珍尼弗又补充了一句。
 
“没、没那么严重……”路维还想再辩解一句,却看到安加伦和韩青都死死地瞪站他,只好撇了撇嘴,改了口,“那就申请吧……”
 
通过珍尼弗,向院方提交了申请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半个小时后,机甲系教官黑龙带着一位医生匆匆赶到了六号保健室。
 
原来这个假期留守白马军院的是机甲系教官,安加伦忽然有些同情起路维来,听说,这位黑龙教官对机甲有种狂热的感情,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机甲系学员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机甲驾驶而是去干别的事,比如说打工,比如说用机甲耍帅泡妞,比如说身上的伤疤不是在机甲对战的练习中留下。
 
总之一句话,路维的运气真是太差了,落到了最不能落的人手上。
 
一看到申请医疗援助的人是路维,黑龙教官的脸当场就阴沉得跟他的名字有一拼,黑得像锅底,咚咚咚几步走到病床边,一脚把路维踹下了床。
 
“教官……”
 
韩青怒了,正要质问,被安加伦一把捂住嘴,拖出了保健室。
 
“你想顶撞教官吗?”
 
迎着韩青愤怒的目光,安加伦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愤怒的少年顿时就哑了火。
 
“可、可是教官也不能殴打学员啊……”
 
“如果你置疑教官管教学员的方法不正确,可以向风纪会投诉,做为学员,尤其是其他系的学员,你无权阻止教官管教学员。”安加伦对白马军院的院规要比韩青熟悉得多,毕竟他曾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六年,一生中最美好的六年。
 
“那我就去投诉。”
 
韩青怒冲冲地转身就要走,才迈出一步,就听到保健室里又传出砰地一声重响,然后就是黑龙教官毫不掩饰的破口大骂:“小混蛋,你才学了几天机甲对战,就敢去打地下机甲角斗,滚跑趴练熟了吗?截杀七式你练会了几式?机甲攻防术你连皮毛的边都没粘上……什么,赢过一场?混蛋,那是你走了狗屎运……对手上机前一定上厕所没洗手吧……”
 
“机甲……角斗……”韩青僵住了,扭着脖子看向安加伦,一脸的惊骇,“我、我没听错吧?”
 
安加伦的脸色也变了,怪不得以路维那样强悍的体质,竟然会弄出一张满是黄字的体检数据来,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累出来的,而是受了内伤。路维才是一年级的学员,地下机甲角斗是那么好打的吗?没有四年级以上的实力,那纯粹是找死。
 
看到安加伦的脸色也跟自己的一样,韩青那股怒气顿时消散了,再也不提投诉的事,沉默了半天,才恶狠狠道:“混蛋,就该让黑龙教官一脚踹死他……”
 
“是谁担保他的?”安加伦皱起了眉。
 
华骝星只有两个地方,拥有地下角斗场,一个是“蔚蓝之心”,一个是赏金猎人联盟,“蔚蓝之心”拥有大背景,而赏金猎人联盟却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根本就不受星盟政府管辖。路维去的一定是“蔚蓝之心”,那就是个有钱人闲得慌了撒钱去取乐的地方,所以相对死亡率要低一些,像路维这种水准的机甲学员,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下死手,所以他才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如果是赏金猎人联盟,路维恐怕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问题是,不管是哪里,地下角斗场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想要进去角斗,都需要有人担保,这个人可以是地下角斗场的常客,也可以是里面的角斗士,或是地下角斗场的内部工作人员,路维不是华骝星人,他是跟自己一起到华骝星的,满打满算也才半年时间,怎么就能认识到给他担保的人?
 
除非……除非……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窜动,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老鼠,拼命试图跑出来,隐隐约约,安加伦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心情开始往下沉。
 
“什么担保?”韩青虽然知道地下角斗场,但是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被安加伦问得莫名其妙,满脸都是疑惑之色,也没注意到安加伦更加阴沉的面色。
 
安加伦心情沉重,哪里还有解释的心思,道:“你在这里看着路维,我去查些消息。”说完,不管韩青的反应,他就匆匆走了。
 
“喂喂……你要怎么查呀……真是的,也不把话说清楚就跑了……”韩青抱怨了几句,只能老老实实守在门口,听着里面黑龙教官还在大骂不休,时不时还传出砰砰巨响,他都心惊胆颤起来,忍不住跑到窗口往里面一看,路维正躺在床上安安分分地接受医师的治疗,那些砰砰巨响,都是黑龙教官用手捶墙捶出来的,可怜的墙壁,上面已经坑坑洼洼。
 
“上帝……阿蒙……鹅米豆腐……三清祖宗……”
 
韩青看得一头的冷汗,一瞬间他把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诸神名字全部念了一遍。
 
安加伦在飞奔,幸亏这半年他一直在练习军体拳,体能大大增强,一路跑回宿舍,不过是微微喘气,但是心情却是越来越下沉,他隐约想起,这一年,白马军院似乎发生过一件大事,事情就出在机甲系,隐隐约约的,他直觉这件事情跟路维有关系,但是急切间,却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形。毕竟上一世他是指挥系学员,跟机甲系一向没有往来,更不关心发生在机甲系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件大事导致的后果十分严重,恐怕他也不会隐约有这个印象,这件事情,让机甲系损失惨重,对了,他想起一点,上一世,有几名助理教官都殉职了,学员就更不用说,死亡的不在少数,但具体是多少人,就不知道了。
 
没错,就是这样的,安加伦又记起来,他之所以对这件事情有印象,是因为上一世,他曾经试图收集过资料,以分析这次事件里的战略意图和关节点,可惜因为事情太过重大,似乎还涉及了军方的一些机密,院方直接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最终使他无功而返。
 
“杰妮,替我收集这三年里,机甲系所有的讯息,包括入学学员的名单。”
 
重重地推开宿舍门,一进门他就向电子管家下达了搜索命令。那件事情发生在下半个学年,但是他相信,在事情发生之前,必定会有端倪显露,哪怕是一些会被平常人忽略的小信息,只要找出来,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阻止即将到来的惨剧。
 
在打开电子板的那一瞬间,安加伦的指尖顿了顿,但下一刻,他又坚定起来,指尖在电子板上飞舞如画影,一道道编程开始构建出一个简陋的、但却功能齐全的战略推演平台,他曾经发誓不再使用,但是现在,他需要。
 
“讯息收集完毕,请问需要提供筛选服务吗?”杰妮的效率很高,安加伦的简易版战略推演平台才刚刚构建结束,还没有来得及加密及调试,她就已经开始询问是否需要更进一步的服务。
 
“谢谢,不需要其他服务,请把讯息传输到我的电子板里。”
 
垂头斟酌了片刻,他把杰妮传过来的信息导入刚刚构建成功的战略推演平台,然后又以“地下角斗、机甲”两个关键词为目标,开始进行情报分析。
 
因为信息太过模糊,平台的分析进行得十分缓慢,但是当月色笼罩华骝星的时候,战略推演平台上,留下了三个名字,被安加伦重重地圈起。
 
第40章
 
这三个人,都是机甲系学员,其中一个,是路维的室友,另外两个,一个是机甲系五年级学员,另一个是六年级学员,这两个高年级学员名字会被圈出来,是因为他们都有参加“蔚蓝之心”地下角斗的记录,并且被黑龙教官抓了现行,背上记过处分的。而路维的室友会被圈出来,是因为他是其中一人的亲弟弟。
 
这一条线,是路维最有可能接触到地下角斗的机会,那两个高年级学员之一,极有可能就是路维的担保人。但是这条线不能解释机甲系发生的那件大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和那件大事有关,但是安加伦直觉上却觉得有关联,在情报收集和分析上,他的直觉一向极为敏锐。
 
但是线索太少了,少得几乎无法提取出更多的关键性信息。
 
他的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努力思索着,或许可进行反向推演,情报太少,所以无法进行正面推演,但是结果却是肯定的,机甲系出事,院方封锁消息,还涉及军方机密。
 
没错,就是机密,机甲系能有什么机密,无非是机甲而已,新技术?新武器?新能源?不管是什么,总之,它引起某些人的觊觎。
 
什么人敢打白马军院的主意?仔细想想,其实是不少的,星盟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和平时代来临也不过才三百年而已,敌人可能来自敌对星系,也可能来自白马星系内部,派系争斗在任何时代、任何势力内都存在,他上一世被陷害,固然是大部分原因在白流光身上,可是背后又何尝没有派系争斗的影子,白流光是贵族派系,而他却是典型的平民草根一系,那时他跟白流光那么亲近,怎么不招人恨。
 
除此之外,还可能是某些武装势力出手,这些势力无法无天,不受星盟政府管辖的赏金猎人之所以会出现,大多都是他们在背后支持,星盟虽然心知肚明,但是却无可奈何,因这些武装势力大多同时也是掌控了一个星系经济命脉的超级财阀。
 
还有像野火烧不尽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冒出来的无政府主义者,通常星盟喜欢称他们为恐怖集团,但是他们却自称为“自由战士”,他们组建的武装势力称做“自由军”,做为一个根正苗红军院出身、后来又直接进入军方供职的安加伦来说,他更认同星盟对这些无政府主义者的称呼,这些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暗杀、自杀性爆炸事件层出不穷,散布看似自由实质上是无法无天的各种言论,他们没有任何自律性,反社会,反人类,反他们所看到的一切,认为只有彻底摧毁现行的人类文明及社会形态,才能建造一个新的自由平等和平、没有等级、没有贫富、没有压迫的理想世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包括害死无数无辜的人。
 
最后,还有异兽、宇宙生物,这些强大的生命,也许不像人类那么繁衍得无止无尽,可是强大的个体力量却是公认的,它们不是智慧生物,但是并不代表它们没有智慧,只不过是因为个体力量过于强大,所以它们一向很少动脑子,人类探索宇宙,到目前为止,也没能全部消灭它们就是明证,这个宇宙,是属于人类和它们共有的,异兽、宇宙生物袭击人类居住地的事情时有发生。
 
在上一世对白马军院动手的,会是哪一方?
 
确定这一关键点的线索,最终还是落在了“蔚蓝之心”。“蔚蓝之心”的后台,是勋章贵族,据安加伦所知,白流光所代表的奉天狼家族和红煌代表的火玫瑰家族都拥有“蔚蓝之心”的股分,而且“蔚蓝之心”的后台,还远远不止这两家。
 
要寻找线索,当然要去“蔚蓝之心”,而且不能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角斗士的身份,这么一想,安加伦突然就意识到,其实……自己是有出入“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资格的,毕竟他也曾经在角斗场上打过一场,算起来,白流光还是他的担保人呢。
 
安加伦没有犹豫多久,就做出了决定。也许会遇到不可想像的危险,但是,这是责任,于公,身为白马军院的学员,他有保卫白马军院免受侵害的责任,于私,路维是他的朋友,把维修阿兰达的期望寄托在他这个刚刚入学的维修系学员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无私的帮助和信任,路维是故意把阿兰达交给他,在许多新学员还在跟零部件打交道的时候,他就已经能亲手触摸真正的机甲,所以,必须要给路维一个交代,不管是谁把路维引到地下角斗场去,都要付出代价。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允许自己退缩,这也是纪威甲教官一直以来对他的教导。
 
“我能行!”
 
右手按住心口,安加伦坚定不移,不再害怕,不再逃避,不再退缩,指尖在电子板上飞舞,战略推演平台中,一条条关于“蔚蓝之心”的讯息不断地被输入,不需要电子管家协助搜索,重生前,他就已经对“蔚蓝之心”有了足够的了解,甚至他最后的那段受尽屈辱的日子,就是在“蔚蓝之心”的某个地方渡过的。
 
现在他只需要一份计划,一个能让他从“蔚蓝之心”找出某些证据的计划,必须周密,必须安全,百分百保证不会把自己陷进去,然后把证据提交给纪威甲教官和黑龙教官,使机甲系的那一场悲惨能够避免,更重要的是,替路维出一口气,引诱白马军院的学员去参与地下角斗,这个罪名可不轻,估计风纪会会彻底发疯的,担保人必将受到罚处,“蔚蓝之心”估计也会有大麻烦,这样,也算为他自己出一口恶气。
 
“嘟!”
 
一个视讯请求打断了他的忘我投入,安加伦本不打算理会,但一看对方的视讯号码,顿时一个激零,赶紧接通了。
 
能让他这样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纪威甲教官,不过纪威甲一般不发视讯,而是发邮件,另一个,自然就是难缠的凤十三。想想这段时间忙于期末考核,他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给凤十三发短讯了,凤十三大概也是同样忙于考核,也没主动骚扰他,现在放假了,那家伙大概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做什么呢,隔了五秒才接通。”凤十三不满的表情出现在三维投影中。
 
“学习中。”
 
五秒已经很快了好不好,安加伦腹诽着。
 
“放假了还学什么学,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命学习的人。”凤十三很是不屑,“喂,我要去预备役了,这一个月里不能对外联络,你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我。”
 
“知道了。”
 
安加伦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他盼这一天很久了,不是因为假期,而是因为白流光和凤十三都要去预备役,预备役虽然不是正规军,但是军规军纪和正规军是一样的,服役期间任何人都不能对外联络,所以,这一个月里,他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骚扰他了。
 
假期万岁!
 
“你不用难过,反正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咦,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凤十三的表情突然变得狐疑起来,那双仿佛睡不醒的眼睛睁了开来,仿佛盯住了猎物的狼。
 
不是吧,这样也看得出来?
 
安加伦吓了一跳,赶紧把嘴角抿得更紧,送上一句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我会十分想念凤公子的,一个月中无法与凤公子讨论问题,仿佛人生中缺了一块,唉……”
 
最后一声叹息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没办法,对付这种喜怒无常的勋章贵族,他没有强硬的实力,就只能靠嘴巴来哄了。好在,凤十三还是比较好哄的,白流光才不好哄,不能亲近,也不能得罪,只好敬而远之。
 
凤十三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打算追根究底,俊美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翘,这时候不像狼了,倒像一只吃饱喝足惬意地晒着肚皮的狐狸。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本公子就赏你一个脸,这个号码你收着,想念本公子了,就发个讯息来……”
 
该死的,他怎么就忘了,每位勋章贵族都有一个紧急通讯号码,在事态紧急的时候可以使用,即使在军队中,也是一样,不过这个号码,只有最信任亲近的人才可以获得。完了,哄过头了,安加伦垮下脸,他好想抽自己的嘴巴。
 
“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不不不,我是太惊喜了,真的……”
 
好不容易应付了凤十三,看着那张越看越觉得想咬上一口的俊美面孔消失在空气中,安加伦已经出了一身热汗,外加口干舌燥。幸亏离得远,不然这位凤公子恐怕比白公子还难缠。他擦擦汗,灌了一大杯白开水,又让杰妮调整了一个空气净化阀,往屋里输送来一股清凉纯净的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目光重新凝聚在电子板上,继续全神贯注地进行推演。
 
第41章
 
韩青没有回宿舍,傍晚时分,他发来一个短讯,说决定这个假期不回家了,医师说路维受了暗伤,要休养一个月才能保证不留隐患,怕路维不听话溜走,他要留在保健室看护路维。有韩青照顾,安加伦也放心,更是集中全部精力去做自己的计划。
 
这件事情只能他自己去做,无法求助别人,甚至连纪威甲教官那里,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他也不能去寻求帮助,总不能空口白言地说,下半学年机甲系要出事吧,他是维修系学员,不是神神叨叨的预言师,何况星盟之内,早就没有神棍存在了,科技发展到现在,做神棍只有饿死的份儿,历史中曾经存在过的那些宗教教义,不是转变成了哲学理论,就是彻底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神棍们要么就殉道了,要么就摇身一身,变成了哲学家,或者干脆转行了。
 
也幸亏是放假了,白天没有课,维修站的白日班,要从下周一才开始,安加伦这才有足够的时间来谋划,到了周末,他就去了“蔚蓝之心”。
 
“我要进场。”
 
被门卫拦住,安加伦也不紧张,只是说了一句行话。地下角斗是见不得光的,懂行的人,都用“进场”两个字,来代表地下角斗场,直接冒冒失失说出“角斗”两个字,后果会很严重。
 
门卫很是警惕,虽然安加伦说的是行话,但是面太生,客客气气地让他稍等,取走他的证件放到一台机器上进行验证,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安加伦的讯息,看到上面有一场角斗的记录,担保人竟然还是位勋章贵族,门卫暗自咂咂舌,人不可貌相啊,这少年看着文文弱弱,竟然敢上角斗场跟异兽拼命。
 
就这样,安加伦顺利地进入了“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在休息室里,一名工作人员接待了他。
 
“我是七号擂台的应侍,安先生,请问你今天是来参加角斗,还是观看角斗?”
 
“有合适的场吗?”安加伦反问。他只参加过一次角斗,地下角斗场有他的信息并不奇怪,不过他还没打算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所以先问有没有合适的场,潜台词就是他不打生死场。
 
“有两场合适,一场是幼年异兽,一场和安先生一样,也是新人,只打过一场,这两场目前都还没有安排对手,安先生有意思的话,可以选择一场。”应侍的年纪已经不轻了,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净白,胡渣打理得很干净,也许是看到安加伦的年纪这么小,感觉实力不太强,所以应侍挑出了两场难度最低的角斗让他挑选。
 
幼年异兽?
 
安加伦心头一跳,连忙问道:“是我上次的角斗的那只幼年异兽吗?”
 
侍应笑了起来,道:“当然不是,安先生上次的对手,已经被一位尊贵客人买下了。”
 
“哦……那我选另一场,总打幼年异兽也没有意思。”安加伦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白流光没有骗他,真的把那只幼年异兽买下送走了。
 
侍应的目光微微有些诧异,他还以为眼前这个少年会选择幼年异兽呢,比较打过一场,多少有点经验。不过他只是侍应,没资格干扰角斗士的选择,很快就替安加伦办好了手续,递给他一块号码牌。
 
“安先生,您的场在一个小时之后,到时候扬声器里会报出你的号码,推开旁边这扇门,就是七号擂台。本场双方都是新手,因此奖金为最低等级,胜方可以得到一千星币,败方为五百星币,您的对手是二十一号,按照角斗场的规矩,他的信息我不能透露,请您谅解。”
 
“谢谢,规矩我懂。”安加伦点点头,上一次来时,一切都有白流光打点,所以他当时就能上场,现在只有他自己,自然没那么便利,一个小时而已,等一等无妨。
 
侍应也松了一口气,新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对规矩一知半解,光是讲解这些,就要费不少神,碰上一个懂规矩的新手,省了他不少力气,当下态度更热情了。
 
“安先生,您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给我一杯牛奶就可以,谢谢。”
 
牛奶是合成的,但奶香十足,在合成食物中也算是上等品质,地下角斗场在服务方面做得还是非常好的,只是安加伦从侍应手中接过牛奶的时候,看到侍应眼中那一抹怪异的光彩,心中不由得苦笑,大概侍应把他当成没有断奶的孩子了,或者他该要杯酒,但是酒会让人热血沸腾,冲昏神智,只有牛奶,才可以让他保持冷静。
 
所以安加伦无视了侍应的眼神,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时间还长,可以陪我聊聊吗?”他向侍应发出邀请,露出微微的笑,像白花一样纯洁美好。
 
侍应犹豫了一下,也许是被安加伦的笑容所吸引,想起了自己的美好少年时代,所以他留下了。
 
“大叔怎么称呼?”
 
“我姓于,安先生不介意的话,叫我四叔便好。”侍应笑着道,他也是阅人无数,看安加伦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他并非贵族出身,所以姿态便没有那么恭敬,否则哪敢让他叫什么四叔,小四还差不多。在他的眼中,安加伦更像是自家的子侄一样,透着亲切可爱。
 
“四叔在这里干了很久吧,收入怎么样?”
 
“还好,养得起妻女。”侍应的笑容变得温馨了许多,想起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看向安加伦的目光就更亲切了,“安先生年纪轻轻,应该不是为了星币才来角斗的吧。年轻人寻找刺激的很多,只是这里其实不大适合。”
 
他好心地规劝了一句,却也没有说得更多。
 
“我是为了锻炼自己,跟教官学了半年军体拳,一直没有跟人交手的经验,怎么练习也进展不大……”安加伦把一个积极上进的好学少年扮演得十分到位,在说出教官两个字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了一下侍应的神色,发现侍应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心中顿时就有数了。
 
一个小时,虽然聊的都是寻常事,并不涉及角斗,但是安加伦是什么人,身为曾经的战略研究员,从最微小的细节中获取情报,完全已经成为本能,哪怕他不刻意去想,也能比一般人更敏锐,何况现在他还是有意在套话。
 
近半年来,地下角斗场来了不少新人,其中有一部分是来自军院的学员,这一点从侍应对他的学员身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诧就可以看出来,见多了,自然就不奇怪了。这些学员有些是因为了赚钱,有些是为了刺激,有些是为了锻炼自身,角斗场负责人似乎很看重这批新人,因为凡是他们的场,都不设生死场,也就是说,打输了也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断胳膊断腿,角斗场方面也会出钱替他们治好。一个小时的交谈,侍应明明已经对他大有好感,但是却并没有劝他退出角斗这种危险的游戏就可以得到印证,而且侍应只提了一句“这里不适合来寻找刺激”这样话,甚至聊到最后,还大有鼓励之意,称“实战是进步的催化剂”。
 
这事太奇怪了,地下角斗场引诱这么多军院学员来这里干什么?纯粹为了角斗?学员之间的角斗,哪怕就是驾驶了机甲来,又能精彩到哪里去,观众可未必买帐。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一旦让院方发现,风纪会马上就会横扫地下角斗场,这里的负责人疯了才做这种赔了夫人还折兵的事情。
 
不设生死场,学员们全须全尾地进场,又全须全尾地出场,没有生命危险,不管是为赚钱来的,还是为寻刺激来的,又或是想锻炼自身的,都可以达到目的,人人心满意足,自然也不会轻易说出参加角斗的事情,这大概是院方一直没有发现的原因,路维会弄成现在这样子,还是他赚钱心切,除了打地下角斗,还兼了几份别的职,劳累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形成了暗伤。
 
如果自己是地下角斗场的负责人,引诱这么多军院学员,目的是什么?
 
正在换位思考时,扬声器中蓦然响起声音:“请三十二号前往七号擂台。”
 
安加伦神色一凛,方才与侍应交谈时的亲切可爱便荡然无存,倒隐隐有些像纪威甲板着脸的样子,这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练习的军体拳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模仿纪威甲打拳时的气势姿态,时间长了,竟然隐约也具有了几分雏形,至少看上去不会再给人十分文弱可欺的感觉。
 
七号擂台上,他的对手已经先一步登了上去,正在挥拳热身,强壮的身形看着很有几分剽悍的样子,但这只是表象,安加伦的军体拳是跟纪威甲教官学的,纪威甲虽然只是维修系的教官,但是毕竟是拥有军衔的正规军人,打出的拳非常有气势,这么一比较,这个对手还真有些不够看,至少在安加伦眼中,不过是花架子而已,眼前这个壮汉给他的危险感,还不如当初那只幼年异兽强。
 
第42章
 
“哟,来了个瘦猴儿,小子,够不够打啊,我瞧瞧,你的大腿好像还没有我的胳膊初吧……”
 
对手看到安加伦登上擂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小拇指往下一按,不屑的意味非常明显。
 
安加伦只是微微一笑,伸展了一个四肢,摆出军体拳的起手势,道:“别小看我,我是军院学员。”
 
观众席上,座位还不到半满,显然新人的角斗很难吸引太多的人来看,不过两方角斗士一壮一瘦,强弱对比感还是非常明显的,总算让这些花了钱来找乐子的人有了几分兴奋感,尤其是安加伦报出军院学员的身份后,立刻便有口哨声吹响。
 
“揍他……揍他……”
 
也不知道是叫喊着让安加伦揍人,还是等着看军院学员被揍。
 
“军院学员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是混黑猫街的,你们这些学员,也就是会摆摆架子,打起来就是活沙包一个,告诉你,老子上一场的对手,就是军院学员,还是玩机甲的,看着壮得跟金刚似的,草包一个,还不是几拳头就趴下了……”
 
原来是个混黑-帮的混混。黑猫街,就是华骝星最有名的黑-帮聚集地,本来最初的时候只是一条不足百米长的大街,叫十方街,但有个叫黑猫的帮派统一了这条街,后来就改名叫做黑猫街,几十年下来,黑猫们步步扩张,把一条街变成了一座小城,但是城的名字,依旧叫黑猫街,有传言说,赏金猎人的地下角斗场就隐藏在黑猫街,不过从来没有被证实过,也不知道真假,但据安加伦所知,黑猫的老大猫王,倒确实是个赏金猎人,所以这个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对方混混的身份让安加伦很失望,如果是军院学员,那么他的第一份证据就能拿到手,要让院方重视起来,只需要弄到几个被引诱过来的学员信息就可以了,到时候院方一调查,不怕查不出蛛线马迹。
 
“废话少说,开始吧。”
 
他主动出击,眼前这个既然不是他要找的证据,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一腿狠狠踢出,带着风声,他的军体拳一直是在1.2倍重力下练习的,上次来时,他练习的时间还短,看不出多大的成效,但这一次,明显就有了不同,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有提升,只有肌肉比较好看的混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让他一脚踢中了右侧腹部。
 
“混蛋!”
 
混混的抗打击能力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敢跑到地下角斗场来找刺激,被踢中后勃然大怒,双拳挥舞着就向安加伦扑过来。
 
安加伦向后退去,虽然混混的拳头没有章法,但是身上的肌肉不是白练的,明显是属于力量型,他还没打算去挨上一下,速度和灵活是他的强项,对付这种人,自然还是游斗为上,他一边后退,一边暗自观察混混的行动,脑中不断地分析他出拳的角度、习惯,然后抓住破绽狠狠地反击。
 
“哟,这不是白公子上回带来的宠物么?”
 
这时候,地下角斗场的主控室里,常明正盯着七号擂台的监视器,嘴角边露出一抹邪异的微笑。
 
“常哥,有什么问题吗?”旁边的心腹宋成立刻上前,把七号擂台的情景调控成最大屏幕。
 
“问题?不不,只是有些出人意料而已,我以为那是只宠物,没想到居然还有两下子,这套军体拳打得不错,似模似样的。对了,白公子来了吗?”
 
他赤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皮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无数深浅不一、交错而过的疤痕看上去狰狞可怕,嘴边叼着一支烟,此时正喷出一团白气,笼罩了他的面庞,只有嘴角边的那抹邪异的笑容,在疤痕的映衬下,显得危险之极,却又别有一种迷人的性感。
 
宋成拉起耳麦,低声问了几句,然后道:“白公子没有来,七号擂台的三十二号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曾经来过,而且又是白公子做的担保人,所以下面的人让他进来了,于四跟他聊过,说是到这里来练习身手的。”
 
“有意思……宠物……也可以是猎物……能让白流光在意的人,我也有兴趣。”常明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一会儿让他上来,我要请他喝一杯。”
 
“是。”
 
“黑猫街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猫王很谨慎,不肯轻易出手,但也没有一口回绝,相信我们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是会同意的。”
 
常明冷哼一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被撑破了肚皮。让谈判的人加快进度,猫王的条件,全部答应。”
 
“那不是被白白的被他敲诈?”宋成不服气道。
 
“白马军院有个学员露了馅儿,虽然暂时扯不到我们,但是军情署的那些狗鼻子灵得很,早晚军方会查到这里,我们没有时间等了,计划要提前进行。”
 
“我明白了。”
 
“七号擂台,三十二号胜。”
 
扬声器里的声音在整个地下角斗场里回荡,没有理会观众席上那些呼喊着“继续打,继续打”的声音,安加伦走下擂台,白净的面容上略带几分疲惫。
 
赢了,但并不算太轻松,他毕竟经验不足,而且游斗最耗体力的,这对他来说,负担有些大,好在没受什么伤,从头到尾,他就没给那个混混任何碰触到他的机会,所以他现在有些饿了,不,准确地说,是饿极了。
 
拿到手的一千星币让他有种想要挥霍一把的冲动,有机流食提供的能量,已经渐渐跟不上他的消耗了,自从练习军体拳以后,至少要三份有机流食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但是他每天并不只有练习军体拳这一项活动,修理废弃仓库的零部件,学习,思考,打工,这些消耗加起来,一天四份有机流食才是勉强够,这么一算,他一个月的薪水才刚够他吃饭,想攒钱,门儿也没有。如果不是他把那台已经失去了作用的生物探测仪给卖了,恐怕现在他的钱包比他的脸还干净。
 
虽然安加伦来到地下角斗场的目的并不是赚钱,但是这一千星币的意外之财,还是让他捉襟见肘的钱包,有了一丝鼓起的满足感。怪不得路维会被引诱到这里来,打上一场,就是输了,也有五百星币,一个月打上四、五场,哪怕全是输,至少饭钱是够了,这比辛辛苦苦打工来钱快多了。
 
“安先生,恭喜你。”侍应于四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似乎是真的为安加伦取得胜利而感到高兴。
 
“我去别的场看看,四叔,请帮我买份营养餐,要大份的。”从一千星币里抽出三张,安加伦有些肉疼的递到于四手中,营养餐当然不值三百星币,但算上小费,就差不多了。
 
“三号擂台的场还有十分钟开始,是机甲角斗。”于四热情地介绍着。
 
安加伦心念一动,机甲角斗,说不定有一方就是军院机甲系的学员,马上就道了一声谢,往三号擂台走去。
 
地下角斗场的第一层一共有十个擂台,每个擂台都是独立的,彼此之间只有长廊相通,没有人引路,很容易迷失,但安加伦对这里的格局早已经暗自留心过,自然知道怎么走,不过就在他迈入通往三号擂台的长廊时,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安先生,请移步上层,常哥请你喝一杯。”
 
安加伦脚步一顿,心中已是大骇。眼前这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只看气势,竟然不比纪教官差几分,分明也是位体术高手,而且看他的站姿,颇有几分军姿的味道,多半是从军方出来的,不是什么预备役,绝对是正规军里出来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口中的“常哥”,他不知道“常哥”是谁,但是重生前,隐约听白流光提过,“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负责人姓常,这么一想,“常哥”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才到地下角斗场来暗中找证据,证据没找到,却惊动了地下角斗场的负责人,顿时背心处就湿了一片。好在他经历过生死,对死亡倒也不再那么畏惧,只骇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好。”
 
不管是不是露出了破绽,该来的总会来,不如面对,也许情况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坏。
 
宋成不由得微微有些惊诧,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些过于镇定了,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摇头一笑,也许是因为这少年根本就不知道常哥是谁的缘故,无知者无畏啊。
 
“这边请。”
 
上层,就是“蔚蓝之心”的主体,那连在一起的一大两小三座城堡式建筑,古典与华美结合得恰到好处,衬着蓝天白云,以及一片无际的蔚蓝大海,就仿佛童话中的美丽王国一般令人往向。但对安加伦而言,他永远不会喜欢这里,永远不会。
 
“常哥,人来了。”
 
安加伦跟随着宋成,迈入“蔚蓝之心”的一间包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背对着门,坐在一扇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青翠草地,听到宋成的声音,他缓缓转过椅子,跟安加伦打了个照面。
 
第43章
 
看清楚“常哥”的模样,安加伦微微一怔,这个男人出人意料的年轻,比白流光也大不了几岁,他心里顿时就又添了几分警惕。年轻,就意味着厉害,“蔚蓝之心”背景深厚,地下角斗场又是日进斗金的地方,能成为了这里的负责人,必定是精明能干、老谋深算之辈,越是年轻,就越是让人不可小视,“蔚蓝之心”的后台哪一个不是势力雄厚的勋章贵族,哪家贵族手底下没有精明能干的心腹。这位“常哥”要不是厉害之极,凭什么轮得到他这个年轻人来坐稳这个位置,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一家培养出来的。
 
“常哥。”
 
努力掩饰住心中的惊骇与不安,安加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柔弱无害,他还不想出师未捷先身死。
 
“坐。”
 
常明指指离他不远的一张沙发椅,一双幽黑的眼睛颇有兴味地看着安加伦,等到这个看上去似乎完全无害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坐下后,他才微微翘起嘴角,再次流露出几分邪异的气息。
 
“不用太紧张,我见过你,当然,你是第一次见到我,我是常明,常哥是手下人叫的,你就叫我明哥吧,你是白公子的朋友,我也是,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要一尽地主之谊,唔……你想喝点什么?还是牛奶吗?”
 
最后一句,已经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了。多数喝牛奶的人,不是女孩子,就是小孩子。
 
原来是因为白流光,而不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安加伦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仿佛真的被常明给调侃到了。
 
“酒……红酒吧……”
 
他就像一个不想被人当成小孩子但是又胆怯害羞的少年,真要感谢白流光的纠缠,让他学会了伪装自己。
 
“阿成,把我珍藏的‘人鱼之泪’拿来。”
 
“人鱼之泪”,是华骝星特产的红酒中,最顶级品质的专属名称,它的红,像血,但又冰莹剔透,仿佛传说中的美人鱼流下的血泪。
 
“很好喝……”
 
轻轻抿了一口,安加伦发觉这种红酒果然不负美名,入口醇香,有种说不出的甘美感觉。重生前,他也喝过酒,不过那时候都是跟着白流光喝的郎姆酒,红酒还真没怎么喝过,刚才选择红酒,也是因为没有经过调制的红酒,度数一般都比较低。
 
放下酒杯,发现常明正满眼兴味地看着他,他连忙露出几分忐忑的表情。
 
“真的很好喝……我没有喝过……谢谢常哥,啊不,谢谢明哥。”
 
“喜欢的话,我的酒窖里还有一瓶你带回去慢慢喝。”常明挥挥手,从风衣口袋中摸出烟盒,叼了一根点上火,然后徐徐吐出烟圈,“你的军体拳跟谁学的,练得挺不错的。”
 
“这太贵重了……”安加伦连连摇头,但看到常明虽然是微笑但是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不明意味的危险感觉,他终于讪讪地接受了馈赠,“那就谢谢明哥了。我的军体拳是教官教的。”
 
“机甲系?”常明追问了一句,除了机甲系学员,现在军院里已经很少有学员专门去学习军体拳了,毕竟军体拳最大的效果是强身,说到杀敌,它是不如军中格斗术的,而军中格斗术,军院学员只有进入役备役受训,才有机会学到。
 
安加伦脸一红,道:“我是维修系的,教官说我性子太懦弱,所以才教我学拳。可是学了半年,进步一直不大,教官很不满意,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
 
常明眼角一挑,透出几分冷厉,猛地问道:“教官让你来的?”
 
安加伦连忙死拼摇头,道:“不、不是,我一个人悄悄来的,你、你可千万不要跟教官说,不然教官非开除我不可……”
 
他急得面上涨得通红,把一个私下做出违反院规行为又害怕院方知道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好,我不会说出去,你别害怕……”
 
常明笑了起来,很可爱的少年,怪不得上次这只宠物受伤后,白流光急得几乎没跳起来,养上这么一只可爱宠物,闲着没事的时候逗着玩玩,是一件很轻松惬意的事情。
 
“谢谢明哥。”少年适时地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你的场我看了,军体拳打得很有章法,就是经验少了点,一个花架子混混就跟你打了这么久,还差点自己把自己累倒……”常明摇了摇头,如果他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教官,大概跳脚大骂的心思都有了,但看到少年又垂下头一副“我果然很没用”的模样,他又乐了,心情大好道,“这样吧,既然是朋友,我让下面给你安排几个合适的对手,不过……”
 
他的身体向前倾,靠近少年,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不过……你要做好受伤的准备啊,甚至还会断掉几根骨头,流很多的血,怎么样,敢接受吗?”
 
“我……我……”安加伦犹豫了,呼吸也微微急促,似乎很害怕,但是闪烁不停的目光却又显示出他正做着剧烈的心理争斗,是要变强,还是要安全,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但最终,想要变强的心占据了上风,他不自觉地用一只手按住砰砰乱跳的胸口,颤着声道,“我接受!”
 
这是意外之喜,有了常明的安排,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多来地下角斗场几次,角斗是其次,关键还是寻找证据。
 
“好,想要变强的少年,最让人喜欢了。”常明大笑,眯起的眼底闪过一抹兴味的光芒,他就喜欢这样的少年,因为拥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的人,是最适合的吸收对象,值得培养。
 
离开“蔚蓝之心”后,夜幕已经降临,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几分微微的湿意,也带着几分微微的暖暖意,吹拂在安加伦的身上,却透着几分微微的凉,那是他背心上渗出的汗,在被海风吹干时带走了体表的温度所造成的感觉。
 
角斗场里发生的一切,计划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他的计划,本来就是伪装成一名想要变强的军院学员,因为他相信,这会引起地下角斗场的注意,毕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来精彩的角斗,替角斗场挖金赚钱,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深入地进入角斗场,跟更多的人接触,意料之外是他没有想有到,第一次入场,就引起了地下角斗场负责人常明的注意,说起来,还真要感谢白流光,不过这么快就被盯上,有利,同样也有弊,常明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轻易被欺骗过去的呀,他还需要打起精神,更加小心地应付,不能证据还没找到,就先把自己陷了进去。
 
手上提着一份打包的营养餐,这是离开时,侍应于四追着送出来的,嗅着合成食物散发出来的美妙香气,安加伦这时候才又感觉到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腹中鼓如雷打,在面对常明的时候,他竟然连饥饿也忘记了,那个男人……真可怕,像潜伏在暗影里的金钱豹,拥有着华美亮丽的美丽外形,却是暗夜里最冷酷凶残的野兽,当时只顾着伪装了,现在他才感觉到阵阵后怕。
 
行走了一段路,终于还是忍不住腹中的饥饿感,安加伦索性就在路边一张供人歇脚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打开食盒,一阵狼吞虎咽,还一边吃一边忙中偷闲地欣赏夜景。
 
空海市的夜景其实非常美丽,金黄色的沙滩,整洁平坦的林荫大道,虽然没有宛如明月的卫星存在,但是闪烁的星空中,巴掌大小的璀灿星辰却不在少数,这里的星空,比许多星球都更美丽,星辰也更明亮耀眼,在这样的星空照耀下,空海市的夜色里完全不需要霓虹来添彩。
 
“呜……”
 
一声细弱的低鸣在他的脚边响起,停止了狼吞虎咽,安加伦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流浪狗,黑色的皮毛上布满了泥垢,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后面,只有两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食盒。
 
“你也饿了吧……”他失笑,忽然间竟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啊不对,是同病相怜,不同的是,他已经吃得有了七分饱,而这只狗一看就是饿极了的模样,那双混漉漉的眼睛里,透出的不是可爱可怜,而是狼一样的绿光。
 
看看食盒中大概还剩下一半的分量,再看看狗的体型,安加伦扒拉了一半食物,倒在地上。不是他小气不肯多给,实在是怕这只可怜的小家伙被撑死了。连小费在内价值三百星币的营养餐,分量可是很足的。
 
“呜……呜……”
 
才刚坐直身体,就又听到了流浪狗的呜鸣声。
 
“吃吧……”安加伦低头冲它一笑,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食物呢?他刚刚扒拉在地上一堆食物,在一转眼间,竟然全都没有了,就连汤渍也消失了,地面上比水洗过还要干净。
 
“你、你……你吃了?”他结巴起来,看着流浪狗无辜湿润的那双眼睛,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根本就没有扒拉食物到地上。
 
“算了,都给你。”
 
安加伦挠了挠后脑勺,索性就把剩下的食物连同食盒在内一起放到地上,下一刻,他又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狗嘴一张,只是一眨眼间,食物,连同食盒就一起不见了。
 
“你……你……”冷汗再次布满他的背心,安加伦指着流浪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真的吃了?”
 
食盒虽然不是金属做的,但也是属于有机塑料的一种,在硬度上,比石头也没差到哪里,什么样的牙口,才能把食盒一口吞了,等等,好像没看到有咀嚼的动作呀。
 
“你不是狗,你是怪兽吧?”
 
安加伦惊跳起来,狗头还没有食盒的四分之一大,它是怎么把食盒吞下去的?
 
“呜呜……”
 
依旧是瞪着无辜湿润的双眼,流浪狗一副“我还是很饿”的人性化表情。
 
第44章
 
安加伦扭头就走,今天真是累到了,也许是饿过头,连幻觉都出现了,他竟然看到一只狗吞下了比它的头还大几倍的食盒,还是赶紧回去睡一觉,恢复一下体力,明天还有工作,还有假期任务,还有常明给他安排的场,还要练习军体拳,还要去废弃仓库……唔,他一定是忙昏头了。
 
“找到了,他在那里……”
 
“站住,前面穿灰色制服的臭小子……”
 
灰色制服,我吗?安加伦一愣,回头一看,又吓了一跳,一群人挥舞着钢管向他追了过来,跑在最前头的一个,脸上青青紫紫,肿得像猪头,不就是黑猫街的那个混混,那猪头还是被他在擂台上打出来的。见鬼,这是叫了帮手,来找回场子了。
 
“臭小子,让你站住你还敢跑……”
 
安加伦低头猛跑,傻子才站在原地等挨打,他虽然能把那个混混打成猪头,但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已经能对付一群手拿钢管的混混了,再练上两年军体拳还差不多。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就向着东南方向快速跑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街的尽头,就是空海市设立的一处治安岗亭,黑猫街再猖狂,也不敢冲击治安岗亭,就是猫王来了,也是一样要投鼠忌器,否则,就是黑猫街打算挑衅空海市治安警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造反也差不多了,开什么玩笑,黑-帮又不是自由军,对造反这项运动没那么大的爱好。
 
打算是好的,只可惜他的行动力稍显不足,在地下角斗场消耗大量的体力,又在常明面前消耗了不少精神,安加伦现在是身心俱疲,哪怕刚刚吃了营养餐,但是他的胃功能是正常,把食物转化成能量也没这么快,很快他就被这帮混混给截住了,堵在了角落里。
 
路人们纷纷绕道,混混们裸露的胳膊上都纹有一只黑猫,在华骝星,很少有人敢管黑猫街的事情。连星盟政府都不管了,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还管什么,好在黑猫街也有黑猫街的规矩,一般人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过来找麻烦,不过黑猫街的人在空海市的街道上追打一个少年,这出戏码还真是少见得很,也不知道这少年怎么就惹上这些混混了。
 
有好心的人跑远了以后,偷偷地给治安警署发短讯,不过安加伦现在情势危急,显然是等不到了警署出警了。
 
“我是军院学员,你们要想清楚围殴我的后果,军方荣耀不容挑衅,到时候猫王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们。”
 
背部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安加伦的面色虽然微微有些发白,但神情并不显得慌乱,只有胸口不断地起伏,这也是刚才拼命奔跑造成的。这些混混恐怕不是真正的黑猫街成员,因为真正的黑-帮成员,绝对不会在街头明目张胆地追打军院学员,他们最多只是外围成员,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才会这样不知轻重。打他一个人不要紧,但他是军院学员,打他,就等同于打军方的脸面,所以他直接抬出了军方做挡箭牌,稍微懂点厉害关系的人,都会心存顾忌,哪怕事实上,军方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一个小小的学员,何况还是维修系的。
 
“小子,别糊弄老子,你要是披一身蓝皮,老子还真不敢动你,不过是只灰皮老鼠,还一口一个军方,你当老子是白痴啊,你不是很能踢吗?今天老子和兄弟们就打断你两条腿……”
 
混混敢叫人来堵安加伦,当然不是脑子里全长的肌肉的白痴,怪只怪安加伦一身灰色制服太好认了,军院学员又怎么样,指挥系的那是宝,维修系就是根草,打了也白打,顶多也就是军院方面有人出来废话几句,督促警署治安不力,到时候他们哥儿几个往黑猫街一躲,警署里那些混饭吃的根本就不过来逮人,军方……哈哈,别开玩笑了,为了一个维修系的废柴调动军队,除非眼前这个脸都白了的少年是贵族出身。可是贵族会上角斗场吗?完全没可能,贵族都在场下找乐呢。
 
果然没吓住啊……安加伦微微有些失望,偷偷捏捏拳头,觉得还有点力气,又隐蔽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常明送给他的“人鱼之泪”,这种红酒因为珍贵,所以包装上用的是巴掌大的小瓶,瓶身是以坚硬的水晶雕刻,漂亮之外,用来作武器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不能跟钢管比硬度,但是总比赤手空拳的好,何况他也没打算用水晶瓶力抗钢管。
 
“几位大哥,何必打打杀杀的呢,闹大了大家都不好过,我会被军院处分,你们也要受到警署通缉,大不了我赔钱……”
 
钱字才出口,他就操起酒瓶向离得最近的混混当头砸去。很管用,不是酒瓶管用,是钱管用,几个混混在听到赔钱两个字的时候,高高举起的钢管就顿了一下,于是就借着这一顿,安加伦的酒瓶成功的敲到了那个混混的头顶上,没等酒瓶破裂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他就上前一步,以肩、肘同时顶到了混混的胸、腹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这个混混顶得得向旁边飞去,角度是经过经心计算的,正好又撞上另外两个混混。
 
三个混混几乎同时倒地,摔了个七晕八素,被安加伦撞飞的那个更是惨嚎不已,转眼间包围圈就露出了一条缝隙,安加伦二话不说,突围而出,再次没命地狂奔。
 
“追……给我追……妈的疼死老子了……流血了……老子要放干他的血……”
 
怎么办?
 
安加伦此时的心情其实很慌乱,远远没有他刚才表现的那么镇定,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跑不了多远就会又被围堵住,治安岗亭还有一段距离,他是没机会跑到那里了,指望路人帮助,他摇了摇头,有人敢帮忙的话,早就上来帮忙了。
 
看来只有赌一赌运气,希望这条街上现在有军院的学员在闲逛。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喊一声“我是军院学员”,以吸引其他学员过来,蓦然一间,一道黑影从他的身边掠过,带起的疾风甚至发出了破空的刺响。
 
“我……呃……”
 
声音被风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安加伦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重响,然后是一连串的惨嚎,最后是钢管落地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莫名所以的乐章。
 
乐章很短暂,事实上,当安加伦回过神,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乐章已经进入了尾身,钢管在地上打着滚儿,然后停下了,混混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几个已经晕了,有几个在呻吟。
 
一只浑身脏兮兮地流浪狗傲然地站在混混们中间,抬头翘尾,得意洋洋,仿佛得胜归来的将军。
 
又见鬼了!
 
安加伦张口结舌,看着这只狗,认出就是先前自己喂食过的那只……不,这不是狗,是怪兽,就是受过训练的警犬,也没这么快就能干翻一群手中握着钢管的混混吧。
 
“嘟……嗒……”
 
警铃声远远地从街口方向传来,惊醒了处于震惊中的安加伦,犹豫了一下,他拔腿就走,他可不想到警署去做笔录,这种跟黑-帮混混斗殴的事情传到院方,非得记过不可。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是让纪教官知道他被一群混混追着打,非得一脚把他踹进了两倍重力场进行惨无人道的训练不可,要知道,练到现在,他才只能在1.3倍重力场下打完一整套军体拳。
 
流浪狗的耳朵动了动,那双无辜湿润的眼睛乍然闪过一抹红色光芒,然后它突然张开嘴,露出尖牙,冲着周围的路人呜鸣几声,露出一副狰狞相,接着就撒开腿,向着安加伦的方向追了过去。
 
路人们被流浪狗的狰狞模样给吓得一哄而散,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争,直到各自回家,才仿佛如梦初醒,摸着脑袋疑惑着:我怎么回家了?再回想是怎么回来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甚至连自己曾经目击了一场街头斗殴,也没了任何印象。
 
抛开这些诡异不说,总之等到警车停下的时候,这片街上,已经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群倒在地上不是昏迷就是呻吟的混混,还有满地的钢管。
 
“搞什么,连个目击者都没找到……”
 
警察们叫来救护车,把混混们送进了医院,然后忙活了半天,结果空手而归,等他们想起要去医院找混混们录口供的时候,才发现连混混们都不见了,只在墙壁上留下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猫,显然混混们是被黑猫的主人给带走了。
 
“晦气,是黑猫街的人,不管了不管了……”
 
警察们颇有些幸灾乐祸,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但只看结果,明显是黑猫街的人吃亏了,黑-帮的人吃了哑巴亏,做警察的只有高兴,谁还有那个心思去追查是谁打了的,那不是给好人添堵嘛,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45章
 
而此时此刻,安加伦正蹲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跟那只流浪狗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他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路边的灯柱喘气的时候,发现流浪狗竟然追了过来,心中警铃大振,然后想也不想,就转进了这条无人的小巷,流浪狗也跟了进来,然后他蹲下,它坐下,四目相对,彼此平视。
 
“你不是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加伦终于敢肯定地下了结论,因为他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狗,也没见过眼神这么丰富的狗。
 
没错,就是丰富,在对视的这段时间里,他居然从这双狗眼看到了许多东西,比如说狭促,比如说友善,比如说狡黠,比如说得意,比如说邀功,还夹杂着几分笑意,他甚至从这双狗眼里读出了“猜猜我是谁”的意思,这哪里是一双狗眼,人眼也不过如此了吧。
 
当然,更让安加伦觉得荒谬的是,他总觉得这样的眼睛,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直到他从狗眼中捕捉到一抹不经意间闪现的红光时,他才想起来,没错,他确实见过这样的眼睛,就是那只幼年异兽,他第一场角斗的对手,一只精神变异的幼年异兽,怪不得……怪不得眼神这么丰富,那只幼年异兽的智商,几乎跟人也没有多少区别了,至少懂得在角斗场上假打装死的幼年异兽,在重生前他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眼前这只……体型不对,没听说过异兽还有变身的能力,就算是变异的,也没这么科幻,而且那只幼年异兽不是已经被白流光买下送回原生态星了吗?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仿佛知道了安加伦在想什么,狗眼中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安加伦敢发誓,他真的从狗眼中看到了这样的意思,就在他惊骇得几乎要抓狂的时候,眼前这只狗的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红光,他只觉得脑中似乎眩晕了一下,也许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但下一刻,他惊呆了。
 
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只幼年异兽,将近一米多长的身体挤在这条狭窄的小巷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拥挤感,嘴巴微张,喷出的气息带有异兽独有的气息,说不上难闻还是好闻,却有种危险至极的感觉。
 
“你、你、你……”安加伦结结巴巴,下一秒,他突然恍然大悟,“对了,你是精神变异……你的思维波能够外放,影响到其他思维波的成像,你不是会变身,只不过是当我看到你时,受到你的思维波干扰,我自动把你的形像在脑海中转化一只狗……”
 
他就说嘛,哪里会有能一眨眼的工夫就打倒一群混混的狗,狗腿还没钢管粗呢,但换成一只异兽,哪怕是幼年的,随便一巴掌都能要混混们的好看。想当初在角斗场上,这只幼年异兽还被激光锁锁着两条后腿呢,他都差点死在它的爪子下,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这只智商高得有点过分的幼年异兽,根本还是爪下留情了吧。
 
幼年异兽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明明白白的表示出“你是聪明人”的意思。
 
安加伦忍不住一撇嘴,他可不想被一只幼年异兽这么赞扬。
 
“谢谢你救了我……”本该心中充满警惕的,但是对这只幼年异兽,他却真的生不出半点敌意,只有感激和疑惑,“但是你不是被送走了吗?”
 
幼年异兽的嘴角也学着他一撇,一副很不屑的表情,两只眼睛又瞪成了滚圆的形状。
 
好吧,你是从飞船上偷偷溜了下来。安加伦摸摸后脑勺,突然间,他有些明白白流光为什么几次三番要纠缠他了,估计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但是他从来没有给白流光说的机会。
 
“呜……”
 
幼年异兽发现他走神,眼睛瞪得更圆了,表达的意思也更丰富,安加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你溜出来后,就一直守在‘蔚蓝之心’附近等我?”
 
幼年异兽的眼睛又眯了月牙状。
 
“你等我干什么?”
 
“什么,你要跟着我……别,千万别,我养不起你……”
 
“我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小心别让人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
 
“喂喂,别跟着我,我真的养不起你……”
 
回到宿舍后,本来应该瘫在床上的安加伦,强撑着精神开始数自己星币卡的钱,比想像中要好一点,程安琪刚发了他半年的奖金,虽然不多,但总算把他的星币卡从无限趋近于零的边缘给拉了回来。但残酷的现实是,现在他除了要喂饱自己那个越来越大的胃口,又多添了一张令他感到绝望的更大的胃口,幼年异兽,绝对绝对比猪要能吃多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的感觉稍微好一点的话,那就是幼年异兽似乎不挑食。
 
没错,一点也不挑食,它连硬得像石头一样塑料食盒也吃,不知道真正的石头它吃不吃?安加伦怀着无限的憧憬妄想着某种可能性。
 
跟异兽讲道理显然纯粹是做无用功,而且异兽毕竟是异兽,哪怕是幼年的,异兽与人类只要还在争夺着生存空间,就永远是不可共存的两种存在,虽然这只幼年异兽对他似乎十分友善,但是安加伦还是要防犯着有可能出现的惨剧,有人成为它的口中食,或是它被人活活打死。
 
慎重地考虑过后,他还是收留了这只幼年异兽,不过带进白马军院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它安置在了离维修站不远的一处废品回收站,那里有一块占地不小的露天仓库,是流浪猫狗们的天堂,然后他与它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吃人。
 
第二,还是不许吃人。
 
第三,绝对不许吃人。
 
幼年异兽答应约法三章的时候,无辜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人很好吃吗?它才不吃人呢。然后一头钻进安加伦临时给它搭的窝里,呼呼大睡。自从从飞船上逃下来以后,它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觉了,每天趴在阴暗地角落地盯着“蔚蓝之心”的出入口看着,它知道,它一定能等到这个唯一对它没有敌意的人类出现,然后赖上他。只有在这个人类的身边,它才能感觉到安全,因为他不会害它。
 
但给它搭一个临时的窝,却彻底榨干了安加伦最后一丝体力,就连营养餐提供的能量都没能补得上,虽然幼年异兽能使人把它看成一条狗,但是事实上,它始终是一只身长超过一米的异兽,所以这个临时狗窝,比普通的狗窝要大得多,考虑到还有安全和隐蔽的因素,着实费了他不少力气和脑力,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擦着半夜十二点边,好险没被关在军院大门之外。
 
这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带着这样抱怨,最后他数着星币陷入睡梦中。
 
“杰妮,早上好,请帮我叫四份有机流食……不,叫八份吧……”
 
美好的清晨,鸟儿在窗外的枝头上欢快地叫着,但宿舍里的少年却垂头丧气,他又有数钱的冲动了。赚钱赚钱赚钱,不然真养不起两张嘴啊。
 
难道真要把地下角斗场当成第二副职?想到这里,安加伦只觉得嘴角直抽筋。拿命赚钱,这对重生后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的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刺激。
 
慢慢再考虑吧,卡上的钱还够他撑上一段时间。简单的擦了把脸,看了半个小时的资料,然后安加伦就去保健室看望路维,类人猿少年被韩青看死在病床上,闲得身上都快长蚤子了,滚来滚去一张床几乎就要散了架。
 
离开保健室,看看时间,离维修站的工作还有一个半小时,安加伦想了想,就去了重力训练场,一个小时后,他满身大汗地小跑着去了维修站,顺道还把另外四份有机流食给幼年异兽送了过去。
 
幼年异兽吸着流食,一脸的唾弃,还不如塑料食盒好吃呢。
 
“跟着我,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安加伦黑着脸,扔下一句,扭头就走。
 
白天的维修站很忙碌,安加伦刚换上灰扑扑的工作服,就发现维修站被一排同样型号的机甲给堵了门,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架,一个机甲中队的编制,当然,这些都是民用机甲。
 
“常师傅,这些都是要修理的吗?”
 
他有点被惊吓到了,机甲维修部总共才只有三名正式维修师,一百台机甲,不说修理,光是检测破损原因,一天的时间恐怕也不够。
 
“哈哈哈……小家伙吓到了吧。别怕,这些机甲没问题,今天是来喷漆的。”
 
常师傅阴着脸没说话,反而是脾气一向暴躁的胡师傅搭了话,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心情不错。
 
喷漆,就是往机甲上喷身防护涂层,可以有效地防止空气中的某些元素对机甲部件造成损害,另外还有个美观和标识的作用。
 
这是昨天下的单子,三位师傅早就商量好了,今天他们都不动手,喷漆的活交给他们手下各自带着的学徒工。常师傅阴着脸的原因是,胡师傅和另一位成师傅手下各有两名学徒工,而他只带了安加伦一个,从提成上来说,他吃亏了。
 
第46章
 
安加伦敏锐地发现了常师傅心情不好的原因,于是拿着喷漆图纸,自发自动地去工作,不在这个时候去触楣头。总共五名学徒工,当然,维修站的学徒工远不止这个数字,不过学会调制防护漆的,目前而言,只有三位师傅带出来的这五个人。平均一人分到了二十台,任务有些重,但手脚快一点,绝对能在下班前干完。
 
“啧啧,要求还挺高的,不但要达到基本防护,而且还要求漆层尽亮不反光,用黑色漆,还不反光,他们打算干什么?半夜打劫吗?”
 
一边调制防护漆,安加伦一边嘀嘀咕咕。他的调制手法自然也是跟常师傅学的,军院里还没有教到调制防护漆的内容,可以说,这份工作让安加伦比同时起步的那些学员们,更多了几分优势,再加上他又肯学肯问,很快就学会了基本调制手法。
 
一心二用对安加伦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手上虽然忙着,但他还是随手调出了今天这张单子,扫了几眼,就把单子上记录的信息全部记在了心里。
 
不是打劫,而是对战。这一百台机甲,属于一支名为黑暗守护的民间机甲爱好者社团,这次喷漆,是为了下个月的对抗赛做准备。
 
恐怕是某个大财阀为了宣传自己而搞的民间机甲对抗赛,没意思的很。安加伦摇了摇头,对于看惯了军中机甲对抗的他来说,民间搞的这些活动,跟游戏没啥两样,民间使用的机甲,无论是从性能上,还是驾驶技术上,跟军方一比,都是玩具,也只有这些驾驶不了正式机甲的人,才会如此热衷。真正的机甲,都是破坏力强得可怕的超级凶器,一旦战斗,非死即伤,哪里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唯一让他还稍微感点兴趣的就是,机甲团战的野路子,偶尔也是有闪光点的地方。如果有一个精通战略、战术的人来指导,哪怕是一百台真正的玩具,也可以打出一场精彩的对抗赛的。不过这样的人才在民间很少,真正出现一个,不是被贵族势力收拢培养,就是被军方特招。
 
但惊喜总是偶尔会出现的,注意了一下对抗赛的时间,安加伦决定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就去看一看。
 
整整忙活了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工作终于完成。看着眼前这二十台由自己负责喷漆的机甲,安加伦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漆层均匀,颜色也黑得很正,最重要的是,他把反光度降到了0.5个数值以下,可以说,这二十台机甲如果隐藏在没有光线的阴暗处,几乎很难让人用肉眼发现
 
可惜的是,这种程度的防护漆,对光谱扫描和雷达扫描没有任何作用,如果对手是军方出来的机甲师,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它,只有民间野路子出身的机甲师,才会犯下用肉眼去观察对手的错误。其实说到底,这是一个习惯问题,大多数人都习惯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一切,而他们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也只有军方机甲师,才会在这方面进行刻意的训练,成为一个合格机甲师的第一要素,就是把机甲变成自己的身体,机甲的眼睛就是自己的眼睛,而光谱扫描和雷达扫描,就是机甲的左眼和右眼。
 
把工作服清洗干净,挂晾在更衣室里,安加伦跟常师傅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维修站,径直往“蔚蓝之心”的方向跑去。今天他吸取了教训,没再穿着学员制服,只戴上了院方的徽章,灰色的制服实在震慑不了任何人,还不如只戴上徽章,再碰上像昨天那个混混一样输不起的人,他就冒充指挥系学员,相信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敢再打他的主意,能省掉好多麻烦呢。
 
这一天,安加伦受伤了,常明的话不是说着逗他玩的,安排的对手,不是黑猫街的那个混混可以相提并论的,又狠又毒。
 
每一天都有一场角斗,从这天起,他就没有一场不受伤的,好在地下角斗室有治疗仪,一般的皮外伤都是免费治疗,否则光是治疗费就能让他彻底破产。
 
让安加伦觉得难受的是,半个月下来,他竟然没有一场赢过,这让他刚刚恢复的信心,又开始渐渐往下沉。
 
难道我真的很没用?
 
虽然沮丧,可是他也没忘了正事,这段时间里,收获不小,竟然让他收集到将近十名学员的信息,全部都是机甲系的,他不知道地下角斗场为什么要引诱他们过来,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联想到不久后机甲系发生的惨剧,他甚至怀疑,地下角斗场是要拿这些学员当内应。
 
当然,怀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支持的怀疑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而且“蔚蓝之心”的后台是勋章贵族,勋章贵族们没有理由授意地下角斗场做这种事情,毕竟勋章贵族跟军方是一体的,休戚相关,很多勋章贵族的子弟都在军方有供职,像白流光、凤十三这样的未来精英,更是多不胜数。
 
正在安加伦决定把这些信息全部发送到纪威甲教官的手中,并再也不到地下角斗场来受虐的时候,常明又一次派人来请他喝一杯。
 
“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输吗?”
 
这个爱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托着一杯酒,还是“人鱼之泪”,殷红若血,白色的烟圈遮掩了他的眼神,只有嘴角边的笑意依旧透着邪异的感觉。
 
安加伦怔愣了片刻,突然弯下腰,诚恳道:“请指教。”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常明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要害。
 
为什么会一直输?明明他已经尽力了,明明对手也没有比他强多少,差距很小很小,可是他却每一场都输。他的心里很不甘,很不输气,就连每天练习军体拳的时间,也悄悄地增加了一个小时,可是没有用,每一次他都输,不是小输,而是大败,伤筋动骨,皮绽肉开,甚至有一次还被对手打断了胳膊。
 
他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有人肯指导他,无论把姿态放得多低他都愿意。
 
“宋成,放影象。”常明望着安加伦,他是真的有些想要培养这个少年了,这么上进好学又不怕痛不怕挨打的苗子,不好找啊。
 
影象是安加伦这半个月来所有打过的角斗,每一场都录了下来,甚至连角度都是精心选取的,可以清楚地看到擂台上两个人的动作。
 
“这些人,是我精心为你挑选出来的,力量、速度、甚至连拳术,都跟你相差不多,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只需要仔细看这些影象,你就会明白你为什么会一直输。”
 
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去领悟的,别人说得再多,不懂就是不懂,常明显然对言周教人很有一套,他也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有这份悟性。如果看完这些影象还领悟不出来,那么也就没有培养的必要了。
 
安加伦也没让他失望,影象才放了十分钟,他就已经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再过十分钟,更是豁然开朗,但是少年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认认真真,把所有的影象都放完了,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向常明弯下腰。
 
“我明白了,谢谢明哥。”
 
这是发自真心的感激,如果不是常明,恐怕他还要疑惑很久很久,甚至很有可能在重力训练场练到脱力而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
 
他和这些对手之间的差距,不在力量,不在速度,不在拳术,而在于……他不够狠,因为不是生死场,没有死亡的压力,所以他在场上处处留情,处处以保全自己为第一,可是他的对手却并不这样想,他们把每一场都当成生死场来打。
 
所以每一次他都是输,输得难看之极。他真正输的地方,在心态,心软了,拳就无力,可是对手不会心软,对手的拳,拳拳到肉。
 
“这里是地下角斗场,不是游乐场,登上擂台的,都是狼,不是羊,哪怕是长了角,羊始终是羊,如果不想被别人吃掉,就要努力把自己变成狼。”
 
常明推了一杯酒过来,不是“人鱼之泪”,而是有着“冰山烈焰”之称的金麦酒,据说这种酒最高可以达到一百度。
 
只犹豫了一秒,安加伦就把“冰山烈焰”一口吞下,表情仿佛视死如归,下一刻,他被呛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
 
常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道:“有几分狠意了,记住,要对别人狠,就先要学会对自己狠。我给你重新安排了对手,明天,你还敢下场吗?”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安加伦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是那颗想要变强的心,却在这一刻变得分外强烈。
 
“想要打败敌人,就要先战胜自己。”
 
这是泰易斯将军自传中的一句话,和常明的话,有着相似的含义,而此时此刻,安加伦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如果不是自己在擂台上处处留情,黑猫街的那些混混们也根本就不敢向他报复吧。
 
战胜自己的怯懦,战胜自己的软弱,战胜自己的恐惧,战胜自己的迟疑,战胜自己的迷茫……
 
第47章
 
把从地下角斗场搜集到的信息稍加整理,在发给纪威甲教官的时候,安加伦有了一丝犹豫,只是这些信息,似乎说服力还不够,或者说,如果不是确切知道机甲系将会发生惨剧,谁又会重视这些呢?提交到院方,顶多不过是让这些私下去地下角斗场的学员受到风纪会的处分,说不定连自己都逃不掉。
 
既然做了,索性就送佛送到西。拿出电子板,靠着有限的信息,安加伦做了足足七份推演,然后做为附件,一起给纪威甲教官发送过去。至于纪教官目前正处于假期中的事实……咳,这个就不关他的事了。
 
没有选择匿名发送,一来,如果纪教官重视这些,想要查出是谁发送的消息并不困难,二来反正纪教官也知道他是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来的,没有必要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第三也是重要的一点,他还指望着将功折罪呢,免得以后院方调查起来,发现他也常去地下角斗场,平白挨了处分不说,还没地方说理去,好歹他这也算是立功表现吧。
 
想到这里,安加伦不免有些心虚,那什么……明天地下角斗场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呢?
 
这真的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来……凶一点……再凶一点……笨蛋,拿出你身为异兽的野性来……没错,就是这样,张大嘴巴,露出牙齿……”
 
怎么才能对自己狠一点,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比如说安加伦,他的性格天生如此,从来就不是好勇斗狠的料儿,要他一下子转变过来,难度极大。所以他替自己准备了一份计划,总体上来说,就是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气势要狠,第二,下手要狠,第三,心要狠。
 
短时间内要做到心狠手辣不容易,但学会装腔作势,还是有模仿对象的,人再凶狠,能凶得过异兽?现成的模仿对象就在眼前,傻子才不善利用。
 
“啪!”
 
一巴掌拍在幼年异兽的脑袋瓜上,安加伦颇为无奈地骂道:“让你扮狠,不是让你扮萌,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表情……”
 
幼年异兽双手抱头捂着脑袋委屈地发出呜鸣,是谁天天不给它吃饱逼得它不得不跑到街上扮萌讨吃的,笨蛋人类,以为做一头混在人类中间的异兽容易嘛,每天带的那点食物难吃不说,还根本就吃不饱。
 
想到这里,它分外愤愤不平,对着自己赖上的人类张牙舞爪。
 
“对对对,别动,就是这个表情……再凶一点,气势,拿出你异兽的气势来,记住,你是要成为异兽之王的男人……”
 
“王你的头啊……”
 
幼年异兽翻着白眼儿,人类劳工法典里明文规定,压榨童工是违法的,尤其是压榨童工还不给饱饭吃。
 
总之,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碰碰,但是安加伦的学习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否则重生前他也不会被视为平民天才。
 
当他再次来到地下角斗场的时候,常明远远地看到他,就轻轻“咦”了一声,然后笑着对宋成道:“有些小狼崽子的气势了,不是吗?”
 
宋成观察了片刻,适时地恭维了一句:“还是常哥言周教的好。”
 
常明哈哈大笑。
 
九输六胜,这是假期结束时,安加伦的最后战果,作为战果的纪念品,他的脖颈上多出了三条细细的疤痕,这是某一次胜利时,一只来自某个正处于开发中的资源星上的野狼给他留下的,侍应于四本来想用治疗仪帮他消去疤痕,但他执意要留下来当做纪念。这不是他在擂台上的第一次胜利,但却最有意义,因为他用这三道疤痕为代价,换取了那只野狼的命,这也是他第一次双手沾染血腥,在狼血溅上身体的那一刻,他隐约仿佛听到了一声破碎的声音自体内传出,似乎有什么桎梏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战胜敌人,从战胜自己开始,要对敌人狠,就先要对自己狠,安全第一什么的,最可笑了,想要保护自己,就要拼了性命去打倒敌人,退让、心软、仁慈,只会使自己伤得更厉害。
 
“明哥,明天我不能再来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安加伦找到了常明,向他表达了感激之情,并且说明不能再来的理由。
 
“我理解,你是白马军院的学员,本来就不应该到我这里。”常明哈哈一笑,扔过来一瓶“冰山烈焰”,“送别酒,你带在身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喝一口,你就会发现,只要有它,什么困难,就都不是困难。”
 
“谢谢明哥,那么……我告辞了。”
 
紧紧握着酒瓶,安加伦向着眼前这个男人深深一礼,不管怎么说,常明对他的帮助,甚至可以说不在纪威甲教官之下,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蜕变,而这一场蜕变,正是常明一手造就,无论日后如何,在此时此刻,他的感激,由衷而发。
 
“常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望着安加伦离去的背影,宋成露出疑惑的神色。他知道常明这段时间对这个少年花了不少心思,培养收拢的意思非常明显,没理由就这么轻易让他走了。
 
“他会回来的……”
 
常明伸展了腰身,双脚翘上了茶几,一派惬意,只是嘴角边的笑意,邪气得令人心中发寒。
 
“我喜欢聪明人……你没有发现吗,虽然他说他是来锻炼自己的,可是前半个月,他一直在观察什么,用电子板记录了不少东西……我很好奇,他发现了什么?”
 
宋成脸色一变,杀气腾腾道:“常哥,他是军方派来的?”
 
“军方有这么白痴吗?收起你的杀气,一个小家伙而已,成不了气候,我还怀疑是不是白流光让他来的呢。”
 
“常哥……”
 
“行了,说正事,黑猫街那边谈妥了,你手底下的那些人手要尽快到位,阿成,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办不好,你自己提着头来见我。”
 
“常哥,不用三天,明天下午人手就能全部到位,星港那边,今天夜里十二点,跟‘明堂’的人交接,我会亲自过去。”
 
“那批武器是关键,总不能让咱们的人赤手空拳去抢劫,你多带几个人去,‘明堂’虽然一向信誉很好,但也要防个万一……”
 
“是。”
 
宿舍里,韩青正跟着杰妮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这个少年为了照顾路维,这个假期没有回家,心里颇有些烦闷,闲着没事就跟电子管家聊天解闷,说是解闷,其实就是杰妮从虚拟网络中找些谜题,让他来解,解对了,终端屏幕里就会跳出一个可爱萝莉,闪着星星眼说“韩青大哥哥最聪明了”,总之,这是韩青独有的恶趣味,安加伦是不以为然的,小萝莉哪里有成熟女性来得诱人,好吧,这是年龄上的代沟,毕竟他是重生过的,虽然重生前他也没什么关系亲密的女性朋友,但是就审美层面来说,他的眼光绝对比韩青要成熟得多。
 
“你怎么回来了,路维呢?”
 
回到宿舍里,看到韩青这么无聊,安加伦有些疑惑,这段时间两个少年几乎一直都在一起,虽然是室友,但是事实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宿舍里看到韩青了。
 
“他回机甲系了,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黑龙教官把他拎过去训话……”韩青对终端屏幕挥挥手,屏幕一闪就暗了下去。
 
路维的身体其实早就恢复了,但是医师叮嘱还是要休息一段时间,韩青就一直盯着他,不让他训练,也不让他出去打工,急得路维天天在宿舍嗷嗷叫,上窜下跳的,但就是拗不过韩青。
 
不过假期马上就过去,韩青不可能再盯着路维,类人猿少年大概这会儿正高兴着呢,如果没有被黑龙教官拎去训话的话。
 
想到路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安加伦不由得一笑,转而却有些蹙眉,自从他把信息发给纪威甲教官以后,就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也不知道是根本就没看呢,还是没当一回事,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有过多的办法,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影响力近乎于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韩青道:“我有个想法,让路维到我们宿舍住一阵吧,我怕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又急着出去打工,再加上机甲训练,别又留下暗伤,你还是要盯他一段时间比较好。”
 
韩青一拍大腿,道:“你说得对,那家伙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像他那么干,换了普通人,早就累死了,也就是他仗着体质好,明天我就把他拉过来。”
 
机甲系惨剧具体发生的时间安加伦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似乎就是在下半学年开始的第一个月中,纪威甲教官那里一直没有回复,他也只能先把路维从机甲系弄出来,至于其他学员,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安加伦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机甲系要出事,大家赶紧躲一躲。
 
安加伦在宿舍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去了重力训练场,现在他已经在1.4倍重力下打拳了,这一个月的进步十分明显,让他练拳的时候更加认真努力。
 
假期的最后一天,离开的学员们基本上都已经回来了,重力训练场里,也不像之前的一个月中那么空荡荡的,虽然会在今天就来这里训练的学员人数也不多,但好歹是有了人气。
 
但安加伦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第48章
 
“我回来了。”白流光倚在门边,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白……学长好。”安加伦的脸色十分地平静,再次见到白流光,心中似乎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恐惧,甚至连避之不及的想法减退了很多。
 
他不害怕了,不躲了,用力咬了一下牙根,他甚至觉得,如果白流光再要对他不利,他都敢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感觉……很不错。
 
“这次在预备役,我学了一套军中格斗术,学弟,有兴趣吗?”表情温和的男人发出邀请,却隐隐有些刀锋凛然。军中格斗术,也是杀人术,比安加伦一直练习的军体拳要狠辣多了。
 
这是临时起念,其实白流光的本意,只是想看安加伦一眼,一个月未见,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念这个小学弟,知道去宿舍只有闭门羹,所以他先去了维修站,没有看到安加伦的身影,才知道今天是周末,小学弟休息,溜达了一圈,他来到重力训练场,因为他知道安加伦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练习军体拳。
 
本来只想看一眼就好,太靠近了,他还真怕把这个胆小的学弟给吓跑了,没想到……呵呵,真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小学弟竟然变化很大,再也看不到他眼神中的躲闪逃避,他竟然敢直视他了,而且是那么的平静自若。
 
于是,一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征服他,征服他,白流光全身上下几乎每个细胞都在这样叫嚣着。
 
他兴奋若斯。
 
“那么……就请学长多指教了。拳脚无眼,还请学长留神。”
 
“还是学弟多留神的好。”白流光唇角一翘,笑容越发温柔无害。
 
申请了一个单间,在调节重力的时候,安加伦微微吸了一口气,看向白流光,询问道:“1.4倍,学长可以吗?”
 
白流光眉尖一挑,笑道:“学弟没有问题,我自然也没有。”心中却暗暗吃惊,才半年时间,已经能在1.4倍重力下打拳了,看来小学弟很努力呢,他得打起精神,不然阴沟里翻船,可就成笑话了。
 
十分钟后,白流光一个背摔,然后以手肘抵住安加伦的脖颈来结束了这场比斗。
 
“我输了。”
 
安加伦认输认得很大方,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本来还想打白流光一顿来为曾经的自己讨点利息,不过……他有些轻视白流光了,这个男人的军中格斗术,绝对不是这一个月里练出来的,至少已经练了两三年,只有在拳脚相触的时候,他才体会到在白流光的身体里隐藏了强大的力量,那不是他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就可以追赶得上的。
 
重生前,他一心追逐着白流光,却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格斗术练得这么好,他对白流光的了解,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深。
 
白流光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学长……我可以起来吗?”安加伦的声音微微发冷,这个男人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盯上的危机感,最重要的是,他依然不能接受跟白流光靠得这么近。其实在地下角斗场打过这么多,他不是没有被人摔在地上用手、脚压制过,但只有白流光,才会让他这么不舒服。
 
白流光松了手,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整理因为打斗而变得凌乱的衣服,指尖从发际间穿过,把纷乱的头发梳理整齐。衣领上的一颗扣子在打斗中落下,扣不上的领口歪倒在一边,露出了三道青紫色的疤痕,衬着细白的肌肤,分外醒目。
 
“怎么伤的?”
 
白流光觉得心口微微有些刺痛,就仿佛那道三道疤痕不是伤在安加伦的脖颈处,而是刻印在他的心口,这三道疤痕距离颈部大动脉只有毫厘之差,再偏上一丁点儿,安加伦就是个死人了,救都来不及救。
 
“嗯?”安加伦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手摸了摸脖颈处,不以为意道,“一头野狼抓的,我想记住这次教训,所以把疤痕留下了。”
 
白流光瞳孔一缩,沉声道:“你去角斗场了?”
 
空海市哪里来的野狼,除了动物园,就只有地下角斗场才有这样的野兽。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怒气,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死在擂台之上。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带安加伦去地下角斗场,否则小家伙也不会知道那个地方。
 
安加伦轻咳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打死也不能承认,哪怕这个谎话一戳就破。他可不想白白的背个处分在身,还指望着毕业的时候能拿个优秀的称号呢。
 
白流光盯着他看了半天,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别去了,太危险。”语气柔和,关心无限。
 
安加伦只是回了一句:“多谢学长指教,今天收获良多,我一定会更努力的,期待有一天能打败学长。”
 
“那么……加油吧。”白流光终是笑了起来。打败他?小家伙的野心还挺大的,但是,他白流光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吗?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白马军院迎来的新学年的第一天,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学员,崭新的一天,崭新的面貌,年轻的学员们精神奕奕地往来于教学楼和政务楼之间,有的是报道,有的是申领新学年的课程安排以及教科书。
 
这些琐事安加伦一早就都办好了,在其他学员忙于奔波的时候,他正在维修部的废弃仓库里清点他这一个假期的成果,并且为自己的假期任务做最后检查。纪威甲教官安排的假期任务很有难度,但是安加伦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学习,再有难度的任务,他也能啃下来。看着面前修复率达到65%完好的能量回路,少年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握紧拳头用力一挥,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没错,就是成就感,别看能量回路只是机甲上的一个部件,但是修复它的难度,比修复阿兰达还高,理由很简单,阿兰达的修复,因为水平有限,他采用的是替代维修,也就是找出破损原因,然后哪里坏了,就用新的部件替换它,从技术层面来说,任何一个维修新手都可以做到,替代维修的最大难点,一是发现破损部位,二是在于新部件与老部件之间的磨合。替代维修是最容易的维修方法,所以维修师内部一直将之称为傻瓜维修,不仅是因为容易,更是因为这种维修方式耗费的资金太大,如果安加伦能像维修能量回路这样,直接针对破损部件来维修,类人猿少年也就不会为了挣钱而累得病倒了。
 
所以尽管能量回路只是机甲内部的一个部件,但是维修它的成就感,远远超出了维修阿兰达。
 
“可惜时间不够,否则我有信心把修复率提高到80%……”
 
看着自己努力的成果,安加伦心中也不无遗憾,他为能量回路准备了足足七份维修方案,但因为时间太紧,他只完成了其中的四份,但只靠这四份方案,他也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做出了第八份更为完善的维修方案,他相信这第八份方案一定可以让他的修复率达到80%,只可惜假期在这个时候结束了,他无法把自己最好的成绩摆在纪威甲教官面前。
 
不过65%的修复率,也足够交任务了,纪威甲教官的要求,也只是达到50%修复率而已,这个成绩已经算是完美地完成了他的假期任务了,一个学分到手。
 
安加伦心中已经开始为这一个学分安排好了去处,到虚拟空间去,兑换成信用点,一学分可以兑换一千信用点,足够让他的虚拟维修室里,再添几件维修工具了。
 
正在他想入非非时,电子板突然“嘟”了一声,这熟悉的声音让安加伦瞬间清醒,坏了,是凤十三,这个声音是他特地为凤十三设置的,一听就知道是他。赶紧掏出电子板,接通了视讯,下一秒,凤十三眯着眼睛表情暴躁无比的面容就跳了出来。
 
“安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安、安公子?
 
安加伦满头都是瀑布汗,正儿八经的勋章贵族居然破天荒地叫他安公子,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安加伦摇身一变,也变成了勋章贵族,这是堂堂凤公子在表达他的愤怒。
 
“凤、凤公子……啊哈……今天天气很好啊……”
 
“好你个头啊,本公子把紧急通讯号都告诉你了,你居然一个讯息都没有给本公子发过来,你能比本公子还忙吗?你知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本公子紧急通讯号,本公子都不鸟他,你真行呀,居然没把本公子当一回事,你比本公子还公子,以后在你面前,我凤十三不是公子,你才是……”
 
安加伦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结果话没说完,凤十三的质问就扑天盖地,喷了他个狗血淋头。
 
第49章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心里发虚的少年勉强解释着,不敢说自己是真的忘了,没办法,他事情多呀,尤其是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时时还提心吊胆,就怕那只会卖萌的小家伙有一天卖萌卖过了头,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又怕它万一野性大发,饿极了拿人当口粮。
 
“麻烦什么,谁敢找本公子的麻烦,本公子不找别人的麻烦就不错了……”凤十三又是劈头盖脑一通骂,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
 
敏锐地察觉到凤十三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安加伦立刻把姿态放得更低,低眉垂眼地道:“您说得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就差没在后面跟上一句“凤公子威武无敌,永垂不倒”的马屁。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想什么,以为认个错本公子就会放过你,没门儿……”凤十三咬牙切齿,他算是认清了,这个少年看似老实,其实狡猾着呢,阴奉阳违这一套学得比谁都快,把他当瘟神一样哄着,其实心里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告诉你,这个学年末,两院之间有联赛,今年的主场正好是白马军院,你给本公子等着,咱们秋后算帐。”
 
这句话说完,凤十三的头像就一闪,从三维全息屏中消息了。
 
秋后算帐?难道是真人pk?
 
安加伦觉得背心上都渗满了冷汗,凤十三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不就是忘了没给他发讯息吗,现在补上还不行吗?想到这里,他赶紧把自己还没用上的那三份维修方案一起打包邮了过去,希望能借这个转移凤十三的注意力,唔……再写封信哄哄他吧,说点儿好话,恭维一下……
 
半个小时后,一封声情并茂、言辞肯切的信被安加伦点击了发送,信中他不断地保证,以后一定三天一小烦,五天一大烦,还希望伟大睿智英俊潇洒的凤公子不要嫌他烦,云云,尽是谄媚之辞。
 
凤十三只回复了他一个充满鄙视的表情,但是眉梢眼角那遮不住的笑意,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很高兴”四个大字,把口是心非这个词汇表达到了极致。
 
真好哄,这家伙是属狗的吧,给根肉骨头就欢天喜地。
 
安加伦一抹额头,全是汗。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纪威甲身为维修系总教官,第一堂课由他亲自教授,维修系学员全员到齐,一个逃课的都没。
 
课后,一句“你留下”,让安加伦心中一跳,然后乖乖地留到了最后,当所有的学员都离开后,他跟着纪威甲教官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名助理教官没走,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第一天上课就被总教官抓到办公室的学员,暗自猜测这个少年是逃课了,还是犯错了。
 
“你们出去。”
 
冷面教官一句,把好奇的助理赶出了办公室,安加伦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摆出军姿,不说英气勃发,也算精神十足,绝对不会让冷面教官在这方面对他生出不满。
 
“啪!”
 
一份处分通知单被纪威甲甩在了安加伦的面前。
 
“教官?”
 
安加伦拿起来一看就傻眼了,处分的内容,是记过,理由就是他假期间到地下角斗场去,违反了院规,再一看落款,实打实的出自风纪会,他不但傻眼,更是一阵后怕,只下达处份通知,而没有关他禁闭,风纪会什么时候变得心慈手软了?
 
“风纪会不会心慈手软,是你那份报告中的信息得到了证实,黑龙教官替你据理力争,将功抵罪,免除了了你的处罚。但是,我还是坚持要风纪会下达这份记过通知书,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不向教官申请汇报就擅自行动,这都是严重的违纪,任何功劳都不能抹除你的过失,如果是在军队里,你的过失绝对不是只有记过这么简单,严重的就是开除军籍,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学员。”
 
纪威甲没有破口大骂,他只是严肃着表情,平铺直叙,却不怒自威。
 
“对不起,教官。”安加伦低下头,他重生前,已经是位军官,尽管做的是文职,并没有参与过前线作战,但是他知道,他的行为,往小了说,是没有汇报就擅自行动,往大了说,就是罔顾战友生死,逞个人英雄,严重违反了军纪。
 
“你没有对不起我。”纪威甲淡淡地道,“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还有将来可能成为你的战友的人。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将来就没打算进入军队,所以以后不会有什么战友,但是我希望你记住,只要你还在白马军院一天,就要以一个准军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同样的,我也会按照一个优秀军人的标准来训练你。”
 
安加伦怔了怔,忽然感到自己有些无地自容,没错,正是因为他重生后已经放弃了进入军队这条路,所以在他的心里,也就没再严格牢记过军纪,他一直所做的,只是想变强,想挣钱,想保护自己,却忘了,只要还在白马军院一天,他就是一个准军人,白马军院的院规,就相当于军纪。
 
“教官,我接受风纪会的处分。”他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表明自己的认识到错误的态度。
 
“态度良好,所以我决定这份处分通知不会对外公布,但会记录在档。”纪威甲的表情终于缓和了几分,“现在,针对你所提交的报告,我代表院方有几个问题要向你征询,你要一字不漏如实回答,明白吗?”
 
“谢谢教官,请教官提问。”
 
安加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听出了教官的题外之意,处分通知不对外公布,就意味着,这份处分通知是可以取消的,至于最后会不会真的记录在档,就要看他这次的立功表现了。
 
果然,纪威甲教官虽然外表很严厉,但其实真的很护短啊,坚持要风纪会下这份纪过通知,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吧,怕他锋芒太露,也是为了堵某些人的嘴啊。
 
本以为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没事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教官盘问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差点耽误了维修站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安加伦擦了一把汗,有点后悔自己的多事,他没有想到纪威甲教官,或者应该说是院方,关注点竟然不在于机甲系可能现出的问题上,而是对他的扮演方案大有兴趣,从头到尾,所有的问题针对的都是他的推演思路以及手法上,如果提问的不是一向对他照顾有加的纪威甲教官,而是行政部的罗克民,估计他连落荒而逃的心思都有了。
 
本来还想问一下,院方对机甲系有没有采取保护措施,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口,身为一名学员,他做的事情已经很出格了,如果再干涉院方的行动,纪教官就是再护短,怕也是护不住他的。
 
事实上,安加伦根本就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办公室,罗克民后脚就从隔壁房间出来,然后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把这名学员转回指挥系。”
 
这位行政部兼招生部主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办公桌上。
 
“我不同意。”纪威甲面无表情。
 
罗克民用力一挥手,道:“我不是来征询你的意见,我是正式下达行政部通知。”
 
“没有学员的转系申请,没有指挥系教官的考核证明,行政部无权擅自更改学员的归属。”纪威甲不紧不慢地喝着水,盘问了那小子整整三个多小时,嘴巴干透了。
 
罗克民气结,拍桌子大骂道:“你这是误人子弟,他的推演方案你也看到了,思路缜密,手法纯熟,更重要的是,方案里透露出来的大局观,那个小混蛋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别说指挥系现在那帮眼高于顶的小子,就是战略研究中心里那些正儿八经的参谋研究员,也没几个能在他这个年纪的时间就拥有这么强的大局观。这么一个战略天才,好好培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他妈的让他当个没用的维修师,而且还是民间的,你这是糟蹋人才,妈的,就是糟蹋人才也没有这么糟蹋的,姓纪的,你要是再固执,老子跟你没完。”
 
纪威甲冷冷道:“我也是维修师。”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群嘲了,罗克民的气焰顿时就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道:“我不是说你没用,我是说,那小子的天赋不在维修这个领域,你是维修师,就该知道在维修领域,讲究的是物尽其用,我是管行政的,在我这个领域讲的就是人尽其才,你不能让一个战略天才去干维修师的事儿,对星盟军队来说,这是多么大的损失,你难道不知道?”
 
“指挥系已经有一个白流光了,方从恪还贪心不足,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死命地帮他从我这里挖墙角,告诉你,只要进了维修系,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
 
“而且,谁又告诉你,安加伦学员就没有维修师的天赋了?”纪威甲冷笑一声,然后用力将茶杯摔在了罗克民的脚下,“滚。”
 
堂堂的行政部主任顿时被一只茶杯给撵得屁滚尿流,窜出了办公室的大门,隔着窗户跳脚大骂:“纪威甲,你是星盟的罪人,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白痴。”
 
冷面教官以两个字,对这一场交锋作出了结论。
 
第50章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为争夺的对象,安加伦以全部的精力投入了新学年的学习与工作中,这一天晚上,从维修站离开的时候,他收到了韩青的短讯。
 
“我把路维拉过来了,晚上早点回来,开荤庆祝。”
 
“好。”
 
安加伦回了讯息,正好他在完成了假期任务以后,对维修阿兰达的方案又有了新的想法,正准备找个时间跟路维商量,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一回假,废弃仓库和重力训练场就不去了。
 
类人猿少年有点耷头耷脑的,也不知道是被黑龙教官训惨了,还是被韩青强行拖过来心里头不大乐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吭声。
 
韩青正在摆弄他从“大捕房”带出来的外卖,两个冷碟四样热菜,全是油水十足的荤腥,没一样是清淡素菜,看得安加伦口水直往下咽,美味的合成食品,跟味同嚼蜡的有机流食比起来,完全是天上地下两重天。关键是油水太足了,这一顿能补充他不少体力呢。
 
他被美食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也就无暇去关注类人猿少年的精神状态了,反正一会儿说起阿兰达的时候,他敢保证类人猿少年立刻就会原地满血复活。
 
“小安安回来了啊,路维,别哭丧着脸了,不就是禁止你再出去打工嘛,反正你们机甲系的都有制式机甲,平时练习够用了,阿兰达是民用机甲,就是修好了你也驾驶不上,不如让小安安慢慢修好了,过来吃饭。”韩青一边招呼一边叹了一口气,“可惜没买到酒,大捕房的破规矩,酒不许外卖。”
 
安加伦愣了一下,忽地回到卧室,拿出那瓶“冰山烈焰”,道:“我这里有。”
 
“哇哇哇……”韩青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这、这、这是天然植物酿造的酒,小安安,你行呀,真人不露相啊……”
 
安加伦只是傻笑了一声,没敢说这是地下角斗场的负责人送给他的,但还是提醒道:“这酒很烈……”
 
他的话还没说完,性急的韩青就已经迫不及街地倒了一杯,猛地灌了一口,然后被呛得满脸通红,酒液几乎就要从口中喷出来,却被他捂着嘴巴硬生生咽了下去,说什么也不肯浪费了这样的好酒,天然植物酿造的酒啊,他这辈子还没尝过呢。
 
类人猿少年看到韩青吃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是怎么了,凶我的时候挺带劲的,喝酒就不行了,看我的。”
 
他也倒了一杯,然后猛灌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酒!”
 
连杯子也不要了,直接拿起酒瓶就往口里灌,看得安加伦几乎傻了眼,虽然“冰山烈焰”的酒瓶,也只有巴掌大小,里面的酒液最多只有四、五两,可是烈酒就是烈酒,这样子喝法,还不得给烧死。
 
等到他把酒瓶从路维手中抢下来的时候,酒液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完了……别发酒疯啊……”
 
类人猿少年虽然看着块头挺大,但是酒量真不咋样,已经领教过一次的安加伦开始觉得头疼起来,再看韩青,好吧,他这位室友的酒量更不怎么样,才灌了一口,就已经绕着餐桌在兜圈子了。
 
“韩青,离桌子远点,别打翻了……”
 
他赶紧就去拉了韩青一把,把这个明显被酒气冲得有些站不稳的小个子少年按进了椅子里,这边才搞定一个,猛地就又听到路维突然呵呵一阵傻笑,然后一个窜步,跑到阳台上对着璀灿星空开始狼嚎。
 
“嗷呜呜呜……”路维反而是越吼越起劲了,“黑龙教官,早晚有一天,我会干翻你……让你横,我让你骂我……阿兰达,呜呜呜,我的阿兰达,我一定会多赚钱让你早点回到我身边的……打啊……打啊……嗷呜……”
 
少年的执念啊,还真是比海深。
 
“谁呀……”
 
“鬼吼鬼什么……”
 
左右上下的宿舍里,纷纷有骂声传来。
 
安加伦满头黑线地把被“冰山烈焰”刺激得血管贲张的类人猿少年从阳台上拖了回来,此时已经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把“冰山烈焰”拿出来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正在拉拉扯扯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很快余波传来,震得整个楼层都开始摇晃,叮叮咚咚几声响,韩青被震得从椅子上翻了下去,不小心带翻了装着“冰山烈焰”的酒瓶,顿时碎了一地。类人猿少年一头撞在了阳台的窗框上,连带着安加伦也一个踉跄,差点就坐到地上了。
 
“出、出什么事了?”
 
撞了头的路维似乎清醒了点,抚着额角上鼓起的包,茫然四顾,一时间搞不清楚哪里传来的传来的爆炸声。
 
“妈呀……哪里在爆炸,出什么事了?”
 
无数的声音从宿舍楼中响起,所有宿舍的阳光上很快就挤满了学员,纷纷眺目张望。
 
“机甲系!糟了……”
 
只有安加伦迅速反应过来,爆炸声是从机甲系传过来的,难道这就是他重生前机甲系曾经发生过的那次大事件?来得这么快?虽然他记不清具体发生的日期,但是隐约还有些印象,似乎还要晚一点吧。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忐忑,安加伦冲到阳台边,和所有被爆炸声惊动的学员一样,开始向着机甲系的方向远眺,无数闪烁不停地光影照亮了夜空,那是……那是……机甲启动时,从助力系统会喷出的强烈的焰光,他甚至能从焰光的亮度、颜色以及闪烁频率上分辨出大概型号。
 
几分钟后,安加伦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机甲,全部都是经过改装的战斗型机甲,具体型号虽然暂时还不能肯定,但是能确定的是,这些机甲,都是突击型机甲,经过改装配备了重型火炮,非常适合用来夜晚偷袭。
 
“诶?今天机甲系放焰火吗?”韩青摇摇晃晃地也走到阳台上,醉眼昏花的他根本就没看得清楚,只把那些闪烁不停的光焰看成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焰个屁呀……敌袭……是敌袭……”
 
类人猿少年怒吼起来,要不是安加伦眼明手快一把扯住他,估计他就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跑回机甲系歼敌去了。当然,摔死的成功率绝对远远超过歼敌的成功率。
 
白马军院的警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刺耳的长鸣在整个院区上空来回盘旋,随即罗克民的声音响彻夜空。
 
“院长紧急命令:各系总教官立刻赶往行政楼,所有助理教官进入二级战备,扼守出入要道,指挥系、机甲系、机战系四、五、六年级学员原地待命,其他学员迅速避入地下避难所。重述一遍,各系总教官立刻赶往行政楼,所有助理教官进入二级战备,扼守……”
 
紧急命令重复了三遍,当最后一遍的声音落下时,白马军院中,所有的教官与学员都行动起来,象这种突然袭击,低年级的学员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也只有进入预备役实习过的那些高年级学员,才有足够的应对经验。
 
各大宿舍区都有连通着地下避难所的通道,大门由白马军院的中央光脑控制,平时都是关闭着的,也只有在紧急时刻,由院长向中央光脑下令开启,就在紧急命令全院通报的那一刻,地下避难所的大门已经全部打开,很快低年级学员们纷乱的脚步声就响彻在通道中。
 
“路维,韩青,跟我走。”
 
安加伦也知道,这种程度的事件他还没有资格参加,再加上身边两个醉酒少年实在不能让人省心,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强行拖着两个少年往地下避难所赶去。
 
两个醉酒的少年很不老实,韩青还好,顶多就是走路有些不稳当,时不时就去撞墙,但是路维就难搞多了,力气大,嚷嚷着要去歼敌,安加伦几乎就拖不住他,逼不得已,他一肘切在了路维的后颈,把他打晕了过去。
 
连拖带抬的,好不容易把两个少年送进了地下避难所,安加伦差点喘不过气,幸亏他练习军体拳,体质大有增加,不然的话,恐怕半路上他就没力气了。
 
周围到处都是学员,没有人大声说话,但都在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加伦靠着墙壁努力平复气息,才稍稍回复了些力气,他的电子板猛地发出一声视讯请求的“嘟”鸣。
 
凤十三?这个家伙,现在连通视讯干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安加伦一边腹诽,一边掏出了电子板,一看请求视讯的号码,脸色顿时变了,不是凤十三,是纪威甲教官,刚准备接通,一看左右,全是好奇盯着他看的学员。
 
“那个……我女朋友……”
 
安加伦尴尬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赶紧抱着电子板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了视讯。
 
“马上到行政楼来。”
 
纪威甲只说了一句话,随即给安加伦的电子板发送了九段密码指令和地下避难所的地图,然后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就切断了联系。
 
“啊……”
 
安加伦隐约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但此时此刻,除了服从命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请帮我照顾他们,回头请吃饭……”
 
第51章
 
匆忙把两个醉酒少年交付给隔壁宿舍的两个学员,安加伦拔腿就往地下避难所的深处奔去。按照地图的标识,离行政楼最近的出口,位于指挥系宿舍下方的那段通道,从维修系这边过去,要连续穿过医疗系、机战系,然后才能到指挥系下方的那段通道,中间隔着九重密码门,每道门的通行密码都不同,所以安加伦一看到纪威甲教官给他发送的地图和密码指令,就立刻明白,他恐怕要做一回地下避难所的夜奔狂人了。
 
还好,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这样庆幸着,但不幸的是,在狂奔的同时,他也被各系躲避在地下避难所的学员们给免费围观了一回。
 
“啊……”
 
这是医疗系的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毕竟在全部是女子的地方突然有一个少年狂奔而过,心里素质弱一点的,难免尖叫几声。
 
“哥们,避难所深入地下几十米,安全得很,你跑什么呀……”
 
这是来自机战系的调侃,低年级的学员们,军事素质到底还是差了一些,他们就没想过,安加伦一身的维修系灰色制服,是怎么通过密码门跑到机战系这边来的。
 
来到指挥系的时候,安加伦终于遇到了阻拦。
 
“站住!”
 
是一名助理教官,带着几名风纪会的十字剑徽章成员,在通道出口处,拦下了夜奔的少年。对此,安加伦只是一声感慨,到底指挥系的学员才是宝呀,别的系只有各年级的首席出面维持秩序,但在指挥系这边,却有助理教官和风纪会的十字剑徽章成员持械保护。
 
“行政楼命令。”
 
周围全是指挥系的低年级学员,其中包括红煌,甚至可以说,安加伦认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心中的滋味难以表述,面容上却只能平静以对,向助理教官出示了随着密码指令一起发送到电子板中的另一道密令。
 
助理教官验证了密令,确认无误后,一挥手,道:“放行。”
 
安加伦再次狂奔,他没有回头,尽管他知道,红煌的视线一直盯在他的身后,甚至还包括其他许多人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但他却别无选择。
 
“他凭什么能去行政楼?”
 
终于,指挥系的天之骄子们发出了疑惑并且不甘的声音,他们都没资格去,凭什么一个维修系的学员能去?
 
“急什么,回头一打听就知道了。”红煌双手环着胸,神色纯真而无害,只是眼神冰冷得可怕。
 
安加伦一冲出地下避难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曾经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指挥系宿舍大楼,不用再看电子板中的地图,这个地方,就是闭着眼睛他也不会走错。
 
“安加伦学员?”
 
一名风纪会的成员迎了上来。
 
“我是。”
 
不用多说,安加伦主动出示了电子板中的密令,在看到这名风纪会成员胸前的黑色六角星芒徽章后,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黑六星徽章,风纪会中最强武力,每一位黑六星徽章成员,都是能够驾驶幻影机甲的机甲师。
 
连黑六星都出动了,可以想像出这次来袭者的强大。
 
验证过密令后,这名看上去十分精悍沉稳的黑六星徽章成员以冷冽的目光扫视了他一眼,道:“这次行动已被列为b级军事机密,军事保密条例,你是懂的。”
 
怎么才b级?记得重生前这次事件是被例为s级的。安加伦心中虽然疑惑,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提问的时候,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我明白。”
 
“跟我来。”
 
黑六星的行动非常迅速,安加伦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只能勉强跟在他的身后,机甲系方向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可见那边的交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而安加伦这时候似乎也有些想明白了,院方十有八九是采纳了他的推演结果,事先在机甲系那边做了防范,否则骤然袭击,只凭机甲系的那些供学员练习的制式机甲,而且还是卸了武器的制式机甲,根本就不可能跟偷袭者打到这个程度,现在跟偷袭者交手的,也不是助理教官,而是风纪会的黑六星徽章成员。
 
这也许就是这次事件的保密级别从s级降到b级的原因所在,做为白马军院的最高端力机器,黑六星一旦出动,偷袭者除非是更高级别的存在,否则休想占到一丝便宜,机甲系顶多是遭到一些破坏,不会再像重生前的那一次,有教官殉职,有学员惨死。
 
五分钟后,行政楼出现在前方,出入口被一支机甲小队严密看守着,在肉眼难以看见的地方,整栋行政栋的防御工事悄然开启,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名黑六星徽章成员似乎地位还不低,由他领路,根本就没人上前盘问,他带着安加伦一路直上,来到了顶楼的指挥大厅。
 
“报告,安加伦学员到了。”
 
指挥大厅里的情形,让安加伦看傻了眼,这哪里是什么二级战备状态,分明是一群大叔在开茶话会呢,圆形会议桌上,一溜排地摆着茶水,教官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各据一方,下面,是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机甲系此时此刻的战况,问题是,谁都没往全息屏幕上多看一眼。
 
里面的松懈与外面的紧张,让安加伦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二级战备?二级战备就是这种状态?他走错地方了吧……这一刻,安加伦深深地怀疑着。
 
“傻站着干什么,进来。”罗克民吹胡子瞪眼睛,对安加伦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吃火药了。”
 
纪威甲一脚踢在了罗克民坐着的椅子上,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踹得从会议桌的一边滑到了另一边,差点就撞上了医疗系的罗佳教官。
 
“纪教官最护短,你招惹他的学员干什么,活该。”本该是天使化身的女人,其实毫无同情心。
 
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站在了安加伦的面前,轻咳一声,道:“我是指挥系教官方从恪……”话没说完,他猛然一低头,一把扳手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咚响。
 
纪威甲冷冷地看着,从制服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把扳手。
 
安加伦满脸黑线,难道教官让他在地下避难所一路狂奔,就是赶来看教官们打架的?还有,教官你的制服口袋里到底装了几把扳手啊。
 
“安静。”
 
终于有人出面压制这群无法无天的总教官们。安加伦循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出声的是风纪会的会长严半月。
 
严格来说,严半月其实并不归属白马军院,他是白马星系驻华骝星太空第八军团下属的“乌图之魇”机甲团的首席指挥官,兼任白马星系风纪会的会长一职,事实上,在看到黑六星徽章成员出现的那一刻,安加伦就已经猜测严半月是不是来了。
 
这里面就牵涉风纪会的构成,事实上,风纪会也不归属于白马军院,它直属于军方裁决署,只不过下设的金剑叶、十字剑这两大徽章成员,是从军院的学员中进行择优录用,所以也受到学院方面的辖制,金剑叶徽章成员多半是细心谨慎、善于沟通的女学员,因为她们在风纪会内部的工作是处理各种文档,以及做善后、协调之类工作,而十字剑徽章成员则是负责对违纪学员进行逮捕,所有需要有一定的能力,大多是从指挥系和机甲系进行挑选,而黑六星徽章成员却完全独立于军院之外,他们,是真正的军人,负责的正是像今天机甲系所发生的这样的突袭事件,所以黑六星徽章成员是直隶于严半月指挥的,所以安加伦在看到黑六星徽章成员时,才会猜测这位会长大人是不是也过来了。
 
毕竟,敢对一间军院进行突袭,无论敌人是谁,都不是胆大包天四个字可以形容的,这简直是在军方头上拉屎,完全无视军方的威严。
 
院长、副院长都不在,事实上,白马军院的院长和副院长也都是由现役高级将领兼职的,平时很少到军院来,真正负责军院内部事务的,就是行政部和各系总教官,换句话说,此时此刻,白马军院所有能做主的人,已经都聚集在这间临时指挥大厅了。
 
不幸的是,军衔最高者,却是不属于白马军院的严半月,他是实打实的少将军衔,而白马军院这方面,军衔最高的是罗克敌和方从恪,他们两个都是准将,剩下的总教官们,一溜排的全是上校军衔。
 
虽然这里是白马军院,可是在二级战备状态下,没有主客之说,军衔才是王道,于是严半月一开口,教官们都消停了。其实教官们哪个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当着学员的面就闹了起来,换了任何一位少将过来,他们都未必会买帐,但偏偏是严半月,偏偏严半月还是风纪会的会长,要知道,风纪会的权利,并不仅仅是管束违纪的学员,教官也在被管束的范围之内,几位教官暂时还没有兴趣去风纪会的禁闭室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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