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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机甲 二)——瑞者

 第52章

 
“安加伦学员……”
 
压制了教官们,严半月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这里唯一的学员身上,他的眼神十分清冷,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仿佛高悬在夜空中的两轮半月,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气质来说,他都更像是一位醉心于探索星空奥秘的学者,而不是一位掌管着军中最强武装机甲团的将军。
 
“将军。”
 
安加伦挺直身体,脚跟相撞,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
 
“不用紧张。”严半月的脸上,微微柔和了些,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儒雅气息,“让你过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让你这个始作俑者,亲眼看一看这场演习。”
 
始作俑者?演习?
 
安加伦又傻眼了,这关他什么事,怎么他成了始作俑者,还有,机甲系那边打成了一团,建筑还不知道破坏了多少,难道竟然只是演习吗?怪不得教官们在这里轻松惬意毫无一丝紧张之气。
 
几份推演报告摆在了会议桌上,在严半月的示意下,安加伦小心翼翼地打开,熟悉的内容出现在眼帘中,只看了几行,他就知道,这几份推演报告,正是自己为了增加说服力,而付在发给纪威甲教官邮件后的。
 
“这几份推演报告,用了四种不同的推演手法,以有限的信息,从七个切入点分别进行了推演,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同一个,下半学年,将会有未知势力针对白马军院机甲系进行暗袭性行动,目标未明,怀疑机甲系存在机甲最新技术或是重要人物。”严半月的声音不疾不缓,轻柔得不带半点烟火气,“我知道你是从指挥系转到维修系的学员,懂得推演并不奇怪,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几份推演报告,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怀疑?”
 
这个问题,其实纪威甲教官也问过,当时安加伦的回答很简单,他的最初目的只是想找出证据替路维出一口气而已,却在出入地下角斗场中,意外发现了有不少机甲系学员也在私下违纪参加角斗,所以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个答案安加伦自认为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显然严半月并不觉得十分合理,所以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又问了一遍。
 
有些心虚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才挺了挺胸,大声道:“是出于一个合格军人应有的警惕心,将军。”
 
他没有称呼严半月为会长,尽管以风纪会会长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严半月,在白马军院内,他的正式称呼应该是会长,但安加伦却称他为将军,因为只有将军,才会听得懂他的回答。
 
教官们面面相觑,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欣赏,一个军院学员,还是一年级的,竟然说自己拥有一个合格军人应有的警惕心,如果是这样的话,机甲系那些被引诱到地下角斗场的学员们都该羞愧而死。
 
“老实回答问题,不许偷女干耍滑。”罗克敌拍着会议桌,一脸的不爽。他不是觉得安加伦的回答好笑,而是觉得,这样一棵好苗子,天生的战略推演研究员,竟然转到了维修系,一想到自己当初竟然还同意了他的转系申请,他就有狠甩自己几巴掌的冲动。
 
“罗主任,请不要无故贬低我的品德。”
 
安加伦义正言辞,然后看到纪威甲黑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也小心肝儿欢跳,只要抱紧了纪教官的大腿,谁来他都不怕啦,敢拿扳手砸指挥系教官的人,绝对是一根粗壮的大腿。要知道,方从恪的军衔比纪威甲高一级,更重要的是,对这位满肚子坏水的指挥系教官,安加伦再了解不过,绝对的小心眼,睚眦必报,可是被纪教官砸了,不也没吭一声儿嘛。
 
纪教官威武无敌,这么粗的大腿,傻子才不抱。安加伦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几份推演报告摆到了台面上,方从恪惜才如命,肯定是要把他拉回指挥系的,罗主任的态度更是不言而喻,唯一能顶住压力把他留在维修系的,除了纪威甲还能有谁。
 
虽说这个麻烦是自找的,但他心中一点也不后悔,有些事,是责任,正如他所说的,一个合格的军人,他是重生过的人,如果还把自己的责任拉低到和一个普通学员一样,那么就是对他自己的侮辱。所以尽管知道这几份推演报告会带给他麻烦,但他依然义无反顾。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此时全息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影像,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来袭者折损过半,剩下的人已经出现了准备撤退的迹象,无论机甲系这次损失多少,可以预见的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像重生前那样的惨剧。
 
这就是胜利,不是白马军院的胜利,而是他安加伦一个人的胜利,因为他终于做到了战胜自己,也认清了自己,尽管选择了民间维修师的道路,但是他的骨子里,依然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一个优秀的战略推演研究员。
 
“我喜欢你的回答。”严半月的笑容如沐春风,然后向纪威甲一点头,道“具体情况,你向安加伦学员解释吧,现在,我们该去看看那些真正的指挥系精英们的推演报告。”
 
罗克民的脸,一下子黑得比纪威甲还黑,就连城府较深的方从恪,脸色也有些奇怪,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也在犯嘀咕,这不是明白着要指挥系出一个大丑嘛。安加伦的几份推演报告他看过,不仅看过,而且还仔细推敲过,虽然手法都很寻常,切入点也比较合理,但是整个推演过程严丝合缝,丝丝入扣,半点儿破绽也没有,这样精密到了无隙可寻的推演,哪里是学员能够完成的,就是他自己来推演,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这个程度了,顶多就是手法上更成熟一点,切入点更多一点。如果方从恪知道他所看到的推演还是安加伦藏拙之后的结果,大概也会生出拿块豆腐撞死的心态,幸好他还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此时心中发愁的是,自己手下那帮子精英学员,千万不要给他丢脸啊。
 
事实上,方从恪心里更清楚,不管自己手下那帮子精英学员做出的推演报告有多么出色,他这个脸面今天都是丢定了,因为此时在推演平台正努力利用那些有限的信息进行推演的,都是指挥系高年级的学员,最差的也是四年级,而安加伦,却是一年级学员,更关键的是,他……他娘的还是维修系的。
 
想到这里,即使以方从恪的涵养,此时也有了学那些兵痞往地上狠吐一口唾沫然后骂一声娘的冲动。
 
这脸……丢大发了……
 
全息屏幕被一切两半,一半继续关注着机甲系的战况,而另一半,则转到了指挥系的推演平台,近三百人都聚集在一号大型推演平台前,每人占据了一个终端,这个时候,有的学员已经完成了推演,有的则还在埋头努力。
 
“所有指挥系高年级学员都在这里?”严半月扫视了一眼,对人数之少,有些惊讶。白马军院指挥系每年招收五百名学员,虽然很少有招满的时候,但是三个年级加在一起,才三百多人,似乎太少了呢。
 
方从恪这时候的脸色好看多了,道:“还在军院学习的,暂时就这么多人,其实一大半都是四年级学员,五、六年学员,大一部分留在预备役,还有小部分被太空战略总署直接征招,进入战略总署附属军院深造,还留在这里的,都是基础没学好的。”
 
换句话说,留下来的都是废柴,这也算是他替自己挽回一点颜面的小手段,尽管挽回得也极其有限。
 
“先看看吧。”
 
严半月没有对方从恪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的小手段表示什么,只是把那些已经完成了的推演报告调出来查阅。
 
方从恪也在看,看了几份之后,他的脸色就已经好看了很多,这几份推演报告很是中规中矩,虽然还有些手法不够纯熟、切入点不够理想的问题,但是大体上来说,已经能算是一份合格的推演报告了,换句话说,他的老脸还在,没被自己手下的小崽子们给丢光。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指挥系的学员们收到行政楼下达的推演命令时,机甲系的爆炸声已经传遍了整个白马军院,事实上他们和安加伦做推演时的情形一样,都是在已经猜到结果的前提下,以有限的信息进行推演,这要是还推演不出来,才真是没脸见人呢。
 
而这时,安加伦也从纪威甲这里弄明白了整个事件来由去脉,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机甲系里确实藏着一样重要的东西,那是一架应用了军方最新光脑技术的新型机甲,院长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军方机甲研制中心要来了试架资格,可是这架新型机甲才刚运到白马军院,消息就泄漏了。
 
第53章
 
消息是怎么泄漏的,暂时还没有查出来,但是安加伦的推演报告却是及时提醒了院方,有人在机甲系里拉拢学员做内应,要对新型机甲下手,机甲的造价虽然不菲,但相比于它身上的技术而言,不值一提,机甲系学员偷偷地去地下角斗场磨练,历来有之,所以虽然院方也知道这种情况,但是只要学员不闹得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去管,事实上,院方是鼓励学员多多历练的,在空海市里,地下角斗场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如果不是安加伦的推演报告,院方恐怕就真的要做一回灯下黑,谁又会想到竟然有人利用角斗拖机甲系学员下水,发展内应呢。
 
如果这场突袭是在院方促不及防又加上有内应存在的情况下发生,那么这一次白马军院机甲系可能真的会损失惨重,而且在军方那里直接颜面扫光,但现在有了准备,自然结果就迥然不同,对突袭者来说,这是一场准备周密的袭击,但对白马军院来说,这就是一场训练学员应变能力的演习,低年级学员演习的是临变躲避的能力,而高年级学员则是临战观摩,指挥系特殊一点,他们要演习的是推演能力,当然,院方对他们的要求,并不只是做出一份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推演报告,更要求他们基于这个结果推演出合适的战术设计。
 
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战术设计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吸引了安加伦大半的注意力。这份战术报告缜密细致,而且胃口奇大,竟有要把来袭者一口吞下的气势,能不能做到估且不论,光是这份野心,就已经让人眼前一亮了。更为精彩的是,整个战术设计得环环相扣,即使以安加伦的眼光,也挑剔不出太大的差错,如果这份战术真的能执行到位,再结合黑六星徽章成员的战斗力,实现战术目标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甚至可以说近乎百分之百。
 
战术报告的落款,是白流光,安加伦微微吐出一口气,果然不出所料啊,这么缜密细致却又不失大气的战术,也只有这个男人才能设计得出来,比较起来,机甲系那边处于战斗中的黑六星们眼下所执行的战术,明显就小家子气些,有些缩手缩脚施展不开的迹象,否则这一场战斗早就该结束了,而不是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占尽上风,却居然还给了来袭者集结准备逃走的时间和机会。
 
不过,这也可能是黑六星们故意为之,对严半月这位少将,安加伦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表面儒雅的中年男子,战斗风格却是极其霸道狂野,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连根挖出来才怪,所以很可能黑六星现在执行的战术,是故意露出破绽,好让来袭者有机会逃走,只有来袭者逃走了,才可以顺藤摸瓜,将这群胆大包天敢在军方所属的地方乱来的家伙们一网打尽。
 
尽管白流光的这份战术设计得非常好,但对于严半月这位指挥官来说,却是不实用的,因为它无法最大可能的实现指挥官的最终目的。所以一份战术的好坏,还真不能只看战术本身,最关键的还是指挥官的最终目的,往大了说,就是战略终极目标,只有迎合这个终极目标的战术,才是最好的。
 
以一句最浅显的话来解释,就是白流光虽然在战术设计上极尽天才,但是他的大局观还有不够全面,这也是他的经验不够丰富的缘故,如果再给他两年时间磨砺自己,想必他就能交出一份更加优秀的答卷。
 
仔仔细细地把白流光的战术报告看了一遍,严半月向一脸期待的方从恪说出“不错”的两字评价,方从恪却面无表情地道:“将军过奖了,这份战术还是有很大缺陷的。”
 
身为指挥系教官,方从恪本身就是一名优秀的并且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当然一眼就看出白流光的战术缺陷,所以他更明白,严半月的称赞,只是基于这份战术本身,而不是说这份战术真的就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设计这份战术?”
 
正在偷看白流光的战术报告的安加伦,怎么也没想到严半月的注意力会突然又转回到他的身上,愣了一下,才答道:“报告将军,我只懂推演,不通战术。”
 
说不通战术这肯定是假的,虽然安加伦重生前也是专攻战略推演,但是他的战术设计能力也是非常杰出的,只是基于性格上的不足,所以他并不适合成为一名战场指挥官,所以他才没有专攻战术设计。不过眼下他已经引起了教官们、包括这位少将的兴趣,并不想再给自己多找些麻烦,万一方从恪铁了心要把他从维修系挖走,出于对这位满肚子坏水的教官的了解,他还真担心纪威甲教官最后会顶不住压力,所以只能藏拙了。
 
这回答虽然让人有些失望,但却也没有引起严半月包括方从恪的怀疑,毕竟安加伦的情况他们都有过了解,一个靠自学就通过了白马军院指挥系的考核的天才学员,能把推演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了,但是说到底他并没有受过正规战术教育,不通战术也是正常的,要是连战术设计能力都跟他的推演一样的好,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臭小子,你就装傻吧。”
 
只有罗克民对安加伦的回答抱以高度怀疑的态度,恨恨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纪威甲冷瞪了一眼。
 
好吧,知道你这王八蛋最是护短,我不说了就是。
 
这位行政主任最终是悻悻地闭了嘴,心里那份懊悔就别提了。
 
安加伦一脸的无辜,再搭上几分茫然,充分将“装傻”这一行为表演到了至高境界,说不懂就不懂,懂也不懂,谁还能逼着他一定要懂吗?
 
全息屏幕上,机甲系的战斗终于结束,来袭者以折损将近一大半突袭机甲为代价,最终让最后还算完整的五台机甲冲破了黑六星的围剿,闯入漆黑的夜空,远遁而去。黑六星们分出一半战力,假模假样地追了出去,剩下的一半,则在原地收拾残局。
 
接下来就没安加伦什么事儿了,他被勒令返回宿舍,二级战备状态没有解除前,不许擅自行动,送他回去的,还是先前带他过来的那名黑六星徽章成员。直到听到严半月对这名黑六星徽章成员的称呼,安加伦才大吃一惊。
 
斯华,现任黑六星首席机甲师,二十六岁通过王牌机甲师考核,号称史上最年轻的王牌机甲师,但是比这个称呼更响亮的是他的外号,因为天生六指,所以他在驾驶机甲时,拥有比普通人更快的指令输入速度,再加上他的战斗风格过于冷酷残忍,于是就有了“六指琴魔”的外号,“琴”是他所驾驶的机甲的名字。
 
“谢谢斯中校。”
 
安全地回到维修系宿舍,安加伦向斯华表达感谢之意,大概潜意识里也有一些想套近乎的意思,他想,苏艾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师,如果跟斯华套上交情,将来也许能从这位史上最年轻的王牌机甲师这里得到一些指点。
 
但斯华只是冷冷地一点头,转身就走了。
 
安加伦只好摸摸鼻子,自我嘲解:有本事的人,都有些不好接触呢。
 
一个小时之后,二级战略状态解除,避入地下的低年级学员们纷纷返回宿舍,暂时他们还不能离开宿舍,但是登入虚拟论坛却不受限制,不到五分钟,白马军院内部的虚拟论坛已经是人满为患,如果不是中央光脑的处理器足够强大,造成虚拟空间瘫痪都是有可能的。
 
韩青还醉着,路维还晕着,被隔壁宿舍的学员送了回来,安加伦这个时候没有心思照顾他们,一脚一个把他们踢进了韩青的卧室,然后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用被子蒙着头,睡觉。
 
没错,就是睡觉,除了睡觉,他没别的可以做的,机甲系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他也插不上手,更何况现在大局已定,剩下的事情就跟他更没有关系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精神百倍地投入学习以及……应付可能到来的麻烦。
 
方从恪是不会轻易放弃挖墙角的决心的……安加伦很想忘记,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位曾经教导了他整整六年的指挥系教官,以致于现在想要什么也不想地睡个好觉都难。
 
第二天,整个白马军院更热闹了,星际购物中心前面的广场上,竖起了巨大的全息屏幕,把昨夜那场战斗公布出来,安加伦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被列b级军事机密吗?
 
很显然,如果不是斯华涮了他,那就是院方重新调整了这次事件的保密级别,直接从b级降到半公开,所谓半公开,就是只对白马军院学员公开,并不向外面的广大星盟公民公布这次事情。
 
第54章
 
堂堂的“六指琴魔”当然不会没事拿军事机密开玩笑,那么就是院方调整了保密级别,看着把广场上的全息屏幕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密不透风的学员们,安加伦倒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让学员们看一看真正的机甲战斗,别以为在虚拟空间里驾驶着虚拟机甲在擂台上打几下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机甲师,真正的战斗,永远都是瞬息就生死相隔的。
 
院方想传达给学员的,是某种冷酷、残忍的信息,真正的战斗,和平时的训练,是不同的。
 
有不少学员被吓坏了,全息屏幕中的三维影像,真实地把昨天夜里的那一场战斗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炮火的轰鸣,机甲被机中爆炸时带出的血肉横飞,使这个广场上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的少年、少女们来说,仿如噩梦。
 
安加伦在人群中,看到了类人猿少年,此时的类人猿少年,严肃着表情,认真地盯着全息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眼神中,有震撼,有激动,有兴奋,独独没有害怕。
 
果然是个天生的机甲师呢,尽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在心态上,类人猿少年不输给任何人。
 
“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握了握拳,安加伦高高地挺起胸,然后听到了电子板传来一声“嘟”响,他刚刚振奋起来的神情,迅速萎缩下去。
 
凤十三啊凤十三,你怎么又来了?
 
“听说你那里昨天夜里出事了?”
 
凤十三这次还真不是来找麻烦的,不过这位凤公子的消息显然非常灵通,对此,安加伦觉得理所当然,半公开的军事事件,其实跟全公开没多少差别,属于那种只要一打听谁就都可以知道但是院方却不会正面回应的不是机密的机密。
 
“有吗?”
 
安加伦一脸茫然地反问,院方都不会正面回应,他一个小小的学员,当然不能拆院方的台。
 
凤十三半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你很狡猾,不过我喜欢。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没事了,四周景物在后退,唔……你在奔跑,是赶着去上课吧,不打扰了,下次有空找你聊天。”
 
视讯关闭了,奔跑中的安加伦慢慢停下脚步,望着手中火红炫目的电子板,不由得露出暖暖的笑容。这个男人是在关心他呢,特地来问他有没有事。这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了苏艾灿烂的笑容一样,让人从头暖到了脚。
 
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很快到来,安加伦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他一琢磨,就知道是纪威甲教官替他揽下了,心中感激,只能更加认真努力地学习以报答纪教官的维护。
 
在完成了假期任务以后,他不但得到了学分奖励,而且对能量回路的维修有了初步的了解,虽然这份了解还有些浅显,但是足以让他对阿兰达的维修更进一步,事实上,阿兰达的能量回路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坏,完全可以直接进行修复,但是之前因为他并不懂得维修能量回路,因此在维修方案中选择的是更换,现在重新调整了维修方案,又替路维省了一笔维修费用。
 
不过还是先要在虚拟空间里模拟维修几次,能量回路的组成太过精细,稍有差错就会导致更大的损坏,至少要练到百分百的把握,他才会真正应用到阿兰达的身上。
 
进入虚拟空间,先习惯性地扫了一遍论坛,就发现大家热衷谈论的,还是机甲系的那场夜战,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热度却一点也没有降低,尤其是机甲系学员,把夜战中那些机甲们运用过的技能全部剪切出来,然后放慢影象,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专业分析,以至于机甲系出现了一股狂热的学习潮,要知道这里面很多战斗技能都不是他们现在可以学到的,现在有机会一睹其中技巧,谁不卯足了劲往里面钻。
 
安加伦看得心中一动,花了些信用点,把这些影象复制了一份,然后做了加密,给苏艾发送过去,他相信,苏艾一定会很喜欢的,虽然现在的苏艾还不能练习这些动作,但是先开开眼界也好。不过这些信息院方毕竟是做了半公开的处理,所以他也不敢直接给苏艾,特地做了加密,以保证除了跟他有默契的苏艾能够猜到密码,其他人都看不到。
 
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虚拟维修室,用信用点虚拟了阿兰达现在的状态,开始进行能量回路维修的训练。
 
“嘟……”
 
被电子板的提示声打断的安加伦有些微恼,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迅速换上了微笑的表情。
 
“小猫学姐啊……”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叫楚恬,不叫小猫,你要叫我楚恬学姐。”视讯全息屏中,显出了可爱少女炸毛跳脚的表情。
 
为了假期任务,那一个月的假期里,安加伦没少向这位小猫学姐请教,难得的是,这位学姐也不嫌他烦,每次都是详尽地为他解惑,现在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
 
“是是是,学姐有事?”安加伦胡乱地敷衍着,在他心里,还是叫小猫学姐来得亲切些,楚恬在他的心目中,永远都是那只可爱斑纹小猫的模样。
 
“哼……”楚恬的鼻子一扭,“当然有事,没事我找你这个大忙人做什么,一句话,我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她倒也不扭捏,开门见山。
 
“帮,当然帮,学姐有事,我怎么能不帮。”安加伦也没问是什么事,小猫学姐在假期的时候帮了他那么多,如果没有她的热心帮助,能不能完成假期任务还不知道呢,所以楚恬一开口,他马上就答应下来。
 
“好学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楚恬蹦蹦跳跳,视讯中她的身影晃动不已,绑在脑后的马尾也跟着左摇右晃,显出了无限青春活泼的气息。
 
然后安加伦就收到了一份打包邮件,打开一看,里面一些数据。
 
“我家农场里的环境调测仪坏了,我爸那个死抠舍不得出钱请维修师,把我叫回去修理,呸呸呸,我是学机甲维修的好不好,真没见过这样当爸的,舍不得出几个钱,宁可为难自己的女儿……”
 
楚恬一边抱怨一边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讲出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楚父舍不得钱请维修师,而在于她这个当女儿为了在父母跟前涨面子,拍了胸脯口口声声说包在她身上,结果检测了一番后,只得出了这些数据,勉强能看出仪器坏在什么地方,可是怎么修她却是两眼一抹黑,环境调测仪的制造原理跟机甲制造完全是南辕北辙两回事,偏偏她还逞强,结果一不小心,把整个环境调测仪拆成了一个个零件,摆在那里居然装不起来了。
 
这下脸可丢大了,楚恬急得团团转,在电子板里一通乱翻,终于想起,自己认得的人里,好像有个小学弟曾经提过他学过家电维修,虽然环境调测仪也不属于家电的范畴,但是好歹跟室内小型环境调控机的作用相似,只不过环境调测仪应用于室外,而且范围更广,在原理上应该是相通的。
 
小猫学姐可真是要强,安加伦嘴角一撇,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再看那些数据,渐渐就能看得明白了。
 
“小猫学姐,你别急,这个我学过,等我琢磨一下,回头给你弄份维修方案,你照着方案来维修,不会有问题的。”
 
一听安加伦说得这么肯定,楚恬顿时大喜,也就忘了计较称呼的事情,道:“那就拜托你了,完了我请你吃饭,唔……就去星际购物中心顶楼的休闲餐厅,吃大餐……就这样,我还有课,先走了,拜……”
 
小猫学姐走得风风火火,看得安加伦又是一笑,这哪里是去赶着上课的样子,倒像是赶着逛街。
 
出了这样的小插曲,安加伦也没大放在心上,先把能量回路琢磨得差不多了,这才把小猫学姐发送过来的数据拿出来细看。环境调测仪的原理,他还真的学过,只不过隔得有些年头了,一时间有些生疏,毕竟他的记忆,是从重生前带来的,实际上,这已经是他十几年前学过的东西,自从考进白马军院后,就再没有使用过。
 
从虚拟网络中调出了环境调测仪的分解图,再结合这些数据做了几个小时的分析,一份详尽的维修方案就出炉了。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仔细检查了一遍,推敲了一些可能出现错漏的地方,安加伦信心十足,把维修方案给小猫学姐发送过去,想了想,又给凤十三也发了一份,然后自个儿抿着嘴角偷着乐。
 
他知道凤十三给他的改良方案是有人帮忙的,否则这位指挥系天才根本就不可能看得懂他的维修方案,不过凤十三能找的,也只有维修系学员吧,环境调测仪维修方法可不在维修系的课业范围内,这一份维修方案,应该能让凤十三头疼一阵子吧。
 
第55章
 
至少有一段时间,这位勋章贵族不会有心情来打扰他了,安加伦觉得自己有点小坏,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实在不想跟这些勋章贵族们来往,无论是白流光还是凤十三,虽然比较起来,凤十三比白流光要好相处多了,不过那也是隔得远的原因吧,如果凤十三也是白马军院的学员,估计他就不会这么想了,所以还是尽量少接触的好。
 
果然,这之后一连半个多月,凤十三都没再来视讯骚扰他,就连白流光都不见了踪影,后来听路维过来窜门的时候偶尔提起,才知道指挥系所有学员目前都被方从恪教官关在指挥系里强化学习,据说所用的战例,就是机甲系的那场夜战,就连机甲系学员也被调过去一批精英学员,配着着演练呢。
 
安加伦略一思索,就又暗着乐了一回,多半还是他的那几份推演刺激了方从恪,正儿八经的指挥系学员哪能还不如维修系学员,所以才有了这次的闭门强化学习,指挥系学员们这次要吃大苦头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星币卡上的数字再次开始无限向零靠近,他每天需要的有机流食从四份增长到五份,小家伙的食量也有增加的趋势,入不敷出的现状,让他的目光再次盯向了地下角斗场。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让他纠结的难题,不去,自己少吃一点无所谓,可小家伙挨不得饿,别看它现在自学成材,懂得卖萌讨吃的,万一哪天卖萌讨来的食物都不能供养它的成长,说不定就要吃人了,安加伦从来就没指望过那只幼年异兽真的能遵守跟他的约法三章,只不过是小家伙智商太高,知道它的处境,混杂在人类中,暴露身份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他提供的有机流食也能满足它的基本生存需要,这才安安分分地冒充流浪狗,等到有一天自己再也填不饱它的肚子,而它又成长到一个相当成熟的地步,那时候它就是华骝星上的一大祸害。
 
安加伦虽然收养了它,可是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同情心,而危害到无辜的人,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早晚要找到机会把这只幼年异兽放归异兽星。好在异兽从幼年期进入成长期,有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在食物不充足的情况下,没有足够的能量,异兽是不会冒然进入成长期的,所以他还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做准备,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在幼年异兽的成长和自己的收入之间,做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以保证它不会因为食物不足而攻击人类,又能保证它不会那么快地进入成长期。
 
可是如果去的话,万一被院方抓到,档案中的那份记过通知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消掉了,档案中留下污点,毕业的时候那个“优秀”的称号就没指望了,想想苏艾,安加伦就又犹豫了,上一次已经很冒险了,好在他有立功表现,虽然奖励还没有下来,但是他有把握可以让那份记过通知消除,这个时候再违纪,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嘛。
 
怎么办呢?
 
“你就不能少吃一点?”
 
纠结中,看着一边吃一边还露出“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好吃”的表情的小家伙,安加伦就有种快要被气爆的感觉。小王八蛋,这是他省下的口粮好不好,他现在已经可以在1.5倍重力下练拳,但为了节省体力消耗,省下这份口粮,他到现在还留在1.4倍重力下练拳,这段时间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不过他练拳主要还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自信,因此倒也不是很迫切地追求进步,不然恐怕他心里比现在还要纠结一百倍。
 
幼年异兽咧咧嘴,眼神透露出明显不屑的意思,不好吃的东西还不让它说,它肯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不好,当初在地下角斗场的时候,虽然每次都吃不饱,但是那里的食物,比这个好一百倍。
 
“那你怎么不回那里去。”安加伦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
 
幼年异兽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很是狰狞。那个鬼地方,它早晚会回去……等它长大了……哼哼……磨牙根……
 
“你还知道记仇啊……”安加伦白了它一眼,然后郑重地警告它,“别做白日梦了,记着藏好你的身份,有机会我一定送你离开,等你回到异兽星,称王称霸都随你,但是在这里,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亲手把你……”
 
他做了卡嚓的姿势,对幼年异兽,他始终心底保持警惕,绝对不会妄想这只幼年异兽真的能被驯化,异兽的野性是生在骨子里的,现在他能放心把它养在废品回收站的露天仓库,完全是因为它还小,而且足够聪明,也懂得隐忍,更重要的是,这个露天仓库还生活着不少流浪的猫猫狗狗,万一它真饿极了,也有食物,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这个露天仓库里的常驻流浪猫狗,已经有减少的趋势了。
 
半真半假的发狠,只招来幼年异兽的一个报复性白眼,随着那双清澈狡黠的眼底闪过一道红光,然后安加伦被狠狠戳中了要害。
 
“又没钱了吧,傻样儿……”
 
少年有抓狂的冲动,一只异兽而已,要不要这么聪明啊。
 
“跟我来……”
 
小家伙在露天仓库里转了一圈,叼着一个边角有些破损的帽子,示意安加伦跟它走。
 
“你要去哪里?”
 
安加伦连忙跟了上去,一出露天仓库,就发现眼前略略一花,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幼年异兽已经换了一副形态,从一只有些脏兮兮的流浪感,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憨态可掬的名犬贵宾。
 
“你……是想冒充名犬让我把你卖了?”安加伦盘算着一只名犬的价格,忽然觉得不对,“喂喂,这是骗人啊,不行的,再说我也没钱给你办狗证……”
 
又是一个白眼儿飘过来,小家伙眼中的鄙视如果可以化为实质,足以压得安加伦爬不起来。
 
半个小时后,来到空海市最热闹的步行街上,安加伦终于知道这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小家伙想干什么了。
 
卖萌……啊不,正确地说,是卖艺。看看它的表演,摸爬打滚,作揖晃尾,跳圈唱歌,直立起来还能打上一套王八拳……就是受过训练的正宗名犬,都没它这么多才多艺的。
 
一个小时后,被震撼到的少年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感觉,摆在身前的破帽子里,已经装满了星币,甚至不止有一个人向他询问价格,想要买下这只多才多艺的名犬,价格最高开到十万星币的都有,如果不是清楚它的底细,安加伦真的卖了它的心都有。
 
恶狠狠地买了四人份的合成食物,然后一人一“狗”踏上了返回露天仓库的路,前者垂头丧气,后者趾高气扬。
 
赚钱输给一只幼年异兽,安加伦有种委屈无处诉的措败感,到底谁才是人啊。这么变态的异兽,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就算是精神变异,也没听能变到这份上的……这哪里还是异兽,是妖怪才对。
 
“早晚有一天,我要斩杀了你这怪物……”
 
他再次发狠,只换来了又一个白眼儿,小家伙很安心地吃着美味的合成食物,吃着吃着,也突然有了泪流满面的冲动,遇人不淑啊,没听说过异兽圈养人类,赚了钱还要被威胁打死打活的,做异兽做到它这份上,也是给整个异兽族群丢脸了吧。
 
于是少年和幼年异兽各怀心思,大眼小眼各自瞪了半天,最后该走的走了,该睡觉的睡觉。
 
“苏艾,我觉得我活得真失败。”
 
半夜里,怀着心思的少年睡不着觉,拿着电子板翻找,在凤十三和苏艾的名字里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给苏艾发了一封邮件,开始诉苦。
 
他的上一世活得成功吗?虽然结局很凄惨,但是安加伦却觉得,他是成功过的,因为他取得了比大多数人更大的成就,而重生后,他就不再奢望那样的成功,他只希望自己能帮助苏艾成功。重生前,是苏艾舍弃了梦想,为他铺平了走向成功的道理,而现在,他想回报苏艾,所以他愿意在维修上下苦功,愿意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前途出卖给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
 
但是从心底来说,安加伦依然存有一份自己是天才的骄傲,重生后归于平凡,不是因为他无能,只是他选择了平凡,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失败了……竟然被一只异兽给鄙视了,准确的说,是他在看到小家伙卖艺赚钱以后,突然生出的恐怖预感,难道以后他竟然要被一只异兽,还是幼年异兽给包养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现,就彻底打败了少年心中的骄傲,耻辱啊……奇耻大辱啊……更耻辱的是他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以后每个周末休息的时候,就带着小家伙到街头卖个艺,能赚钱,还不违纪,再说了,赚来的钱也是给小家伙买食物啊,似乎是天经地义。
 
“啪啪啪……”
 
他拍着脸,拼命想打醒自己,这种投机取巧的想法不该有,自力更生才是正确的道理。
 
第56章
 
苏艾没有回讯息,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后,安加伦才意识到,岚星在这个时间,应该也是半夜,苏艾早就睡熟了。
 
“睡死你吧。”
 
极度需要诉说和安慰的少年咬牙切齿地补发了一封邮件,终究是放弃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进了虚拟网络空间。
 
这个时间,虚拟空间里十分安静,毕竟属夜猫子的人还是很少的,随意给自己找了只动物形象,安加伦隐匿了名字,在虚拟维修论坛里准备逮个像小猫学姐一样热心善良的人当垃圾桶,倾诉一下少年的烦恼,不然今天他别想睡觉,非憋屈死不可。
 
没人,居然没人。
 
空荡荡的论坛让安加伦更加沮丧,耷头耷脑地在虚拟空间里闲逛着,不知不觉跑到了指挥系的论坛,呃……这里好热闹?一想就明白了,指挥系学员被方从恪来了个封闭强化学习,连指挥系的大门都出不去,白天强化学习就够紧张了,夜里当然要到虚拟空间里来放松一下,不然还不得闷死。
 
他在外面探头探脑,犹豫着进去还是不进去。
 
考虑了几分钟,他下定决心,进,为什么不进,反正论坛空间都有改变形象的功能,大不了花些信用点,今天他就是来找出气筒的,找谁不是找,形象一改变,谁认得谁呀。
 
付了十信用点,换上了他所崇拜尊敬的泰易斯元帅的形象,抬头挺胸,安加伦一步踏入了这个已经久违了的地方,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白流光和红煌,这两个人完全没有改变形象,坐在那里,谈笑生风,像阳光一样耀眼。
 
很好,今天就收点利息,为了他上一世的悲惨,让始作俑付出代价。少年摩拳擦掌,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了一口白牙。
 
安加伦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指挥系学员们的注意,指挥系论坛跟别的系论坛不一样,设了密码屏障的,非指挥系学员根本就进不来,能进来的都不是外人,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是对他所选取的形象感到吃惊而已,泰易斯元帅是星盟成立初始时期的十大元帅之一,五星上将军衔,没点儿底气的人,谁敢选用他的形象。
 
存心来找碴的少年也不吭声,默默地走到论坛空间的中心地带,指挥系学员们半夜到这里来,是来放松的,因此论坛空间被布置成喷泉花园的模式,绿树成荫,玫瑰成片,象牙白的长椅东一张西一张错落在树下花间,到处弥漫着阵阵花香,舒缓的音乐若有似无,中心地带,美丽的女神高举着宝瓶,喷泉从瓶口中喷出,化做晶珠散落在水池中。
 
“挑战!”
 
顶着星盟元帅形象的少年一脚踩在水池的边沿上,花了一个信用点向中央光脑购买了论坛通告的服务,刻意显得沙哑的声音,透出了肆意飞扬、不可一世的张狂。
 
整个论坛空间为之一静。
 
“你是谁呀,敢露个脸不……”
 
几秒种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被逗得直乐,跑到维修系论坛来挑战,这种事情多少年没发生过了,看这家伙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样子,摆明是找虐来的吧,也不看看现在在场的都些什么人。
 
“今天我是来打脸的……露个毛的脸啊……少废话,我这里有一道战术题,有本事就来破解,破解不了,就乖乖地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向中央光脑申请了战场模式具现化,一笔信用点付出,原本优美休闲的喷泉花园,转眼间就变成了森然冷酷的战场,无数的太空陨石从学员们的身边穿插而过,他们所站立的地方,也变成了一艘巨大战舰。
 
被打扰了放松的维修系学员们都跳了起来,一个个满脸都是恼怒,因为喷泉花园模式是他们共同认可的,而战场模式却是强行改变的,等等,这家伙到底是谁,他怎么有权限随意更改指挥系论坛模式?
 
难道是某个助理教官心情不爽,故意找学员撤气来了。
 
这也算猜对了一半,安加伦心情是真不爽,虽然他不是教官,但是以他的能力,要获得权限还不容易,随便在记忆里翻一翻,他能翻出一大把比这里任何一个学员都高的权限密令。
 
张狂的言行与他平素的性格完全不相符,但是在这一刻,他却有种异常的兴奋感,仿佛心中有什么束缚在这个特定的空间中被释放了。
 
痛快!
 
“你……还有你……敢不敢应战?”
 
他抬起下巴,向着不远处的白流光和红煌发出挑战,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口中说出的话更加盛气凛人。
 
“别说我欺负你们,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破解这道战术题。”
 
打脸的精要,就在于要么不打,要打就要狠狠地打下去,不打落几颗牙齿,那就不叫打脸。安加伦很想笑,换在平时,他绝对不敢这样对待白流光和红煌,可是现在,他只想狠狠打他们的脸,打得他们头破血流,打得他们面目无光,打得他们再也抬不起头来。
 
欺负人?
 
没错,他就是欺负人了,仗着多了十二年的经历,仗着他与生俱来的天分,他就是欺负人了。他搞不过一只幼年异兽,难道还搞不过远远没有达到成熟期的白流光和红煌吗?更何况还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今天他就是来欺负人的。
 
白流光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渐渐凝成一片。说实话,他本来是没打算理会这场闹剧的,没错,在他的眼里,一个人藏头露尾地跑来挑战,就是一场闹剧。可是当闹剧闹到他的头上来的时候,再好的涵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悦。
 
勋章贵族的尊严,可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挑衅的。他的目光在战场中缓缓的扫视着,同时接通了中央光脑,开始分析眼前战场的数据。
 
“嗤……一个小小的合围战术而已……”
 
红煌不屑地掀起唇角,他在白流光之前就已经开始分析战场数据,并且短短的几分钟里,就看透了这道战术题。战场的地形是一处太空陨石带,数以亿万计的大大小小的陨石飘浮着,时不时就会有陨石受不明因素的影响而脱离轨道,毫无规律可循。
 
假想敌就在挑衅者所站立的地方,原本美丽的喷泉,已经变成了一艘黑色战舰,穿行于陨石带中,时不时借着陨石的遮挡隐去踪迹。
 
这道战术题的内容就是,在黑色战舰彻底隐去踪迹之前,维修系学员们各自率领自己的战舰将它合围歼灭。
 
现场的维修系学员们一共有十七人,每人都可以独立指挥一艘红色战舰,就算白流光真的跟红煌联手,也有十六艘红色战舰,一对十六,这个藏头露尾的挑衅者狂妄得不可一世。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十分钟后,我将彻底隐去踪迹……哈哈哈哈……”
 
安加伦不遗余力地给这些天之骄子们增加压力,逗弄着这些曾经熟悉的指挥系学员们,让他有种发泄的快感。
 
十分钟的限制,主要针对的还是白流光和红煌,勋章贵族又怎么样,你们的骄傲,注定要在今天被践踏,别说是你们,换成方从恪来了,要在十分钟内盯死他所指挥的黑色战舰,或许还能做得到,但是想要在到处都是陨石的地带完成最终的战略目标合围歼灭,那是休想,光是那些时不时就脱离轨道的陨石,就够他喝一壶的。
 
这道战术题,是上一世安加伦考核甲级参谋研究员时设想出来的,当时难倒了一大批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更别说是现在的白流光和红煌了,他们要是真的能在规定时间内破解,安加伦保证马上转身离开,从此遇见指挥系学员就绕道走。
 
“狂什么狂……大家核对通讯频道,密令x158p4552,我提议由白学长临时出任红方最高指挥官,我红煌为临时总参谋长,不肯听从指挥的,现在就退出……”
 
红煌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他被挑衅者的嚣张态度激起了心头火,没等白流光同意,就擅自建立了红方通讯频道,并且把白流光推上了临时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白流光微一皱眉,他对这场闹剧不感兴趣,但是这道战术题倒是很有些难度,心里是有几分挑战的意思的,于是对红煌的擅作主张保持了沉默,红方有十六艘战舰,要完成合围歼灭的战略目标,各自为战肯定只会给黑方有机可乘,必须临时建立统一指挥部,红煌的举措虽然冒失,但却是完全正确的,而且这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白流光自认为是当仁不让,他也从来不想屈居于人下。
 
“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一分钟内,其他红色战舰内,陆续传来了回复,只有两个指挥系学员不愿意接受白流光的指挥,退出了战场,成为了战场观察员的角色。白流光扫了一眼他们的信息,并不以为意,这两个都是六年级的指挥系学员,很快就要毕业进入军队,成为真正的战舰指挥官,他们不肯接受一个四年级学员的指挥也是可以理解的,而那些选择了同意的学员,要么是低年级的,要么是知道白流光的身份,不想平白得罪一位勋章贵族的,要么就是认同白流光的指挥能力的。
 
十四对一。
 
第57章
 
白流光俊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温和到极致如三月春光般的微笑,对红煌道:“其实我很希望他们都退出,不然就太欺负人了。”
 
自信骄傲,深遂入骨。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某个存心欺负人的少年,也正热血沸腾,摩拳察掌。
 
“我敢肯定,今天我能睡个好觉了……”
 
刻意变得沙哑的声音在陨石带中回荡着,仿佛已经预告了结局。一朵灿烂的烟花为他的预告提前释放了庆祝,那是一颗突然脱离轨道的陨石,撞爆了一艘规避不及的红色战舰。
 
十三对一,红方出师不利。
 
白流光眉头一皱,下令:“一年级、二级年学员退出战场。”连最基本的规避都没有掌握好的家伙,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于是,红方再减六员,战场局势变成了七对一。
 
“红煌,推演对方的飞行轨迹,进行锁定。”
 
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了七分钟,白流光的面容冷静下来,一边分析战场数据,一边报出他的观测数据,红煌二话不说,向中央光脑申请了小型推演平台具现化的服务,指尖飞舞,半点误差也没有地把白流光报出的数据输入,然后开始进行推演。
 
“不行,推演不出对方的飞行轨迹……”
 
红煌的额角渐渐渗出了汗,神情似怒又惊,他在推演上的天赋一向值得骄傲,但是现在居然推演不出对手的飞行轨迹,牛刀小试,竟然试偏了,这简直就是滑稽。
 
“三号舰、四号舰、五号舰,逼上去。”
 
白流光神色不变,迅速下达第二个命令,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是推演不出来的,现在推演不出来,只是数据不够,他命令三艘红方战舰逼上去,就是为了缩小黑色战舰的飞行空间,空间越小,取得的数据就越精准,数据越精准,推演就越容易。
 
“策略不错,果然是一贯的谨慎稳重……”安加伦嗤笑,不过这样就想逼住他,计算出他的飞行轨迹然后设伏围歼,那是做梦。
 
“中央光脑,具现化小型推演平台。”
 
又是一笔信用点支付出去,可是兴奋中的少年哪里顾得上心疼,指尖在平台上飞速移动,幻化出道道重影。
 
“成功。”
 
安加伦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推演,他也会呀,三艘逼上前的红色战舰的飞行轨迹迅速被他锁定,然后一组预设好的飞行数据被他输入了黑色战舰的主控系统。
 
一分钟内,三道烟花接连亮起。
 
“红方三号,退出战场。”
 
“红方四号,退出战场。”
 
“红方五号,退出战场。”
 
三声提示音让白流光和红煌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巧合……”红煌红了眼睛。
 
就在三艘红色战舰逼近黑色战舰时,飞行中的黑色战舰骤然变向,然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完美的巧合,有一颗陨石突然偏离了运行轨道,原本应该撞向黑色战舰,但是因黑色战舰突然变向,这颗陨石撞上了另一颗陨石,随着撞击时产生的巨大力道,这两颗陨石再次偏离轨道,同时撞击时发生的爆炸,也引动了附近一颗陨石跟着偏离轨道,三颗偏离了轨道的陨石,正好撞上了那三艘跟着黑色战舰变向的红色战舰,短短的十几秒内,三艘红色战舰就因为受创严重接连退出了战场。
 
“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在推演出三号、四号、五号的飞行轨迹的同时,还推演出陨石带的轨道,陨石脱离轨道,可能的因素太多了,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演出来,绝对不可能,就是教官来了,也做不到……”
 
“是个对手。”
 
白流光反倒笑了起来,虽然他主修的是战场指挥,但是对推演也不是一无所知,红煌的惊讶可以理解,数以亿万计的陨石,要推演整个陨石带的轨道很容易,但是要推演出具体某个陨石什么时候会脱离轨道,就很困难了,至少不是一个人、一个小型推演平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可以推演出来。
 
“是了,这道战术题是他出的,整个陨石带都出自他的设计……作弊,这完全是作弊。”红煌突然想明白过来,对方根本就不用推演,整个战场的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装着,对方掌握的战场信息远比红方多得多。
 
“红煌,冷静些,这是对手的主场,算不上作弊。”
 
白流光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战场之上,最忌乱了方寸,更何况红方也并非没有优势,数量就是优势,这个对手虽然藏头露尾,但是这道战术题却设计得光明磊落,黑方占据地势,掌握了远超红方的战场信息,但是红方占据人和,战舰数量远远多于黑方,各有优势,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谁能把优势发挥到极致。
 
以目前的情形而言,是红方逊了一筹,从一开始,他们就低估了对手,以游戏之心对待,等到重视起来的时候,红方已经优势大减,七艘战舰只剩下了四艘。
 
白流光眼底深处,终于升腾起一缕战意。
 
“红煌,继续推演陨石被动脱离轨道的可能性。”
 
红煌眼前一亮,兴奋道:“好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能利用陨石,我们也一样能。”他是不能推演出陨石主动脱离轨道的准确性,但是让陨石被动脱离轨道,就容易多了。
 
白流光微微一笑,红煌能这么快理解他的意图,是个搭档的适当人选,旋即又下令:“六号舰、七号舰光子炮充能准备。”
 
一份推演报告迅速出台,红煌胸有成竹道:“这份推演的成功率有六成,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对方的飞行轨迹,所以什么时候进行陨石被动脱离,流光,这就要看你的判断了。”
 
这份推演能不能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指挥官对战机的把握,一名优秀的战场指挥官,可以将六成成功率的推演执行到九成的成功率。
 
黑色战舰的指挥室中,安加伦看着六号、七号红色战舰上亮起的微光,不由得唇角也微微上翘,这是光子炮充能时的反应,白流光的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不过……这样的对策,在意料之中,没办法,白流光的指挥风格,他实在太了解了啊,闭着眼睛都能猜出这个男人下一刻的想法。
 
“我要在你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击败你!”
 
充满恶意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不去,然后,他改变了黑色战舰主控光脑中,早已经输入好的指令。
 
“他停下了!”
 
红煌惊愕地看着扫描屏上,代表黑色战舰的那个光点,旋即双手飞扬,没有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迅速推演出一份锁定方案。
 
有些不对。白流光眼神一缩,敏锐的战场嗅觉让他感应到某种危险,指令迟迟不能下达。
 
“流光,你在犹豫什么,只剩下一分钟了……”红煌对新的方案有着近乎百分百的信心,眼看就要能歼灭黑色战舰了,可是白流光却在这个时候沉思起来。
 
会输吗?
 
白流光眼中寒光一闪,好胜心在胸口位置叫嚣沸腾,他不是输不起,而是不能容忍自己输在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手中。
 
“这一战要是我赢了,告诉我你是谁!”
 
通过中央光脑的扩音器,他的声音在整个陨石带中回荡。几乎同时,两组坐标分别传入六号和七号红色战舰的指挥室,已经充能完毕的光子炮迅速进行目标调整、锁定。一直跟随在一号红色战舰身后的二号舰,也悄无声息进入陨石带,开启了隐形系统,向着某个方位靠近。
 
“白痴。”
 
黑色战舰中,沙哑的声音嚣张地吐出两个充满了侮辱性的字眼。
 
“开炮!”
 
白流光面无表情,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下三千米。
 
两道粗大的白色光子束划破了整个陨石带,那一瞬间,陨石带乱了。
 
“该死的,怎么回事?”
 
充当观察员的那几名指挥系学员惊呆了,在措不及防的那一瞬间,他们的战舰纷纷被脱离轨道的陨石击中,就连反应迅速的那两名高年级学员,勉强做了几次规避之后,终于陷入了数百颗陨石的围击,纷纷被击爆。
 
“坐标错了……”白流光脸色极其难看,尽管不知道黑色战舰是怎么做的,但是在光子炮发射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出错了,扫描屏上,陨石带因为受到冲击而改变了整个轨道,炮击的中心点,变成了一个力量漩涡,引动了陨石纷纷脱离轨道。唯一不受波及的地点,就是黑色战舰刚刚停下的地方。
 
“不可能……我推演的坐标怎么可能出错……”红煌脸色发白,没等他重新审视自己的方案,眼前就是一黑,随即中央光脑冰令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一号舰被击中,死亡。
 
第58章
 
依旧是景色优美的喷泉公园,低缓轻柔的音乐像潺潺溪流舒缓地淌过所有人的耳畔,几只色彩艳丽的蝴蝶嬉戏在花丛中,欢快而满足。
 
“输、输了?我们输了?”
 
几个低年级学员根本就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红方先行攻击,黑方别说回击了,根本就停在原地没动,怎么最后被歼灭的反而是己方?
 
“厉害!”
 
只有两个这几年级指挥系学员看明白了整个战场形势,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种说不出话来的震惊感。兵不血刃啊,黑方所采取的战术,高明得让人无话可讲,一炮未发,只是把陨石带的地形利用到了极致,就让红方自己击溃了自己。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等等,那家伙人呢?”
 
当指挥系学员们回过神,纷纷寻找击败自己的家伙时,才发现喷泉池边,那个顶着泰易斯元帅的模样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这一夜,白流光彻夜未眠,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道战术题。
 
安加伦却在梦里笑出了声,因为幼年异兽而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第二天差点睡过了头,幸亏电子管家尽职尽责,最后以微电流刺激把他从美梦中唤醒,而代价是安加伦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了半个多小时。
 
忙了一天之后,他才再次进入虚拟空间,特地花了几分钟时间关心了一下指挥系论坛,发现根本就没有人谈论昨天夜里那道战术题,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昨夜指挥系那些学员输得太惨,没脸说出去,这样也好,不会引起太多的人注意,以后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
 
这样……似乎有些太欺负人了……安加伦在心中也有反省,以他多出十二年的经验,对付这些学员们,确实是以大欺小了,想了想,他最后决定,以后发泄的时候,就不牵连无辜的人了,只针对白流光之流就行了。
 
于是从此心安理得。
 
可是平静的日子很快结束了,事情找上门来,安加伦想躲都躲不过去,因为说到底,这是他自找的。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机甲系的那场夜战说起。
 
虽然这场夜战最终被院方做了半公开的处理,但是事实上,真正的内情,却依然做为军事机密,只限于教官级别以上的人才知道,比如说,黑六星们找出幕后黑手了吗?比如说,机甲系有多名学员被请到风纪会,在禁闭室里待了整整十天才出来,他们都交代了什么?再比如说,发生了这样的事,院方又会拿什么样的策略?
 
这些安加伦并非不关心,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实在够不上关心的层次,再加上他天天忙于工作学习,就更顾不上多想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是院方先顶着,有工夫考虑这个,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赚钱比幼年异兽多。
 
唔……这个也不能想,一想就伤自尊了。
 
“因为线索中断在‘蔚蓝之心’地下角斗场,需要派人去调查,院方经过多番考虑,决定将这个任务交给你。”
 
地点是在重力训练场,以检查进度为名,在狠狠揍了自己的学生一顿以后,纪威甲板着脸把院方的决定通知了安加伦,随后不改护短本性,又补充了一句。
 
“鉴于这个任务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你拥有拒绝的权利,院方也不会因此而降低对你的评价。”
 
显然这一条是身为教官的纪威甲替自己的学生力挣得来的,否则作为军事命令下达的任务,身边白马军院学员的安加伦哪里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安加伦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地想拒绝,开玩笑,他是维修系学员,不是军情署的干将,但又觉得这是个名正言顺去赚钱的好机会,自己的腰包真的太瘪了,难道真要牵着小家伙去街头卖艺。
 
“教官,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军情署的任务吗?”
 
“军情署当然早就派人去查了。”
 
纪威甲脸色黑黑的,没说调查结果,但安加伦立刻就明白,军情署不是没能力调查,而是查不下去。“蔚蓝之心”的后台太硬,勋章贵族呀,还不是一家,而是好几家,关键是凡是能带上“勋章”两个字眼的家族,不是在政界跺脚震三震,就是在军方势力雄厚,至少也掌握着一个军团,军情署怎么敢冲他们下手,顾忌之下,自然是查不出一个什么结果。
 
可是白马军院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被袭击了,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捞着,军情署查不下去了,院方自己来查,至少也要弄明白,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白马军院下手。说不定,院方还怀疑根本就是那几家勋章贵族中的一家或是几家联手共同做的,这里面又牵扯到军中的派系之争,安加伦要不是在太空战略部署任职过,也不会有这个联想。
 
当然,也不排除某个势力借了这几家勋章贵族的排护,暗中做出这么大的事情,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手段可就厉害极了,这几家勋章贵族哪一个是好惹的,连他们都敢算计,也不怕被崩了牙口。
 
这么一想,安加伦就迅速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性,勋章贵族他不敢招惹,敢算计勋章贵族的势力,就更不好招惹了,他活了两世,就只记住这一个教训,站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偶尔出格可以,比如说他向院方提交的推演报告,按照学员保护条例的规定,院方不会公布他的名字,再比如说指挥系的那一场夜战,换个形象谁知道他是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出格一些问题不大,但绝对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那样他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教官,我认为,目前还是学业为重。”
 
安加伦做了缩头乌龟,难得的是,这一次纪威甲没有斥责,显然这位教官也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同意院方征用他的学生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但院方做的决定,他也不能违抗,只能利用教官的职权,替安加伦争取了拒绝的权利,而这个学员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没有被冲昏头脑,明智地选择了拒绝。
 
“能认清自己最重要。”
 
拍拍少年的肩膀以兹鼓励,纪威甲转身大步离开了重力训练场。
 
“教官你其实还是生气了吧……”
 
抚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深深地怀疑自己的教官口是心非,不然用这么大力拍他的肩膀,明知道他的肩膀之前才被狠狠地踢了一脚。这哪里是检查他的军体拳进度,分明是完虐。
 
“珍尼弗,你好。”
 
发现肩膀肿起来一大片,安加伦抚摸着瘪瘪的钱包,哭丧着脸来到了医疗系保健室。
 
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保健室里一片漆黑,当安加伦的声音响起,声控灯一下子亮了,随即冰冷的电子女声也响起。
 
“安加伦学员,现在是休息时间,诊治费用加倍收取。”
 
“我……啊哈,就是路过,打个招呼……”
 
安加伦扭头就走,然后被一根机械臂拎着衣领拖了回去,扫描器将他从头到脚一扫而过。
 
“六处软组织挫伤,两处瘀肿,安加伦学员,打架是违纪行为,需要我通知风纪会进行处理吗?”
 
“正常切磋,不是打架。”安加伦耷拉着脑袋。
 
“明白了,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完虐行为?”终端上,浮现出一张充满同情之色的美丽女性面容。
 
“回答正确,珍尼弗,恭喜你完成了又一个人类独有的行为,在进化之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什么行为?”电子生命疑惑了。
 
少年咬牙切齿地回答:“这种行为,叫做幸灾乐祸,也叫做在伤口上洒盐。”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珍弗尼直接道歉,尽管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听上去没有任何诚意可言。
 
十分钟后,在治疗仪的作用下,少年身体上的疼痛消除得一干二净,然后他的心头却是滴血成河,这一次治疗,直接让他少了三天的饭钱。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或为饭钱故,二者皆可抛。离开保健室的那一刻,他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想要冲到纪威甲教官的面前,咆哮着接下那个危险的任务。
 
电子板中,一封邮件及时制止了他的抽疯行为。
 
依然是一个如同阳光一般灿烂温暖的笑脸,什么也没有写,只在邮件后面附上了一段视频,那是《师士传说》中的一段场景,一台普普通通的初级制式机甲,在草地上做出冲击的动作,然后高高跃起,三百六十度旋转,踢腿,击中了游戏中预设的敌人——一只强壮的异兽,强大的力量,将异兽踢得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下,草叶飞溅中,机甲稳稳地落地,安如磐石。
 
安加伦怔怔地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全身的热血沸腾得更加厉害,但心里的冲动却渐渐平息。
 
“苏艾,你是最棒的!”
 
第59章
 
站在保健室的门口,他冲着头顶的星空大声呼喊,发泄心中的喜悦。苏艾是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这个旋转踢腿的动作,就是他一个月前发送过去的那段由机甲系学员进行分解、解说的动作中的一个。
 
苏艾做出来了,才一个月,没有经过任何基础技能的训练,只靠图解,只靠机甲系学员半专业性的解说,只靠一套游戏里提供的演示机甲,他做出来了,而且完成度非常高。
 
什么都不想,只为了苏艾,他也要保重自己,因为苏艾的理想,都系于他一身,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把自己置于险地。
 
兜了一圈子,结果还是要带着小家伙去卖艺。认清这个现实后,安加伦所有的好心情都不翼而飞。与异兽为伴,又何异于与虎谋皮呢,留下这只幼年异兽,他一直都不知道是对是错,有时也想过杀了这只妖孽得过头的小家伙,但终究下不去手。
 
它始终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救赎,只凭这一点,它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有特殊的意义。
 
第二天,又一个消息传来,指挥系解禁了,被关了将近一个月的指挥系学员们就像出了笼子的猛虎,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白马军院的各个角落里,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安加伦并不理会他们,在虚拟空间里,他可以随意完虐他们,但在平时,还是躲着走好了,能进指挥系的都是人精,也不大爱搭理维修系的学员,他们更喜欢和机甲、机战系以及医疗系的那些漂亮mm们来往,和平时代,维修系是最没出息的。
 
又到了周末,从维修站出来,安加伦正准备去找小家伙卖艺,却一眼看到了那辆卖相极为优雅的银色车座,于是心情彻底坏到了最低谷。
 
“另累坏了自己,今天带你去消遣,来吧。”白流光笑着打开了车门。
 
我要用战术题砸死你……安加伦在心中恶狠狠咆哮着,但面容上挂上了为难的表情。
 
“白学长,我还有很多事呢。”
 
“不要总是拒绝我,行吗?”白流光的声音温柔之极,表情更是温和,“前一阵子我被关在指挥系,过了今天,又要忙了,只有今天,来找你放松一下。”
 
“白学长真会开玩笑。”安加伦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只是我与白学长没有共同话题,跟我在一起,恐怕不能让您放松呢,最后还是扫了您的兴。”
 
“我不会吃了你。”白流光无奈地苦笑,每次在这个小家伙的面前,他都没辙啊,就是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更让他无奈的是,这种吃瘪他不仅不讨厌,反而颇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他喜欢看到安加伦在他面前说话的样子,哪怕是在不停地拒绝他,这种感觉令他纠结,却又十分喜欢。比起当初一见到他就发抖的小家伙来,现在的小家伙,变狡猾了,也神气了,更招得人心里痒痒的。
 
一段时间不见,他细细地打量着,明显地感觉到安加伦的变化,个子长高了一些,或许是经常练习军体拳的缘故,腰背挺直,透着一股悍气儿,仿佛一头初生的小狼崽儿,刚刚长出了牙,野性初露,相比当初的畏畏缩缩,这股悍气儿就分外的让人欣赏。
 
吾家有……初长成……
 
这样想着,白流光突然失笑,什么时候小家伙竟是他家的了?
 
却是越显得开心愉悦起来。
 
但这样的笑容,却让安加伦摸不着头脑了,这个男人是不是脑袋被门板夹了,被拒绝了,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像头大尾巴狼,难得是怒极而笑?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啊。
 
终究还是了解得太肤浅,他心有戚戚,于是语气也就软了下去。
 
“白学长,咱们就聊聊天吧,边走边聊,您看行吗?”
 
街上人来人往,也不怕白流光突然翻脸。
 
“行,依你。”
 
关了车门,白流光又笑了,让小家伙松口,不容易啊,比解开一个困绕他多日的战术题还更有成就感。想想前几天让他颜面无光的那道战术题,当时的恼怒与郁闷却在此时都一扫而空。
 
这种宠溺的语气,真让人作呕。安加伦腹诽着,迈开脚步往前走,并在心中高呼:来一道闪电劈死他吧。
 
轰……
 
半栋楼在一声巨响后突然倒塌,刚刚诅咒过的安加伦怔怔地望着眼前鬼哭狼嚎四下奔逃的人群,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难道世间真有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声,不过……这个准头也太差了吧,离目标差了好几百米,无辜者倒是有一大堆。
 
“发什么傻,快走。”
 
身体被白流光硬拽了一把,安加伦终于回过神,脸色发青,道:“是恐怖袭击,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空海市这么干?”
 
“这里不安全,快走。”
 
白流光拖着他,迅速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事实上,从他关上车门,跟着安加伦走到路边,直到爆炸声响起,还没走出二十米。
 
“白学长,前面很混乱,我们有责任去维持秩序。”安加伦甩开他的手,向前冲去,普通民众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混乱来临的时候,没有人及时引导,很可能发生不必要的惨剧,尤其是今天是周末,在街上闲逛的人很多,不及时输导,很有可能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
 
“拦住他。”
 
白流光正要再追过来,冷不防电子板上传来一声“嘟”响,看到号码他神色一变,一边低头察看短讯,一边下令,随着这一声令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两个男人,不偏不倚地正好挡住了安加伦的去路。
 
“白学长,你不帮忙,也请不要阻拦我!”
 
安加伦怒了,他认得这两个男人,是奉天狼家族专门派在白流光身边守卫的机甲师,只要白流光离开白马军院,他们就必定跟在后面,平时做便衣打扮,关键时刻就能放出机甲。
 
白流光这时也已经看完了短讯,脸色变得非常奇怪,但随即就凝重起来,道:“加伦学弟,别胡闹,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他一边说一边在思考着什么,忽地又冷笑一声,道:“摆明了声东击西,我这里还没动,就让人抢了先……看来问题真的出在内部……”
 
“声东击西?”
 
安加伦很敏感,白流光无意识的言语,似乎透露出某种讯息,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联想。
 
“你想知道?”白流光突然展颜一笑,“跟我来。”
 
他再次拉开车门,安加伦犹豫着,回头向混乱的人群望去,却发现,已经有一队巡警抵达,开始维持秩序。远处警声呼鸣,还有越来越多的治安警正在赶来。
 
于是他不再犹豫,上了车。尽管白流光并没有透露具体的情况,但是他有预感,这次袭击事件,跟白马军院机甲系的那次袭击有关系,因为……这里是空海市,华骝星的都城,他不相信能有多少势力敢在这里捣乱动手,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白流光的家族是“蔚蓝之心”的后台之一,他那句“问题真的出在内部”,真是意味深长,安加伦突然觉得,也许跟着白流光走,真的能发现什么,最重要的是,跟着白流光,绝对安全,唯一需要提防的,只有这个男人本身。
 
周末的“蔚蓝之心”分外热闹,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色不同的磁悬浮车辆,人来人去,白流光和安加伦的到来,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当然,除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流光,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一进门,就有个制服装扮的女子迎了上来,秀发高梳于头顶,容貌美丽,气质雍容,只是年纪明显不轻了,大约在四十上下。
 
“有点事情,容姨今天好美。”白流光露出笑容。
 
女子也笑起来,道:“油嘴滑舌。”忽地看到默默跟在后面的安加伦,眼中闪过奇色,“这位小兄弟是?”
 
“是我的学弟,容姨可记住了,以后他来,都记我的帐。”白流光转头又向安加伦介绍,“加伦学弟,这位是‘蔚蓝之心’的总负责人,你跟我一样叫容姨就行。”
 
容姨眼中的奇色更浓了,白家的公子虽然一贯温和,但却并不是轻易可以接近的,他现在这样说,分明就是把眼前这个少年纳入了羽翼之下。
 
“容姨好。”安加伦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神情拘谨,就像一个纯真腼腆完全无害的少年。
 
“小兄弟很可爱……”
 
容姨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意,在她这个年龄的女人,看到这样的少年,最容易生出一丝母性情怀,但眼神中,却难免多出了几分审视,这样一个似乎很平凡的少年,而且明显不是贵族出身,究竟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能吸引白流光呢?
 
“容姨,找个安静的地方,今天我摆酒,请几位负责人都来聚一聚。”
 
容姨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点头道:“一号包厢还空着,我这就去安排。”
 
“那我和加伦学弟先过去。”
 
第60章
 
一号包厢在顶层,整个“蔚蓝之心”位置最好、视野也最好的地方,透过大片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蓝天白云,青草绿树,一望无际的海面,就像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在夕阳余辉的掩映下美得令人心醉。
 
“一会儿我谈些事情,你喜欢就听听,不喜欢就坐在这边看风景。”白流光笑道。
 
“是跟刚才的爆炸有关的吗?”安加伦轻声询问。
 
“也许吧。”白流光答得并不确定。
 
“那我想听。”少年的语气变得坚定而执着。
 
“是正义感吗?好吧好吧……我也觉得做出这种事的人,应该得到教训……无论目的是什么,涉及无辜民众也太过分了……”
 
白流光伸手想在少年的头顶上揉一下,却被少年避开了,他只得哈哈一笑,收回了手。想要更进一步,任重而道远啊,他喜欢挑战,更具备足够耐心。
 
陆续有人敲响了一号包厢的门,不到十分钟,“蔚蓝之心”各处的负责人就到都齐了。
 
“兄弟,今儿什么好日子,竟然劳您摆酒请我们几个?”
 
大大咧咧的,一进来就坐下说话的男人,是赌场负责人白萨。“蔚蓝之心”是华骝星最大也是最顶级的娱乐场所,自然是吃喝嫖赌一条龙,不过赌场却并不设置在“蔚蓝之心”内,而是一艘巨大的赌船,平时都飘在海面上。
 
从身份上来讲,白萨是白流光的堂兄,所以他在白流光面前也比较放松自在,虽然在奉天狼家族内部,白流光才是第一继承人,而白萨却是旁支出身,但他能在“蔚蓝之心”混到赌场负责人的位置,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将来白流光继承家族,他就是内定的臂膀之一,因此两兄弟素来关系亲密。
 
“小萨不要打浑,流光今天摆酒,是有正经事。”
 
容姨指挥着几个年轻靓丽的女服务生摆好宴席,然后请大家入座,她自己则在白流光的下首坐了下来,凸显了她总负责人的身份。
 
“白公子是大忙人,不是有正经事,也不会摆酒请咱们。”常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坐在白流光身旁的安加伦身上扫过,“酒呢,就不吃了,白公子有什么事情请直说,能办的,想来没人会故意推搪,不能办的,这酒就更不敢喝了,免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花姐,你说是不是?”
 
安加伦垂着头,像小白兔一样安静乖巧,见常明的目光投向他,他连忙回以一个微微的笑,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今天他来,只带耳朵不带嘴。
 
常明徐徐吐出一个烟圈,掩去了他兴味十足的表情。一头小狼,伪装成兔子,坐在一头幼虎身边,周围群兽环伺,这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白流光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俊美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常明刚才一番话,听上去不大客气,但事实上,还是帮着他在说话,在场的人中,只有白萨和常明算是奉天狼家族出身,容姨不属于任何家族,“蔚蓝之心”本就是她的父亲一手创立,那位容老爷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白手起家,凭一己之力,拉拢了几家勋章贵族,这才有了“蔚蓝之心”的今天,直到几年前,才撒手不管事,带着妻子满宇宙旅行去了,把“蔚蓝之心”交到了女儿的手上。
 
而常明口中的花姐,全名叫做花芙蓉,是海底销金窟的负责人,出自火玫瑰家族,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看白流光不顺眼,爱唱反调,所以常明一开口,就将了她一下,免得白流光还没有开始说事,这个女人就先甩脸子。
 
“哼。”花芙蓉果然被将得开不了口,总不能白流光还没说是为了什么事摆酒,她就先开始推搪,但这女人也不是善类,媚眼儿一转,就笑嘻嘻地道,“白公子的事,肯定是极难办的,依我看,李队长要出大力才行啊。”
 
李寂,“蔚蓝之心”安全负责人,来自双翼虎家族,一位实力强大的机甲师。
 
“有事说事。”李寂是个做实事的人,不喜欢在嘴皮子上下工夫,这也是很多机甲师的通病,一言不合,直接就放出机甲进行生死之战,谁还耐烦跟人在嘴巴上较劲,白费力还没用。
 
不过这位李队长还不是最惜言的人,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子,到现在还一声没吭,只是自顾自地品着手中的酒,神情迷恋,仿佛除了酒,再也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不过这样的行为倒也将他的身份显露出来,“蔚蓝之心”的调酒师主管,这个人安加伦是知道的,在“蔚蓝之心”里的地位很特殊,只是出自哪个家族就不清楚了,反正重生前,他曾经见过,白流光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不自觉地有些恭敬。
 
“那好,就说正事。”白流光也没指望这些人对他能有多尊敬,他是奉天狼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不是当家人,眼前这几个人又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他突然到来,这些人肯过来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斟酌了一下用辞,他才缓缓开口,道:“各位都知道我目前就学于白马军院,前一段时间,院方发现有不少学员出入‘蔚蓝之心’地下角斗场、海底销金窟和海上赌船,此举严重违反了院规,院方十分震怒,我今天来,是以私人身份向各位征询一下,那些学员是谁担保的,怎么能轻易让他们进入敏感场所,触怒一所军院不算什么,但是你们要知道,军院的背后是军方,触怒军方的后果,别说是我奉天狼家族,就是四大家族加起来,恐怕也未必保得桩蔚蓝之心’,其严重性,我相信各位是能明白的。”
 
白流光把话说得很严重,吓唬人的用意更多一些,在场的都是人精,哪有听不出来的,不过倒也知道,白马军院是真的很恼火,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白流光摆这个酒,基本上就是白马军院对“蔚蓝之心”的警告,而且还是间接警告,否则哪里轮得白流光出马。
 
但安加伦却心中微愕,他知道的多些,自然就听出了更多的意思,如果只是警告,白流光犯不着这么郑重其事,虽说几位负责人中,奉天狼家族的人就占了两位,看上去似乎在“蔚蓝之心”中的地位更高,由白流光出面也很合适,但总觉得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除非白流光另有用意,比如说……他拒绝了的那个任务,难道院方最后交给白流光了?“蔚蓝之心”不是后台强大吗,就用后台的人来查,不管查不查得出来,“蔚蓝之心”终究要给院方一个交代。
 
“嘻嘻,白公子言重了,不过是我们大意了些,大不了以后看到那些模样长得像学生的,不放进来就是了,销金窟不差几个童子鸡的钱。”花芙蓉笑得妩媚多姿,语气中的敷衍更是明显。
 
白流光淡淡一笑,道:“本来,我打算明天过来,把院方的意思通知各位,可是没想到啊,今天就有人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爆炸,半栋楼都塌了,我不知道这是狗急跳墙转移视线呢,还是有人想反过来警告我,警告院方,甚至是警告军方……不知各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公子,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你也想得太多了。”花芙蓉轻笑一声,对白流光的质问不以为然。
 
砰!
 
白萨拍桌而起,愤怒道:“花姐你说的什么话,难道要等有人炸了‘蔚蓝之心’,你才高兴?”
 
花芙蓉面色一冷,道:“你冲我一个女人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把人抓出来呀。哼,管他是谁,想炸‘蔚蓝之心’,也要看李队长答应不答应。”
 
李寂神色冷淡,花芙蓉的话不无挑拨之意,但他却懒得理会。
 
“大家都别吵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都跟咱们‘蔚蓝之心’有关系,给军方一个交代也是应当的,流光啊,你今天来这儿,就算把院方的意思传达到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容姨笑容满面的出来打圆场,但语气之中,丝毫没把白马军院放在眼中,她说的交代,也是直接向军方交代。
 
常明嘴角微微上翘,道:“还是容姨说得在理,白公子,其实你最是应该避嫌的,这阵子还是不要来这里的好,免得到时候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你可就说不清了,白公子是白马军院指挥系的佼佼者,前程远大,为了这种小事落个污点,太不值得了。”
 
几个人,几句话,就把白流光的质问轻描淡写地化开了。安加伦垂着头,眼中满是奇怪之色,白流光这位奉天狼家族第一继承人,似乎在这些人面前,威信不高呀?他忽然有些明白,院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让白流光接这个任务,而是找上他这个根本就没有任何背景的学员,那是院方很清楚,白流光根本就管不到“蔚蓝之心”,而安加伦至少还有个角斗场常客的身份做掩护,而且丝毫不起眼,不会引起怀疑。只不过他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拒绝了这个任务,院方不得不重新派人调查。
 
那院方为什么最后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白流光呢?
 
第61章
 
白流光值得院方信任吗?好吧,这是另一个问题,暂且放下,还是思考一下白流光接下任务以后,会用什么办法完成这个任务。联想到先前那场爆炸,安加伦忽然若有所悟,这一招,应该是战术中常用的引蛇出洞吧。他抬起头,悄悄地望向白流光的侧脸,完美柔和的线条,刻画出一张沉静深邃的面容,心中便有了定论:这个战术,十有八九就是出自白流光的手笔。
 
不怕敌人做出何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就怕敌人深藏起来,一动不动,只要动了,就必然留下线索,而眼前这个局面,也是这个男人故意弄出来的,爆炸刚刚发生,如果“蔚蓝之心”内部真的有问题,脱不开几位主要负责人,所以,白流光明为质问,其实是在暗暗观察这几位负责人的反应。
 
会是谁?
 
安加伦忍不住也开始悄悄观察起眼前这几个人来。他不大会看人,也摸不清人性二字,重生前,他就受累于此,这一世也未见得有多大长进,弱点始终是弱点,而且这种弱点也不是像练习军体拳那样,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进步,但是他懂得利益,除去像他和苏艾那样两小无猜、相依为命而产生感情以外,人与人之间,事与事之间,无非就是因利益结合,又因利益而反目。
 
容姨?
 
第一个排除,白马军院机甲系被袭击的事情,瞒得住普通人,瞒不过这些消息灵通八面玲珑的人精,连远在红马军院的凤十三,都能在袭击事件发生后不到几个小时就得到消息,更何况是这些本地的精英,白马军院震怒,就算“蔚蓝之心”的后台再硬,也不一定抗得住,再加上军方内部的派系争斗,说不定几大勋章家族都会受到牵连,容姨身为“蔚蓝之心”明面上的主人,绝对不会希望后台们出事,一旦后台们出事,“蔚蓝之心”恐怕一夜之间,就会换了主人。再说了,容姨虽然美丽雍容,气质高雅,但从本质上来说,她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没有好处只有坏处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
 
花芙蓉?
 
这是一个高明的交际花似的人物,她有这个魄力安排一场蓄谋良久的袭击吗?而且还是一次成功的袭击,至少,在安加伦重生前,这场袭击是成功的,完美的阴谋,完美的计划,完美的行动,一个交际花如果有这样的手段,她何必做交际花,早就成为火玫瑰家族的核心人物了。
 
李寂?
 
表面上来看,他的嫌疑最大,因为他的手上掌握着足够的武力,完全有实力完成一场那样的袭击,但他的嫌疑同时也是最小的,因为他的武力都摆在明面上,如果那天晚上真的是他带着人袭击了白马军院,那么“蔚蓝之心”这里必然防卫虚空,根本就瞒不过有心人。
 
常明?
 
安加伦不想怀疑这个对他有帮助的男人,但机甲系学员被人引诱到地下角斗场却是事实,如果说常明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显然有些说不过去。但知情并不代表着参与,自己来到地下角斗场的时候,常明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他看得出,这是一个爱才的男人,而白马军院机甲系的学员,又有哪一个不是人才,哪怕明知有蹊跷,恐怕这个男人也会出于爱才之心,睁一眼闭一眼吧。地下角斗场里人来人往的,谁又能保证幕后黑手不是借着这里的掩护,来接触机甲系的学员呢?
 
至于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安加伦悄悄地观察了他很久,却无法得出结论,因为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太少,只知道他很神秘。
 
正在他暗自思量的时候,白流光轻轻抿了一口酒,笑道:“常明提醒得对,我确实是该避嫌的,只是有些人确实做得过了,容姨,你也不想下次爆炸,真的会发生在‘蔚蓝之心’内部吧,想想吧,那些人连白马军院都敢动,明明白白地打军方的脸,你说他们有没有胆子动‘蔚蓝之心’?”
 
说着,他又看向李寂,道:“李队长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说句老实话,李队长自问比黑龙教官如何?”
 
李寂脸色难看起来,沉默片刻,才一字一顿道:“交手九次,二胜七负,我不如他。”
 
“李队长,我尊敬你。”白流光举杯示意,然后才继续道,“对方连黑龙教官都不惧,难道还怕李队长吗?‘蔚蓝之心’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盘菜,想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动。花姐,你应该感谢海底销金窟里没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否则……”
 
他适时地收口,但要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所以,我避不了这个嫌,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军院,必须把这些只敢在暗地里行动却不敢出来见人的家伙,连尾巴一起揪出来,否则,家族利益受损,颜面何存?军院荣耀又怎么维护?”白流光气势如虹,声正辞严。
 
“说得好。”
 
那个一直品酒不说话的中年男人,忽然面露微笑,向白流光举杯。
 
白流光连忙回道:“本分而已。”态度变得恭敬无比。
 
“既然白公子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尽尽力,‘蔚蓝之心’不是一家的,出了事损失也不是一家的,查一查也不费多少力气,总不能有人在老虎头上拔毛,连个虎爪子都不亮一亮,传出去,被人把我们当成病猫,谁都能上来拔几根毛,那不成了笑话。”
 
中年男人要么不说话,开口就一锤定音,虽然他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并不重,可是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淡淡的威势在包厢中弥漫。
 
一片安静,几秒钟后,几位负责人同声道:“尹叔说得是。”
 
安加伦终于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姓尹,别人都称他为尹叔,他不大爱说话,可是他说的话,在“蔚蓝之心”里,比任何人管用。明面上,容姨是“蔚蓝之心”的主人,但是暗地里,恐怕尹叔才是这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白流光眼中光芒闪动,那是掩饰不住的向往与野望,做人当如尹叔,他有这个资本,但终究太年轻,没有功绩,威信未立,所以这次的任务他一定要圆满的完成,不但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获取军方的好感,为将来要走的路铺出一条坦途来。
 
聚会散了,尹叔最先走,容姨随后,然后几位负责人陆续离开,常明落在最后面,走的时候特地向安加伦打了个招呼。
 
“没事常来玩啊……”
 
安加伦正要点头答应,被白流光拉走,俊美的面容上充满了不悦之色,口中不停地告诫:“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忘了你脖子上的伤了吗?常明不是好人,少理他。”
 
安加伦:“……”
 
“白学长,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坐上车,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知道,白流光一定是疑心“蔚蓝之心”内部出了问题,否则他不会用上引蛇出洞的战术。
 
白流光望着他,微微一笑,道:“我说了,常明不是好人。”
 
安加伦愕然:“你怀疑他?为什么?”
 
“因为出入地下角斗场的机甲系学员最多啊。”白流光继续微笑,“而且,地下角斗场里,也有足够的武力。”
 
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他一向不大喜欢常明这个人,因为这个男人有着严重的自残倾向,只有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人,才会制定出那样无法无天又丧心病狂的袭击行动。
 
安加伦更加惊愕,地下角斗场有足够的武力?被这么一提醒,他乍然醒悟,是呀,地下角斗场经常有机甲师角斗,如果是常明,想要暗中招募一些机甲师,再容易不过,而且还不会引人注意。
 
这么说来,他的嫌疑真的很大。
 
如果真的是他……安加伦沉默了,想起那一个月中,常明对他的指点和帮助,心中不由得略略有些苦涩。
 
“你担心他?”见少年久久无言,白流光面色微沉。
 
“不……只是感慨,毕竟是认识的人……”安加伦扭过头,望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有种万花筒般的虚幻感。
 
“常怀怜悯之心,这是高尚的品德,但没有必要滥用在没有资格得到怜悯的人的身上,如果你不忍,想想机甲系破败的建筑、被误伤的学员,想想先前倒塌的那半栋楼,还有那些无辜被砸伤的人,然后你就会发觉,幕后指挥者不值得任何人怜悯,而应该套上铐锁,用一生来赎罪。”
 
“是……”
 
安加伦暗自叹了一声,心中依旧是说不出滋味。
 
“好了,不提这些,饿了吧,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很不错……”
 
“白学长,我想回去休息,今天很累了。”
 
“好吧……我送你回去……”
 
第62章
 
车一直驶进了白马军院,停在维修系的宿舍外,今天是周末,学员们很少有待在宿舍不出来的,于是不少人看到安加伦从车上下来,为此两眼瞪圆者不在少数,那样的车型,价值数百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得起的。
 
“什么时候维修系也隐藏了一尊大神……”
 
有人惊叹,但也难免带了一丝调侃之意,若是从车上下来一位美女,倒也顺理成章,维修系的女学员虽然不多,但也是能挑出几个水准之上的,可偏偏从上面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就颇值得玩味了。
 
“靠,我认得那辆车,经常在指挥系出没,听说车主是位勋章贵族呢。”
 
又有人惊呼,指挥系里,贵族扎堆,但勋章贵族就只有那么几个,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白流光,于是窃窃私语就更多了。
 
“听说他订过亲,未婚妻是咱们飞马星区出名的美人,门当户对……”
 
“我也听说,这位白公子脾气很好,对谁都温和,指挥系里暗恋他的人可以组成一个军团了……”
 
“扯吧,指挥系总共才多少人,能组成一个大队就不错了……”
 
“那家伙是谁呀,怎么跟白公子认识的?”
 
“啊,我知道他,天天在废弃仓库窝着,每次去那里都能撞上他,听说纪教官专门给了他废弃仓库的指令锁,很看重的样子……”
 
各种议论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维修系里流传,当然,已经离开的白流光是不会听到的,而安加伦,他也没心情理会这些,在宿舍里换了一身衣服,就直接去了废弃仓库,忙到很晚,又去重力训练场练拳,大汗淋漓中,也把心中的苦涩感给排解出来。
 
白流光说得对,虽然常明曾经帮助过他,但犯下如此过错的人,不值得怜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因为这个而困扰得自己不能安心,实在是多余的。
 
但流言的威力太强大,没有两天,安加伦就尝到了苦果。
 
“你,出来一下。”
 
他被堵在了宿舍门口,正准备赶去听课,为了节省时间,嘴巴上还叼着一袋有机流食,在看到那个有着一头红发面如天使心如恶魔的少年的时候,有机流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红学长,有事吗?”
 
平复了一下情绪,安加伦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把有机流食捡起来,吸嘴封好,随手塞进了学员制服的口袋中。
 
红煌觉得很碍眼,少年的平静让他有种被轻视的感觉,尽管愤怒,但他不想表达出来,因为眼前的少年,还不够资格让他愤怒。
 
“我不管你是怎么搭上流光的,但是,离他远一点,这是我对你的忠告。”红发少年高高地昂起下巴,语气、神态都完美地诠释了“傲慢”这个形容词。
 
“谢谢红学长的忠告,我记住了。”
 
安加伦答应得非常爽快,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接近白流光。
 
红煌哑然,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羞辱之词,在他的想象中,这个少年应该会拒绝他,会恼羞地反问他凭什么干涉别人的事,结果出乎意料,他答应得爽快,甚至还感谢他的忠告,红煌甚至隐隐觉得,少年在感谢他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诚挚。
 
“如果没有别的事,红学长,我去上课了。”
 
安加伦绕过红煌,快速离去。红煌的感觉没有错,他的感谢确实是真心的,他真心地感谢红煌肯来给他这个忠告,因为如果连忠告都懒得给,那就表示,这个面如天使而心如恶魔的少年,直接就要对他下死手。
 
即使已经不再被重生前的阴影所困扰,安加伦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不清,何必呢,何苦呢,他现在忙得每天都恨不得把一分钟当两分钟用,谁还有工夫计较这个。
 
红发少年愕然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恨恨地一跺脚,觉得自己今天来错了,在少年的平静和爽快面前,他就像一个叫嚣的小丑,到底谁才是勋章贵族。
 
“怪不得流光对他另眼相待!希望你答应就要做到,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红煌咬着牙根,他很不服气,但却承认,少年这一刻表现出来的气质,真的有些吸引人,即使自己满心不高兴,却也有种欣赏的感觉。不过……海修罗明明调查过,说安加伦性子懦弱,不禁吓,而且以前这少年的表现也确实不怎么让人看得上眼,想不到他竟然是看走了眼。
 
“混蛋,害我出了一个大丑……”
 
真的懦弱不禁吓,能有刚才的表现?红发少年越想越觉得今天的行为太失策,不肯承认自己失误,却怪海修罗的调查误导了他,咬牙切齿地离开了维修系宿舍,怒冲冲地找海修罗算帐去。
 
“你去恐吓人家?”
 
海修罗有些头疼的感觉,只为了一个毫无依据流言,堂堂的红家公子就跑去恐吓一个小学员,这是不是闲了?就算无聊,也不能就这么跑过去堵门,又不是街头混混,堂堂的勋章贵族做这种事,太掉价了。
 
“你管我,我高兴!”
 
红煌一脸悻色,他是真没把安加伦放在眼里,就听了流言心里不爽,以他的身份,如果动用手段去对付维修系的一个小学员,那才是真掉价,本来想着吓一吓就算了,让那少年知难而退,也免得他多费心思,没想到结果却是……他这算是恐吓成功了,还是没成功?总觉得主动权莫名其妙就没了……怎么想也不爽,可是又不能再找那个少年的麻烦,对方都爽快地答应了,他再不依不饶,就真丢光勋章贵族的颜面了,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你呀……”海修罗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反正,是你误导了我。”红煌蛮不讲理。
 
“那你想怎么办?”海修罗摊了摊,知道红煌是要敲诈他了。
 
“告诉我,机甲系被袭击那天,安加伦为什么能得到地下避难所的通行指令?”红煌念念不忘这件事,事后他也查过,但消息被封锁,他的权限不够,查不到,海修罗是风纪会成员,一定知道内情。
 
“你死心吧,这件事情的内情在风纪会内部都是机密,那天都出动了黑六星徽章,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查不到的,而且就算查到了,根据保密原则,我也不能说出来。”海修罗摇着头,冷俊的面容上,也有一抹思索之色,其实他对那天的事情也很好奇,私下不是没查过,结果还是权限不足,在风纪会内部,黑六星徽章的权限远远高于其他徽章,凡是涉及黑六星徽章的事情,只有会长严半月才有足够的权限调查,就连副会长都只有提请调查权,而没有完整的调查权。
 
“你这样说,我就更要知道了。”红煌的眼珠子急速地转动着,从院方和风纪会这里查不到,那少年自己总不会不知道吧,从他本人身上下手,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呢。
 
海修罗与他熟识,一看红煌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脸色一正,道:“你别打歪主意,白流光既然看重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也别那么小心眼,再怎么说安加伦是维修系的,所有的教官中,维修系教官最护短,惹急了,连方教官都要避让七分,你……”
 
“瞎操心,我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去找麻烦,维修系教官再厉害,还能管到学员间的正常来往吗?修罗,你等着瞧好了,我红煌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
 
红煌甩着头发,神采飞扬,美丽的面容上闪动着令人迷醉的风采。
 
海修罗看得有些痴了。
 
而这个时候,安加伦已经坐在维修系的教室中,心无他顾,认真地记录着助理教官所讲的每一句话。刚见到红煌时的不安,已经被他抛到脑后。
 
“嘟……”
 
久违了的凤十三终于对着那份环境调测仪维修方案回过了味来,好气又好笑之余,准备了一肚子的骂语,准备将安加伦骂个狗血淋头,但是当视讯中,少年清秀的面容出现时,他却忘了词。
 
“你……太狡猾了!”
 
最后,高傲的凤公子用力地控诉着,一肚子的骂语,凝练成了一句似怒又似喜的抱怨,对这少年啊,他是彻底没了脾气。
 
安加伦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微笑:“凤公子,好久不见了。”
 
其实才半个多月,他不是有心调侃,但凤十三这一刻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凤十三眯着眼睛,有些微恼,但旋即泄气。少年那样的笑容啊……真正是一击必杀。
 
“拿你没办法……”凤十三嘀嘀咕咕,把改良版的环境调测仪维修方案发送过来,然后才趾高气昂,“本公子是什么人,你难不住我……”
 
安加伦只觉得有趣,心中也有着温暖的感觉,但是当他想起凤十三的身份时,笑容终于渐渐散去。凤十三永远不可能和苏艾一样,他们不会成为朋友。
 
第63章
 
又是周末。
 
“这条街上的流浪猫狗好像变少了……最近几次喂食,以前总是冲在最面前的那只大黑狗都没出现,还有两只花猫,都不见了……”
 
与人擦肩而过,安加伦无意中听到了一句令他心惊胆颤的话语。
 
“你闯祸了……”
 
戳着幼年异兽的脑门,他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这个大麻烦……大麻烦啊,他怎么会招惹上的?
 
小家伙睁着无辜湿润的大眼睛,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无害表情。
 
“总之,那些流浪猫狗你就别再碰了,吃光了你就暴露了,知道一片树叶藏在哪里不容易被发现?对了,就是藏在树林里……你现在就是这样,那么流浪猫狗,多你一只不多,但如果别的流浪猫狗都没有了……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实在忍不住,看到那边有个阴井盖没有,钻进去,里面有的是老鼠,你就是把整个空海市的老鼠都吃光了,也不会有人奇怪的……”
 
“呕……”
 
小家伙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对老鼠表示了呕吐,天天钻臭水沟的东西,它才不吃。
 
“总之,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带你出去赚钱,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连哄带骗,终于让小家伙答应不再拿这里的流浪猫狗当宵夜,安加伦才松了一口气,让小家伙变了个又萌又可爱的小狗造型,然后上了街。
 
幼年异兽老马识途,径直就往最热闹的街口跑,被安加伦一巴掌拍了回来。
 
“找死呀……你的思维波干扰也不是万能的,万一碰上带着生物磁场探测仪的人,到时候别说我认识你。”
 
小家伙眼睛转成了蚊圈状,再聪明再狡诈,对人类的科技它还是了解不足。
 
“上次是运气好……但是我们不能次次赌运气……”
 
安加伦嘀嘀咕咕,带着幼年异兽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狭小的街口,虽然不如闹市区的街口那么干净宽敞,但是这里的人流量却也不小,这个街口四通八达,还连通着一个地下商品交易市场,基本上从这里经过的人,都是冲着地下商品交易市场的廉价而来,也就是说普通的工薪小职员居多,这样的人,是不会有闲心和闲钱去买昂贵的生物磁场探测仪这种高端货的,但也不至于连点看狗戏的零钱都拿不出来。
 
人多,安全,就这儿了。
 
“小家伙,下一周能不能天天有肉吃,就看你的表现了。”放下那顶破帽子,安加伦找了个相对面积比较大的角落,拉着绳子围出一个足够幼年异兽活动的圈子,算是安营扎寨了。
 
“嗷……呜……呜……呜……”
 
“有肉吃”三个字刺激得幼年异兽血液沸腾,一声嚎叫硬是叫出了低、中、高三个音阶,还是带曲调的。
 
安加伦听着耳熟,忽然一拍脑袋,这曲调不就是刚才经过一家影音店时,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吗?他嘴角抽搐几下,确认了幼年异兽的音乐天赋。亏得它不是人,不然得羞死多少所谓的天才啊。
 
“嘻……这只小狗好可爱,还会唱歌呢……”
 
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小家伙的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儿,表现得更加卖力。
 
“啊别摸别摸,小家伙没打针,当心狂犬病啊……”
 
人越聚越多,尤其是女性,模样可爱又会卖萌的小家伙对上至八十下至长牙的女性的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时不时有人隔着绳子围成的圈,想要伸手摸一摸小家伙,吓得安加伦连忙上前阻止。开玩笑,这一摸就露馅了,小家伙的思维干扰,改变的是别人的思维成像,而不是它本身的形状,看在眼里一身绒毛的可爱小狗,摸上去一手冷硬的鳞甲,胆子小点的,还不得吓死。
 
好在狂犬病的借口很好用,虽说随着着基因技术的飞速发展,星盟内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无药可治的绝症,但好端端的谁也不想招个病惹个灾,再说了,哪怕不是绝症,医药费也是不小的支出呢,都不是有钱人,谁没事肯把钱往水里扔。
 
“让一让,让一让,哟……这狗挺有能耐的,瞧这趟王八拳,打得还真有几分模样,小子,不会是跟你谁的吧……给你一百块,哥不看狗打王八拳,就想看你打王八拳……”
 
几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男人挤进了人群,一看竟然是只小狗在打王八拳,顿时乐得哈哈大笑,但领头的那个人,在清楚安加伦的样子之后,眼睛顿时就红了。
 
“原来是你……阿勇,吹哨子……”
 
安加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冤家路窄啊……”
 
那个人他认得,黑猫街的混混嘛,被他打了一顿,又被小家伙狠踩了一顿,那会儿应该伤得不轻吧,想不到没隔多久,竟然在这里又遇上了。
 
“小家伙,准备跑吧……”
 
他把破帽子里的钱取出来,不紧不慢地收进口袋里。准备跑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中想了想,他知道,小家伙能感应得到他的意思。
 
幼年异兽眼中的红芒一闪而过,暴虐而野性,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吼,谁不让它挣钱吃饱,谁就是它不共戴天之敌。
 
安加伦狠狠地瞪了它一眼,这里不是发狠的地方,人这么多,露了馅他绝对第一个跑。
 
小家伙顿时气焰全消。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围观的人群已经纷纷散去,会来到这里的都是普通人,惹不起混混,尤其是黑猫街的混混,但是随着一声哨响,又有十几个人跑了过来,将安加伦围死在角落里。
 
坏了,没有第一时间就跑,现在被围死,想要冲出去难了。
 
安加伦有些头疼,他的军体拳练习虽然比之前又进步了一些,但顶多也就是一个打三、五个的程度,眼前差不多有二、三十个人了,最重要的是,军院学员在外面打架斗殴,万一……总不是好事。
 
“小子,这次看你往哪里跑。”混混冷笑。
 
“我没打算跑啊……”
 
安加伦笑得极其腼腆,然后一脚狠狠踢向了混混的跨下。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吧,打一个就够本了,无论最后打倒几个,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吃亏。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混混伸手格挡住,咬牙切齿,下一刻惨嚎出声。小家伙从安加伦的身后绕过来,直接在混混的大腿上咬了一口,大片的血肉被撕扯下来。
 
“这么小的狗,哪来这么利的牙口……”
 
其他混混们大惊,呼地一声就往后退去,显然是被小家伙的牙口给吓到了,谁不是肉长的,吃不消这一口呀。
 
好机会,安加伦一巴掌拍在小家伙的脑门上,大声道:“走!”
 
混混们退得并不远,但是相比先前,已经散开了不许,安加伦一步跨过那个被扯下一片血肉正抱着腿躺在地上哀嚎的混混,肩顶肘击,转眼间就又击倒三、四人,幼年异兽跟在后面,染了血的嘴左龇右咧,尖尖的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寒,又惊得混混们不敢上前。
 
“挣点钱不容易……”
 
不知跑了多久,发现混混们并没有追上来,安加伦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喘气。小家伙跟在后面,气定神闲,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舔嘴巴,人血的味道好像也挺香甜的。
 
“啪!”
 
又是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
 
“记住我们约法三章,不然我马上就举报了你。”安加伦对它怒目而视。
 
一股白气从小家伙的鼻孔中喷出,它瞪起眼睛表达不满,虽然是异兽,但它也是有信用的异兽,说不吃人,就不吃人,但是它好像没答应过不咬人吧。
 
“总之,少闯祸,你也不想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人发现,然后送进解剖室作标本吧。”安加伦恶狠狠地吓唬它,话说回来,一只精神变异的异兽,研究价值还真是挺大的,不,是非常大,幸亏自己不是科学狂人,不然真有把小家伙绑了上解剖台的心思。
 
“呜呜……”
 
幼年异兽抓狂,到底是谁比较会闯祸呀,两次被混混围攻的是谁呀,它翻着白眼儿,努力把眼白的地方对着这个不知所谓的人类。
 
“咳咳……反正就这样说定了……”安加伦微微脸红,抬头看天,唔……天空好蓝啊……云朵也白得可爱……风很暖和……
 
真是个适合漫步闲庭的好日子啊!
 
小家伙伸出爪子挠挠自己的肚皮,心中暗自嘀咕:人类的脸皮,比异兽的鳞甲还厚啊……
 
“哟,巧啊,安学弟……”
 
在白马军院的大门口,安加伦一头撞见了红煌,本想绕着走,但没能成功,于是只好驻足问候:“红学长好。”
 
“忙什么呢,看你跑的一头汗。”红煌捏了捏鼻子,有些受不了安加伦身上的机油味,维修系的家伙们身上都带着这味儿,可是眼前这个,身上的机油味尤其重,该不是刚从油桶里爬出来的吧。
 
安加伦有些尴尬,他从维修站出来,就直接领着小家伙卖艺去了,根本就没来得及清洗,平时身上没这么大味儿的。
 
“红学长,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洗澡。”
 
“去吧去吧……”
 
第64章
 
红煌连连挥手,本来想从安加伦嘴巴里套话,但闻着这味儿,实在没那心情,反正套话也不急在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
 
安加伦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路后,才露出满脸的疑惑之色。真是见鬼,红煌想干什么?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头绪,觉得他多半是闲的,看来得到找点事情让红煌没时间来找他的麻烦才行。
 
小打小闹没用,顶多就是换几天的清静,少年磨了磨牙根,决定搞一场大的,至少要让指挥系再封闭集训一两个月。只要撑到这个学年末,白流光必然会离开军院进入军方实习,没了他的纠缠,红煌也不再注意到自己。
 
安加伦接连一周没有去废弃仓库,就连军体拳的练习,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为了永久的安宁,花个几天的时间布一下局,划算。
 
三更半夜,他一狠心,花了三千信用点,通过传送门,到了红马军院的虚拟空间。白马、红马两大星区紧邻,相互之间的关系,有联盟,也有竞争,在太平时代,竞争的关系占了上风,相对应在两大军院身上,也是彼此竞争之风日趋激烈,要搞场大的,当然还是从红马军院着手比较容易。
 
“凤十三应该已经来了吧……”
 
他自言自语着,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叫得动凤十三,就在十分钟前,他给凤十三发了一封邮件,请他帮忙寻找一些资料,这些资料只有进入虚拟空间才能找得全,但是凤十三会不会真的把他当一回事,收到邮件就立刻进入虚拟空间,就不知道了。
 
“唔……还是用泰易斯将军的形象……”他在红马军院专属的指挥系论坛外徘徊,确实没人注意的时候,才迅速进了论坛空间,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形象。
 
一眼就看到了凤十三,这个高傲的家伙,正将身边一圈人指挥得团团转,帮着收集资料呢。安加伦的心中一下子又有了暖意,抛开身份的差距,凤十三其实真的适合做朋友呢。
 
“白马军院指挥系,前来挑战!”
 
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安加伦一脚踩在了高高的石阶,重演了前不久在白马军院指挥系论坛空间的一幕。只不过这里没有美丽的喷泉,只有庄严辉煌的神话殿堂,所以他一脚踩在了殿堂前最高的那个石阶上,居高临下,再一次嚣张飞扬。
 
“傻冒,别理他,一个人就敢到红马军院挑战,摆明找抽……”凤十三正忙着收集资料,哪有工夫理会,直接就回了一句,“白马军院的傻冒,赶紧回去找医疗系十三号保健室的心理医师治一治……”
 
嘴巴真恶毒。
 
安加伦发现了凤十三的另一面。
 
“哈哈哈……红马军院的废物们,只会耍嘴皮子吗?”他针锋相对,“凤十三,废话少说,你敢破我的战术题吗?”
 
具现化出一份纸质文件,没办法,这里是红马军院,他不能像在白马军院时那样,直接通过权限,把战术题场景化,只能以文件的形式,扔到凤十三的面前。
 
凤十三懒得理会,直接一脚踢开,文件在地上滚了几下,正好一阵风吹过,拂开了封页。
 
“咦?”
 
终究不是每个人都像凤十三那么专心致志地收集资料,有人忍不住低头看了几眼,就再也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凤学弟,你过来看看,这道战术题很不一般……”
 
这个人显然是红马军院指挥系高年级的学员,有足够的眼力和能力认识这道战术题的精华所在,他把文件从地上捡起来,拂去了上面的尘埃,递到了凤十三的眼前。
 
“没空,学长要是感兴趣,跟那个傻冒较量一场就是。”凤十三眼也不抬。
 
安加伦在石阶上看得好气又好笑,他把凤十三引到虚拟空间里来,就是想借这位凤公子的能力和势力,到白马军院去搅风搅雨的,结果这位凤公子人是来了,却对他的挑战半点兴趣也没有,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凤十三不为所动,他的布局可就有缺陷了啊。
 
“也好,不过凤学弟,我要向你借一个人。”学长跃跃欲试,这道战术题是真的让他有了破解的冲动,但他并不托大,开口就向凤十三要人。
 
“谁?”
 
“谢妮。”
 
凤十三一愕,终于肯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惊讶道:“这道战术题真有那么不一般?我看看。”
 
谢妮是他的搭档,虽然在指挥系里,她只能算个小字辈,但是她的能力却是红马军院指挥系公认的,“鬼才”之名,可不是她自己叫出来的。学长的名字叫谢隆,是谢妮的堂兄,指挥能力绝对一流,破解一道战术题,居然还要借用谢妮的推演能力,凤十三还真的有些兴趣了。
 
谢隆把文件往怀里一收,道:“你不是不感兴趣嘛。”
 
说完,他直接向安加伦走去,道:“喂,怎么称呼,你的挑战,我谢隆接了。”
 
一边说一边就向中央光脑申请了战场具现化,凤十三的个性他很清楚,这道战术题真要到了他手里,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他可不想只做个战场观察员,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谢妮正在虚拟空间中逛街,再怎么“鬼才”,她始终是个女孩子,逛街绝对是所有女孩子都钟爱的一项活动。正拿起一条雪白的长裙准备试穿的时候,她收到了堂兄谢隆的短讯:快到论坛空间来,有好戏。
 
“好戏?”
 
少女好看的柳叶眉顿时就皱了起来。
 
“难道是十三哥哥又招惹谁了?他那种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一点……”
 
抱怨归抱怨,少女的行动却不慢,把手中的长裙放回衣架上,转身就直奔指挥系论坛空间。几分钟后,她进了空间,被到处都是残垣破壁惨烈到极点的战场模式给吓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道战术题。
 
“果然是好戏。”她两眼放出绿光来。
 
谢妮是典型的好战分子,这样的性格,与她美丽精灵全不相搭,但是组合在一起,赋予了她非常特殊矛盾的气质,除了“鬼才”的称号之外,她也是红马军院指挥系的吉祥物,象征着胜利女神。
 
“谢妮学妹,你堂兄被打得快不行了,你赶紧准备一下,帮帮他吧……”有人叫道。
 
“放屁,老子还没输呢……”谢隆的声音被刻意放大了,在整个战场上空盘旋。
 
“十三哥哥,什么情况?”
 
谢妮没有理会他们,包括自己的堂兄,径直走到了凤十三的身边,然后惊讶的发现,凤十三的面庞上,竟然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之色。
 
“学长不是对手……”凤十三吐出一句话,然后眯着双目蓦然一睁,寒光迸射,“不好,上当了……”
 
谢妮转过头,就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战场形式蓦然大变,原本属于谢隆指挥的舰队,数量迅速减少,竟然是被对手包了饺子,进入了逐步吞噬的局面。
 
“我哥就是个没用的……”少女哼哼,露出不满的神色,眼底的战意却是更加浓烈,“对手是谁?十三哥哥,下一场,我们上!”
 
“小泰易斯!”旁边有人笑着回答,见少女一眼瞪过来,他无辜地摊手,“别看我,白马军院的那个家伙,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你不喜欢啊,揍扁他就是了。”
 
安加伦只是随便给自己按了个称呼,当然不会知道,小泰易斯这个名字,已经惹恼了有“鬼才”之称的少女,少女最崇拜的星盟元帅,就是泰易斯。
 
“笨蛋堂哥,快突围!”
 
少女想要出击的要求,被凤十三当做没听见,没办法,怒气冲冲地少女只能迅速为自己的堂兄制定了一份突围计划,传送过去。
 
“妮子,哈哈……谢了!”
 
谢隆正在焦头烂额间,谢妮的突围计划来得正是时候,在他的指挥下,整个舰队阵型一变,开始向西北方向集中。
 
“准备背水一战吗?不……不对,是突围……”
 
安加伦一眼就看出了谢隆的打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战场,不由得失笑,道:“原来是谢妮来了,别人突围,都是从最薄弱的地方突进,只有她才会反其道制订突围计划,这种诡异的行动路线,背水一战的气势,用来迷惑对手,使人搞不清楚她的真正的目的,要是一般人,还真有可能被她给糊弄得晕头转向,被牵着鼻子走……算了,放点儿水,还有借用这些人的地方,不能把他们的信心打没了……”
 
一战惨烈,谢隆的舰队损失了七成,远超出谢妮的计划,在她的计划中,牺牲三成的战力来保证其他七成战力突围而出,而后图谋再战,但是最后的结果与她预计的相反,只有三成战力突围出来,后续的反击计划成了一纸空文,因为这点儿战力,根本就无法发动有效的反击。她并不知道,这还是安加伦有意放水的结果。
 
谢隆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立刻宣布认输,退出了战场,气得谢妮对他横眉竖眼,骂道:“还有三成战力,未必不能转败为胜,你认输也认得太快了,将来真的上了战场,就是个投降丢脸的货。”
 
谢隆摸着后脑勺,只当没听到,对凤十三道:“学弟,你试试?”
 
第65章
 
凤十三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又眯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他一转身,道:“没兴趣。”
 
这怎么行!
 
别说在场的人,就是安加伦都急了,他花心思弄出这么一道战术题,就是要引凤十三入毂,怎么可以没兴趣。
 
“喂,堂堂的凤公子也怕了吗?”这叫激将法,凤十三的性情不像白流光那么沉稳,只要刺中他的要害,他就会像火山爆发,扑天盖地地涌过来。
 
凤十三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冷笑一声,道:“你怀有目的而来,我为什么要使你如愿。”
 
安加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凤十三这么敏锐,竟然已经看出了他别有目的,转而却是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刚才放水放得有些过了,别人也就算了,凤十三却是个天生的指挥官,对战局的敏感性不在白流光之下,肯定是看穿了他放水的手段。
 
“凤公子果然是凤公子,名不虚传。”安加伦哈哈一笑,索性开门见山,“这道战术题我就先留下了,明日再来,再留一道战术题,连续七日,七日后,凤公子要是觉得有趣,就到白马军院来吧。”
 
说完,安加伦转身就走,没再待下去,目的被识破,再待下去,说不定就要被群起而围攻,这里毕竟是红马军院的地盘,他来一趟不容易,三千信用点太让人心疼了,幸好是包了往返的,不然他的信用点根本就不够用,本来想必功于一役,没想凤十三这么聪明,只能用战术题来吸引他了,七天就是二万一千信用点,虚拟维修室里的那些工具得卖光,才能凑得出来。
 
安加伦觉得肉疼了,可是没办法,没有凤十三,想让方教官再将指挥系封闭集训根本就不可能,总不能他亲自上场,他要是频频出现,方从恪就是再傻,也能挖地三尺把他挖出来。
 
这一夜睡得都有些不安,第二天一早,电子板嘟嘟地响个不停,是凤十三把他要的资料都发送过来,一大堆的资料,一夜就搜集而成,凤十三昨天夜里根本就没睡吧。
 
安加伦抱着电子板怔怔地坐在床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天凤十三不应战,大半的原因,还是为了替他搜集这些资料吧。
 
如果他不是勋章贵族就好了……这已经成了少年心中的一道执念,不是勋章贵族,就能真正做朋友了,真是可惜……但还是要报答的,就用接下来的六道战术题,来帮凤十三一把,让这个男人更快地走向成熟,形成他独有的指挥风格。
 
拿定了主意,安加伦的心情明显轻松了很多,虽然这次是有利用的凤十三的心思,但是他也绝对不会让凤十三吃亏的,大家扯平了。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凤十三性子比较急,根本就没等到第七天,在安加伦扔出第三道战术题后,他就忽啦啦地直接杀到白马军院指挥系的论坛空间,叫嚣着“小泰易斯给本公子出来一战”。
 
他是白天来的,来的时候安加伦根本就不知道,还在维修系老老实实上课,所以凤十三扑了个空,不甘心空手而回,就也在论坛空间留下了一道战术题,指名道姓要“小泰易斯”破解。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性格,凭什么“小泰易斯”说出题就出题,来而不往非礼也。
 
白马军院指挥系炸了窝。
 
来就来了,但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挑战谁不行,偏挑战一个谁都没听说过的家伙,凤十三这不摆明了瞧不起人嘛。
 
凤十三留下的那道战术题前,挤满了指挥系学员,甚至连白流光都被惊动了,和红煌、海修罗一起来研究这道战术题。
 
“凤十三果然天才,这个战术……如果在推演平台中突然遇到,就算是我恐怕也会吃大亏……”白流光神色凝重,他跟凤十三对战过无数次,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了,但是凤十三这次留下的战术题,跟以前相比明显有了质的进步。
 
“没这么夸张吧,我觉得这就是普通的战术题……”红煌有些不乐意了,他对战术的研究不够精深,但也看得懂,这道战术题既不奇,也不巧,只不过是几种常规战术的组合,当然,他承认这种组合十分巧妙,把几种常规战术的优点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而缺点却通过组合,巧妙地规避了。
 
换句话说,要破解这道战术题难度不小,可是只要拥有三倍战力,足够以大火力强行打出一条通路,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解,顶多就是损失会比较大而已。
 
“不……你没看懂,这不是一道战术题,而是半道……”白流光微微摇头,他看得比红煌更深远,这道战术题有太多的余地,明显不是完整的。
 
海修罗蓦然一惊,道:“不错,这只是半道战术题,战术组合无懈可击,根本就没有破解之法,至少短时间里,没有人能想出破解之法,如果在推演平台上突然相遇,肯定会吃大亏,要是以数倍战力强行破解……后果恐怕会更惨,凤十三不是傻子,一定还有后手,没有足够的战力,整个大局都会被他一手掌控……”
 
对于指挥官来说,掌握了大局,至少就胜利了一半,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局部的胜利挽救不了最终的失败。
 
“以大局观来说,凤十三这一步,迈得比你我都远。”白流光很是客观地评价着,俊美的面容显得很平静,只有眼底偶然闪过的光,显示出他心里的不平静。这样无懈可击的战术组合,他自问现在还没有能力制订出来。
 
白流光的骨子里是非常好强的,于是他沉默了,心里眼中只剩下了这道战术题,思索了整整四、五个小时,他向中央光脑递交申请,把战术题具现化了。
 
“红煌,我有些想法……你试着推演……”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面容上,“凤十三想在咱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门儿都没有。”
 
战术题具现化,对战双方都需要有人主持,白流光自然是破解方,凤十三离开了,就由海修罗顶替了他的位置,这一战,一直战到深夜,直到安加伦忙完了一天的事,终于空闲下来,进了虚拟空间。
 
凤十三来过了?还留下一道战术题?
 
片刻地愕然之后,安加伦忍不住笑了,自语道:“凤十三果然是凤十三,我低估他了,本来以为要用七道战术题才能引得他心动……”
 
这才出了三道题,凤十三就按耐不住了,眼力自然不用说,更关键的是,还摸到了一点自己的意图。这三道题,安加伦可不是随便出的,很是花了他一番心思,专门针对凤十三的弱点而设,只要凤十三能钻研一番,就肯定会大有进步。
 
留下来的这道战术题,是挑战,还是请教?安加伦有了几分兴趣,于是又顶着泰易斯元帅的模样,再一次踏入了指挥系论坛空间。
 
此时指挥系论坛空间内几乎人满为患,差不多所有没有外出的指挥系学员都来了,偌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九处战场,每一处战场都有人在跟凤十三留下的这道战术题较劲,这些都是指挥系的佼佼者,能力稍差些的,都只有围观的份儿。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论坛空间里又多了一个人。
 
安加伦只看了十分钟,就离开了。悄悄的来,悄悄地走,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就进了推演平台。推演平台内不能隐藏身份,但是这个时间,指挥系的人几乎全部集中到了论坛空间,推演平台内空无一人。迅速推演出几个数据,安加伦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发布到论坛空间里,以文件的形式存放,然后留下了“小泰斯易”的名字。
 
今天的三千信用点可以省下了,明天的也是,因为凤十三明天一定还会再来的,只要敢来,他就有把握让凤十三再也跑不掉。安加伦心里喜滋滋的,一头扑进了他的专属虚拟维修室,把今天学习的内容实践了一番,然后又跑到维修系的论坛空间,翻找可以赚取信用点的任务,一直忙到了凌晨时分,赚足五百信用点,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而指挥系今夜无人成眠。
 
安加伦的那份破解战术的推演,在他离开一个小时后,终于被人发现,由此再次引发了一场震动,有人好奇,按照安加伦的方法对抗凤十三留下的战术题,一举击破,验证了这个破解之法的正确性,而损失却微乎其微。
 
完美的破解之法,就是外行人也看得出,这个“小泰易斯”的战术能力还在凤十三之上,见鬼了,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强得逆天了。
 
白流光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虽外表温和近人,但心中未必没有一丝自负自傲之情,自问同龄人中,他绝对是最优秀的,可是这一天内,接连两次被打击,难免情绪有些低落,凤十三还好,在战术组合上虽然比他多走出几步,但这几步的距离有限,他自信能追上,可是那个“小泰易斯”却是实实在在让他感觉到一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这份破解之法看似一目了然,可是白流光知道,自己没有看透其中所有的关窍,因为有些地方太过深奥,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第66章
 
“这个小泰易斯绝对不是学员……”
 
复制了一份破解之法,白流光回到宿舍,一直研究到天亮,熬得双眼通红,终于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凤十三为什么要到白马军院来向“小泰易斯”下战书呢?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太在论坛空间里令他大败的人?
 
一定是,以泰易斯元帅的形象遮去真实身份,当然就会有个“小泰易斯”的化名。这个人,就在白马军院里,但一定不是学员,甚至不是助理教官,难道是方教官故意作弄人?
 
白流光摇了摇头,方教官虽然腹黑,但也不会闲得无聊作弄学生,就算是欺负人,方教官欺负的也是同一境界的人,以大欺小,方教官还没这么下作。
 
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不止白流光在自问,几乎整个指挥系都在议论纷纷,比上一次还要热闹得多,毕竟上次白流光被人用一道战术题压制,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这一次,闹大发了,昨天差不多所有的指挥系学员都去了论坛空间,被凤十三的战术题给扫得面目无光,而那个“小泰易斯”横空出世,连面都没露,就不声不响地把凤十三的战术题完美破解。
 
然后白流光曾经被一个以泰易斯元帅形象示人的家伙给打败过的事情,也被那仅有的几个知情人说了出来,论坛上,讨论得更加热闹了,幸亏这是虚拟空间,要是在真实的空间里,就是屋顶都能被讨论得掀飞了。
 
终于,助理教官被惊动了,看到了凤十三留下的战术题,以及那份破解之法,脸都绿了,各自复制了一份,然后直接就去了方从恪的办公室。
 
“教官,大事不好啊……”
 
助理教官看到了凤十三的进步,知道年末的院际联赛,白马军院里恐怕很难有人能压制他了。
 
方从恪正在饮茶,这是他的习惯,每天至少饮三杯茶,不然一天就浑身不舒服。助理教官冲进来的时候,跑得太快,几乎把茶壶从桌上扫下去,好在他手脚快,赶紧护住茶壶,对助理教官吹胡子瞪眼睛。
 
“不动如山,天塌不惊,你怎么比底下那群学员还毛躁,丢不丢脸。”
 
助理教官被骂得老脸通红,讪讪地从电子板里调出他复制的战术题,道:“教官,你看看吧,红马军院的凤十三,了不得啊……”
 
方从恪先还是微笑从容,凤十三的战术组合虽然巧妙,但还没到不可破解的地步,至少在他这个等级的指挥官眼中,几分钟内就能破解,当然,在凤十三这个年龄、这样的经历中,已经是值得赞叹了,可是方从恪相信,白流光绝对不会输给凤十三,自己这个得意学生,最多也只落后半步,经过这次的刺激,要追上来也用不了多久,年末学院间的联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但当他看到署名为“小泰易斯”的那份破解之法时,从容的微笑顿时一滞,这一次,他认认真真看了半个小时,才长吁一口气,道:“我不如他。”
 
凤十三的战术题,他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破解,但是没有一种能把损失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而这份破解之法,损失几可不计,明显比他这个正牌指挥官要高明。
 
助理教官听得整个人都傻了,愣愣道:“教官,你可是‘血色战衣’军团第二舰队的前任指挥官啊。”
 
在星盟所拥有的三十六军团中,“血色战衣”不是最强的,按照战力排名,它连前十也排不进,但如果论名气,它能排进前三,因为“血色战衣”的创建者,第一任军团长,是星盟初建时的十大元帅之一,每一位元帅都拥有一个军团,但在无数次的战争中,有的军团被打残了,失去了军团的编制,残存的舰队被编入了其他军团,有的军团消失在星盟扩展的进程中,成为了宇宙中的尘埃,有的军团因为各种原因,被取缔了,最终只剩下“血色战衣”,一直存活到现在,但是也有了没落了趋势,在现在的三十六军团中,它被挤出了前十。
 
尽管如此,“血色军团”依然是正规军,方从恪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指挥官,如果不是当初在军中受人陷害,不得不离开“血色军团”,他根本就不会到白马军团来做一个小小的指挥系教官,那完全是大材小用。
 
可是他现在竟然说“我不如他”,不由得助理教官不傻眼,哪怕是华骝星突然改变轨道,撞向星空中的某颗行星,都不会让他这么震撼惊讶。
 
“一代更比一代强……”方从恪感叹着,然后面色一沉,“这个‘小泰易斯’是谁?”
 
这个人,绝对不是白马军院的学员,更不可能是指挥系几位助理教官之一,要是助理教官都能比自己强,方从恪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完美的破解之法,就算是太空战略中心的那些研究员们,也没几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除非是那些久不出来的老不死,但那些老不死就算有人童心未泯,也不会跑来耍一群学员玩。
 
“这个……这个……恐怕要问凤十三吧……”助理教官还在发傻,给出了一个让人抽搐的答案。问凤十三,谁去问?方从恪可拉不下这个脸。
 
好在助理教官还没有傻愣到底,马上就反应过来,道:“教官,我立刻去调查。”
 
很快,助理教官就再次傻眼,“小泰易斯”是谁,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嘴皮子都快问破了,最后也只到一个有用的讯息:曾经有人顶着泰易斯元帅的形象,用一道战术题难倒了白流光,怀疑此人就是“小泰易斯”。
 
于是助理教官又去找白流光,跑到教室没看到人,跑到推演平台,也没有人,宿舍是空的,人呢?几乎跑断了腿,助理教官才在重力训练场找到了他。
 
白流光一身是汗,正跟几个机甲系的学员对练,他所学的军中格斗,在此刻显得分外凌厉与凶猛,把几个人高马大的机甲系学员全部打趴下了,汗水沿着他赤裸的上半身缓缓淌下,灯光的照射下,经过严格锻炼而形成的完美肌肉,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换一批人来。”
 
擦擦汗,喝了口水,这位勋章贵族显然意犹未尽,向四周勾了勾手指,旁边围观的几个机甲系学员面面相觑,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吧,这么猛?
 
助理教官的到来为他们解了围。
 
“白流光学员,请你过来一下。”
 
语气稍微有些不满,堂堂指挥系学员跑到重力训练场跟机甲系的野蛮人较劲儿,丢人,但还恭敬,毕竟是位勋章贵族,助理教官还没那个底气对他大喝小喝。
 
“李教官?”白流光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请稍等。”
 
弯腰捡起扔在一边的蓝色制服,不紧不慢地穿上,动作优美而放松。几分钟后,白流光跟在助理教官的身后,走出了重力训练场。
 
“李教官是为了论坛空间的事而来的吧,我不知道他是谁。”没等助理教官道明来意,白流光就先开了口。
 
助理教官知道他思维敏捷,也不奇怪他能猜到自己的来意,虽然白流光的答案让他心中十分失望,但仍是不死心地问道:“我听说,你曾经被一个顶着泰易斯元帅形象的人打败过。”
 
“嗯……李教官调查得挺仔细啊……也不算打败,那时候轻敌了,没当一回事,其实事后我再研究那道战术题,破解起来也不算太难……”
 
白流光神色轻松,但五指却紧紧地握着。那道题确实不算太难,可是凤十三的这道战术题,却真的很难,可就算再难,他在凌晨的时候也还是找到了破解之法,但是,无论怎么样,他也做不到像“小泰易斯”那样的完美破解。
 
真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所以,他来到重力训练场发泄,出了一身的汗,身上也有几处隐隐作痛,机甲系的人下手够没轻没重的,但整个人却真的轻松了,信心也重新高炽,现在做不到不算什么,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做到完美破解,到那时,他一定要跟“小泰易斯”好好的战上一场,比一比究竟谁高谁低。
 
“好吧,这件事已经引起方教官的重视,如果你知道了‘小泰易斯’的真正身份,一定要通知我。”助理教官从他的口中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只能无可奈何地叮嘱了一句,离开了。
 
“我会揭开他的真面目……”
 
望着助理教官离开的背影,白流光轻声自语,这时身上的电子板突然发出鸣响,随即红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流光,凤十三来了。”
 
白流光眼中精芒一闪,脚下加快速度,整个人都奔跑起来。
 
凤十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自己的搭档,“鬼才”谢妮,少女一进论坛空间,就被到处的火光与炮击给吓得直拍心口。
 
第67章
 
“白马军院的人都吃火药了吧……好好的论坛空间,怎么搞得跟战场废墟似的……咦,十三哥哥,他们不会还在尝试着破解你昨天留下的战术题吧?”
 
语气激动,好吧,她拍心口的动作不是给吓的,而是兴奋的。
 
“切,一道战术题有什么难的,早就破解了,凤十三,想在这里耀武扬威,你还差得远。”红煌满脸不爽的走过来,把白流光研究出来的破解之法扔给了凤十三,他一大早就等在这里,满心都是不爽。
 
凤十三还没有翻看,就被谢妮一把抢过去,直接扔了回去。
 
“什么白流光,别出来丢人现眼,我和十三哥哥是专门来见‘小泰易斯’的,他人呢,别像昨天一样躲得不见人影,让他出来。”
 
红煌脸色隐隐发青,正要反击,旁边有人托了托眼镜,道:“红学弟,有人找抽,你就别管他们了。‘小泰易斯’的破解之法,就挂在那边的宣传栏上。”
 
不是别人,正是周江,他的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件形式的破解之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本来也是准备跟凤十三切磋一下,不过看谢妮这个态度,他也就不想出手了,有人找抽,没必要拦着,他乐得看热闹。
 
宣传栏上,早就挂满了文件,大多数都是针对凤十三的这道战术题提出的各种破解设想,有的已经形成了一份完整的破解之法,有的还停留在猜想阶段,时不时有人在文件后面的空白地方添上自己的建议和分析。
 
“小泰易斯”的那份完美破解被挂在最高处,非常醒目。
 
“红煌,把这个战场具现化,有问题吗?”指着那份文件,凤十三侧身看向红煌,微微眯着的眼,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红煌火大,冷冷道:“你不要后悔才好。”心里恨不能直接一拳打在凤十三的脸上,但行动上却一点也不慢,马上就向中央申请递交了申请。
 
该死的凤十三,让你傲,等一会儿就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吧,完美的破解之法啊,相当于赤裸裸的打脸,也不知道“小泰易斯”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得出来。
 
本来红煌对“小泰易斯”也有几分嫉恨不服气,但现在如果“小泰易斯”真的出现,他扑上去亲两口的心思都有,谁让凤十三太招人恨了,眯着眼睛不正眼看人也就算了,那种指颐使气的表情,才最可恨。
 
把战场具现化,然后他退到战圈,唇角边含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凤十三一步迈入了战场,迅速来到自己的指挥舰,谢妮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进入指挥舰,就坐到了推演平台前。
 
“十三哥哥,那些人都很讨厌,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见识咱们的厉害。”女孩子都比较细心敏感,对白马军院的人的各种反应,心里很不痛快。
 
“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啊……”凤十三睁开了眼,凝视着屏幕中显露出来的战场,仿佛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猛兽,充满了血腥与饥渴。
 
当艳丽的烟花,在战场上四处爆开,白流光终于到了。此时此刻,整个论坛空间里都是一片寂静,只有那片被具现化的战场上,炮声阵阵,烟花绚烂,只有身临战场的人,才能感觉得到那绚烂烟花下隐藏的致命杀机。
 
“是谁在跟凤十三对战?”
 
观看了几分钟后,白流光脸色难看地开了口。完美的破解之法,硬是让一个九流……不,是根本就不入流的指挥官给毁了,猪,十足的猪头,打成这样还不赶紧退出来,丢人现眼。
 
“是陈浩,怎么了?”红煌奇怪地看着他,“不是打得很好嘛,凤十三的指挥舰已经落入了陷阱,马上就要完蛋了。”
 
“胡闹,他才二年级,基础都没打好,就让他跟凤十三对战,让他回来,脸都让他丢光了。”白流光摇着头,以他的聪明,不用多想就明白了大家的心思,仗着有“小泰易斯”的完美破解,故意派出一个低年级学员去扫凤十三的面子,但是明明十分钟就能彻底击溃凤十三指挥的舰队,结果现在打了半个小时都还在激烈战斗,完美破解之法根本就是被糟蹋了。
 
“被一个低年级学员逼到这份上,丢脸的是凤十三才对。”红煌不以为然道。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战场局势蓦然变化,凤十三的指挥舰竟然突然冲出来,脱离了护卫舰的掩护,一头撞向了陈浩的战舰。
 
轰!一朵硕大的烟花乍然爆开,灿若烟霞。
 
同归于尽。
 
“完美的破解,可惜落在了一头猪的手中,什么白马军院,改成白猪军院好了……”
 
论坛空间里再次一片寂静,只有凤十三的狂笑声在回荡。
 
“呸,狂言……”
 
“凤十三,你别得意,你也没赢……”
 
“就是,刚才那个不过是个低年级的小学员,凤十三,有种你跟我再战一场,十分钟里我一定打爆你的指挥舰。”
 
群情激昂,显然凤十三的话有些过分了,刺激了白马军院的学员们。陈浩再猪,也不能羞辱整个白马军院呀,你凤十三又算什么东西,还不是被逼得同归于尽,陈浩是猪,你就比猪还不如。
 
“‘小泰易斯’,不管你在不在,你的破解之法我领教了,这里还有一道战术题,请再指教。”
 
凤十三完全无视了这些人,连多看一眼都懒,径自取出一份文件形式的战术题,挂在了宣传栏上,然后带着谢妮施施然离开。
 
“可恶……”
 
“狂妄……”
 
虽然愤怒,但是谁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十三离开,这是虚拟空间,不是现实,现实中还能人肉pk,可是在虚拟空间里,自由,就是所有人都拥有的最大权限。
 
白流光静静地看着凤十三离开,他匆忙地赶过来,却没有跟凤十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锋也没有,但他知道,其实他跟凤十三已经在无形中交过手,这一次,他输了。
 
是的,输了,如果易地而处,白流光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像凤十三那样做到同归于尽,战术被完美破解,但凤十三还是不服输,他宁可玉石俱焚,如果换成自己呢?
 
白流光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他宁可退走十万光年,宁可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宁可挣扎着求生,以图东山再起。
 
这就是他和凤十三最大的不同之处,他追求的是最后的胜利,永恒的荣耀,而凤十三……却是瞬间灿烂,照耀星空,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要成为星空中最耀眼的一颗超新星。
 
安加伦还是没有赶上趟,没办法,他太忙了,课业,工作,对自己的锻炼,还有纪威甲教官安排下的任务,进入虚拟空间只能抽着空儿,还不一定天天都能有空儿。
 
凤十三在论坛空间里跟陈浩玉石俱焚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堆大小不同型号的扳手围着阿兰达团团转,这里敲敲,那里拆拆,差不多把阿兰达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路维,限你八分钟赶到维修系废弃仓库,不然我就把阿兰达再拆一回。”
 
眉飞色舞地给类人猿少年发了短讯,安加伦忍不住绕着阿兰达又转了几圈,能量回路的维修完全成功,这成就感呀……说不出的令人满足,预示着他从傻瓜式维修向着专精性维修又迈近了一步。
 
七分五十六秒,路维一头撞进了维修系废弃仓库,气喘如牛,大汗湿衣,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安安……机甲系离维修系这么远,你要我的老命啊……呼呼……水,快给我水……”
 
安加伦直接打开了清洗机甲的水管,把管口对准了路维,给他来了一场人工降雨。
 
路维张大了嘴,狠狠地吞了几口水,才大声道:“爽!”然后屁颠屁颠地凑到了近前,一脸的谄媚,两只大大的眼睛闪耀成星,“阿兰达修好了?”
 
“没有。”安加伦白了他一眼,阿兰达受损太严重,资金又时断时续不能及时到位,而且自己也是摸索学习中,哪能这么快就修好。
 
类人猿少年眼中瞬间没了神彩,耷头耷脑的。
 
安加伦心中感到好心,又道:“最近我又学了不少维修技巧,所以把阿兰达重新调整了一遍,而且能量回路也修好了,已经可以正常启动,你先试一试,我再记录一些数据,以前的数据都是从虚拟空间里得到的,不知道跟真实数据之间会不会有差异,我要再验证一下。”
 
在维修上,他追求的是精益求精,可惜眼下能力终究有限,只能一边修理,一边学习,一边改进。
 
星星眼立刻又回来了,路维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就往阿兰达身上爬去,惊得安加伦连忙把他扯了下来。
 
“等一等,这里是仓库,让我先把阿兰达送到外面的空地上去……”
 
第68章
 
仓库的面积虽然不小,但是里面摆放的零碎太多,可经不起阿兰达的一个举手抬足的动作,高达十米的机甲,不管放在哪里,都堪称庞然巨物。废弃仓库的屋顶在机械的控制下,缓慢地打开,四道起重机械臂把这个庞然巨物固定拖起,通过打开的屋顶送到了外面的空地。
 
“嗷嗷嗷……”
 
类人猿少年狼嚎着窜了出去,没等起重机械臂完全松开阿兰达,他就连跳带爬地登上了阿兰达,打开了位于头顶位置的出入门,跳进了控制室。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沉寂了很久的控制室里,亮起了微光,随着控制光脑的启动,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阿兰达……呜哇哇……我很想你啊……嗷呜……”
 
类人猿少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的声音几乎穿过了厚重的合金。
 
安加伦吁了一口气,拿这家伙没办法,通过电子板他发了一道短讯:别耽误时间,我在阿兰达的光脑上加载了数据采集系统,打开它,然后控制着阿兰达走几步试试。
 
“哦哦……知道了……”
 
路维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赶紧打开了外扩音设备,让安加伦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操纵着阿兰达绕着这片空地迈开大步走起来。
 
“咚咚咚……”
 
阿兰达沉重的身体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响音,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动作放轻,加快速度……”
 
安加伦的电子板能即时接收加载在阿兰达上的数据采集系统中的数据,根据数据的变化,他不断地提出新的要求。
 
“咦,小安安……能量好像有些不足啊……”
 
当跑动起来后,路维察觉到异常。阿兰达是他得到的第一台机甲,已经陪伴了他几年时间,对阿兰达的每一个反应,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甚至比数据采集系统采集数据还要快。
 
“呃……”安加伦有点讪讪的,“我给阿兰达装的是废弃能源块……咳……你就将就点吧,别搞出什么狐步回旋之类的耗能动作就行,正常的走动奔跑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能这样啊……”路维哀嚎,抚摸着光脑的外壳,哭道,“阿兰达,你受委屈了,我一定努力挣钱让你用上最好的能源块。”
 
控制室中,阿兰达的光脑微微闪烁,仿佛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安加伦又翻了白眼儿,最好的能源块,把类人猿少年卖了都买不起,再说了,一台民用机甲,三级能源块就算是奢侈品了,普通的五级能源块就能满足阿兰达整整一个星期的活动量,他给阿兰达装的虽然是废弃能源块,但那也是三级能源块,残存的能量,也足够阿兰达做些简单的动作。
 
“别嚎了,下个动作,常规格挡。”
 
阿兰达毕竟是防御型机甲,所以攻击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格挡,只要这个动作没有问题,阿兰达就算是完成了主体维修,剩下的旁枝末节,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奔跑中的庞然巨物轰然停下,一个标准的格挡动作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很顺畅啊,这个动作没问题,能量也没有溢出,小安安,你真是太棒了!”扩音器中,传来了类人猿少年兴奋无比的声音。
 
安加伦没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电子板中接收到的数据,分析了差不多十分钟后,才用力一握拳:“好,能量回路完全畅通无阻。”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些数据表明,他对能量回路的维修完全成功了,没有留下一丁点儿错误。
 
“路维,继续奔跑……加入跳跃、闪避的动作……”
 
继续指挥着类人猿少年做着各种动作,安加伦大有不把废弃能源块里的最后一点儿能量耗光绝对不罢休的气势,反正废弃仓库里,像这样的只剩下一丝能量的废弃能源块有的是,别说三级能源块,就是一级能源块,也是有那么几块的。
 
沉重的机甲,在少年的指挥下,渐渐变成了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路维也是真有成为机甲师的天赋,在他的操纵下,机甲踩踏地面发出的响声,变得越来越轻,笨重的机身,竟也有了几分灵活与机动,但几分钟后,阿兰达就身形不稳,一个狗吃屎栽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响的同时,还伴随着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声。
 
“见鬼……小安安,阿兰达的平衡性不好啊……”路维哇哇大叫,灰头土脸地操纵着阿兰达从地上爬起来。
 
安加伦脸色发青,怒道:“我让你在奔跑中做攻击动作了吗?还有,刚才阿兰达会摔倒,不是平衡性有问题,是你的操纵有问题,你刚才输出的指令,如果我没有弄错,是狐步回旋的起步动作吧……”
 
“咦?我有输出这样的指令吗?啊……啊……真的耶,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潜意识,完全是潜意识,这几天我正拼命练习狐步回旋,一不小心就……哈哈,小安安你一定能理解的是不是?”
 
既然看不到类人猿少年现在的样子,安加伦也知道,他一定是摸着后脑勺抓来抓去,认错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悔改,还潜意识,谁信谁是二傻,根本就是玩得兴起了,就想耍帅。
 
“理解你个大头鬼,阿兰达是重型机甲,能跑得起轻灵奇诡的狐步回旋吗?还有,我警告你,废弃能源块里的能量不足以支持狐步回旋的动作,你刚才摔倒,就是因为能量传导不足,导致指令和机身无法达到统一频率,再敢乱来,小心能源块爆炸。”安加伦毫不客气地大骂,顺便还吓唬了一下这个家伙。
 
一听到能源块有可能爆炸,路维立刻老实了不少,能源系统是机甲的中枢之一,一旦损坏,阿兰达就连修理的价值也没有了,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课的时间了,安加伦才停止了数据采集,把阿兰达仍然送回废弃仓库里安放好。路维蹦跳着离开了,今天的试驾,让他看到了阿兰达完全修复的希望,心里那份高兴别提了,连正常走路都不会了,非学着猴子蹦跳。
 
安加伦在后面看得都乐了,一路笑着跑回了维修系的教学大楼,听完三个小时的课程,给幼年异兽送了食物,就又赶去了维修站打工,一直忙到了夜里十点,又在重力训练场练习了两个小时的军体拳,这才一身臭汗地回了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进了虚拟空间。
 
“又留了一道题?”
 
安加伦没去指挥系的论坛空间,而是习惯性地先在维修系论坛空间先转了一圈,准备先给自己赚点信用点,把那九千点损失早日补回来,不料凤十三今天在指挥系实在是大出风头,整个白马军院都在讨论,其中自然也包括维修系。
 
“真是个性急的家伙……”
 
安加伦笑着自语了一句,不急不忙地把论坛里挂着救助信息扫了一遍,挑出几个自己能办得到的,先接了下来,免得被人抢了去,然后才去了指挥系论坛空间。
 
指挥系论坛空间里,又是人满为患,看得安加伦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他多了个心眼,这次换了个普通形象,入口处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要是还以泰易斯元帅的形象出现,恐怕立刻就被发现了,即使这样,还有不少目光盯着他看了又看,直到他故意装出怯懦受惊、坐立不安的模样,那些目光才渐渐散了。
 
溜达了一圈,安加伦带着一身的冷汗,又退出了指挥系论坛,盯着入口的眼睛是多,可是盯着凤十三新留下的那道战术题的人更多,就是没有一个人去翻看,连一点混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他又不傻,这时候去看,不就暴露身份了嘛。
 
“我最讨厌聪明人了……”
 
狠狠地抱怨了一句,安加伦无可奈何,能考进指挥系的又有哪个是笨蛋,昨天论坛空间里一团混乱,让他有机会摸鱼,可今天大家都学聪明了,谁也不动那道题,就在旁边等着,“小泰易斯”一出现,还不被逮个正着。
 
大不了不进指挥系论坛空间,以为你们盯着我就没办法了吗?安加伦径直退出虚拟空间,拿着电子板给凤十三发短讯。
 
“凤公子,我听人说了,你今天在白马军院好威风啊……”
 
想了想,他还在后面加上三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以表达对凤十三的崇拜敬仰之情,那家伙最吃这一套,绝对比垃圾回收站的小家伙要好哄多了。
 
一分钟后,视讯接通,凤十三懒洋洋的面容出现在全息图像中,指尖捋捋散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哟,你都知道了,不算什么啦,同归于尽有什么威风的,都是对手太猪了……”
 
安加伦暗暗撇嘴: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不屑地表情来说这些话呀,这不叫谦虚,这叫炫耀,完美破解之法,被凤十三硬生生扳回到同归于尽,怎么说也是大胜了。
 
“是凤公子太厉害了啊。”
 
第69章
 
嘴上抹点蜜,为了从凤十三嘴里套话,安加伦也不介意说点肉麻话。
 
凤十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明明是很正常的表情,可是偏偏就能让人感觉到他在笑。
 
“啊啊……普通的厉害而已,你们那个‘小泰易斯’,还是比我强一些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真想跟他到推演平台上,实实在在的战上一场,光是战术题,不过瘾啊……”
 
安加伦忍笑,凤十三这是来劲了,战术题都嫌不过瘾,不过也确实,战术题只是战争中的一个极小的组成部分,主要内容还是战术,可是战争打的并不只是战术,后勤、资源、武装甚至还有更深远的战略意义,在一道小小的战术题中完全无法体现出来,要想完完整整地在各个方面的条件都充足的情形下对战,只有军事推演平台才能做到,论坛空间毕竟功能有限。
 
“我觉得还是凤公子更厉害啊,听说凤公子今天又留了一道题,到现在那个‘小泰易斯’都没有破解呢。”继续恭维,用迷汤灌得凤十三晕头转向,然后他才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补上一句,“可惜我看不太懂。”
 
凤十三顿时暗爽,让你这小家伙总拿维修方案来糊弄我,这回也让我给难倒了吧,语气顿时就有些发飘:“你看不懂也是正常的,毕竟你学的又不是这个,别仗着懂一点推演就得意,你那点能耐,也就是搞搞维修方案了。”
 
安加伦垂头丧气。
 
“行了行了,抬起头,我给你讲解一下就是了。”凤十三被他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给弄得心里痒痒的,顿时就好为人师起来,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语重心长,“不过也别太沉迷了,你在维修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安加伦立刻冲他微笑:“谢谢凤公子。”
 
“啊……呃……别叫我凤公子,听着别扭,叫我十三好了。”凤十三明显被迷晕了头,忘了自己最讨厌别人叫他十三,听上去像骂人,就连谢妮这个从小就认识宠溺的女孩子,也得在后面带上哥哥两个字才被他接受。
 
安加伦觉得后脑勺上流出一滴大大的冷汗,凤十三的忌讳他还是听说过的,打死他也不敢这样叫,犹豫了一下,他才叫了一声:“十三公子。”
 
凤十三撇撇嘴角,有些不满意,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是十三。”
 
安加伦不想跟他对着干,于是继续微笑,将凤十三一击ko,忘了称呼问题,絮絮叨叨地讲起他今天留下的那道战术题。
 
没用十分钟,安加伦就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随便一个大呵欠,装出要睡的样子,把凤十三给打发了。
 
“学习能力惊人……”
 
仔细研究了这道战术题,安加伦不由得惊叹起来,凤十三能有天才之称,绝不是虚名,也不是他的身份所带来的光环,这家伙的学习能力太惊人了,只凭先前自己留下的三道战术题,这家伙的指挥能力就上了一个台阶,对战术组合也有了更多的奇思妙想,今天这道战术题,明显就比昨天的那道战术题又难了三分。
 
“看来我不多用点心思是不行了呢……”
 
兴致盎然地分析着这道战术题,飞快计算着数据,安加伦很快就沉浸进去。
 
“出来了,出来了……”
 
一大早,白流光的卧室门被人撞开,红煌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你又忘了敲门,下次再这样,我会回收你的指令锁。”
 
白流光无可奈何地从书桌前面转过身来,他一夜没睡,都在研究凤十三留下的第二道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有些憔悴,显然耗了他不少心力。
 
红煌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喘了口气道:“那个‘小泰易斯’的破解之法,出来了,真是可恶,这家伙根本就没去指挥系论坛空间,他把破解之法挂到了医疗系论坛空间,害我们白白地盯了一夜。”
 
说话间,这个金发的少年忍不住磨着牙根,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折腾了整个指挥系,他敢肯定,昨天夜里恐怕指挥系里没一个人睡囫囵过。
 
白流光眼前一亮,没理会红煌的抱怨,立刻就进了虚拟空间,直奔医疗系的论坛空间。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人还不多,医疗系论坛空间里,除了几个漂亮的女学员在赏花弄草逗猫伺狗,就只有雪清和周江还有另两个指挥系女学员。刚才正是雪清到医疗系论坛空间来找朋友,无意中发现了这份破解之法,她马上就通知了跟她关系一向比较好的两个小姐妹,周江是其中一人的男朋友,也被带来了。红煌是收到了周江的通知,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张扬,通知了白流光,又就去找了海修罗。
 
白流光才刚刚打开那份破解之法,红煌和海修罗就也赶到了,几个人相互打过招呼,才一起低头研究。
 
“这不合理……”
 
才只看了开头,周江就低低地咕囔了一声。他说的是战阵布置,无论是远古时期的冷兵器战争,或者是后来的热武器战争,还有现在的太空战,战阵一直都是对战中最重要的一环,中军,两翼,前锋,后盾,这是基本战阵缺一不可的要素,在战术题中,首先提及的便是战阵设置,可是这份破解之法里,战阵设置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规律,有谁见过中军直接跑到最前方的吗?中军,就是指挥官所在指挥舰,周围一艘护卫舰也没有,甚至连盾舰都离得远远的,敌方一记光子炮,就能摧毁这只舰队的指挥系统,这样的战阵设置,就是新手小白也布置不出来呀。
 
海修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急着下结论,看下去,‘小泰易斯’不会犯这种连新手都不会犯的错,他一定还有后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迷惑战术。”
 
看完整个破解之法,白流光轻声道,眉头有点紧锁,这种战术对凤十三那种有时会疯狂一把的家伙,恐怕不能起作用吧?如果换了他自己,说不定会犹豫一下,因为他的指挥风格就是以谨慎小心为主,这种风格最不容易出现重大失误,但是也最容易被这种故弄玄虚的战术给迷惑,以致错失战机。
 
“两翼隐在暗中,一旦攻击指挥舰,就会立刻受到疯狂打击……奇怪,风格不对?”
 
海修罗将两份破解之法一比较,满心都是疑惑。上一份是完美破解,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让人无可挑剔,可是这一份,却是奇险之极,万一敌方不上当,先攻击两翼,那没有任何护卫的指挥舰就真是一盘菜了。
 
这是两种风格完全迥异的战术破解方法,怎么可能出自一人之手?这就好要让白流光像凤十三昨天那样,跟对方来个同归于尽一样的不可能。
 
“他不是指挥官……”红煌想到一个可能,蓦然惊呼。
 
像白流光、凤十三、海修罗、周江这些专修战场指挥的学员,在战术组合上都已经开始渐渐形成自己固定的风格,虽然可能还很幼稚,不够稳定,但是风格特点几乎都能让人一目了然,只有像红煌、雪清这样主修战略推演的,在战术上才不会有固定风格,因为战术对他们而言,只是一项推演必须的数据资料,任何风格的战术,他们都可以全盘吸收采纳,但只限于数据,也就是说在战术的灵活运用上,他们是远远不如专修战场指挥的学员。
 
也就是说,一个并不专精战术的人,在战术上的造诣竟然比专精战术的还高。
 
红煌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倒显出几分可爱来。可惜他的话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把其他几个人都吓到了。
 
“不、不可能吧……”雪清呐呐无言,无法置信。
 
“有可能。”白流光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如果他在推演方面突破王级水准,任何战术在他手中,都能组合出最佳状态,而且风格各不相同,比我们强……不,是比现在的我们强,是正常的,毕竟我们还在学习中……”
 
平淡的语气,透出的是深深的不甘。但不甘又怎么样,现在的他,距离王级太遥远了。
 
“你是说……‘小泰易斯’是王级……”周江推推镜框,眼神一贯的阴冷,然后嗤笑,“白马军院里,有这么高水准的人吗?”
 
没有,就算是指挥系教官方从恪,也不过才是五银星指挥官,五银星,是甲级称号,离王级只差一步,却是天堑之别。军方里面,凡是到了王级这一步的军官,不管专精的是什么,都是珍宝,有专门的护卫队保护,出入行动都是最顶级的军事机密,轻易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或许在军方直属的高等进修军院中,会有王级存在,但是在白马军院这个星区级的军院中,绝对不可能有。
 
但依旧是人人震撼。白马军院不可能有王级存在,但“小泰易斯”是王级无疑,一个活生生的几乎近在眼前的王级。
 
第70章
 
“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样的念头几乎在每个人脑中盘旋徘徊,王级啊,对于还年轻的他们来说,是近乎于神的存在,如果“小泰易斯”现在出现,哪怕是卑微地跪在他的脚下求指点,他们都能做得出。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嘟……”
 
短讯声接连响起,周江第一个查看,然后抬头,语气柔阴地道:“凤十三又来了。”
 
白流光目光一闪,迅速将眼前的破解文件复制了一份,转身就走。其他人见状,纷纷醒神,赶紧也各自复制了一份,跟着离去。
 
“凤十三,‘小泰易斯’的破解之法在这里,想要它,先跟我战一场。”
 
白流光赶到指挥系论坛空间的时候,凤十三正盯着宣传栏翻来翻去,没有找到“小泰易斯”的文件,脸色就十分难看了,对谁都不理不睬,知道消息还没传过来,白流光就很不客气地利用了这个时间差。
 
“本公子没兴趣虐一盘菜。”凤十三头也没抬,爱搭不理的态度实在气人。
 
“你怎么说话呢?”红煌大怒。
 
凤十三瞥瞥他,嘴角一抿,十分不屑,连回嘴的兴趣都欠奉。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别说红煌气得跳脚,就连旁边几个白马军院的学员,也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凤十三,这是我们的地盘,你再傲,也得照着我们的规矩来。”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昨天还不是让一个菜鸟给逼爆了,都说红马军院凤十三有多么厉害,我看也就那样儿,牛皮嘛……总是吹起来的……”
 
“可恶,十三哥哥,打爆他们!”
 
这回轮到谢妮跳脚,拉着凤十三的胳膊死命地拽。
 
“别拉……别拉……听你的就是了……”凤十三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终于答应了。
 
白流光向中央光脑递交了战场模式的申请,凤十三的战术题瞬间就具现化成一个战场,两只舰队相隔十光年,彼此对峙。
 
“咦……流光,你怎么不使用自己的战术?”
 
当看清楚己方舰队的战阵后,红煌吃了一惊,这分明是“小泰易斯”的破解战术里的战阵设置。
 
白流光神色凝重道:“我不相信迷惑战术能对付得了凤十三,‘小泰易斯’如果真的有王级水准,他肯定不会犯下这种错误,这份破解之法里面,一定还有我没有看透的地方,只有实战,才能验证。”
 
“那不是没我的事了……”
 
红煌顿时气不平,“小泰易斯”的破解之法里,有完整的数据推演,根本就没有他出手的地方。
 
“你心细,帮我注意一些细节就行。”
 
说话间,白流光已经布置完毕,整个舰队开始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在方从恪的办公室里,助理教官再次撞门而入。
 
“哦,凤十三又来了,正在跟白流光对战?”
 
方从恪来了兴趣,反正有时间,他也登入了虚拟网络,顶了个没人认识的形象,悄无声息地进入指挥系论坛空间。
 
“这是……”
 
战场局势并不复杂,在这位五银星指挥官的眼中,只扫了几眼,就立刻掌握了全局,并且一眼看穿了双方所用的战术,让他震惊的是,白流光所使用的战术,竟然是军方中赫赫有名的欺诈战术。
 
“有没有搞错,我可没有教过学生这种战术啊……”方从恪一时间也有些懵了。
 
战争,几乎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史,从而诞生的战术也无法计数,从最初的石器战争,到现在的宇宙战争,战术不断地应时而生,也不断地应时而灭,很多不适应时代的战术已经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是有一句战术指导却是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应用到现在,那就是“兵不厌诈”,所以即使人类战争的武器与规模越来越先进,可是欺诈战术一直都是所有战术中的长青树,以至于到了现在,已经成为战术中的一个别类专有名称。
 
在军院中,教官从来不教导欺诈战术,因为这个时期正是学员们性情、人格成长定型的关键时期,欺诈战术剑走偏锋,容易对学员们的性情、人格产生不良的引导,所以只有在进入更高级别的军院进修、或者是正式被军队吸收培养以后,才会开始教导欺诈战术的使用。
 
当然,这并不排除有的学员天赋禀异,无师自通欺诈战术,但没有正确的引导,这种自学而来的欺诈战术往往都是不成熟的,顶多只能算半个欺诈战术,一般的学员也只把它当成迷惑战术使用。
 
白流光是自己的得意学生,他是什么品性,方从恪再清楚不过,谦和正直,谨慎守中,堂堂的大将作风,虽然骨子里也有着一份近乎于自负的骄傲,但是考虑到他的出身,就不能算缺点了,如果一位勋章贵族畏缩自卑,那才叫怪事。
 
这样的学生,会使用欺诈战术?还用得无比成熟与纯熟,这怎么可能?换成周江还差不多,这个学员才是真正适合使用欺诈战术的人呀。
 
不过……这位有些腹黑的教官挠挠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话说回来,如果白流光真的能熟练掌握欺诈战术,那么自己这个得意学生将来的成就,必将不可限量。人啊,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堂堂正正并不是不好,只不过这样的人,将来的终点也就是跟自己一样,最多混个五银星的肩章,想要成为真正的金星上将,乃至于成为星盟元帅,那就一定要突破自身的局限,任何战术都能随意组合使用,浑如天成,才有问鼎星盟的机会。
 
想到这里,方从恪竟然有些欣慰了,白流光能做到这一点,很好,太好了,不管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至少现在可以预见,一定比自己这个教官强。
 
烟花在星空中爆开,然后徐徐落幕。
 
“果然……另有乾坤……”白流光低声自语,“这根本就不是迷惑战术……好强……这就是欺诈战术吗?”
 
他出身勋章贵族,家中长辈不乏在投身军方的,自然是听说过欺诈战术,没有实战之前,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只有在实战之后,这份破解之法的诡异之处才渐渐地显露出来。
 
白流光不是陈浩那种菜鸟,哪怕是风格与自身不符的战术,在他的手中,依然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执行,凤十三败得凄惨,但俊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任何失落之色,反而隐隐有些兴奋,但又充满了思索,显然这场实战,带给他的收获是巨大的。
 
“白流光,你胜之不武,我虽败犹荣,今天我收获很多,要回去研究一番,等到年末,院际联赛上,我们再一较高低。还有,请转告‘小泰易斯’,我凤十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今天晚上,我等他来。”
 
凤十三大笑着离开,以他的眼光,当然已经看出,白流光使用的战术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能让自己败得无话可说的,除了“小泰易斯”还能有谁。虽然不知道“小泰易斯”的破解之法是怎么落入白流光的手中,但既然白流光能拿到破解之法,当然也就能替他把话传过去。
 
“又是‘小泰易斯’?”方从恪眉头一锁,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白流光刚才使用的战术,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前后两次,两种不同的风格,难道这个“小泰易斯”是王级水准?
 
想到这里,既使心性沉着,他的心中也不由得重重一跳,王级啊,整个“血色战衣”军团里,也不过才那么几个,军团长,军团总参谋长,还有已经退役的前任军团长。
 
找到他,不管这个“小泰易斯”是谁,隐藏在白马军院有什么目的,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他。
 
“十三哥哥,白马军院有王级坐镇啊,这次年末的联赛,恐怕其他学院都要倒霉了……”
 
谢妮跟在凤十三的身后,柳眉深锁,一直到回到了红马军院,才忧心冲冲地开口。
 
凤十三轻轻一笑,摸摸她的头顶,道:“别担心,王级不会在联赛上出手的。”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向远方的无穷天际,“王级,有王级的骄傲,不会欺凌弱小,拥有王级称号的人,都有一颗比我们勋章贵族更加自尊、自傲的心。”
 
“什么呀……他还不是欺负十三哥哥你……”谢妮跺脚抱不平,美丽的面容上满是对所谓王级的不满。
 
凤十三一乐,笑道:“你冤枉人家了,虽然不知道‘小泰易斯’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感觉得到,他是有心在指点我,王级的指点啊,要是让你堂兄知道,要羡慕得骂人了……”
 
在红马军院指挥系论坛空间留下的三道战术题,还有这两次的破解之法,凤十三从中得到的益处有多么大,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有很多东西他还没有消化完,等到他完全摸透领悟,他相信自己的指挥能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也许不用等到毕业,他就能去考核指挥官的称号了。
 
“十三哥哥,我是在替你抱不平,你不要这么维护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好不好……”谢妮大气,黑白分明的杏眼狠狠瞪着凤十三。
 
凤十三仰着头,但笑不语。“小泰易斯”,真想见一见这位王级啊,不急,再过两个月,院际联赛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就会跟着院方各系精英一起去白马军院,不但可以去寻找“小易泰斯”,也能见到安加伦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呢。不知道小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搅尽脑汁想着什么不着调的维修方案来糊弄他呢?
 
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心中又多出几分期待。
 
第71章
 
指挥系果然再次封闭集训了。
 
安加伦听说以后,差点没乐得蹦得起来,他就知道,只要把凤十三拉出来闹一场,闹得白流光那帮人颜面无光,就肯定会被方教官关起来往死里操。
 
不过……这也太顺利了,本来他以为至少让要凤十三闹上四、五次,才能达到目的,没想到才两道战术题,方教官就恼火了。
 
一高兴,这天他就给幼年异兽多带了一份有机流食,虽然仍然换了小家伙两个大大白眼,但他依然偷着乐了一整天。
 
连常师傅都瞧出了他的高兴,一扳手敲在他的后脑勺上,阴声阴气道:“维修时要专心,不要傻笑。”
 
“知道了。”
 
安加伦摸着后脑勺,一边拧螺丝一边继续偷着乐,能不乐嘛,大概今天常师傅心情也好,又教了他一个小技巧,很实用。
 
忙忙碌碌一直到点儿,常师傅脱了工作服,临走前拍拍安加伦的肩膀,道:“我手上有个活儿,你有没有兴趣?”
 
“啊……常师傅,我、我可以去吗?”
 
安加伦正在和其他几个学徒工做最后的打扫工作,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几个学徒工也竖起了耳朵。
 
维修站里三位维修师,虽然平时都在店里忙着,但是私下里也接活儿,当然,私下接的活儿,多多少少肯定有违规的地方,比如说给民用机甲安装武器系统,或者是加载超频光脑,又或者是在外壳上涂抹超规格防护漆,总之,这样的活维修站是不允许接的,可是架不住有需求啊,难度不小,但酬金高,只要不被当场抓到就屁事没有,就算点儿背被抓到了,也就是罚点儿款的事,风险很小,所以接私活儿,已经是维修师这一行里的默认的,也没人会去告发,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告发别人就是断自己的财路,何必呢。
 
而学徒工们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大师傅去做私活儿,因为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而且也有提成拿,虽然这个提成比维修站里的活儿还要低很多,但是私活儿酬金高,这么一算,实际到手的钱其实跟店里的提成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大师傅是不会轻易让学徒工帮着做私活儿的,有能力接私活儿的维修师,谁没有一两手独门的绝活儿,只有真的想栽培这个学徒,当做正式的徒弟来教导,才会让学徒工去做私活儿,其实就是打算传授独门绝活儿了。
 
一时间,几个学徒工们都眼红地看着安加伦,才来了还不到一年,就受到常师傅的青睐,这小子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但是一想安加伦平时的表现,他们倒也无话可说,整个维修站所有部门的学徒工加在一起,比这小子灵活机敏会拍马屁的人有的是,但是比他更勤奋更好学更乖巧更听话的,却是没有了。
 
“有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到这个地址来。”
 
常师傅通电子板给他发了一个地址,然后甩手就走了,竟然连多一句话也不说。
 
转运了转运了,安加伦喜不自甚,面对几个向他道喜的学徒工,他也不小气,马上掏钱去附近的小店买了几罐麦酒,算是让学徒工们一起沾沾他的喜气,虽然事后他又心疼了一回自己的钱包,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自己走了运,要是还一毛不拔,可就太不会做人了,想想上一世,他也确实不大会做人,以至后来遭难,竟然连一个帮他说话的人也没有。
 
高兴了半天,等回了宿舍,得到电子管家的提醒,安加伦才一拍脑袋:“明天下午三点有课。”然后哭丧着脸,不但有课,还是纪威甲教官亲自教授的大课,逃不掉,只能请假。
 
为了干私活儿而请假,就是用脚趾头想,安加伦也知道后果,纪威甲教官一定会直接一脚踹飞他,或者用扳手飞他,就像那天用扳手飞方从恪教官一样。
 
顿时就泪流满面。
 
他也就没顾得上进虚拟空间,反正指挥系都封闭集训了,也没必要再用战术题吸引凤十三过来闹腾了,改天有时间把一些战术心得做成文件,打包匿名邮给凤十三,就算报恩了。
 
于是凤十三在红马军院望眼欲穿,也没有等到“小泰易斯”的到来,气得他在现实中把进入虚拟空间的设备砸了个稀巴烂,就差没破口大骂。
 
不过更烦躁的人却是方从恪,他在虚拟空间的几个出入口布下重重陷阱,等着挖地三尺,结果“小泰易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让他一番布置全部落空,真是把人生吞活剥的心思也有了,于是一腔怒火最终全部落到了指挥系学员们的身上。
 
星际历三九六三年一月九日下午两点整,安加伦磨磨蹭蹭地出现在纪威甲教官的办公室外。在考虑到自己将来要走的路以后,他还是写好了请假条,准备接受被脚踹、被扳手飞的命运,当然,他是不会承认是衣袋里瘪瘪的钱包最终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请假?”
 
红色的笔迹在请假条的左下角重重地写了两个字:批准。
 
没有预想中的脚踹,更没有什么扳手飞过来,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少年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满脸都写着疑惑。
 
冷面教官眼睛一瞪,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常老四手底下的绝活不少,他肯教你,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家伙脾气不好,别迟到了。”
 
“诶?诶……是,教官。”
 
安加伦赶紧转身就走,一肚子的疑惑无人解答,哦,也不是,至少有一件事他弄明白了,纪教官和常师傅认识,关系可能还很亲密。
 
好吧,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纪教官会批准他的请假条了。可是还是想问,常师傅都肯传他绝活了,身为教官的某个人,什么时候才肯私下教他几手绝活呢?
 
到底还是没敢问,赶紧跑吧。
 
三点整,安加伦抵达了常师傅给他的那个地址,其实十分钟前他就已经到了,但常师傅脾气怪异,提前或者迟到,都会让他不高兴,所以安加伦等到三点整,才去按响了门铃。
 
这个地方有些偏僻,接私活儿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但似乎也偏得太不安全了。安加伦自从抵达这里以后,心里就没放松过,因这,这里无限靠近黑猫街,准确地说,这个地方处于黑猫街势力的辐射范围之内,是个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再碰到黑猫街的那几个混混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兴起,门就开了,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眼熟红、黄毛,顿时整个脸都黑了,他跟这几个混混有什么孽缘啊,怎么跑哪里都能撞上?
 
“是你?”
 
那几个红、黄毛也眼红了,扳手、撬管,反正是能揍人的东西,全部被他们就近抄了起来,安加伦也想抄门栓,然后遗憾地发现,先进的电子门没有这种古旧的东西。
 
凭什么每次对上混混,他都是赤手空拳,这不公平。
 
安加伦愤愤不平,正斟酌着是往前冲,还是扭头跑的时候,几把扳手从旁边的大棚里飞了出来,准确地敲在红、黄毛们的后脑勺们。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小兔崽子们……”
 
每个优秀的维修师,大概都一手精准的飞扳绝活儿,安加伦终于又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准备以后没事,自己也练练。
 
红、黄毛们顿时没了火气,只是狠狠瞪了安加伦一眼,传递着“这事没完儿”的意思,然后低头弯腰,该干嘛的干嘛去。
 
常师傅从大棚里探出头来,目光阴阴地四下一扫,然后落在安加伦的身上。
 
“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干活。”
 
然后安加伦干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苦力活,活儿的内容和红、黄毛们干的没什么差别,就是被常师傅指挥着搬这个,搬那个,当然,收获不是没有,虽然常师傅没有明着教他什么,但是光是拧螺丝的手法,安加伦就数出了四、五种跟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
 
这些,都是平时学不到的技巧啊。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再来。”
 
常师傅开始赶人,脸色阴沉沉的,安加伦也不以为意,他在常师傅手底下快一年,就没见过这位维修师露出过别的表情,一天到晚脸色都是阴着的,就连声音语气也是阴柔阴沉,看多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绝对不是常师傅对他的表现有什么不满意。
 
“你们也是。”
 
红、黄毛们也得了同样的吩咐。
 
于是安加伦又开始头疼,那就意味着,他还要跟这些混混们相处一段时间,虽然有常师傅压着,混混们不敢造反,但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到了外面呢?自己还能平安回到白马军院吗?
 
只考虑了一秒钟,他就有了决定,解开这段梁子,怎么解呢?
 
“今天我不还手,任你们打一顿,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同门。”
 
第72章
 
主动走进一条幽暗无人的小巷,安加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红、黄毛们。他不知道常师傅为什么会把这些混混叫来,但既然来了,就证明他们也是得到常师傅承认的人,进了同一扇门,就是同门。
 
“同你个大头鬼的门,你揍了老子两次,现在让老子揍一次就算扯平?还军院学员呢,会算数吗?”混混冷笑,顶着一头的又尖又短的黄毛,像是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野刺猬。
 
安加伦摸摸后脑勺,讪讪笑着,也对哦,自己揍了这家伙两次。
 
“那……我也让你揍两次?”他继续讨价还价,心里唾弃自己变得市侩了。
 
“呸,你以为这是做生意?”混混怒了,就是再傻缺,他也听出了某种隐约的调侃,于是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次,老子不是那么好揍的,看在常师傅的面子上,只收你一次的利息。”
 
“小九,这样还是做生意。”
 
身后一个红毛轻声嘀咕,混混眼一瞪,道:“只要有得赚就行。”
 
好吧,就算是黑猫街的混混,也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既然是做生意,赔本的买卖当然不干,必须有得赚。其实混混也很无奈,能进常师傅的门不容易,他还没有信心让常师傅在二选一的时候选他而不选眼前这个可恶的少年,所以和解是必然的,关键在于怎么和解。
 
混混也有混混的尊严,他可以对人耍无赖,捅刀子,围殴,但绝对不能被人耍无赖,捅刀子,围殴,虽然,眼前这个可恶的少年并没有对他耍无赖,捅刀子,围殴,但是他打过他,还打了三次,当然,擂台上的那次可以不算,可是混混在心里还是算上了,所以他也要打回三次,才能和解,利息之说,只是一块遮羞布,是给身后这几个红毛小弟听的,这是混混的底线,不然他在黑猫街就没得混了。
 
“三次?”安加伦在心里估算了一笔帐,是一笔去珍妮弗那里治疗外伤的帐,一次他还可以承受,两次就很勉强了,三次,绝对不行,干瘪的钱包不容许这种程度的浪费,于是他很无奈地长叹一声,真诚的道,“两次吧,我是说真的。”
 
“这不是做生意。”混混的眼睛瞪得像铜锣,声音像乍雷,“你这个混蛋,要是没有和解的诚意就少说废话。”
 
“那就是没得谈了。”
 
安加伦吁了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向了混混的跨下,战术中,有一个最常用的,叫做攻人于不备,还有一个更常用的,叫攻敌之最弱。
 
“你以为老子是弱智,每次都会被你偷袭到?”
 
混混的怒吼声中,夹杂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安加伦收脚后退,然后垮下了脸。见鬼,这家伙居然在裤裆里装了一块铁板,也许是合金板,刚从常师傅那里顺来的,通常用在机甲外层的那种。
 
幸亏刚才没用全力,不然腿都断了。
 
幽暗的巷子里,响起了连续不断地砰砰闷响,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几分钟后,闷响渐渐停止了,很快就全无声息。
 
一个少年溜溜达达地从巷子里出走出来,掏出电子板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大惊失色:“坏了,打工的时间快要到了……”
 
然后风风火火地往车站冲去,身后,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的红、黄毛。终于赶上了一班悬浮列车,少年才揉着眼角处的青黑,嘀嘀咕咕:“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还真的是要感谢白流光啊……”
 
他只跟白流光切磋过一次,那一次,他输了,但并不是没有收获,白流光的军中格斗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军体拳杀伤力的不足,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所以事后琢磨了不少时间,终于让自己的军体拳更上一层楼,有了质的突破。本来是想有朝一日,全部奉还给白流光,没想到,却在这里用上了,还好,他的努力是有成效的,至少,打三、五个红、黄毛,不在话下,就算再多几个,他都不怕,因为对手实在是比猪笨啊,前胸后背裆下全挂着合金板,虽然是轻型的,可是加在一块儿,分量也不轻,对行动影响太大了,安加伦又不是傻子,充分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冲他们脖子上招呼,一打一个准儿。
 
“本来是想和平解决的……”
 
终究还是抱怨了一句,重生后的路已经不同,但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不喜欢暴力的人,可是现实太残忍,在钱包和暴力之间,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这一世,他有了暴力的资本。
 
大不了,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拿定了主意的少年,很快就把这场小小的风波抛到了脑后,倒是紧赶慢赶,赶到维修站时,终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让他的心里颇为懊恼了一番,下半年的奖金全完蛋了,到底还是损失惨重,混混之类的最可恨了。
 
又是一段平静的日子,不温不火,没有惊喜,没有刺激,只有一天一天积攒起来的收获。
 
“加伦弟弟,你应该可以去考中级维修资格了吧?”
 
又一个发薪水的日子,程安琪多问了一句。她一直都很关心安加伦的成长,也更想为他的前程考虑,有了中级维修资格,安加伦就能从学徒工转为正式工,这是资历,当然是越早转正越好,最关键的是,薪水又能调高一级,对这个孤儿出身的小弟弟,程安琪喜欢他的勤奋努力,但更多的还是怜悯爱惜,她希望他能衣食无忧,学徒工的薪水毕竟太低了,在空海市,这点星币裹腹还可以,但想要很好的生活下去,还是远远不够的。虽然他当初卖了速眼六代,手里有了一笔钱,可坐吃山空总有用完的一天,她得替他做长远的打算。
 
安加伦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程安琪的意思,抓抓后脑勺,道:“要通过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军院有规定,二年级学员才有资格报考中级维修资格。”他的学习进程已经超过了目前的课业,但是报考中级维修资格的硬性规定,他还没有达到。
 
“那还要几个月呢,这样吧,干脆就报告集团内部的维修资格吧,这是一份内部员工专用资格申请表,你填一下,我替你报到集团总部去。”
 
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内部当然也有一套维修资格标准,只是适用范围比较窄,仅限于集团内部,没有军院里设置的维修资格来得有公信力,但只是为了转正的话,也够用了,毕竟不是每个学徒工都那么好运能进入学院学习,集团内部搞了这套维修资格标准,也是为了不拘一格拔人才。
 
安加伦心里一喜,道:“安琪姐,让你多费心了。”接过表格正想填写,但一转念,又犹豫了,“安琪姐,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毕竟我来的时间不长,维修站还有几位学徒工手上的活儿不比我差。”
 
程安琪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你虽然来的时间不如他们几个长,但是论好学论勤奋,他们谁都比不上你,你才来了不到一年,做的活儿已经不比任何人差了,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才给你申请表的。”
 
“安琪姐……”安加伦冲着她笑,纯真而美好。
 
程安琪心里一颤,然后伸手抚额,无奈道:“怕了你,这里还有几份申请表,既然你要做人情,就做到底,自己给他们拿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通过考核,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是绝对不会徇私的,包括你在内,都一样。”
 
“谢谢安琪姐。”安加伦脸上笑开了花,“后天周末,安琪姐要是没有约会的话,能否赏个脸,让我做东呢?”
 
“行啊,长胆子了,敢调戏你姐姐我?”
 
程安琪柳眉一竖,两根手指拧上了某个得了便宜的少年。
 
“哇哇哇……姐姐……我错了……”
 
转眼到了周末,这一天,安加伦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又抽时间把平时没闲工夫去打理的头发剪了个清爽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阳光朝气。
 
“室友……哇哇唉……泡妞去?不会是那位小猫学姐吧……”
 
出门时,正撞上韩青也要出去,褐发少年眼都直了,围着安加伦转了整整十圈,又伸出鼻子嗅了嗅,表情就更夸张了。
 
“连机油味都洗得干干净净,你是去泡妞吧……一定是去泡妞吧……肯定是去泡妞吧……”
 
安加伦直接扔了他一个白眼,没搭他的茬儿,问道:“你要去哪里?”
 
韩青挤眉弄眼,道:“别转移话题,快说说,是不是小猫学姐?”
 
“我会把你的猜测如实转告给小猫学姐的。”
 
安加伦一本正经,褐少发年顿时就熄了火。上次楚恬按照安加伦的维修方案,成功修好了环境调测仪,楚父一高兴,给了楚恬一笔为数不少的零花钱,又夸奖了几句,把楚恬高兴得欢蹦乱跳,第二天就买了一大袋零食来感谢安加伦,当时韩青和路维正好也在,看到一个青春可爱俏丽的少女来找安加伦,当场就想歪了,两个少年在旁边一阵挤眉弄眼,神情暧昧,被楚恬一眼瞥见,马上就是一顿臭骂,张牙舞爪,指尖差点没划花褐发少年的脸,惊得他当场就大呼“小猫难惹”。
 
“好吧好吧,当我什么也没说……”摸摸自己那张本来就不太俊俏的脸,韩青是心有余悸,抢先一步出了宿舍,才回头遥遥甩过来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好好玩,千万别回来太早啊……”
 
安加伦瞅着他去的方向正是医疗系,不由得嘴角一撇,这个室友啊,别的都好,就是总爱往医疗系去碰钉子,都快百孔千疮了,还死性不改。
 
不过……这正是青春啊!
 
第73章
 
露出微微的笑容,少年向着军院大门走去。程安琪答应了他的邀请,不过地点却在她的家里,女人振振有辞:“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亲手给我做一顿饭,才有诚意,外面卖的,早就吃腻了。”
 
安加伦知道,其实她是替他省钱呢。
 
程安琪住在空海市东区的一栋公寓楼里,她并非华骝星人,而是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总部外派的员工,公寓也是由集团出面租的,一个人住,不需要多大的面积,七、八十平米的空间已经算是宽敞了,以橙红色为主调的装修风格,充分契合了女主人的性格,热情、开朗。
 
“随便坐,想喝些什么?我这里有牛奶、果汁和红酒。”
 
在住所的时候,程安琪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了一套宽松的白色悠闲服,褪去了精明与干练,多了几分庸懒与自在,让她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魅力。
 
“牛奶就可以了。”安加伦看着已经准备好的一桌饭菜,热腾腾,明显刚刚出锅,食物的香味,与女人亲切的笑容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久违的迷恋感。
 
仿佛和苏艾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有“家”的感觉。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不想被程安琪看见,于是低下了头。
 
“可可,把牛奶热一下。”
 
程安琪向着电子管家吩咐了一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少年发红的眼眶,以及匆忙低头的动作,顿时笑了,道:“加伦弟弟,你不会以为这些饭菜是我做的吧,嘻嘻,姐姐虽然能干,但是最讨厌下厨了,你要是感动的话,就谢谢可可吧,她可忙了很久呢。”
 
“呃……”少年尴尬了。
 
“为主人服务是可可的职责,希望客人能喜欢可可的手艺。”电子管家的声音稚嫩可爱,似乎昭示了主人的某种爱好,比如正太控。
 
“可可很棒。”安加伦更加尴尬了,他心思敏锐,立刻就意识到,在程安琪面前,自己大概也可以归于大龄正太的类别,可是事实上,他重生前,就已经脱离正太很久很久了。
 
“牛奶热好了,请客人品尝。”
 
被电子管家操控的一台保姆机器人送上了一杯热牛奶。
 
安加伦忽然想到,牛奶也是幼龄级别的饮品,于是脸色一红,更加窘迫了。
 
程安琪好笑不已,一拍他的后脑勺,道:“别乱想了,到了我这里,就放松些。”
 
“知道了,安琪姐。”少年揉着后脑勺,颇有些无奈,他真的不是正太啊。
 
用过餐后,可可切了一盘水果送上来,程安琪满足地坐在一边,才说起了正事:“加伦弟弟,听说常师傅让你帮他做私活了?”
 
安加伦连忙直起腰身,答道:“是,安琪姐,有什么不妥吗?”他没有想到程安琪会问起这事,心里有些诧异,维修站里虽然明文规定,不许接违规的活儿,但是并不限制维修师私下接活儿,更不限制学徒工去帮忙,在维修站的立场来说,学徒工学到的东西越多越好。
 
程安琪沉吟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不妥,只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常师傅虽然只是个维修师,但是他的身份可不简单,当年他和你一样,也是军院出来的,技术没话说,你能跟着他学,也是你的运气,但据我所知,常师傅跟黑猫街似乎也有牵扯,你还是孩子,帮着他做活儿就算了,别的事少插手,尤其是黑猫街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的档案里,将来会留下任何污点。”
 
很是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她始终是为了安加伦的长远来考虑,一个没有任何污点的学徒工,集团才会下大力气去培养,如果安加伦一不小也跟黑猫街沾了边,恐怕这辈子都只有在空海市维修站干到退休的份儿了。
 
安加伦更加诧异了,低头想了想,道:“安琪姐,你放心,我有分寸。”
 
沾惹了黑猫街,档案中会留污点?有这么严重吗?黑猫街是黑-帮,但也仅只是黑-帮而已,不至于会让人忌惮到这种地步吧,难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也没有再细想下去,黑猫街如何也不关他的事,他更没有打算过去混黑-帮。不过有个疑问倒是有了答案,怪不得纪威甲教官会认识常师傅呢,原来常师傅也是军院出身,算算年纪,恐怕他们当年也是学长学弟的关系呢。
 
程安琪欣慰地点点头,又道:“你现在还年轻,好好努力吧,我很希望将来能在集团总部看到你的身影。”
 
安加伦也有些向往,道:“安琪姐,我会努力的,听说集团总部里,有星盟中最好的维修师……”
 
从程安琪家中出来,少年心绪浮动,女子的话语成功地挑起了他对更高殿堂的向往,集团总部不仅有星盟中最好的维修师,也有无数和他一样怀揣梦想努力奋斗的人。
 
想着想着,他忽地愕然地停下脚步,走错方向了,不知不觉地,他竟然走到了“蔚蓝之心”附近。
 
“真是昏头了……”
 
挠挠后脑勺,他无端地有些心虚,人在无意识的时候,最容易反应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他知道,他是有些惦念地下角斗场了,自从军体拳突破以后,他还没有认真检验一下自己的进步,而地下角斗场,是最合适的场所,不但能验证自己的进步,还有一笔小财可以发。
 
去,还是不去?
 
考虑了几秒钟,安加伦一咬牙,来都来了,干嘛不去,今天陪了安琪姐,都没有时间带着小家伙去赚钱,损失就从这里补回来吧。
 
一脚迈入地下角斗场,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杀杀”呼声,少年的身体里竟然有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血肉发胀,筋骨颤动,那是强烈的战斗欲望。以前不觉得,直到再次回到这里,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真的怀念着那一个月里,不停地战斗战斗再战斗的感觉,虽然输多赢少,可是每一点的进步,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一点一点地变得强大,这种感觉仿佛是毐品,令他上瘾。
 
“安先生。”侍应于四迎了上来,“今天是来玩的,还是准备上场?”
 
于四早已经成为安加伦专用侍应,在安加伦踏入地下角斗场的那一刻,门卫就已经通知了里面。
 
安加伦缓缓吐出一口气,平静道:“四叔,有合适的场吗?”说着,忽地又咧嘴一笑,“我不是新人了啊。”
 
于四愣了一下,收敛了职业性的微笑,神色凝重道:“安先生,擂台上生死不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是真心不希望安加伦参加太过危险的场,上了擂台,就不是过家家,想要挑战更高一级的场,就要做好付出生命的心理准备。眼前的少年这样年轻,又是军院学员,有着远大的前程,他真的不希望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终结在地下角斗场。
 
“四叔,谢谢。”
 
安加伦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但是眼中的坚持却是没有丝毫改变。泰易斯元帅的自传,他已经读过整整七遍,每读一遍,都有新的体会,在泰易斯元帅的一生中,曾经面临过三十七生死绝境,每一次,他都以自己的努力渡过,三十七生死绝境,就是三十七个登天之阶,最终,他成了星盟最有名的元帅之一,威名永垂千古,光芒长耀星空。
 
一次角斗而已,也许会有很大的危险,但是绝不到于让他沦落到生死绝境,如果连这个也过不去,他又凭什么敢说自己是“小泰易斯”。也许他不能取得和泰易斯元帅一样高的成就,但是自强自立自尊自信的心,却是一样的。
 
“好吧,安先生,请先到休息室小歇,我去帮你查查有没有合适的场。”
 
于四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坚持,只能无奈地将安加伦请进了休息室,然后一转身,没去查什么场,而是直接找到了宋成。
 
“成哥……安先生来了,要进高一级的场,常哥吩咐过,对安先生要特别关照,高一级的场,危险太大了,您看是不是问一问常哥的意思?”
 
宋成想了想,道:“常哥这两天有事忙,这点小事就不必打扰他了,那小子坚持的话,就按他的意思做吧,不经磨砺不成器,常哥对他抱有期望,但也不必把他当宝一样,照应他不死在擂台上就行了。”
 
角斗的场次很快就安排下来,这里毕竟不是扮家家酒的地方,而是充满了血腥的角斗场,所以新人场不多,以前安加伦来,都要等上将近一个小时,才有合适的场,但今天他脱离了新人,真正进入生死场,这样的场次也是最受观众们欢迎的,所以不到十分钟,他的场次就已经安排好了。
 
“四号擂台,安先生,您还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于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对手很强,请千万小心。”
 
不是他不想给安加伦找个弱一点的对手,而是他一个小小的侍应,做不了主,只能是撞上哪个场,就安排哪个场,只是他也没想到,安加伦今天运气真不好,碰上了生死场中的强手,虽然还不算最强,但是眼前的少年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必输。
 
第74章
 
五分钟,转眼就过去了。安加伦轻轻地褪下外套,然后推门登场,一瞬间,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四号擂台明显已经进行过几场生死场了,地面上几处血渍,有的发暗,有的还很新鲜,显然是来不及清理留下的。
 
果然跟新人场不一样,安加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腥的味道让他的胸口有些难受发闷,但是即将到来的生死战斗,却又让他兴奋得骨子里都有些发痒。
 
我真的是和平爱好者啊……他在心中低低地咕囔,然后莫名地觉得心虚,也许,直到现在,他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另一面。
 
夜色降临,华骝星的星空闪耀着璀灿的光芒,热闹的街道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霓虹招牌,以及或是激昂、或是舒缓的音乐声,欢声,笑语,还有拿着零食边走边吃的少年男女们,牵着宠物溜大街的妇人们,开着悬浮车的男人们,还有机甲专用跑道上,来来去去的各式机甲,星港中起起落落的大小飞船,汇聚成嘈杂而鲜活的生命气息。
 
这是一颗充满生机的星球,每天都有无数的生命在降生,也有无数的生命面临死亡,生者发出呀呀的哭声,或是被呵护,或是挣扎地望一眼新世界,死者永远地闭上双眼,或许眼底还残留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我是和平爱好者。”
 
少年坐在海边,再一次重复着这句话,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短发微微晃动,然后他重重一拳打在了身边某个小家伙的脑袋上。
 
“呜呜……”
 
习惯性地环伺在仇恨之地周围的幼年异兽今天运气很不好,被从“蔚蓝之心”出来的少年逮了个正着,于是悲催地被少年抓着耳朵扯到了海边。
 
狗屁的和平爱好者。
 
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幼年异兽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该死的人类,力气越来越大了。
 
“我想喝酒了……”
 
少年的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迹,淡淡的血腥味依旧刺激着他的感官,但虚弱无力的身体,却实在禁不起任何运动了,于是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叠厚厚的星币,一百的面值,整整一百张,抽出两张塞在了幼年异兽的耳朵里,然后指指不远处的海边便利店。
 
“$#^$*%^x&……#%^&……”
 
幼年异兽发出一阵不明含意的低吼声表示抗议,它是强大的变异异兽,不是被人类使唤的电子管家。
 
“对了,顺便带两份肉食。”
 
又是两张星币塞进了它的另一只耳朵里,少年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
 
肉食?
 
口水哗拉拉地,幼年异兽这次明确地表示,这个任务它义不容辞,然后屁颠屁颠地往海边便利店跑去。
 
“哇,好可爱的小狗……嘻嘻,还会流口水呢……”
 
在便利店女服务生的眼中,一只毛色雪白的宠物狗,坐在了肉食柜的前面,左边耳朵耷拉着,右边耳朵竖了起来,露出两张星币。
 
“你要吃肉?”
 
口水。
 
女服务生被萌得七晕八素,取走两张星币,拿出了三份肉食竟然找了零。算错帐了,幼年异兽很是鄙视,但绝对不会主动提醒,叼起三份肉食,然后坐到酒柜前,右耳朵往下一耷,左耳朵竖起,又露出了两张星币。
 
“啊啊啊……太可爱了……太聪明了……”
 
便利店里,几乎所有的女服务生都在尖叫。
 
“要、要、要哪种酒?”
 
前爪往最便宜最劣质的酒瓶一指,幼年异兽露出狡黠的眼神。
 
七瓶劣质麦酒,还找了零,小家伙把两次找零的钱堆一堆,又坐到了肉食柜的前面。
 
“诶诶诶?三份半肉食,七瓶麦酒……”片刻后,少年惊叫起来,“喂喂喂,你砍价了吧……你一定砍价了……肯定砍价了……”
 
幼年异兽直接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调制过的肉食,呜……味道比生肉好吃多了,人类也是有优点的嘛。
 
半个小时后,少年开始发酒疯。
 
“啊啊啊啊啊……”他在海滩上疯跑,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大喊,“我胜利了……今天我胜利了……以后我会一直胜利……一直胜利……我……安加伦……要做像泰易斯元帅一样的男人……打倒白流光,打倒凤十三……打倒纪教官……打倒方教官……打倒院长……”
 
狠狠地挥拳,然后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沙滩上,差点被涌上来的海浪卷走,是幼年异兽翻着白眼儿,咬着他的裤脚把他拖了回来。
 
然后……呼呼大睡,在美梦中,继续打倒每一个人。
 
鄙视鄙视再鄙视……幼年异兽深深地感觉到,它很可能选错了人,这个人类根本就一点也不可靠。
 
夜色越来越深沉,海风也渐渐变得猛烈,少年却睡得香甜,因为趴伏在一边的幼年异兽,替他挡住了海风,也挡住了某些半夜三更在海边试图做些不用本钱的生意的人,精神变异的天赋,在隐藏的范畴内,几近于无敌,除非有人财大气粗闲着没事在身边携带生物探测仪。无数的人从少年的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在他们的眼里,这里只有一块海滩边常见的礁石。
 
渐渐的,海边的游人越来越少,就连做无本生意的人,也开始消失,当夜色进入最后的黑暗期,就连星光也渐渐变得晦暗时,海滩上已经没有一个人,远处的海面上,也只有几艘夜游的游艇在飘荡,船上的人,也都进入梦乡。
 
蓦然间,闭目养神的幼年异兽睁开了双眼,失去了湿润无辜的遮掩,散发出野性的光芒,身上鳞甲片片直立竖起,那是巨大危险来临前的本能反应。
 
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有浪声依旧,似乎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只除了在海天交接的那一片天空下,有两道异样的光芒在闪烁,并且有着向沙滩边接近的趋势。
 
幼年异兽的四爪深深地陷入了沙滩中,就连尾巴也竖了起来,危险,危险,危险,它死死盯着那两道异样的光芒,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眼中的狂野暴虐却越来越深重,爪尖在沙滩上划出道道深痕,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前去。
 
“阿啾……”
 
失去了挡风的屏障,睡梦中的少年感觉到了丝丝寒意,无知无觉地打了个喷嚏,却惊醒了几乎快要被暴虐本性控制的幼年异兽。眼中的野性光芒迅速收敛,重新变得湿润无辜,然后眼底深处红芒一闪。
 
“哇呀呀呀……打雷了……”
 
少年的脑海深处,仿佛晴天霹雳连续响了一百次,震得他从沙滩上腾地跳了起来,眼冒金星,晕头转向,浑身都在打摆子。
 
好不容易终于对准了焦距,少年一把掐住幼年异兽的脖子,抓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我的脑子里打雷……”
 
除了这只精神变异的小家伙,谁还有那个本事把雷直接打到别人的脑子里,想想都觉得可怕,等这小家伙再长大一点,恐怕就是机甲师都奈何不了它,再厉害的机甲师,也防护不了自己的脑子,接连一百个雷打过去,人都晕了,就算不晕,只要走神几秒钟,那就是生死两重天。
 
想到这里,安加伦真的有趁小家伙还很弱小的时候一把掐死它这个注定未来会是个大祸害的心思了。
 
第75章
 
幼年异兽翻着白眼儿,一巴掌拍开掐在脖子上的手,冲着海面上低低地吼了一声。生死场上,安加伦虽然战胜了对手,但也伤得不轻,差点就没了命,幸亏常明有话在先,要对他特别关照,于四及时把他送进了治疗仪,尽管命保住了,但身体的虚弱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掐在小家伙脖子上的手根本就没力气,轻易就被推开了,甚至半个身体都被推得转弯九十度,正面朝向大海,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两道异常闪烁的光芒。
 
一会儿的工夫,两道光芒已经变成了两团光芒,就像海面上升起了两轮“月亮”,而且还是异常活泼的“月亮”,在夜空中不停地闪动,时不时还交织在一起,一触却又分开,在海面上绕了半个圈,然后再度交汇。
 
“机、机甲……”
 
安加伦一眼就看出,那两轮“月亮”分明就是机甲背后的激光飞行器喷射出来的焰光形成的,两轮“月亮”,就是两台机甲,而且还是处于激烈交战中的机甲,只是因为距离过于遥远,所以难以看清交战的具体情形,就连战斗声响也被海浪声给遮掩了,即使是普通看到了,也只会奇怪海面上怎么会有两轮“月亮”,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认识到这是两台机甲在对战。
 
“小家伙,你快跑,回你的狗窝去。”
 
安加伦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催促幼年异兽。
 
“吼……”
 
幼年异兽的眼瞳中闪烁中不甘心的光芒,它是异兽,而且是变异异兽,异兽天性就好战,变异异兽尤其如此,只不过是超高的智商赋予了它超强的自制力,使它明白在弱小时要韬光养晦,但战斗的渴望却无时无刻不炽烧着它的心。
 
“快走,你的精神变异再厉害,也屏蔽不了机甲的扫描,一旦靠近机甲八百米以内,你就无所盾形,随便一发能量炮就能把你轰成渣,告诉我,你想现在就死吗?”安加伦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气急败坏地吼道。
 
幼年异兽终于警醒,不甘地又低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安加伦。
 
“看什么看,你先走,我随后。”
 
安加伦又冲它吼道。他的速度比小家伙慢很多,一起走只会拖累它,那两台机甲的战场已经渐渐开始向沙滩这边转移,一旦进入八百米的扫描距离之内,小家伙就会立刻暴露,他不知道那两台机甲为什么敢在空海市的辖属之内公然战斗,但他相信,在扫描到一只幼年异兽时,那两位战斗中的机师也绝对不会介意顺手一发能量炮把小家伙打死。
 
幼年异兽不再犹豫,撒开脚丫子转眼就窜没了踪影,速度有如闪电,看得安加伦又是一阵发毛,当初在擂台上,如果不是被激光铐锁着后肢,恐怕当时自己就完蛋了,等它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妖孽。再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那两台机甲又靠近了很多,海浪声挡不住交战时发出的轰鸣,能量炮的发射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合金机身在彼此碰触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却仿佛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虽然夜幕深沉,但是星光下,两台机甲的机身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大概轮廓,一台粗壮狂野,一台纤细灵活,少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蓦然扩张。
 
是狂战机甲和隐刺机甲,见鬼,这不是民间的那些玩具机甲,而是正规军中才拥有的特型机甲,自己走了什么霉运,在沙滩上睡个觉,也能碰上这种倒霉事,军方办事,闲杂人等还是赶紧闪为为妙,不然万一被误杀,死了都没地方喊冤去。
 
想到这里,再也没有观察的心思,安加伦扭头就跑。一百米……二百米……还没有跑出三百米,那两台交战中的机甲,就已经打到了沙滩边,少年的身影,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两台机甲的扫描屏中。
 
“咦?”
 
随着一声惊咦,两台机甲突然同时停战并且加速,向少年奔跑的方向冲刺。
 
安加伦没有回头,但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距离这么近,他可以清楚地听到两台机甲引擎加速的声音,一秒,不,半秒都不用,自己就会被拦截,可恶啊,你们打你们的,关我什么事啊,追我干什么啊啊啊……他一边在心中哀嚎,一边试图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是沙滩附近,一片平坦,除了几棵椰子树,就是一些小块的岩石,还没有他的半身高,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咚!”
 
两只黑色的机甲大腿挡在了他的面前,在少年下意识地收脚停步准备绕过去的那一瞬间,一只机甲臂拍在了他左侧的地面上,而另一只机甲臂,伸出五指将他环住,动弹不能。
 
“不要动,不然我可要杀人质了啊……”
 
黑色的隐刺机甲内,传出了一个带着金属音质的声音,男声,语气懒懒的,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包括生命这样珍贵的东西,也不在乎,于是隐约就有了几分冷血狠辣的味道。
 
狂战机甲在十几米停下了,虽然两台机甲同时加速,但狂战机甲的加速能力,始终比隐刺机甲低一个档次,只慢了那么一点点,但局势就此改变。
 
“你逃不了的。”
 
从狂机机甲的扩音器中,传出了一个让安加伦感到耳熟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脖子,从环住自己的五根合金手指的缝隙中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狂战机甲胸前的黑六星徽章。
 
是斯华,黑六星徽章的首席机甲师。少年立刻就想起了这个耳熟声音的主人,一颗心继续往下沉。能让黑六星的首席机甲师出动的家伙,该有多么厉害啊,肯定是悍匪中的悍匪,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嘻……我逃不逃得了,就不劳斯大队长关心了,现在我要走了,如果斯大队长一定要追过来,就别忘了给这个小家伙收尸……”
 
喂喂喂,好歹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啊,请两位改用内部通讯商量可不可以,赶紧把外部扩音器关了吧。安加伦泪流满面,无论是谁,在听到收尸之类的话的时候,都会觉得头皮发麻、膀胱发紧的呀,虽然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可是不代表可以坦然面对又一次死亡啊。
 
合金手指蓦然收紧,少年的牢骚还没有发完,身体就被带着腾空而起,然后……没有然后了,从指缝间透过来的猛烈的风,刮得他五官变形,身如刀割,转眼间就换了个风中凌乱的造型,双眼、嘴巴都紧紧闭着,什么牢骚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反正当安加伦感觉到自己重新脚踏实地的时候,他全身几乎都麻木了,合金手指一松,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上,脸着地,感觉到鼻间充斥着青草的味道,想睁开眼睛,发现有些困难,索性就不动了,只是努力抬着手指,慢慢地活动筋骨,让麻木的身体能快一点恢复正常。
 
就在他渐渐觉得四肢可以动弹了,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股烟草的味道,从身侧传来。
 
咦?这味道好像也有些熟悉。
 
下一刻,少年像着了火一样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一转眼,满脸呆滞。
 
“明、明哥,怎么会是你?”
 
“嘻……为什么不能是我?”穿着黑衣风衣的男人,倚在机甲黑色的大腿边,正在吞云吐雾,称得上是英俊的面容上,挂着一抹似讥似讽的笑容。
 
黑六星……常明……少年的脑子里有些混乱,然而他终究是不凡的,很快就理出一条线,然后为了某种不妙的可能性而脸色微微发白。
 
是常明……袭击白马军院的人,是常明,院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所以黑六星才会出动。完蛋了,自己好像搅到不能搅的事情里面,看到了不能看的场面。
 
“你好像知道什么?”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常明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颇为兴味。
 
安加伦连忙用力摇头,努力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才不要在这里被露出马脚的家伙杀人灭口呢。
 
“难道你就不好奇,黑六星徽章的家伙为什么要追击我?”常明笑了,他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因为他值得培养,更因为少年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装傻。
 
“那个……好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少年一脸“我不好奇,我真的不好奇”的表情,然后四下张望,“这是哪里?”
 
“郊外,差不多有一百公里吧,需要我把你送回空海市吗?”常明眼中的笑意更浓。
 
“啊……哈……不用不用,明哥你是大忙人,不劳您送,我自己走,自己走……”
 
安加伦小心翼翼地倒退而行。
 
“喂,你走错方向了,那边才是空海市。”常明笑咪咪地提醒。
 
“呃……谢谢……”冷汗都吓出来了。
 
“还是我送你一程吧。”
 
“不、不用……真的不用……”
 
“送一程”这三个字,真的太有歧义了,安加伦满身的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衫。
 
“好吧,慢走,不送了……”
 
常明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打算为难安加伦,倒让少年有些迟疑,总觉得那张笑嘻嘻的英俊面孔下,隐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咦,好像你又不想走了,既然这样,就陪我一起抽根烟吧,咱们聊聊闲话。”
 
“……”
 
安加伦没有接烟,他的选择是扭头就走,再不走,他怕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其实……你到地下角斗场,并不是为了锻炼自己吧……”
 
第76章
 
走出十几步,常明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惊得少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脑海里各种念头飞转,终于还是决定只当做没听到,希望能蒙混过去。
 
“哈哈哈……”常明大笑,“敏锐,心细,坚毅,果敢,安加伦,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努力成长吧,有一天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到那时,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安加伦大惊,他没有想到,常明竟然已经猜出了他当初到地下角斗场的目的,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自问自己表现得非常谨慎,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可是竟然还是被看破。
 
机甲引擎启动的声音蓦然响起,少年脚下一慢,终究还是停下了,他不可能跑得比机甲快,转身回望时,却是一怔,只见黑色的隐刺机甲冲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星空下,化做了一道星芒,越去越远。
 
他到底是什么人?
 
怔怔地望着星空,安加伦有些迷惘,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心悸,然而纠结他最深的,却是对常明这个男人的疑惑。“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负责人,为什么要袭击白马军院?如果说是几家勋章贵族在背后指挥,那么白流光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没道理接受院方的任务,去查“蔚蓝之心”。如果不是几家勋章贵族在背后指使,那么常明这个人的来历,就真的很可疑了。
 
五分钟后,十几台佩有黑六星徽章的狂战机甲出现在少年的面前。
 
“人呢?”斯华的声音从机甲里传了出来。
 
“已经走了。”安加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看到黑六星出现,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斯队长,多谢相救。”
 
先前在海滩上,如果不是斯华退让,恐怕当时常明真的可能做出杀人质的举动,他欠斯华一条命。
 
“没事就好。”斯华的声音一贯的冷淡,“阿金,你送安学员回白马军院,其他人,继续追击。”
 
“是,队长。”
 
一台机甲上前一步,举臂行礼,然后垂下一道软梯,落在了安加伦的面前。
 
安加伦也没犹豫,他可没真想靠两条腿跑上一百公里回空海室,几下爬了上去,顺着软梯跳进了控制室内,然后看到了阿金,一个满头金发的青年男子。
 
“小家伙,队长很看重你呀,追敌的时候,还不忘让我送你回去。”金发男子热情开朗,伸手就在安加伦的头上揉了几下。
 
安加伦偏开头,道:“对方是隐刺机甲,瞬间冲刺力本来就比狂战机甲强,而且已经离开了五分钟,你们的狂战机甲再多,也追不上。”
 
斯华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追出来,明显是召集人手去了,但让他奇怪的是,狂战机甲不以速度见长,要追击驾驶着隐刺机甲的常明,至少也要召集几台以速度见长的黄蜂机甲吧,一溜排全是狂战机甲,有什么用,连隐刺机甲的毛都摸不着一根。
 
阿金抓了抓脑袋,一脸悻色道:“这次的追击任务是机密,我们黑六星徽章清一色都是狂战,来不及向风纪会申调黄蜂,队长说就算追不上,也要吊在后面,只要让那家伙无所遁形,来不及补充能源,抓到他是早晚的事。”
 
“天一亮,就不是机密了。”安加伦哭笑不得,看时间,现在离天亮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想要逼得隐刺机甲失去能源,不大可能吧。
 
“安啦,队长跟他已经大战过一场,那家伙的能源被消耗了至少百分之六十,他跑不远的。”阿金自信满满,一点儿也没有担心万一抓不到人会怎么样。“小家伙,坐稳了,走也!”
 
不到半个小时,安加伦就回到了空海市,阿金没有直接送他进军院,把他放在了白马军院的大门口,就勿勿离开。可惜时间早已经超过了半夜十二点,大门紧闭,安加伦根本就进不去,只好溜溜达达地准备到幼年异兽的狗窝里混到天亮,顺便看一看,小家伙平安回去了没有。
 
到了“狗窝”一看,空空如也,安加伦顿时就心里砰砰直跳,难道小家伙没跑得掉?不该呀,当时它明明已经先走了,以那个速度,跑出机甲扫描范围绝对没有问题。越想越担心,他赶紧就往沙滩的方向跑,跑到一半,冷不丁被一个黑影扑倒,惊得他条件反射性地抬脚就踹,等到脚底被反震得一片麻木,才看清楚,把他扑倒的就是小家伙,居然还换了个形象,变成一只毛绒绒的大型犬,但是坚硬的腹部却骗不了人,除了幼年异兽,哪只狗的腹部是白色的。
 
“滚一边去。”少年一边闪躲往他脸上猛舔的舌头,一边破口大骂。
 
幼年异兽被骂得委屈,可怜兮兮地坐到一边,两只眼睛里水汽弥漫。
 
“让你先回去,你怎么还在外面乱逛?”安加伦用力戳着它的脑袋,这条街离沙滩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一千米,太危险了,他要庆幸当时常明抓着他逃走的,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不然的话……后果难料。
 
“呜呜……”小家伙努力辩解,它已经跑回去了,因为一直看不到他回来,所以又跑了出来。
 
偏偏少年并不领情,戳它脑袋的力道又大了一些。
 
“你是说你想来救我?啊哈……就你这身板,是怕别人没吃过烤异兽肉,准备让人家开开荦的吧。”
 
“嗷呜……”
 
幼年异兽脖子上的鳞甲顿时竖起了一圈,然后龇牙咧嘴:咱们熟归熟,再小看我,朋友没得做。
 
“咕噜……”
 
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少年摸着肚皮往街道边的长椅上一躺,顺手往小家伙的耳朵的又塞了两张星币,嘴里嘀嘀咕咕:“可恶……折腾了半天,又饿了……”
 
我又不是保姆……幼年异兽呼着重重的粗气,看着少年有气无力的样子,终于无奈败退,耷拉着耳朵,冲着不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跑去。
 
卖萌……继续卖萌……嗷呜,它最讨厌卖萌了……
 
“哇哇哇,四份肉食……你砍价的功力又高了……”
 
少年手舞足蹈,暗自下了决定,以后买东西,一定要带上小家伙,砍价的水准绝对是星空下第一流的。
 
平静的日子继续着,无风无浪,只有一个小小的惊喜。几天后,安加伦的档案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嘉奖,没有实质的奖励,只是一句话的评语:安加伦学员协助黑六星徽章抓捕a级逃犯一名,特此嘉奖。后面盖着风纪会的印章,印章下追盖了黑六星徽章的纹样,同时还有斯华的签字。
 
常明被抓到了,斯华特地以风纪会的名义,把嘉奖送到了纪威甲的手中,由这位教官当面向安加伦宣布,并记入档案。让少年有些意外的是,常明居然只被定为a级逃犯,敢袭击白马军院,这样严重的犯罪,定个s级也不为过。不过转念一想,当时毕竟没有造成伤亡,虽然性质恶劣,可是后果并不严重,而且抓到了常明,院方的颜面也挽回了不少,所以定为a级,倒也是恰当的。
 
只不过这份嘉奖让他有些惭愧,在纪威甲宣布对他的嘉奖时,他诚恳道:“教官,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在阿金送他回来的路上,他稍稍帮着分析了一下常明可能的去向,以及最有可能得到能源的补给点,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显然,他分析对了,帮了黑六星们大忙,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份嘉奖了。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好好干。”
 
纪威甲一贯的板着脸,只有从他拍打安加伦的肩膀时手上传出的力道,显示出他的心情应该很好,来自黑六星徽章的嘉奖,他在维修系担任教官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以前也不是没有学员受此嘉奖,不过基本上都集中在指挥系或是机甲系。
 
“是。”安加伦行了军礼,对他来说,来自黑六星徽章的嘉奖,远不如纪威甲教官的一句鼓励的话更让他心潮澎湃。
 
“常老四那里你还去吗?”冷不丁,纪威甲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啊?报告教官,已经不去了,常师傅接的活儿干完了。”安加伦突然心虚起来,纪教官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知道了他每次去,都要跟黑猫街的混混干一架的事情?说起来那几个混混也挺有意思,打又打不过,偏偏还天天在离开的时候尾随他到暗巷里,简直就是被打上了瘾似的。
 
“那就好,从下周开始,没课的时候,你到这个地址去。”
 
黑脸教官扔过来一个地址,然后背着双手,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少年,盯着那个地址半晌,发出一声惨嚎:怎么又是黑猫街。
 
没错,就是黑猫街,常师傅的那个地址,还只是靠近黑猫街,可是黑脸教官扔过来的地址,干脆就在黑猫街内。
 
第77章
 
少年惨兮兮地垂着头,他几乎可以想像到自己每天在黑猫街里杀个三进三出的情形,可是黑猫街里的混混,不是三个,不是五个,保守估计,三五百个也是有的。
 
不管怎么样,哪怕前方是枪林弹雨,安加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相信,纪威甲教官不是对每个学员都这样特别照顾的,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又能带给他什么,但只有一点点能学到更多东西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
 
这是安加伦第一次来到黑猫街,虽然重生前,他在空海市渡过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可是那时候,身为指挥系精英的他,是不会跟黑-帮有一点丁交集的,那时的他,为了追随白流光,为了占据白流光身边的那个位置,他的目光永远都紧随着白流光一起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而从来没有低下头来看一看脚下的土地。
 
黑猫街,事实上,它的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一条街道,而是发展成一座小城,处于空海市内的城中城,这里不受空海市政府管辖,混乱,却自有一套黑-帮独有的秩序。
 
在前往黑猫街的那个地址前,安加伦习惯性地收集了无数关于黑猫街的资料,然后整理出一套平安出入黑猫街的方法,他可不想真的每天在这里杀个三进三出,那样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普通人是不会出入黑猫街的,经常出入黑猫街的只有三种人,第一种最常见的,就是混混以及混混的进阶品种黑-帮分子,第二种是商人,只要有人聚居的地方,就必然有商人的存在,对利益无限制追求,可以让商人们无视任何危险,第三种就是赏金猎人,崇尚自由,推崇暴力,蔑视平凡,厌恶束缚人类天性的各种法律与规则,以猎杀异兽及接受雇佣为生,黑猫街,同时也是华骝星最大的赏金猎人聚集地。
 
事实上,也正是这些强大的赏金猎人们,为黑猫街的黑-帮分子还有那些混混们提供了生存的空间,否则星盟政府又怎么可能容忍在空海市的内部,存在一个政府根本就管辖不了的地方。而黑-帮们又为赏金猎人提供了一个可供休息以及补给的安全地点,保证赏金猎人们来去自由,不被星盟政府所监管。
 
两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星盟政府并不想对赏金猎人太过逼迫,因为在很多时候,政府必须依靠赏金猎人来保卫城市,是人类无休止的扩展导致了这种平衡的出现,人类已开发的可生存星球很多,但其中绝大多数星球却依旧面临着异兽的反扑以及宇宙生物偶尔的光临,现在军队数量无法保证每个宜居星球都有足够的防卫力量,所以强大的赏金猎人们,有时候就是保护人类的关键性力量,前提是只要政府肯给出高额的赏金。尤其是每当到了战乱时期,就会成为赏金猎人们最活跃的时候。
 
不过在普通人眼中,赏金猎人依然是可恶的死要钱,这些家伙们毫无怜悯之心,对赏金的追求甚至比商人追逐利益还要强烈百倍,为此甚至不惜破坏社会固有的秩序,所以普通人是非常厌恶赏金猎人的,也只有同样不喜欢遵守秩序的黑-帮分子,才肯供养这些赏金猎人,以此换取保护。
 
每个赏金猎人都拥有一台真正的机甲,不是民间那种用来玩耍或者代步的玩具机甲,而是可以用来战斗以及自我保护的真正机甲,没有这样一台机甲的人,哪怕自身再强大,也不能成为赏金猎人,所以赏金猎人也是机甲师。
 
安加伦当然不是机甲师,但是要平安无事地出入黑猫街,扮成赏金猎人是他唯一的选择,至少,带着一台机甲在身边,就没有混混敢惹他,甚至连商人们都会主动给他折扣,当然,他也没打算在黑猫街购买什么东西。
 
于是,考虑了一番之后,少年就给路维发了一条短讯。
 
“阿兰达借我用一用。”
 
阿兰达是民间机甲的一种,但它不是玩具机甲,因为它本身就是经过改装的成品,也就是像常师傅接的私活那样,更换了最关键的那些部件,使一台玩具机甲变成了可以战斗的半制式机甲,而在安加伦重新维修以后,进一步强化了它的战斗能力,尽管阿兰达还没有全部维修完毕,但是主体损伤基本上都已经修复了,甚至还有改进,距离真正的机甲也相差不远,至少如果去参加民间的机甲比赛,阿兰达绝对属于最顶尖的那一种机甲,如果在外形上再稍微掩饰一下,只要不真的驾驶它跟别人战斗,或者他脑子抽筋让人去检测阿兰达的性能参数,就没人能发现它不是一台真正的机甲。
 
类人猿少年也许正在训练中,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一个短讯,废话一句没有,直接就把指挥阿兰达的临时权限给了安加伦,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他要借阿兰达去干什么,表示出了对安加伦的绝对信任,让少年又小小地感动了一把。这种毫不犹豫的绝对信任,他过去只在苏艾的身上感受过。
 
还有几天的时间,他一有空就泡在废弃仓库里,把阿兰达重新拆拆装装,最后喷了一层青色防护漆,才觉得满意地停了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海王盾机甲。”说着,他启动了类人猿少年给他的临时权限,激活了阿兰达的控制光脑。
 
阿兰达是泰坦机甲,防御强,体型大,在制式机甲中,也只有海王盾机甲与它体型相近,所以安加伦别无选择,只能把阿兰达的外形改造成海王盾机甲,不过内在还是泰坦机甲,要是有人把阿兰达的外壳拆开来一看,马上就露馅儿。
 
好在安加伦也没真打算驾驶阿兰达去战斗,只是拉出去摆摆样子,震慑一下黑猫街的混混。事实上他也没能力驾驶阿兰达,尽管他现在的体质已经比以前强了很多,但离驾驶机甲,还有一段距离,他可不想在神经元连接的极限状态下,被震得七窍流血,不对,应该是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渗血,到那时真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临时权限生效,阿兰达眼中有蓝芒在闪烁,这是机甲启动时的自测,隔了一会儿,它沉闷的声音响起:“抄袭是可耻的。”显然,它检查出了外形的改变。
 
安加伦愕然,半晌才大笑,拍拍阿兰达的小腿,道:“这不是抄袭,你可以当成是cosplay,唔……模仿,对,就是模仿,这是属于你的模仿秀。”
 
“每一台机甲都是独特的。”
 
阿兰达沉闷的声音听上去很郁闷,当然,这可能是安加伦的错觉,阿兰达的坚持,仅仅是因为它的内部程序设定它为泰坦机甲,而不是海王盾机甲。同样属于电子生命,机甲内置光脑的智能等级,远远低于像珍妮弗这样的医疗光脑,做为机甲的控制中枢,机甲光脑更注重运算与传导,情感系统对它来说,属于负累,机甲光脑有了情感,会干扰到机师对它的驾驶,在战斗中,这是大忌。
 
“我从不否认机甲的独一无二性,只是我暂时需要你成为海王盾机甲,阿兰达,我请求你的帮助,不需要战斗,不需要你承认,只要你沉默地走在我的身后。”
 
“你是临时权限的拥有者,我服从你的命令。”
 
临时权限,比机甲的自我认知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对于机甲光脑来说,服从就是它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优点。
 
时间一晃而过,这天下午没有课,安加伦就带着阿兰达溜溜达达地出了白马军院。这段时间他挺空闲的,因为白流光还被关在指挥系里集训,凤十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同样的事,反正自从那次离开后就没再跟他视讯联系过,多半是没时间,也没那个闲心。
 
安加伦很满意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这种情形,唯一的遗憾是不可能太持久,毕竟指挥系不可能永远都封闭集训,总有开禁的一天,不过明年白流光和凤十三就都是高年级学员了,会有数不清的任务等着他们,他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会被继续纠缠,撑过学年末的这段时间就好。
 
进入黑猫街很顺利,当安加伦坐在阿兰达的肩膀出现在黑猫街的入口时,他已经把自己完全打扮成赏金猎人的模样,就像他是“小泰易斯”时一样,顾盼之间,张扬不羁,下巴几乎抬到天上去,恐怕除了苏艾之外,再也没有人能一眼认得出他来,阿兰达巨大的身体也很有震撼力,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绕道,自然就没有混混赶上来找他的麻烦。
 
“喂……你……看什么看,指的就是你,过来!”
 
一个倒霉的混混避之不及,被安加伦用一根手指勾了过来,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敢拒绝,在黑猫街上,没有人敢拒绝一位赏金猎人。
 
混混屁颠颠地过来了。
 
“带我去这个地址。”
 
第78章
 
安加伦抬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将写着地址的纸条弹进了混混的手中。其实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态度,但谁让他装成了赏金猎人呢,赏金猎人并都不是高傲的,但在这里,他只能用高傲来掩饰自己,至少,震慑一下混混不成问题。目前看来,效果很不错。
 
“哟哟,这地方我熟……”
 
混混一看地址,就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屁颠颠地转身带路。
 
二十分钟后,安加伦抵达了目的地,顺利得他自己都觉得意外。“赏你的……”面上大方其实心里肉疼地扔给混混两张星币,他从阿兰达的肩膀上一跃而下,然后按响了门铃。
 
这是一栋全封闭式的建筑,足足有十几米高,门铃响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才终于有人来开门,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安加伦几眼。
 
“你好,我叫安加伦,是纪威甲教官让我……”
 
没等少年自我介绍完毕,中人年已经打量完了,很不客气地重重哼了一声,打断道:“多看少问,能干什么自己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进来吧。”
 
安加伦愕然,话到了喉咙口,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跟在中年人后面,进入一座大厅,大厅中停驻着不少机甲,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让阿兰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占据了一块位置,继续跟着中年人走,来到大厅的西北角上,这里有两排升降梯,进入升降梯,然后他发现,升降梯在下降,根据下降的速度和时间,他很快就估计出,差不多是地下三十多米,升降梯才停了下来。
 
门开了,阵阵喧嚣声扑面而来,然后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地方……竟然是赏金猎人专属的角斗场。难道纪威甲教官是让他来角斗的?
 
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少年甩开,开什么玩笑,这里跟“蔚蓝之心”的地下角斗场完全不一样,没有肉搏,都是机甲相搏,他又不是机甲师,唔……明白了,有战斗就必定有损伤,纪威甲教官是让他来维修机甲的。
 
果然,中年人把他带到一间维修间里,连个交待都没有,就把他扔下不管自径走开了。安加伦倒也没有在意,这是一间小型维修间,地方虽然不大,可里面的维修工具却很齐全,少年东摸摸,西看看,很是欣喜,他在虚拟空间里的那间维修室,都不如这个小维修间里的工具齐全。
 
维修台上,静静躺着一具机甲,胸前的合金已经被拆卸,露出了内部的零部件,还有几根断开的能量导索,显然,这是一具维修到一半的机甲,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继续维修下去。安加伦等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人进来,就再也闲不住,开始检查这具机甲。
 
“咦,各项性能参数都很正常呀……”
 
检查了半天,没查出任何问题,少年挠着后脑勺,有些闹不明白了,好好的一台机甲,又没有损坏,拆了摆在维修台上做什么?难道是自己水平有限,查不出问题?
 
安加伦不相信是有人闲着无聊吃饱了撑着把一台性能正常的机甲拆开来玩,既然摆在了维修台上,就一定是有问题的,既然自己查不出问题,那肯定是还有哪里没有注意到。一捋袖口,他卯上了劲,把整台机甲重新又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问题。
 
继续检查,不论是常规参数,还是非常规的,只要是课堂上学过的,通通都检查一遍。
 
正常,所有的参数都在正常值以内上下浮动,证明这确实是一台再健康不过的机甲,只要装上能源,随时都可以启动。
 
这下子少年的心情不由得开始低落,本来被常师傅叫去帮着干私活,他嘴上虽然不说,心中总还是有些暗自得意的,这证明他的维修水平已经能入常师傅的眼了,这是多么大的肯定啊,这段时间,他也是天天干劲十足,信心膨胀,不料竟然在此时此刻,被当头棒喝,连损坏原因都找不到,这得是多么菜的菜鸟才能菜到这个地步啊。
 
沮丧笼罩了他的心,安加伦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既然自己找不出来,总会有人知道吧,动手不行,他还不会动嘴嘛,纪威甲教官让他到这里来,还不就是来学习的嘛。
 
找人问去。
 
想到就要行动,少年一跃而起,正要出门,冷不丁脚下踢到一个箱子,箱子微微摇晃了一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些……是零部件!”
 
安加伦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他在维修系废弃仓库里跟无数的零部件打交道了这么久,早就把每一个零部件都摸透了,哪怕闭着眼睛用手敲一下,都能准确地听出自己敲到的是哪种零部件。
 
他连忙打开箱子,一眼扫过去,顿时就被各种崭新的零部件晃花了眼,新的,全部是新的没有使用过的零部件,一个紧挨着一个地摆放着,有些比较敏感的还特别用一层无机塑料膜包裹着。少年忍不住伸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就仿佛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珍宝一样。
 
对于整天都跟废弃零部件打交道的少年来说,这些崭新的零部件,就像是青春期懵动的少年眼中的美丽女孩儿一样,充满了异样的魅力和吸引力。
 
“哎呀,我明白了,真是笨蛋……”
 
几分钟后,安加伦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他真是笨到家了,那台机甲根本就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摆在维修台上,不是为了维修,而是为了改装,要不是看到这些崭新的零部件,恐怕他今天就要丢大人了。
 
说到底,还是没经验啊,被惯性禁锢了他思考方向,因为很少接触到改装这方面的活儿,所以在他的思维里,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看到机甲被拆开了,首先想到的就是维修。
 
一个优秀的维修师,不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改装师,但是一个优秀的改装师,必然是最顶尖的维修师,这是维修这一行内部公认的事实。
 
纪威甲教官让他来到这里,是希望他能多学一些机甲改装的知识吗?带着这个疑问,少年又开始忙碌起来。那个中年人把他带到这间维修间,肯定不是让他发呆的,既然有了机甲和零部件,就要努力,否则就真得像中年人说的那样,就能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干就滚蛋。
 
少年也有自尊心,绝对不允许自己刚来,就滚蛋。改装他是没怎么干过,但是这并不防碍他尝试着对这台机甲进行改装,任何机械、包括机甲这种高精密机械在内,改装都是建立在对各项参数以及各种零部件的了解的基础之上的,只要熟练掌握了这些,理论上,就可以拥有无限的改装。
 
当然,安加伦现在还达不到这个程度,但是基础性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掌握得相当熟练了,剩下的,就是琢磨与尝试,并最终将之变成成果。
 
对少年来说,他还有一项优势,那就是推演能力,这可以为他在尝试这个环节,节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琢磨出一项改装方案,只需要进行推演,就大致可以知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少,低于百分之五十的,都不用实际应用到机甲,直接就可以放弃了。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少年设计出三套改装方案,其中两套没有通过推演,被扔到了一边,最后一套方案,推演出来的可行性也只有百分之五十一,但对少年来说,已经可以动手了。
 
可惜时间不够用,才改装了不到三分之一,先前的中年人就来了,话依旧不多,一句“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就把少年灰溜溜地赶了出去。
 
“那……明天我再来……”
 
回应少年的,是“砰”地一声,大门紧闭。
 
“真是个古怪的大叔!”
 
少年对着一同被赶出来的阿兰达抱怨。
 
“临时权限拥有者,容许我提醒你,如果现在不赶回宿舍,你将会在大街上露宿一夜。”阿兰达尽职尽责地提醒他。
 
“诶?啊啊啊……已经这么晚了啊……”
 
午夜狂奔,可惜少年根本就不是机甲师,无法驾驶机甲,让机甲自行奔跑的结果就是不仅没有速度,而且动作僵硬无比,完全没有机甲师驾驶下的流畅自如,如臂指使。
 
“靠,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赏金猎人…
 
直接就露了馅儿,让一帮半夜三更还在街上游荡的混混们看破了。
 
“敢假冒赏金猎人,抓住他……”
 
“快追……”
 
半个小时后,安加伦灰头土脸地冲出了黑猫街,身上脸上多处瘀青,让他哭笑不得,到底还是杀了个一出啊,这个也不是关键,关键是下次再来,就没办法继续冒充赏金猎人了。都怪他太着急赶回去,如果让阿兰达慢慢走,就不会露馅儿了,可现在懊恼也没用了。
 
“唉,又要出血了……”
 
第79章
 
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安加伦觉得肉疼得很,其实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平安出入黑猫街,只是代价啊,一次一份肉食肯定少不了……牵上幼年异兽,他敢肯定,绝对没人能看穿他的伪装,唯一要提防的就是机甲扫描,虽然赏金猎人不会时刻都开启扫描系统,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必须给小家伙戴上军方特制的屏蔽仪,可是这东西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他又开始翻电子板里的通讯录,第一个翻到的就是纪威甲教官,想来想去,放弃了,军方特制的屏蔽仪,一般都用在隐形机甲上,属于控制品,即使是废弃仓库里都没有屏蔽仪的零部件,纪教官虽然有机会弄得到,但那是违纪的,自己不能连累教官。当然,事实也不敢,他要是向教官去要屏蔽仪,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训得狗血淋头,明知道结果的事,还是不要去触这个楣头好了。
 
再往下就没啥好翻的了,安加伦的交际其实非常狭小,这一点倒跟他重生前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后翻出来的人,还是凤十三,以勋章贵族的能力,从黑市里淘一个屏蔽仪应该不太困难,至于资金,安加伦也不是拿不出,把那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生物探测仪卖掉就有钱了。
 
“唉……”
 
叹息一声,他给凤十三发了短讯。以前是不想太过接近,可是到最后,还是要求人帮忙。不过为了小家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屏蔽仪必须要弄一个,否则再碰上沙滩上那样的情况,小家伙迟早会暴露。
 
几分钟后,视讯嘟声响起,刚一接通,凤十三睡眼朦胧的出现在全息屏中,头发也乱蓬蓬的,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你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本公子咬死你。”
 
嘴巴上说得凶狠,可是那幅睡意浓重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打扰了,对不起。”少年挂起怯生生的表情,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
 
“嗯,什么事说吧。”
 
凤十三明显很吃这一套,虽然他知道,少年这副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拿维修方案糊弄他的时候,可没见少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是他就是喜欢看少年假惺惺的自以为得逞的模样,这种宠溺人的感觉很好。
 
“是这样,我需要一台屏蔽仪,可是没有门路,不知道十三公子能不能……如果为难的话,也不要紧的……”
 
安加伦也见好就收,不敢再学着幼年异兽的模样卖萌,赶紧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免得凤十三要是不耐烦了,直接就抬脚走人。
 
“这是军方管制品……”凤十三睁开了眼睛,深深地望了安加伦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挥手,漫不经心道,“明天我让在华骝星的朋友给你送过去。”
 
“那么多谢十三公子了,我会把费用交给您的朋友带回去。”安加伦大喜,他都没想到凤十三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听少年提到费用,凤十三的眼角微微往上一挑,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不在乎那么点星币,但也不想让少年自尊受损,这跟送电子板是两回事,要是不收费用,少年多半就会认为是施舍了,说不定连电子板都会扔了。
 
隔天安加伦就抽了个时间,把那台生物探测仪送到星际购物中心,作二手价卖了,这台生物探测仪他没用过几次,算九成新,尽管如此,二手价跟它的实际价格相比,终究是损失了一部分星币,让少年的心里又揪了一把,赚点钱不容易啊,这一出一进转眼就蒸发掉一部分。
 
接近中午的时候,有人给他发了短讯,说是凤十三的朋友,安加伦赶紧就揣着星币卡到了白马军院附近的一家休闲茶座,凤十三的朋友就在那里等他。
 
“这是凤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凤十三的朋友,事实上,应该说是火凤凰家族驻华骝星的一名成员,显然是个办事利索也很懂规矩的人,并没有询问什么,直接就把一只箱子交给了安加伦。
 
“谢谢,请把这个交给凤公子。”
 
安加伦将星币卡递过去,没去检查那只箱子,凤十三办事还是靠得住的。屏蔽仪的黑市价格他也打听清楚了,不是一般的贵,不过全新品的价格和二手的价格,相差还是很大的,安加伦卖掉生物探测仪的钱,去掉零头,正好能够二手货的价格。他不检查箱子,也是考虑到这个原因,如果里面是全新的屏蔽仪,这星币卡就送不出手了,硬要再送,就是摆明了占凤十三的便宜,这样的行为,凤十三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难免就要看低他,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的。
 
索性就不看,装作不知道,哪怕回去发现了是全新的屏蔽仪,大不了就承了凤十三的人情,回头嘴上说几句好听的,表示以后会凑足不够的部分,这事就圆了过来,凤十三也不会放在心上。
 
拿到屏蔽仪,安加伦二话不说就赶去了幼年异兽的“狗窝”,准备第一时间给它戴上这道护身符,不料到了地方,“狗窝”里空荡荡的。少年四下找了一圈,最后在维修站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正在门口使劲地卖萌,今天它特意注意了一下形象,一水溜柔软光滑的香槟色皮毛,微微打着卷,脸小又尖,大部分都被绒毛覆盖住,只露出两只晶亮水润的眼睛,又是摇头又是摆尾,时不时还打个滚儿,维修站里的几个女性接待员,包括程安琪这位主管,凡是雌性生物,几乎都被吸引出来,差不多是人人手里都拿着肉肠之类的东西逗弄小家伙。
 
“这混蛋……”
 
安加伦脸都黑了,随便谁上前摸上一把,都会立刻就露馅。
 
幼年异兽很快就发现安加伦来了,欢蹦乱跳地扑了过来,惊得少年脸都发了青,连忙闪到旁边,顺便踹了它一脚。开玩笑,它要是真这么小巧玲珑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个一米长的大家伙,这还不算尾巴,体重更是不轻,被它扑个扎实,他大概半条命就没了。
 
小家伙被踹了一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度了,马上夹着尾巴灰溜溜地不知窜到了哪里去,谁料到它这一跑,安加伦的下场就更悲惨了,被程安琪带领一众雌性生物,骂了个狗血淋头。换成别人,少年早就甩头跑了,可偏偏是程安琪领的头,这盆狗血他也只能咬着牙硬是接下了,连回句嘴都不敢。
 
“安琪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欺负小动物了……”
 
做出如上保证以后,安加伦才脱身出来,顶着一脑袋的狗血,在“狗窝”里找到了幼年异兽,指着它的鼻尖,把自己刚接下的一盆狗血,如数奉还,骂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觉得气顺。
 
小家伙趴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把耳朵一堵,时不时冲少年翻个白眼,摆明是“你管不着我”的表情,气得安加伦又多骂了十分钟,直到嗓子眼几乎快要冒烟了,才恨恨地打开箱子,把屏蔽仪安装在它的脖子上。
 
“呜呜……”
 
幼年异兽对自己脖子上多了个枷锁表示抗议,被少年一巴掌驳回。
 
“抗议无效,你不但要戴着它,还要保护它,不能沾水,不能撞击,不能震动……”安加伦一口气说出了七、八个不能,屏蔽仪是非常脆弱的仪器,通常都有一层外壳保护,可幼年异兽不是死物,而是活的,还会跑会跳会打架,一个不溜神说不定就撞上什么,再坚固的外壳,也禁不起这样折腾。
 
“哧哧……”幼年异兽比划出三根爪子,表示戴着这玩意儿也行,但是每天的肉食,它要加三斤,因为负重增加,消耗的体力变多了。
 
“滚蛋,为了替你买这玩意儿,我都负债了……告诉你,这是你的保命符,我花了多少星币,你就得一分不少地替我挣回来。”
 
又是一巴掌扫过去,安加伦几乎让它气乐了,小家伙简直比他还会打算,屏蔽仪才多重,顶多就十几斤,对它这样的异兽来说,恐怕连点感觉都不会有,还负重增加,还消耗体力,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
 
“呼呼……”幼年异兽喷着粗气,翻着白眼,它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抠的,让异兽挣钱,而且还是未成年的异兽,他也好意思,它要投诉,它要控告,这是违反劳动法的,这是剥削童工。
 
“抗议无效,异兽没有人权。对了,我还有一节课,上完课,你就跟我跑一趟,在这里等我,别再乱跑,不然我扣你伙食。”
 
威胁完了,安加伦才匆匆赶回白马军院里。
 
今天的时间很紧,一节课上完,已经是下午三点,而六点他还要到维修站工作,只有三个小时的空闲时间,要在黑猫街赶个来回,能剩下的时间就更少了,但他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有一分钟是一分钟,那台等着他去改装的机甲,给了他不少灵感,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台完好的机甲,跟废弃仓库里的那些残次品完全不一样,有一台完好的机甲给他试手,还不用付一点儿费用,就连工具和零部件都可以随意使用,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
 
第80章
 
“小家伙,该你出力了,跟我走……”
 
幼年异兽爱理不理,被安加伦拧着耳朵拖走了,路上碰上几个女孩儿,纷纷对他怒目而视,他回头一瞅,原来小家伙还保持着那副香槟色的毛绒模样,顿时就恼了,把它拖进角落里,道:“赶紧的,变个流浪狗的模样儿。”
 
“不干。”小家伙脸一撇,坚决不干,现在的模样多好,往街上一蹲,就有数不清的肉肠吃。
 
“一斤肉。”
 
话音还没有落下,安加伦就发现,眼中的香槟色卷毛顿时就变成了脏兮兮的癞毛狗。
 
“说话要算数,不然咬死你。”幼年异兽露出一排白森森牙,威胁的意味十足。
 
“赶紧走吧。”
 
直到安加伦把一张星币塞进幼年异兽的耳朵里,这才算谈妥了条件,小家伙屁颠颠地跑了起来。但怎么去黑猫街,还是让他纠结了一下,跑着去,肯定不行,一来一回,起码半天,坐悬浮列车,还是不行,列车拥护,小家伙那么大的体型,怎么可能藏得住。
 
最后忍着肉痛,他叫了一辆小车,把幼年异兽当行李装进了后车箱,这才顺利抵达了黑猫街。
 
“有没有办法让别人看不见我?”安加伦没急着进去,先跟小家伙商量一下,他觉得伪装成赏金猎人,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万一碰上另一个赏金猎人,突然想跟他干一架怎么办。
 
幼年异兽冲着他直翻白眼,这个人类真是得寸进尺,把它当什么了,能改变人类的眼中成像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居然还想隐形,它是精神变异,只能干扰人类的脑思维波,而不是彻底切断脑思维波。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小嘛,不行也是正常的……”安加伦的脸皮显然已经练出了一定的厚度,几句话就把自己的非分要求,变成了小家伙的无能为力,“那么……赏金猎人就赏金猎人吧……”
 
幼年异兽的白眼翻得眼角几乎抽筋,无耻啊。
 
可惜到最后,少年还是失望了,小家伙的能力是有限的,它是能干扰人类的脑思维波,影响到眼中成像,但这种干扰也是有限的,换句话说,它只能变成猫猫狗狗这种小型动物,或者是椅子石头野草花丛这样的固定不动的物体,根本就无法变成机甲,因为机甲的体积太大了,而且还是能活动的,别说是机甲了,就是人形它也不能变。
 
失望过后,少年倒也释然,这样才对,不然小家伙的能力太逆天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它要是能说话,再变化成人类,有了屏蔽仪的保护,它不就能在人类社会里横冲直撞了。
 
“拿你没办法,还是变狗吧,獒犬,很凶猛的那种,会不会变?”
 
一步没思虑周全,安加伦顿时就限入了两难境地,思来想去,又有了主意,变不成机甲,那就变条猛犬吧,对普通混混的威慑力也不小到哪里去,毕竟没人想被狗咬。
 
幼年异兽耳朵一耷,不会,没见过。最后安加伦不得不用电子板联通星网,找出一只獒犬的视频,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幼年异兽虽然成功地变成了獒犬的形象,可是那个体型还是有些袖珍了,獒犬是超大型犬中,成年后不比牛犊子小,可小家伙变成的獒犬,模样虽然是成年的,但体型只有中型犬的大小,看来这就是它的极限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小家伙毕竟是异兽,野性散发出来,那股凶猛的姿态,绝对比真正的獒犬还要令人心里发怵,安加伦牵着它进了黑猫街后,所过之处,人人让路,证明了他的决定的正确性,就连本来想来拦他的混混,在看到小家伙闪着凶光的眼睛后,识相地假装没看到安加伦这个明显不该出现在黑猫街的人。
 
“老大,那小子是谁呀,这么拽?”年轻的混混不大甘心,恨恨地嚷着。
 
“脸生,不过能牵着獒犬大摇大摆进黑猫街的,多半不是普通人,不想被狗咬的话,就当没看见。”能混到老大份上的,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混久了,自然经验丰富,大多有着非常精准的眼力,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年轻的混混始终不服气,在黑猫街,除了赏金猎人,他们混混怕谁,忍不住跟踪了一路,看到少年牵着獒犬进了赏金猎人角斗场后,才脸色发白地退了回来,终于知道,还是老大有眼力。
 
安加伦熟门熟路,到了地点,先按门铃,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中年人,安加伦有了上次的教训,一声都没吭,任由中年人打量了一会儿,今天他没有伪装成赏金猎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少年,但中年人似乎认了出来,又重哼一声,还是那句话:“多看少问,能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干就滚蛋。”
 
少年只能摸着鼻子跟在后面,心里奇怪中年人是怎么认出他的。
 
“你可以进去,狗留下。”
 
进升降梯的时候,中年人比上次多说了一句话。
 
“呜呜……”幼年异兽的喉咙里发出低吼,两眼冒凶光,你才是狗,全家都是。
 
“大叔……你看它不是太听话,留下在外面很危险……”安加伦忙冲中年人讨好地笑,见中年人不为所动,赶紧又换个说话,“它是我的帮手,可以帮我拿扳手、起子、整理杂物……来,小家伙,给大叔作个揖……”
 
转头对着幼年异兽,安加伦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两斤肉”。
 
下一刻,幼年异兽就直立而起,冲着中年人摇头摆尾,双爪连拜。
 
中年人冷哼一声:“我看它很听话。”
 
安加伦顿时面色一窘,好在中年人也没有坚持要把小家伙留下,他赶紧就厚着脸皮把它拖进了升降梯。
 
进了维修间,里面的一切几乎没有被移动过,昨天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用过的维修工具到处散落,被他翻动过的零部件,也胡乱堆在一起,看上去零乱得很,幼年异兽进去后几乎寸步难行,看向安加伦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鄙视,然后尾巴呼呼一扫,清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来。
 
“轻点轻点,弄坏了一件,我跟你拼命。”安加伦吓了一跳,有些零部件是非常精密的,经不过它这么粗鲁地一扫,赶紧就对它耳提面命,把这些工具和零部件大致介绍了一遍,哪些是它随便碰着玩的,哪是是要轻拿轻放的,都特别指了出来。
 
小家伙这智商也没得说,安加伦只说了一遍,它就全记住了,又看到安加伦在维修台上忙乎,很快就搞懂了其中几样工具的用法,等到安加伦第二次要用的时候,它就屁颠屁颠地叼着工具送了过来。
 
“哟,你还真能给我当个助手呢。”
 
安加伦让它给逗乐了,知道小家伙是拍马屁怕他赖了那几斤肉呢,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贼精”。不过心里却是真喜欢,有小家伙帮他递工具,拿零部件,还真替他节省了一点时间呢。
 
但没过多久,他就没心情再乐下去了,改装遇到了难题,进行不下去了,这也正常,他的改装方案只有百分之五十一的可行性,不遇到困难才是怪事。幼年异兽不在边上屁颠屁颠地给他送工具,被他一巴掌拍开。
 
“自己玩去,我要思考问题。”
 
幼年异兽的马屁没拍上,顿时也有了情绪,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自个儿跑到角落里,研究那些还没有被动用的工具仪器去了,它对这些金属的物体还真的挺好奇,决定好好研究一下,下次争取能把自己也变成这模样儿的,今天没能变成机甲,让它也挺受打击的,安加伦当时眼中的失望,看得它抓心挠肺,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人类,当然,更对不住那一斤肉。
 
跟这个人类相处了这么久,它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想要天天吃肉,它就得天天有用,光能卖萌赚钱还不行,得要多方面、多技能地发展它的能力。
 
“嘟嘟嘟……”
 
二十几分钟后,电子板上预设的提醒声响了起来,安加伦人沉思中被惊醒,怔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该赶回去了。
 
“小家伙,别玩了,跟我……”
 
匆匆忙忙地把手头上的东西胡乱地拢在一边,他跳了起来,就去喊幼年异兽,一转身,却愣住了,维修间的门大开着,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了出去。
 
“可恶,明明让它不要乱跑……”
 
安加伦埋怨着,浑然忘了自己根本就没这么叮嘱过幼年异兽,赶紧就出去找,好在它的身上戴着屏蔽仪,安全方面倒不必太担心了,不过他现在着重考虑的是,是不是该再给小家伙配个定位仪,不过定位仪虽然没有屏蔽仪贵,但是定位范围在三百米以内的也要几千星币一个,以小家伙爱乱跑的性格,三百米定位绝对不够用,至少得三千米定位,那个价格翻上十倍也不止,虽然还是比不上屏蔽仪的黑市价,可也不是安加伦现在能拿得出的。
 
第81章
 
“请问,你看到一只这么高这么长的獒犬了吗?”
 
维修间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隔壁几个维修间的门都紧闭着,安加伦试着敲了敲,都没有人应门,他只好一路找下去,跑出了维修地点,一路找到了角斗场附近,才终于看到了几个匆匆而过的侍应,他赶紧就拉住其中一个。
 
“是黑毛的吧?”也是运气,这个侍应还真的看到过小家伙,顺手一指,“几分钟前,在斗兽场看到这么一只,擂台上在打,它在下面吼吼乱叫,被保全的人追着跑……”
 
安加伦听得满脑袋的黑线,道一声谢赶紧就往斗兽场跑去。这位侍应是几分钟前看到的,小家伙已经在被保全追着跑了,现在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可千万别被人抓到啊,不然就是有屏蔽仪也不管用,别人伸手一摸就能知道不对劲。
 
斗兽场已经乱套了,幼年异兽在观众席间的走道上乱窜,弄得人仰马翻,毕竟獒犬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嘴巴张开的时候,喉咙里传出沉闷的呜鸣,很有穿透力,露出的尖牙更是昭示着危险,斗兽场的保全人员拿着枪在后面拼命追,却不敢射击,因为观众席上人太多,来不及撤离,小家伙又特别机灵,哪里人多它往哪里窜,保全们投鼠忌器,只能在后面追,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更让人紧张的是,擂台上那只成年异兽已经停止了对赏金猎人的攻击,趴在激光防护罩上发出阵阵高吼,人类认不出幼年异兽的真正身份,但是擂台上的那只成年异兽却从它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眼看着人类对那只明显还是幼年期的异兽紧追不舍,这只成年异兽愤怒了,身体用力撞向防护罩,试图冲出来,浑然不顾身后还有一台被赏金猎人驾驶的机甲正在对它发出攻击。
 
“别追那只狗了,防护罩快破了……”
 
混乱中,有人惊声尖叫,成年异兽的力量是被禁锢住的,否则谁敢来看角斗,可是谁也不知道今天这只成年异兽发了什么疯,竟然不要命地撞防护罩,身体几乎撞得裂开了,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可是防护罩的能量也到了极限,出现了裂缝,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搞什么鬼啊……”
 
被无视了的赏金猎人也愤怒了,一场好好的角斗,本来可以试验一下他新学的几个技巧,可是现在全给毁了。
 
安加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混乱到了极点的场面。
 
“坏菜了……”
 
这是少年的第一个反应,以至于脱口就说出了岚星上的一句俗语,顾不上细想,一脚踏上观众席上的椅子,开始向幼年异兽所在方向奔跑。眼下走道上全部挤满了奔逃的观众,只有椅子上空了大半,勉强能供他奔跑。
 
幼年异兽耳朵很灵敏,在混乱中听到了少年的声音,鼻子也闻到了少年的气息,很干脆地就转了方向。
 
“吼……”
 
沉闷的低吼威慑力十足,前面人群纷纷退散,有人躲避不及,被幼年异兽一跃而起,横空从他的头顶跳过。安加伦站在椅子上奔跑,有居高临下的优势,看得清清楚楚,心念顿时就是一动,很干脆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挤进了人群里,然后东一肘,西一拌,转眼间就有十几个人被他放倒,人群里太过拥挤,一个倒下,就能带着周围几个人倒下,十几个人的倒下,就能顺带放倒一大片,观众席的地形又是从高到低倾斜而下,后排高,前排低,倒下后没地方借力,上百人就成了滚葫芦,往前排滚去,又不知连带着撞倒了多少人。
 
“不许伤人,快跳!”
 
目的达到,安加伦立刻大吼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出口跑。幼年异兽也鬼精得很,一听“跳”声,立刻就用足力气,横空飞跃,这一次它不用跳得太高,只要保证跳得足够远就行,因为拦在它前面的人,全部都成了滚葫芦,落脚点在椅子上,因为那个人类说了不许伤人,要是落在地上,估计正好能踩爆几个滚葫芦,接着又是一阵猛冲,然后又是一跳,接连三次跳跃,它就冲出了人群,出口就在前方,再也没有人能拦住它。
 
“走。”
 
安加伦在出口处接应到小家伙,立刻让它变成了一只猫的模样,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途中碰上从别的地方赶来带着麻醉枪与金属捕捉网的支援人员,少年一脸平静,幼年异兽则迈着优雅的步伐,努力扮演着一只合格的猫,等到支援人员毫无怀疑地从身边跑过,一人一“猫”这才做贼般的,一溜小跑,无影无踪。
 
“玩得很开心是吧,告诉你,今天的肉……没了!”
 
少年满身冷汗与大汗,冷汗是吓的,大汗是跑出来的,心脏砰砰砰地跳,比平常快了足有一倍,为了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心脏,他决定以保护钱包来给自己压惊。
 
“呜呜……”
 
“猫”张牙舞爪,不带这么耍赖的。
 
“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责任,这是给你的教训。”少年戳着它的脑袋,气骂着,“谁让你跑到斗兽场去的。”
 
“吼吼……”幼年异兽努力辩解,它是闻到同类的气息了,过去打个招呼而已,明明是你们人类不禁吓,打声招呼也怕成这个样子。
 
“总之,今天全是你的责任……肉没了,你还要负责赔偿我……”
 
少年完全没打算跟幼年异兽讲道理,异兽是没有人权的,再多的解释也掩盖不了它今天闯祸的事实,他还打算跟它讨要精神损失费,正琢磨着要多少星币才算合适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的一个人影,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常明?
 
看着前方那个几乎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熟悉身影,安加伦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看错了吧,常明不是被黑六星徽章们给抓到了吗?现在应该被关在军押所里,那地方是轻易能出来的吗?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可是眼睛却背叛了他的理智,刚才看到的人就是常明,不是长得相像,也不是他眼花,尽管他只看到一个侧面,可是确信没有看错,常明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虽然常常挂着笑容,可是笑容底下隐藏的危险,带给人一种针刺般的隐痛感。
 
“教官,军押所是不是出事了?”
 
出于某种责任感,安加伦迈开脚步,死死地跟住了前面的人影,同时掏出电子板,给纪威甲发了一道短讯。
 
一分钟后,前面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少年有些丧气地停下了脚步,他毕竟没有学过跟踪,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跟住一个人。
 
“六斤肉。”
 
身边,某个小家伙突然趾高气扬起来,它能闻到那个人的味道呢,很讨厌的味道,曾经在关住它的那个地方,它也闻到过,它很乐意帮助这个人类找到那个人,当然,它更乐意借此把自己应得的肉,番倍地讨要回来。
 
“成交。”少年这一次没有跟它讨价还价,答应得非常爽快。
 
幼年异兽乐得眼睛都眯成了半月,果然,要做一只有用的异兽才最好啊。
 
“你在哪里?”
 
三分钟后,纪威甲教官的短讯到了。
 
“黑猫街。”
 
“不许乱来,原地等待支援。”
 
这一条短讯,终于让安加伦确认,军押所肯定出了事,常明要么是逃出来了,要么就是被人救出来了,少年的脑袋瓜子很好使,一条线连起来,他立刻就知道常明为什么会出现在黑猫街,因为只有在黑猫街,才可以摆脱星盟的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华骝星。
 
他没有停下脚步,有幼年异兽在,他可以找出常明的藏身地点。不是立功心切,而是他真心希望能把常明抓回去,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也太疯狂,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袭击白马军院,为了转移军方注意力,他可以无视无辜民众的生命,炸垮半栋大楼,这样的危险分子,还是关在监狱里比较好。
 
“虽然你帮过我……但是这不是我可以无视你的理由,犯下罪行就必须接受惩罚……”安加伦又看到了常明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低声自语,立场摆得很正,但心中终究有些难过。
 
“发现常明的踪迹了……”
 
几乎同时,纪威甲也迅速向院方汇报了这一消息。军押所的事情被严密封锁,但是白马军院的总教官们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就在两个小时前,几台隐刺机甲杀入军押所,当众劫走了常明,也就在军押所被劫之前的一天,被院方严密监控的宋成失踪。院方怀疑,就是宋成带领人从军押所劫走了常明,两个人是一伙的。
 
两份档案摆在白马军院行政楼里某一间办公室的桌面上。
 
第82章
 
“宋成,男,三十八岁,仙女星系海蓝星人,原星盟第三舰队‘银色天宇’所属王牌机甲师,十年前退役,此后行踪成谜,直到三年前,被常明召募,进入‘蔚蓝之心’,成为常明的副手。”
 
“常明,男,二十九岁,飞马星系华骝星人,父母原为星盟情报署官员,死于飞船爆炸,六岁进入福利院,七岁被奉天狼家族收养,十三岁出逃,两年后返回奉天狼家族,十八岁成为‘蔚蓝之心’地下角斗场负责人。”
 
非常简单明了的两份个人信息,方从恪一眼扫过就全看完了,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半笑不笑地道:“罗主任,虽然院方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但是你也不至于只能搞到这么点信息吧,我敢说,就是把白流光叫过来问一下,也比这玩竟儿全面。”
 
罗克民轻哼了一声,道:“少在这里埋汰我,详细资料当然有,但是不能给你,这两份资料是给你手底下那些小崽子们的,信息就这么多,你去安排推演任务吧。”
 
方从恪眉尖一挑,道:“你想让他们推演什么?”
 
“疑点,找出所有可能的疑点。”
 
罗克民的回答很笼统,方从恪哈哈一笑,有些幸灾乐祸道:“常明抓到好几天了,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有确认他的背景势力吧。”
 
方从恪是聪明人,罗克民庶庶掩掩的态度,别人可能看不明白,他一眼就看穿了,袭击白马军院机甲系的事情,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常明指使,但是区区一个常明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事,华骝星是受星盟政府管制的地方,机甲师容易找到,但是武装机甲绝对不可能轻易进入华骝星,更不要说是首府空海市了,没有大势力在背后操纵,常明不可能组织起一支突击机甲战队攻入白马军院。
 
院方现在要追查的是,常明身后的势力,是哪一方?眼下掌握的线索,只有三个方向可以突破,一个是常明,一个是宋成,最后一个,是黑猫街,黑猫街很混乱,正因为混乱,才会什么可能都存在,常明就是在潜往黑猫街补充能源的必经之路上,被黑六星徽章们埋伏抓获的。
 
想到这里,方从恪忍不住就又想起维修系那名叫安加伦的学员,听说是他向黑六星徽章们分析了几个可能性,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常明会隐秘地潜回空海市,从黑猫街获得补给,黑六星徽章们采纳了这个分析,果然抓获常明,安加伦也因此获得了风纪会的嘉奖。
 
多么出色的分析推演啊,这样的学员待在维修系实在是太屈才了,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人挖进指挥系。
 
“方从恪,商议正事的时候,不要走神。”罗克民脸色有些难看,如果他知道方从恪在想什么话,估计脸色会更难看。
 
“抱歉。”方从恪的道歉没什么诚意,见罗克民脸色不好看,识趣地回到正题,“我会安排推演任务,不过不保证结果,这些小崽子们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我建议你还是尽快通知黑六星徽章,把常明和宋成抓回来。”
 
随手拿起了两份资料,方从恪一脸的漫不经心,根本就没当回事。罗克民手上不是没有更详细的资料,为什么只肯拿出这份简略版的,当然不是指望指挥系的学员真能找出什么疑点,这不过是院方给指挥系安排一次练习任务而已,从有限的已知信息中,推演无限的未知,考验的是学员的想象力以及分析能力,如果把详细资料都给全了,还考验个屁呀,只会像之前负责推演的参谋研究员一样,陷入被条框给框住的迷雾中,因为很难确认那些详细资料中,有多少内容属于假的,错误的引导绝对会干扰推演结果,所以才有了这份简略版但保证绝对真实的资料,当然,如果某个学员能有出色的表现,也未尝不是意外之喜,至少对院方的调查,也是一个有意义的补充,群策群力,惊喜总是会有的。
 
就在这位指挥系教官拿着资料准备去考验那些已经被关了好多天一个个闷得嗷嗷叫的学员们时,纪威甲推门而入。
 
“发现常明的踪迹了?”
 
罗克民拍案而起,与还没有离开的方从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黑猫街?”
 
纪威甲板着脸,道:“看来院方已经有共识,不错,就是黑猫街,我建议黑六星徽章立刻出动,同时派人联络黑猫。”
 
在黑猫街抓人,没有黑猫的同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在军押所被劫之后,院方就已经猜测到常明和宋成很可能是逃入了黑猫街,但没有有力证据,他们无法跟黑猫街真正管理者——黑猫交涉,所以只能从其他方面追查。
 
“是谁发现的?”罗克民冷静下来,马上就开始追问。
 
“维修系学员安加伦。”纪威甲面无表情地汇报,“他现在正在黑猫街,我已经下令让他原地等候支援。”
 
方从恪一愣,忽地乐了,道:“他跟常明可真有缘份,上次要不是他的分析,也没那么容易抓到常明,对了,他怎么跑到黑猫街去了?”
 
纪威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让他去了赏金猎人的角斗场。”
 
“才入学一年,你就准备让他学习改装?”方从恪又有些意外,维修系学员,一般要到四年级的时候才能接触到改装领域,既然是成绩优异的,顶多也是提早一年,在三年级的时候可以学习改装,安加伦才一年级,有必要吗?基础知识学全了没有?“老纪,我知道你看重他,但是拔苗助长,可是毁人才的不二法门,要不然,还是让他到指挥系来吧,我是最爱惜人才的,老罗你说是吧。”
 
罗克敌冷哼一声,假装没听见,让安加伦转到维修系,是他心里最大的痛。
 
纪威甲脸色漆色,冷冷道:“我怎么教育学员,不用你操心,是不是拔苗助长,我心里有数,你指挥系还缺人才吗,一个‘小泰易斯’已经能横扫指挥系了吧。”
 
一针见血,狠狠地戳到了方从恪的软肋,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小泰易斯”的蛛丝马迹,让这位教官不知道撞了多少回墙,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脑袋上血淋淋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消停点行不行,为一个学员每次见面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丢不丢份儿,现在说正事,老纪你把详细情况说一遍,我才能向风纪会汇报申请黑六星徽章的支援,老方你也别忤在这里,指挥系的任务照样要安排,另外你出去找一下萧观星,让他跑一趟政府办,请他们出面跟黑猫沟通,只要黑猫肯点头,常明和宋成在黑猫街就躲不下去。另外,指挥系要给出一份备用计划,万一黑猫那里沟通不畅,咱们要想办法引蛇出洞。”罗克敌神色一正,摆出了他行政部主任的威风,开始布署行动。
 
纪威甲仍是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方从恪一眼。
 
方从恪也很干脆,拿着资料转头就走,反正安加伦才是一年级,白马军院实行六年制学习,他有的是时间挖墙角,也不急在现在,正事要紧。
 
行政楼离指挥系最近,几分钟就到,从紧闭的大门里,他几乎就能听到那一群被关了好多天操练得要死要活的小崽子们的哀嚎,看看手中的两份资料,方从恪露出一抹笑容,几颗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刚才打了个寒颤,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指挥系推演大厅内,红煌有气无力地趴在白流光的身边,这么多天的封闭集训,高强度的训练计划,让他们这些精英们吃足了苦头,最明显的就是他那头金灿灿的头发,现在几乎都失去了光泽,虚弱无力地散在脑后,像一堆失去了养分的枯草。
 
白流光伸手摸摸了他的额头,然后道:“没生病。”声音一贯的温柔,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
 
数百名学员都在推演大厅里,差不多五人一组,占据一个推演平台,人人都在拼命地分析分析再分析,然后组合组合再组合,最后对战对战再对战,累得像红煌这样的有如丧家犬的大有人在,但白流光绝对属于其中的异类,他的精神异常的亢奋,红光满面,整个人都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事实上,从集训开始的那一天,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能在指挥系这种精英汇聚的地方,夺得天才称号的人,必然有他的道理,白流光最大的天赋,不是他对战术的天生敏感和对战机的精准把握,而是对研究战术的无比热情,在面对一道战术题的时候,他的精力近乎于无穷无尽。
 
“我不是说生病呀……”红煌抓狂,伸手去揪白流光的头发,“我是说,我有不好的预感,直觉,这是我的直觉你懂不懂,我觉得我们的集训任务恐怕又要增加了……”
 
第83章
 
白流光头也不抬,道:“如果你的声音再大一点,我确信这个大厅里至少三分之二的人会冲过来将你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现在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到底要把这道战术题拆解成多少份啊……”
 
红煌怨气冲天,这次集训的任务内容,不是别的,就是凤十三留下的那两道战术题,还有“小泰易斯”的完美破解,所谓完全破解,其实也是战术组合,所有的指挥系学员们都在深入研究这些战术,把里面的一个个小战术折碎了,揉化了,恨不得全部吞进肚子里,尤其以白流光最过分,他甚至把每个小战术都拆解得七零八落,以至于有些反应慢、基础不够扎实的学员,几乎都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我不是在做无用功,你看这里……”白流光拉动着屏幕,列出了近百个被拆解的小战术中的数据,“看出什么了吗?”
 
红煌仔细看了很久,最后头大如斗,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些天他盯着这些数据,几乎快要得数据厌恶症了,现在看的时间长一点,就有想呕吐的感觉。
 
白流光却很兴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红煌的感受,道:“我怀疑完美破解的关键点不在于战术的组合,而在于每个战术中的节点数据的对应,你看,这是我提取出来的每一个节点数据,正好每个数据都比凤十三的战术题中相应的节点数据高一个突破值,才形成了完美破解……”
 
“你确信这不是巧合?”红煌有气无力。
 
白流光认真地答道:“不能确定,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战例来分析。”他很遗憾,凤十三和“小泰易斯”只vs了两个回合,仅仅两个战例,还不足以支撑他的发现,当然,如果他能亲自跟“小泰易斯”对上几局,或许收获会更大。
 
现在的问题是,“小泰易斯”昙花一现,无影无踪,如果不是两个战例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他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人。找不到“小泰易斯”虽然令人遗憾,但白流光也并不怎么失望,以他现在的水准,就算再怎么自负,他也得承认他连跟人家对战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一定要交手,或者用被指导这个词来形容更准确,因为在凤十三的战例中,他就嗅到了浓浓的指导的味道,否则为什么每个节点数据都正好只高出一个突破值呢,稳定得有些过分了。
 
所以现在白流光其实更想跟凤十三交手,集训的这些天,他把这两个战例都吃透了,收获之大,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喜,想要验证他的收获,当然是跟势均力敌的对手打一场更合适。
 
于是问题又来了,集训当中,所有的通讯都被关闭了,连虚拟空间都不能登入,现在白流光只盼着集训早日结束,或者凤十三领着一帮人主动过来挑衅,出于白马军院的荣誉不容随意玷污的原因,只要有人来挑衅,方教官肯定会让他们应战。
 
生平第一次,白流光对凤十三盼眼欲穿,指望方教官提前结束集训不太现实,还是后者的可行性更高啊。
 
事实上,这个时候凤十三正在虚拟论坛空间里验证着他最新的一些心得,旁边还围着不少人,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讨论着白马军院的事情。
 
“这段时间太平静了,白马军院的家伙们什么时候才结束集训,虚拟空间里看不到他们窜来窜去的倒霉样子,真让人不习惯……”
 
“这好像是他们这一年里第二次封闭集训了吧,真可怕,幸亏我们月教官通情达理,要不然非闷死不可。”
 
有人不甘寂寞,也有人觉得庆幸,都是年轻人,谁受得到了大半月的被关在一个地方,平时学习任务就够重了,连最后一点休闲的时间都不给,简直就是摧残少年人的天性嘛。
 
“是凤学长厉害好不好,要是他们那边的白流光到咱们这里横扫一通,我看月教官也会关咱们十天半个月。”
 
这话听上去似乎有点拍凤十三马屁的味道,但学员眼中闪烁的钦佩与敬仰,却不是假的,只有在白流光手底下吃过苦头的人,才知道凤十三那次单挑白马军院指挥系的厉害,虽然凤十三实质上并不是去挑衅的,可是在别人眼里,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挑衅,让白马军院里那些爱串门惹事的家伙们变成了关在笼子里野兽,再怎么嗷嗷叫也只能干瞪眼。
 
“拉倒吧,上回那个什么‘小泰易斯’不也是在咱们这里横扫了一通,月教官也没怎么着嘛……”又有人反驳,这是亲眼看到过“小泰易斯”出手的学员,心里的那份敬畏别提了,现在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寒。
 
“都安静点,别打拢十三哥哥,你们要是真想人家了,自己组团杀过去就是了,在这里磨什么嘴皮子。”谢妮不爱听到“小泰易斯”四个字,觉得牙根痒痒,于是无意中倒是帮了白马军院指挥系一个大忙。
 
凤十三头也没抬,或许他的指挥风格跟白流光迥然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似的,在研究战术的时候,专注、投入,绝对不会轻易受到外界影响而分神。只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没有白流光那么亢奋,蓬松的头发,和习惯眯着的眼睛,如果长时间一动不动地思考,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睡着了。
 
但是在听到“小泰易斯”的时候,他突然就来了精神,猛地问道:“哦,你们要组团去找‘小泰易斯’吗?算我一个,闲了一段时间,骨头都痒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电子板瞅了几眼,然后横眉竖目,用力一甩,恨恨道:“又没有短讯,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反正是在虚拟空间里,具象化的物品是摔不坏的,当然,就算是在现实中,摔上十个八个他也不会心疼,砸东西出气,总比砸人出气要来得文明些吧,好歹他也是勋章贵族,生气砸人太掉价儿,可是某个小王八蛋似乎一点也没有他这个勋章贵族放在眼里,平时糊弄他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又开始无视他了,大半个月一个短讯也没有发过来,太过分了,真以为他没有脾气是不是。
 
“走,先做一下准备,等过了十二点,大家一起去白马军院。”
 
凤十三有了出气筒,开始精神焕发,而始作俑们面面相觑,他们不过随便聊聊,怎么一转眼就真的变成组团踩人了?不过很快他们就行动起来,能跟凤十三混到一块儿的,自然都是十足十的好战分子,管他起因是什么,一起杀过去就是,就当是学年末院赛前的热身好了。不过时间要安排好,半夜偷偷地去,等月教官发现的时候,他们估计已经都已经杀回来了。
 
随着主人的离开,可怜的电子板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在凤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论坛空间的那一刻,它也随之化为虚无,所有具象化的物品都是依托主人的权限存在,当主人离开,权限就没有了。
 
而与之同款同一色泽的另一块电子板,这时候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它的运气就没有自己的兄弟好了,因为它在落地的同时,就被磕飞了外壳上的一个角,从卖相极佳的限量品变成了残次品,如果检测一下,说不定还有“脑震荡”、“内出血”之类的毛病。
 
安加伦的背心上渗出了冷汗,打湿了内里的衬衣。原因很简单,他的脑门上,被顶上了一支微型能量枪,枪口冷冰冰的,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还有一段沮丧的吐槽:我果然不擅长追踪啊。
 
是的,他被发现了,问题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因为凭借着气味跟踪,从头到尾,他就没有靠近过常明五十米以内,街上这么多人,没道理会被发现呀。
 
好学好问是他的强项,尽管脑门被枪顶着,他还是忍不住提问了。
 
“明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是一条死巷,不长,只有七、八米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物,如木板纸箱垃圾桶之类,巷子两侧都是商铺,这里很明显是商铺临时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根本就没有人进来,安加伦对黑猫街的地形不熟,但在转入死巷的这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危机,所以他没有让幼年异兽跟进来,而是通过脑波交流,让它隐藏到了人群中,然后又摸向口袋中的电子板,试图发出肇,但他的指尖才刚刚摸到电子板的边缘,就被人卡着脖子拖进了死巷里,一卡一抽电子板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成了重伤号,然后就是枪指头。
 
“你胆子不小嘛……”
 
常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透着几分懒意,但卡住安加伦脖子的手,和指着他脑门的枪口,却非常稳定,一动也没有动。
 
第84章
 
“我只是无意间看到明哥,想跟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似乎吓到明哥了。”安加伦的语气很无辜。
 
“这么说,反而是我胆子小了,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常明嗤笑一声,然后就松了手,那把小巧玲珑还没有巴掌大的微型能量枪也收了回去,安加伦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不是枪,而是套在雪茄上的烟斗,不对,准确地说,是做成烟斗形状的能量枪,出于对机械的敏感,安加伦相信,脑门上那股冷冰冰的感觉,绝对不是烟斗所能拥有的。
 
“不,我觉得明哥的胆子很大,大得能捅破天……”
 
安加伦微微一笑,语气很敬仰,但下一刻,他出手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锁喉,这是军体拳里的,杀伤力最大的一个动作,也是少有的几个攻击性动作之一。
 
砰!
 
锁喉被拦住了,肌肉碰撞产生的微弱闷响,比风吹过屋顶的声音强不到哪里去,然后少年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后背撞到墙上,有种骨头架子都要散掉的难受感。
 
面对再次抵到额心上的冰冷枪口,少年勉强挤出一丝无辜的笑容,然后弱弱地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心中颓丧不已,只凭练了半吊子的军体拳,对上能够驾驶机甲的强悍肉体,果然还是差得很远啊,别说是拿下了,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真疼,胳膊都快断了。
 
“适当的玩笑有助于放松心情。”常明嘴角微微向上一撇,然后收手拍肩,“别介意,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吓着了吧,走,我请你喝酒。”
 
强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肩膀,身不由己地被拉走,安加伦没敢再反抗,事可一可再不可三,等常明第三次掏出能量枪的时候,他相信自己绝对会变成一具尸体,他还不想死,所以一点也不想挑战常明的极限,稍稍试探一下就足够他判断形势了。忍着手上的疼痛,他悄悄地向身后做出一个不许跟过来的手势。
 
直到被常明拖进一间酒吧,幼年异兽也没有任何异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少年也忍不住有些自嘲,指望异兽为一个人类而奋不顾身,实在是异想天开,好在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小家伙毕竟还太小,要从常明手中把他救出来,估计它还没这个能力。
 
酒吧里,乐声震天,才走进去,一个人迎了上来,叫了声“常哥”,安加伦定神一看,是宋成。
 
“怎么是你?”看到安加伦,宋成眼神一缩,然后不着痕迹地四下扫视了几眼,非常警觉。
 
“后面没尾巴。”常明冲他点点头,大声道,“里面说话。”
 
酒吧里人多,宋成在前面开道,他身材高大,面相精悍,眼睛一瞪更是凶气十足,也没几个人赶挡他的路,很快三人就走到酒吧的角落里,这里有一道厚厚绒帘挡住了大半空间,隔音性不错,至少现在说话,不用像刚才那样扯着嗓子吼才能听得见。
 
“先生喝些什么?”一个打扮暴露的女侍应走了过来。
 
“三杯白兰地。”
 
常明冲她一笑,眼神迷离,非常性感,看得女侍应脸上飘起绯红,连“请稍候”也忘了说,转身就去了吧台,一会儿送来三杯白兰地,弯腰放下的时候,常明在她的胸口塞进小费,顺手揩了一把油。
 
“我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女侍应不仅不恼,反而面色更加红润,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常明哈哈大笑,突然屈指在安加伦的眉心上一弹,道:“你翻什么白眼,这叫男人的魅力懂不懂,哎呀,我忘了,你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安加伦揉着眉心,强行压下再翻白眼的冲动,这种情形下还有闲情调戏女侍应,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处境放在心上,是有恃无恐,还是心理素质太强了。应该是后者吧,敢跟军方玩命作对的家伙,没有比金刚岩还硬的心理素质怎么行,至少安加伦自问自己是没有兴趣、也没那份胆量去挑战星盟中最强大的武装势力的。
 
“明哥,反正我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你就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了。”有时候年纪小也是优势,至少他可以装作单纯无知,虽然常明未必会上当,但说不定也能博他一乐,然后心情一好就放了他。
 
常明果然让他给逗乐了,又在他眉心上弹了一下,道:“装乖卖傻。”转头看向宋成,“联络一下黑猫,我要再加一张船票,价格照三倍的算。”
 
宋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并不告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掏出电子板发出视讯请求。
 
安加伦却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明哥,这张船票应该不是替我准备的吧。”
 
点燃一只雪茄,常明向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真聪明,其实我是想过几年再回来接你,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没理由不接受。”
 
“……”
 
感情自己是自投罗网呀,安加伦一阵无语,转而又有点背心发毛,常明早就盯上他了,就算今天他没有跟踪,早晚有一天常明还是会回来找他的。
 
“明哥……我就是个小学员而已……”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心里头也是纳闷得很,常明不可能知道他在推演上的天赋,维修上他只是初入门,根本就没有值得被重视的地方,怎么就盯上他了呢?
 
常明喷出一口烟,笑而不语。
 
安加伦无奈,只得不再挣扎,换了个问题:“明哥,你还没说是怎么发现我的。”这是个刻骨的教训,不弄清楚原因,他不能安心。从头到尾他就没出现在常明的视线中出现过,这样还能被逮到,到底是常明太厉害,还是他的跟踪技术真的惨绝人寰天理不容。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常明逗弄着他。
 
“明哥,我敬你一杯,还请多指教。”自救无能,就只能拼命向常明卖好了,安加伦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现在扮演狗腿子的角色,如果这次注定无法从常明手中逃出,那么尽快适应自己新的定位保证人身安全就成了第一选择,所谓个人荣誉、责任、使命什么的,就让它们见鬼去吧,这些东西,在他自杀重生前,就已经全部被人践踏光了。
 
“聪明乖巧讨人喜欢。”常明一乐,指着他衣袖上沾染的机油道,“下次跟踪别人的时候,记得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尤其是机油,这么重的味道,几百米之外就能闻得到。”
 
安加伦顿时就有了去撞墙的冲动,怪不得总说当局者迷,自己身上的机油味还真是一大破绽,其实平时他身上没这么重的味道,这不是刚从维修间里出来嘛,更主要的是他平时闻惯了,压根儿就不觉得机油味道重,他跟了常明快半个多小时,不被怀疑才奇怪,虽然不是只有他的身上才有机油味,可是对别人、尤其是常明这样心怀警觉的人来说,身后的机油味一连半个小时不散,摆明有问题了,一个小试探,马上就逮个大活人。
 
这时宋成那边也联络完毕,关闭电子板的信号,道:“常哥,船票搞定,黑猫说,空海市政府办那边已经有人跟他联系,看在老朋友的情分上,他可以帮我们拖一夜,明天我们在黑猫街的所有情况,都会摆在政府办的桌面上。”
 
“这是要逼我们今天夜里就离开啊。”常明嘴角微微上翘,邪气流露。
 
宋成神色凝重,道:“可是还有几个兄弟没有准备好。”
 
“让他们就地隐藏,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去自首好了,至少能减刑,过几年再回来接人。”常明很决断,连一秒的考虑时间都没用。
 
宋成一点头,重启电子板,又开始发讯息联络。
 
今夜?
 
安加伦捕捉到敏感词,心里顿时就是一凉,本来还想着等摸清底细就推演几份逃跑计划,现在看来,他没有时间了,一旦离开了华骝星,自己就是无根的浮萍,不可能再寻求到院方的援助,难道真要被逼入伙?
 
想到这里,他顿时就有种前途无亮的黑暗感,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明哥,可不可以请教,你的真实身份?”
 
本来觉得常明不大可能直接告诉他,没想到常明这回居然很直爽,吐着烟圈漫不经心道:“听说过自由战士吗?”
 
安加伦一愕,然后又想撞墙了。这个宇宙中有那么多的大势力、大财团、大武装,为什么偏偏让他撞上一个最不讲规矩、也最危险的一个,自由战士,这名字听上去很不错,可是实际上,就是一群不珍惜别人生命、更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极端恐怖分子啊。
 
“明哥,我还很年轻啊……”终于哭丧着脸,他觉得倒霉透顶,真要被逮了去洗脑变成一名自由战士,他很怀疑他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明年的太阳。
 
“年轻,真好。”常明又喷出一口烟,这次直接喷到了少年的脸上,然后哈哈大笑,“年轻,就意味着潜力无穷,少年,加油吧,我真的很看好你啊!”
 
被人赞赏是件好事,但是当赞赏者是一个极端恐怖主义分子时,好事就变成了坏事。一口喝光手中的白兰地,感受着烈火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中的刺激,少年舔舔唇角的酒液,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明哥赏识,那我就跟明哥干了。”
 
表态表得干净利落,倒让常明也愣了一下,继而笑得更加大声,明知道这话连半点诚意都欠奉,可是少年的识时务还是让他欣赏万分。勤奋好学是态度,细心谨慎是能力,坚毅勇敢是性格,审时度势,是眼力,这些加在一起,就是潜力,加以训练,将来这小家伙的发展,未必在自己之下。
 
第85章
 
虽然白马军院的行动失败了,导致他在华骝星多年的准备前功尽弃,但是能把眼前这个少年带回去,就不算空手而归。
 
天色渐渐黑暗下去,空海市入了夜,天空中星光如同平时一样的璀粲。安加伦坐在一辆悬浮车里发呆,他知道院方可能已经派出黑六星徽章守住了黑猫街的各个出口,政府办一定还在跟黑猫扯皮,毕竟没有黑猫的点头,军方擅自进入黑猫街,就喻示着军方与赏金猎人之间的开战,事关重大,没有人敢承担这个后果,毕竟赏金猎人很多时候都扮演着城市保护者的身份,在平民中形象还是偏正面的,虽然他们死要钱的行为也很受人诟病,可是跟生命相比,钱算什么,所以一旦开战,光是舆论就能喷死下令的那个人。
 
黑猫街有无数个出入口,明的,暗的,黑六星徽章不可能完全守得住,所以在黑猫的庇护下,常明要溜出包围其实算不上什么高难度的事情,比如现在,他们其实已经离开了黑猫街的范围,正坐在悬浮车中驶向荒野。
 
据说,黑猫街掌握着一个走私星港,经常利用这个星港走私货物、偷渡危险人物,这是小道消息,从来没有被证实过,安加伦现在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成为证实的第一人。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白衬衣,休闲裤,还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尽管常明表面上并没有禁固他的人身自由,但是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发现一点儿可以逃走的机会。
 
人生的悲催之处在于,虽然可以重新来过,但是却无法后悔,如果他有机会再次重生到跟踪常明之前,他依然会选择跟踪,但是他会记得,先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也没有。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悬浮车突然往下一沉,不是停下,而是前方荒野中莫名出现一条地下隧道,黑漆漆的,不知道前行了多远,终于停下了。
 
一下车,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带着浓浓的腥味,安加伦一愣,这是海腥味,难道到了海边?前面的路比较窄了,地面也凹凸不平,似乎不是隧道,而是洞穴,车过不去,所以一行人都是步行,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到了出口。
 
果然是海边,璀粲星空下,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迸碎的声响。洞口外,一艘小型海船静静地停泊着。
 
黑猫街掌握的那个走私星港设在海上,安加伦立刻就想通了。华骝星是个名副其实的海星,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是海洋,海水茫茫,广阔无际,生活着数不清的异种生物,有些生物甚至不比异兽弱小,除了搞海洋生物研究的人,谁也没兴趣在海面上晃荡,尽管华骝星外太空轨道中运转着十几颗卫星,无时无刻不监控着整个星球,但是海面上环境变化莫测,大风,大雾,暴雨,磁场,甚至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都能够干扰到卫星监控,所以海洋中隐藏着一个小型星港,还真是大有可能不会被星盟政府发现。
 
一行有七、八人,除了常明和宋成,还有两个人安加伦看着也眼熟,想了想有了印象,在“蔚蓝之心”地下角斗场见过,都是机甲高手,他还看过他们的对擂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跟常明是一伙的,都是自由战士,其他几个虽然不认识,但想来身份都差不多,夜袭白马军院的,估计也有他们一份,要不然没必要跟着常明一起跑路。
 
会驾驶机甲的人,驾驶海船也不在话下,很快这艘小型海船就冲进了茫茫夜色,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安加伦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陆地,神情有些惆怅。真的要远离吗?从此前路茫茫,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再也见不到苏艾,再也无法帮他实现梦想。
 
“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为了苏艾……”
 
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他在心中做着心理建设,不能灰心,不能丧气,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有机会逃出来。他是谁,他不是普通的维修系学员,他还另一个身份,不用急,也不用怕,虚以委蛇,摸清情况,机会,总会有的。
 
就在这时,风中突然传来一阵长长的嚎叫声:“嗷……呜……”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安加伦还没有听得真切,声音就被海风吹散了。
 
“小家伙……”
 
安加伦吃惊了,尽管没有听得真切,但是他还是听出来了,是幼年异兽,它竟然一直跟在后面,连悬浮车的快速行驶,都没有甩脱它,但面对海洋,做为陆地生物的异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发出了不甘的长嚎。
 
没有被抛弃呢……少年忽地笑了起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挥手,小家伙,好好活着吧,如果有一天他还能回来,一定把它送回异兽星去。隔着这么远,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念头幼年异兽能不能感应到,但也只能这样了,有屏蔽仪护身,小家伙的安全性大大提高,只要它自己小心不暴露身份,只凭精神变异这个能力,再随便卖个萌,它就可以很滋润地活到进入成年期。至于成年期后,就只能让它自求多福了,成年后的异兽体型庞大,几吨重的还是小的,十几甚至上百吨重的也有不少,华骝星能开发的地方,基本已经开发遍了,根本就没有可以供异兽生存的空间,而且那么大的体型,再想靠卖萌混迹在城市中,只能是异想天开了。
 
“向过去告别吗?”常明叼着雪茄,站在三步外,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的举动。
 
“不,我在告别朋友。”安加伦收回手,认真地答道。
 
“拥有共同理想的人,才能成为永世不变的朋友,其他的,都只是过客,不必留恋,也不必想念,相信我,你会拥有更多的真正的朋友。”常明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还是不屑。
 
“我很期待……”
 
非常敷衍的回应,安加伦觉得,在朋友这个问题上,他还是有些发言权的,理想很美好,但是当理想与利益冲突,被蹂躏得遍体鳞伤的,往往都是理想。拥有共同理想的人,十之八九也是竞争者,当竞争中掺杂了利益,就会充满了血淋淋的残酷。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人了,朋友,只存在于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形下,比如路维,比如韩青,再比如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苏艾,而维修站的那些学徒们,跟他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尽管他们有着同样的理想,都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维修师。
 
有些问题安加伦现在不想去想,如果他的维修技术全面超过了楚恬,小猫学姐还会这么热心地帮助他吗?如果他在维修站的职位升到了程安琪之上,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照顾他吗?如果凤十三知道他就是“小泰易斯”,还会这样容忍宠溺他吗?
 
目前他们都可以算是他的朋友,可是一旦预想的情况出现,朋友恐怕就没得做了。所以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前,他不愿意去想,这样他还能保持着对他们的感激之心,然后更加积极乐观地面对一切困境。
 
“嗷呜……”
 
幼年异兽很愤怒,因为它跟丢了唯一肯帮助它的人类,它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这个人类被另一个有着讨厌气味的人类带走,而它竟然没有办法救他,因为那是在城市里,因为那是人类的地盘,它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一定会死。所以它一直跟着,偷偷地跟着,它是很有耐心的异兽,知道机会的可贵,只要一直跟着,就一定有机会救人。
 
可是现在,茫茫的大海阻断了它的去路,它把人跟丢了。
 
“嘟嘟……”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幼年异兽的怒嚎,它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差点就“阵亡”的电子板,它看到电子板被那个有着讨厌气味的人类用力摔在地上,就把这个东西叼在嘴里一起带了来,因为那个人类天天把这东西揣在身上,所以它知道,这东西对人类很重要。
 
原来这东西还会响。
 
幼年异兽努力回想了一下,它见过那个人类用这东西给人发讯息,回忆着当时的动作,它抬起了右前肢,想让这个东西不要发出声响,它正烦着呢,被这“嘟嘟”声叫得更烦了,但突然又发现自己的爪掌好像有点大了,这一按下去,估计本来就是“重伤”的电子板会彻底“阵亡”,于是赶紧缩爪,想了想,将利爪从掌趾间弹出,小心翼翼地弹了那东西一下,没料到,却正好弹在一个凸起的按钮上。
 
“安加伦……”一声怒吼从乍然弹出的全息屏幕中传来,但旋即变了声调,“异兽……”
 
精神变异再厉害,也无法改变远在另一个星球的人类的脑维波,电子眼忠实地把拍摄到的景象传递到另一端,于是某个因为安加伦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络他而准备兴师问罪的人,在这一刻,被刺激得睁开了一贯眯着的双眼,瞠目结舌的表情,看上去很有几分滑稽演员的派头。
 
凤十三愣了足足十秒,他甚至看到那只幼年异兽也很人性化地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一扬爪,全息屏幕瞬间黑暗。自然消失的图像让凤十三迅速清醒,然后二话不说,发动了他所拥有的警报权限。
 
刺耳的警示音在整个虚拟空间盘旋,把周围一群人全部吓了一跳。
 
“十三哥哥,我们正在跟白马军院的人联系,战书已经送过去了,他们很快就会有回复的,你用不着启用警报权限啊,这、这下可怎么办,风纪会至少要关你禁闭。”谢妮大急。
 
第86章
 
此时此刻,红马军院这一群人,已经抵达白马军院所属的虚拟空间推演平台,谢妮带着人在给白马军院下战书,凤十三闲着无事,所以决定主动联络一下安加伦,兴师问罪是假,其实他就是想吓唬那个小家伙一下,谁知道,被吓到的竟然是他自己。
 
一只异兽,虽然是幼年的,虽然视讯只显示了十秒,但他还是看清了,幼年异兽的周围没有任何人,电子板上的光源照映在它的身后,显示出的是类似于洞穴的环境,声麦里,隐约还能听到海浪声。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电子板的主人出事了,三更半夜的,人不见了,电子板掉在洞穴里,旁边还有只异兽,总不能是安加伦在跟他开玩笑吧。
 
于是凤十三立刻启用警报权限,这是每个军院学员都拥有的权限,但只有在遇到真正重大的事情时才能启用,否则会受到风会纪的严惩,可是一旦启用,中央光脑就会立刻做出反应,把警报传递到该学员的所属地,凤十三现在正在白马军院的虚拟空间中,因此警报直接传递到了白马军院的行政办公室。
 
这个时间罗克民还在办公室里,正在跳脚,文件扫落了一地,助理萧观星一脸黑线地到处捡,捡好了放回桌上,又让罗克民扫了一地。
 
“胡闹,胡闹,胡闹……那混蛋就不能不这么护犊子吗?”罗主任显然是气疯了,刚刚收到消息,纪威甲单人匹马闯进了黑猫街,理由是维修系的那个学员已经失去联络超过六个小时。
 
“主任,这些都是重要文件……”萧观星捡文件捡得手都软了,忍不住提醒。
 
“重要个屁,纪威甲要是把黑猫街闹个底朝天,到时候天下大乱,你就会知道这些玩意儿就是一堆废纸。”罗克民怒吼,喷了自己的助理满脸唾沫星子。
 
“不是已经通知黑六星徽章们拦截了吗?”萧观星觉得罗主任太悲观的,纪威甲一个维修系的教官,单人匹马的,未必能冲得过星六星徽章的拦截。
 
“你觉得黑六星徽章很厉害是吧,呸,头发短,见识也短。”罗克民暴了粗口,“当年纪威甲横闯死亡星域的时候,黑六星徽章那群娃娃们还在吃奶呢,你以为他是维修系教官就修身养性心慈手软了,问问黑龙,看他有没有胆子跟纪威甲单挑,方从恪多黑心的一个人,碰上纪威甲还不是抓瞎,连挖墙角都不敢明着挖。”
 
萧观星瞠目结舌:“死、死亡星域……”
 
死亡星域,指的是未被开发的宇宙,那里,各种稀奇古怪却又强大无比的宇宙生物到处横行,异兽星比比皆是,星盟军方有一支专门开发死亡星域的舰队,被称为“开拓者”,从人类迈开走入茫茫宇宙中的第一步时,“开拓者”就已经存在。这是星盟最精锐的舰队,没有之一,每一位“开拓者”成员,都是从其他舰队中挑出的兵王,甚至是兵王中的兵王。
 
纪威甲竟然是从“开拓者”里出来的,搞错了吧,听说“开拓者”的兵王们,最终的结局都是成为死亡星域的一缕尘埃,几乎很少有人活着从“开拓者”退役,但只要活着出来一个,就会成为星盟中最为耀眼明亮的一颗星辰,成为人类光辉的指引者,“开拓者”们,是真正的人类英雄,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人类生存空间。
 
纪威甲是“开拓者”,而且是活着从死亡星域出来的,按照常理,星盟应该会大力宣传,让所有的民众敬仰、崇拜,这有助于星盟政府提升正面形象,更会掀起一波参军热潮,不该这么默默无名,更不该在白马军院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维修系教官。
 
罗克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狠狠瞪了助理一眼,闷声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明白不明白?”
 
“明白。”萧观星行了一个军礼,立正挺腰。纪威甲的真实身份是机密,自己要是不想蹲监狱,还是把刚刚听到的话烂死在肚子里比较好,然后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这位素来云淡风清的助理终于有些结巴了,“那、那、那就没人能拦得住纪教官了?”
 
这下可糟了,政府办那边传过话来,说黑猫已经同意明天交出常明在黑猫街的落脚点以及一切行动记录,纪威甲这么横插一手,惹恼了黑猫,说好的事情告吹不说,说不定还会引起黑猫街和院方的摩擦对峙,政府办那里,院方也里外不是人。
 
总之,以后的麻烦事会有一大堆,罗克民别想再有好觉睡,他这个小助理也要跟着变风车团团转。
 
“那也不一定……黑龙已经赶了过去,配合黑六星徽章也许还有一半的机会……”
 
“可、可是纪教官他是……”萧观星继续结巴,英俊的面容有些呆滞神色,兵王啊,还是从死亡星哉活着回来的,兵王中的兵王,黑龙教官和黑六星徽章们联手,真的能拦截下吗?
 
“嗯……老纪虽然厉害,但是他没有机甲,没有武装,实力下降至少百分之九十……”罗克民发泄够了,心情平复了不少,也就没再一口一个纪威甲,老纪是昵称,其实那个家伙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体谅,只是这样行动,还是太冒失了,至少先跟他商量一下不行吗,替人擦屁股这种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好不好。
 
咣当!萧观星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实力下降百分之九十,黑龙教官和黑六星徽章们联手,才只有一半的机会拦截到纪威甲,妖孽啊。
 
“嘟……嘟……嘟……”
 
办公室里,一盏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警报声瞬间响起。
 
萧观星一愣,看清楚亮起的那盏灯后,脸色一变,道:“主任,是中央光脑从虚拟空间传来的紧急警报,有学员启用了警报权限。”
 
罗克民顿时脸色大坏,道:“正烦着呢,我要等黑龙的讯息,你先进去看看,要是有人胡乱启用警报权限,直接通知十字剑徽章逮人。”
 
这种警报权限还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因为每年几乎都有那么一、两个好奇心特别重的学员,就为了想验证一下警报权限的时效性以及后果究竟有没有那么严重而故意启用。一般来说,按照好奇心害死猫的原则,这些学员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院方劝退,当然,劝退之前,在风纪会关一段时间的禁闭也是少不了的。
 
萧观星就是个苦命的跑腿,转身进了隔壁办公室,心里也没把这次警报放在心上,先喝了杯咖啡,然后才连接上虚拟设备,进了虚拟空间。
 
助理权限很容易就锁定了启用警报的学员,几步赶到指挥系的推演平台,竟然看到一群红马军院的学员,萧观星也愣了。
 
“凤公子,你可真闲啊。”
 
对于凤十三身为红马军院学员却跑到白马军院来启用警报权限,萧观星表现出极大的愤慨,这不是吃饱的撑着没事干穷折腾嘛,关键是,被折腾的还是他萧观星,你手贱,在红马军院的地盘拉警报不行啊,反正萧观星是不相信凤十三真有什么重要事情值得启用警报权限。
 
“单间,私聊。”凤十三沉着脸,没计较萧观星的冒犯,转身就向系统申请了一个私人空间。
 
嚣张的勋章贵族。
 
萧观星愤愤的,但还是跟了进去,只留下外面一群不知所以的学员,面面相觑。这时候,推演大厅外,闹哄哄地涌进来一群人,是收到挑战的白马军院精英们到了,当头一人,正是白流光。
 
“凤十三怎么不在?”
 
“靠,你们耍人玩啊,没有凤十三,喊我们来干什么,虐你们一群菜鸟吗,这样没挑战的事情麻烦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们好不好……”
 
外面迅速混乱起来,大有从挑战变成群架的趋势。
 
“你们干什么,散了,都散了。”萧观星很快就从单间里出来了,一看到对峙的双方,只觉得火气冲顶,这都乱成什么样了,这群小王八蛋还有心情在这里闹。
 
一触即发的情势立刻缓解下来,萧观星的年纪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到底顶了个助理的头衔,对白马军院这群学员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萧助理,你怎么在这里?”白流光排开众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个问题不该你问。都回去睡吧,别添乱。”萧观星刚从凤十三那里得到安加伦的消息,哪有工夫在这里聊天,一挥手就急急地走了。
 
白流光脸色一变,不是因为萧观星的态度,而是因为他的急切,难道出事了?
 
“白流光,你来得正好。”凤十三的身影出现在后面,申请的私人空间还没有注销,“进来。”
 
“流光!”红煌见白流光真要过去,连忙拉住他,“别理他,鬼鬼祟祟的,准没有好事。”
 
金发少年比较敏感,从萧观星莫名地出现,又急切地离开,已经察觉到似乎出了什么事,他不愿意让白流光搅入其中。
 
第87章
 
白流光知道他的意思,哂然一笑:“凤十三都不怕麻烦,难道我还怕吗?”说完,轻轻推开红煌的手,一步踏入了私人空间的传送点。
 
“我需要你帮忙,这次算我凤十三欠你一个人情。”凤十三沉着脸,开门见山地说出他把白流光叫进来的用意。
 
白流光有些惊讶,凤十三的骄傲他是了解的,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肯开口求人,想了一下,他反问道:“是跟刚才萧助理匆忙离开的事情有关吗?”
 
“也算是吧。我有个朋友,是贵院维修系学员,之前我跟他视讯,出现在屏幕中的却是一头异兽,我怀疑他出事了,所以通知了贵院,但军院办事,一向是要走程序,我怕来不及,所以想向你借些人手……”
 
凤十三其实也有点疑惑,虽然他启用了警报权限,但心里也清楚,一个学员遇险的事情,还够不上启用警报权限的资格,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安加伦出事了,萧观星没道理一听他说完,就脸色大变,匆匆而去,至少也要先跟维修系联络一下,确认安加伦不在宿舍内。
 
总之,萧观星的神情太蹊跷,凤十三一时也想不透,他只是心急,如果不是华骝星并没有烈焰凤凰家族所属的势力,只有几个派不上用场的观察人员,他也不会求到白流光头上,奉天狼家族在华骝星拥有的势力,算是勋章贵族中最大的,他要找人帮忙,当然是找白流光。
 
“既然是白马军院的人,我自然应该帮忙,说来还是我该记你的人情才对……”
 
白流光有些好奇,维修系有什么能人,让凤十三这么重视,竟然肯为他欠一个人情,不过白流光可不准备要这个人情,白马军院的学员,自然有白马军院的人去救护,让凤十三出面落人情,这不是在扫他这个“地主”的面子嘛。
 
所以不软不硬地把凤十三的人情给顶了回去,白流光就把电子具象化,然后发出一道短讯,通知家族准备人手,随口又问道:“令友的名字是?”
 
“他叫安加伦。”
 
白流光的手一抖,短讯几乎发错。
 
“安加伦?”
 
“什么,安加伦真的出事了?”
 
几乎同时,罗克民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死死盯着萧观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萧观星神色凝重地点头确认后,才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苦涩道:“完了,这下子老纪还不得发疯。”
 
然后猛地跳起,抓起外套,边走边道:“快,准备车,叫上老方,我们必须亲自赶过去阻止。”要是拦不住纪威甲,他敢肯定,这个护崽的家伙能把半个黑猫街变成废墟。
 
“主任,只是可能出事而已,毕竟还没有证实,也没有看到尸体,不到十秒的视讯画面说明不了什么……”萧观星还算冷静。
 
罗克民龇牙咧嘴道:“等到证实,就晚了,你别跟来了,留在这里联络风纪会,最好是能直接跟严会长通话,请求风会纪,不,是请求严会长派‘乌图之魇’的机甲大队增援……”他咬了咬牙根,“增援我们。”
 
这个请求说出来,其实很没有面子,出了事,院方搞不定,居然要请正规军的机甲大队增援,传出去能被人笑死,可是罗克民不能不请求增援,要是拦不住纪威甲,那个后果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头疼,军方跟赏金猎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似敌似友,一直维持着某种不稳定的平衡,一旦翻脸,影响太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准将能扛得起的,万一把院长都惊动了,那才是一个惨字怎得了。
 
总之,对罗克民来说,他宁可把面子丢到严半月跟前,也绝对不想惊动院长。向严半月求援,只是丢面子,惊动了院长,会连里子也一起丢个干净,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轻重取舍。
 
“是。”萧观星受命,停下了跟随的脚步,转而进入行政部顶层的指挥室,启动通讯器,通过秘密频道,开始呼叫风纪会总部。
 
十五钟后,方从恪被罗克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阴沉着脸道:“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让你变成猪头。”
 
“老纪去了黑猫街。”罗克民的语速很快,又补了一句,“现在有不充分证据表明,那名叫做安加伦的学员,人身安全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不排除死亡可能。”
 
于是方从恪的黑脸直接变成了白脸,跟着罗克民上了车后,才发现匆忙间,衣服都扣反了。这位外表风度翩翩的教官,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我操他$&*^#*$*%……”
 
“有骂人的工夫,还不如赶紧推演一下,老纪有可能会采取什么方法进入黑猫街。”罗克民瞥了他一眼,半点不奇怪方从恪的表情,除了纪威甲,没人能让这个家伙脱下风度翩翩的面具,化身地痞混混。
 
方从恪深吸了一口气,取出电子板,启用了小型推演平台系统,口中问道:“你确认老纪现在还不知道安加伦可能遇险的消息。”
 
“你觉得如果不是觉得自家手下的小崽子有危险,老纪会不顾禁令,冲向黑猫街?”罗克民直接翻白眼。
 
好吧,算他什么都没问,方从恪摸摸鼻子,开始按照最坏的情况进行推演。黑色的军配悬浮车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入了茫茫夜色。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了沉闷而富有规律的声音。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少年坐在甲板上,仰望天空,没有电子板报时,他只能通过夜空中星辰的移动来推测时间。
 
也许快要到达目的地了,飞船启航肯定要在天亮之前,也许还要特定的时间,借助磁场改变的瞬间,冲出华骝星,否则就会被卫星侦测到,走私星港的位置就会暴露,现在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除去飞船启航需要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海船就一定要抵达星港,否则就会来不及。
 
这么算起来,走私星港的位置离陆地其实并不算太远,这艘海船的速度虽然快,但再快也脱离不了速度极限,一个半小时,顶了天两个小时的海程,绝对不会超过三百海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安加伦开始努力回忆空海市的地图,虽然他并没有十分仔细地查看过空海市的整个地图,但是大致范围还是有印象的,空海市临海,因此地图上除了城市部分,也包括一部分海图,五百海里以内的、面积超过四百平方的礁石岛,海图上都有记录,而他所需要回忆的,是那些面积在三千平方以上的大型礁石岛,因为只有这样大的礁石岛,才有成为星港的可能,面积太小的,连停泊点都建不起来,怎么可能成为走私星港。
 
灵蛇群礁?还是鼋头渚?
 
排除又排除后,只剩下两个可能。灵蛇群礁是十几个礁岛连在一起,空中俯瞰,状如蛇,其中最大的两个礁岛,面积都超过三千平方,在空海市五百海里内的海界中,灵蛇群礁是最大的已知礁岛。鼋头渚比灵蛇群礁面积稍小一些,但礁石平坦,是最容易建立星港的地方。
 
但是这两处礁岛都是已经探明的,太空卫星都时刻能侦测到,在这里建立星港,不可能瞒得过空海当局……想到这里,安加伦的脑筋有些打结,又思索了一会儿,有了新想法,会不会有一个没有被发现的新礁岛呢?
 
受磁场影响?或是气候?卫星侦测不到。不对,还有一个可能,屏蔽,就像他用屏蔽仪把幼年异兽隐藏住一样,走私星港也很可能被用同样的手段屏蔽起来,可是这对屏蔽技术的要求太高了,黑猫街能拥有这样的技术?
 
如果真的有呢?那么这个星港最有可能在什么位置?
 
“在想什么?”
 
一股燃烧后的雪茄烟味飘了过来,将少年从沉思中惊醒,翻身坐起来,清秀的面容上挂上无害的笑容。
 
“在看星空,过了今夜,就看不到了。明哥,你们商量好了?”
 
在少年仰望星空的时候,常明一群人进了船舱,没人看守,在这茫茫海上,少年根本就无路可逃。尽管没有明说,但是安加伦知道,他们应该是在商量逃出华骝星之后的事情,挟持军院学员逃亡,不管军方会有什么反应,也要有所应对,毕竟在常明最开始的计划里,绝对没有料想到他会自投罗网。
 
常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道:“你的表现比我想像的还要出色,我发现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安加伦微微一笑:“我需要担心吗?明哥你对我一向爱护有加,不是吗?”
 
“你这是将我的军啊。”常明一乐,稍有些骄傲的人,被这少年这么一反问,恐怕都抹不下脸半路反悔杀人灭口。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安加伦神色坦然,事实上,常明确实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这次跟踪失败,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已经死在那条暗巷里。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跟我走。”常明弹了弹烟灰,“但你没有选择余地,认清这一点并不难。”
 
这是洗脑的第一步吗?安加伦再次微笑,道:“明哥,你放心,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很识相,臣服于比我强大的人,这并不是耻辱,但是有一天,我一定会比你更强。”
 
第88章
 
预谋其事,先使其松懈,一点小手段,安加伦自问还难不倒自己,在这方面,他比上一世长进了很多。
 
“我很期待。”常明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的行程会很辛苦,毕竟是逃亡嘛,条件不会太好。”
 
“我已经休息够了。”安加伦站起身,拍拍衣服的下摆,然后提出一个要求,“闲着也是闲着,明哥,我可以参观一下这艘海船吗?”
 
“你有兴趣?”
 
“明哥,我是学维修的,任何金属构成的东西,我都有兴趣。”安加伦微笑着道。
 
“随便逛吧,不过驾驶室不要进去,万一弄坏了导航仪,对你、对我都不好。”常明语意深长。
 
“我知道了,谢谢明哥。”
 
安加伦微微弯腰,对常明表达了他的感谢之情。
 
罗克民和方从恪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被夜色笼罩的黑猫街,平静,太平静了。
 
“你们没有拦截到纪教官?”
 
“他没来?”
 
“还是已经潜进了黑猫街,而你们这些睁眼瞎子竟然一个看到的也没有?”
 
罗克民的质问有些气急败坏,问得黑龙和一众黑六星们都面带愧色,但他们确实没有发现有任何人闯进黑猫街,可是纪威甲的脾气,也不是那种说得出做不到的,是已经潜进去了,还是根本没来,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老罗……我有种预感……”方从恪阴着脸。
 
“什么?”
 
“我们好像被耍了。”
 
“诶?”
 
“老纪,你这次做得是不是过分了?”
 
说话的人,有着一副阴阳怪气的调子,嗓音偏阴柔,但脸上却带着丝丝笑意,如果安加伦在这里,恐怕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就是常师傅。
 
这是常师傅做私活的地方,纪威甲很不客气地坐在一堆零件上,手里拿着一瓶麦酒,已经喝了将近一半。
 
“过分吗?”冷面教官重哼了一声,“站着说话腰不疼。”
 
“喂喂,失踪的那个也是我徒弟。”常师傅抗议,嘴上手上都不闲,他正在调试一台机甲,没有型号,完全是自主设计、自主组装的三无机甲。
 
“很快你就没徒弟了。”纪威甲冷冷地瞥着他,再拖拖拉拉,他不确定还赶得及去救人。
 
“别这么咒人,那也是你手底下的学员。”常师傅继续抗议,“好歹你现在也靠着白马军院吃饭,把顶头上司给耍了,小心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营救学员,是院方应尽的职责。”纪威甲理直气壮,他只是防止黑猫街出动赏金猎人干扰他的救援,所以用了点手段,有院方和黑六星联手牵制,今天夜里,黑猫街休想有一个赏金猎人出动。
 
“既然是职责,你直说不行,非得用这种小手段,老纪,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跟谁学得这么损?搭把手,过来扶一下。”
 
纪威甲扔了酒瓶,走过来一只手按住机甲右臂,让常师傅在臂侧装上近战武器能量刀,口中淡淡道:“院方行事讲究程序,按正常做法,等到找回安加伦那小兔崽子,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倒也是……”常师傅正要说什么,忽然有门铃声传来,伴随着一声高喊:“常师傅……我回来了!”
 
进来的就是黑猫街的那个混混,被安加伦打了好几回,这个混混的脾气也倔,虽然每次都被打,但也不向常师傅告状,不过安加伦只来帮了几天忙,后来就没再来了,他却还是天天往常师傅这里跑,改装机甲的技术没偷学到多少,倒是酒啊肉的,孝敬了不少,今天更是倒霉,直接被抓了壮丁,到黑猫街打听消息去了,现在刚赶回来。
 
“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家伙……有人见过……在酒吧里跟两个男人坐了一下午,后来就跟那两个男人走了……酒吧里的女侍应说,那个家伙好得很,其中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对他很照顾,不像被挟持的样子……”
 
这个混混知道常师傅让他去找的那个家伙就是把自己打了好几顿的那个少年的时候,鼻子都气歪了,但还是去了,这一去,倒让他开始有些佩服那个少年来,混混在黑猫街混得很开,没费多少工夫就把少年出入黑猫街的一些情况给摸清楚了,当他知道少年进黑猫街,是去了赏金猎人的角斗场时,羡慕得眼都红了,那地方他费了多大的工夫也没能进去过啊。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打听到了吗?”纪威甲冷冷问道。
 
“你谁呀……”混混不认识纪威甲,当然不买他的帐,但蓦然对上纪威甲漆黑冰冷的眼,不知怎么,身上一冷,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转变了,“离开酒吧后,他和那两个男人就上了一辆悬浮车,进入了猫舌区。”
 
猫舌区,是黑猫街的禁区,他这样的小混混还进不去。黑猫街有三大禁区,左、右猫眼区和猫舌区,这三大禁区的位置正好成三角型,彼此相邻又互为犄角,只在黑猫街高层和赏金猎人才能自由出入,混混的层次不够,能够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么多。
 
“已经离开黑猫街了。”纪威甲立刻下了定论,黑猫街拥有通向外面的地下通道,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都猜得出来,转头瞪向常师傅,“磨磨蹭蹭,你就不能快点。”
 
“好了好了,就差一个缓冲装置了,这台机甲没经过实战,以你横冲直撞的战斗风格,没有缓冲装置,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常师傅显然对纪威甲非常了解,他心疼的是自己的这台机甲,从设计到组装再到调试,都是他亲力亲为,花了将近四、五年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实战检测,就要被纪威甲驾驶着去救人,他不怕纪威甲一去不回,就怕到时候人回来了,他的心血却变成了一堆碎片。
 
“啊,你是机甲师……”
 
混混对纪威甲的态度顿时大变,两眼几乎放出光来,充满了仰慕。他的梦想也是成为机甲师,但身体素质决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迈上这条光辉而荣耀的道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学习机甲维修。常师傅的脾气有多怪,他是知道的,死皮赖脸整整磨了两年,才终于能在常师傅手底下干些搬搬拆拆的活,这会儿看到纪威甲把常师傅治得死死的,心中那股子仰慕就更深了,这才是牛人啊。
 
十几分钟后,机台呼啸而去,常师傅站在院中,仰望着星空,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几年的心血,恐怕真的有可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肉痛,可是也有一丝淡淡的骄傲,能让纪威甲这样的机甲师驾驶一次,哪怕真的变成了一堆碎片,也值得。
 
“许久……”
 
“有!”
 
“明天开始,不要在黑猫街混日子了,到我这里帮忙。”
 
“诶?”混混跳了起来,“常师傅你肯收我当徒弟了……”
 
“是学徒。”
 
“呃……”还要考验啊,这都考验了两年了,混混……许久垮下了脸,满肚子都是牢骚,他觉得是这个名字取错了,许久许久,不就是干什么都要花很多很多时间嘛。
 
海船的船速减缓了,安加伦从舱底走上甲板,举目远眺,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片比夜幕更深的黑暗影子,仿佛隐藏在夜色中的凶猛海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这就是走私星港。
 
安加伦抬头望了望星空,然后心中演算了几个数据,嘴角微微翘起。是灵蛇群礁中的一座礁岛,不过具体是哪一座,就推不出来了,没有推演平台,只靠脑袋,精确度还是不够高,但可以确认,黑猫街确实拥有一种先进的屏蔽技术,可以隔绝卫星探测。
 
海船没有靠岸,在离星港三海里的地方就停下了,一行人换乘水上悬浮艇。
 
“是有暗礁吧……”
 
少年推测,被常明笑着在头上揉了一把,证明了他推测的正确性。
 
进入星港后,安加伦才被黑猫街的大手笔给狠狠震了一下,星港根本就不在礁岛上面,而在岛腹中,整个礁岛,竟然被掏空了大半,顶部被掀开,换成了可以开合的机械顶,表面安置了几百个全息屏,屏面都是礁石和海藻,就算万一有海船经过,只要不登岛,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这座礁岛的特异之处。
 
岛腹的空间并不大,停靠着一艘小型宇宙飞船就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间,也就是说,这个星港最多只能停靠四艘小型宇宙飞船,或者是一艘中型宇宙飞船,不过……如果用作走私的话,这不合理呀,因为货运量明显有限,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安加伦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误区了,这个星港不是走私用的,而纯粹是个偷渡星港。
 
“还有半个小时启航,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参观它。”常明笑着指了指星港中唯一停靠的那艘小型宇宙飞船。
 
第89章
 
安加伦这时候却安分了,道:“我就在房间休息一会好了,明哥你忙,不用理我。”
 
“随你,先上船吧。”
 
这是一搜“探索者”号,船体极小,但速度非常快,是小型飞船中,速度最快的飞船,没有之一,安加伦虽然不是飞船维修师,但是他跟韩青当了将近一年的室友,多少对各种类型的飞船也知道一些,“探索者”号,其实可以算是星际时代最早出现的飞船,在人类刚开始探索宇宙时,安全为第一位,在遭遇宇宙生物或是各种不明危机时,从来就不是打不打过的问题,而是跑不跑得掉的问题,所以“探索者”号在最初制造的时候,就注重速度,星际时代发展到今天,更是把这个优点发展到极限,可是相对的,“探索者”号的战斗能力,也是出了名的惨不忍睹,当然,舒适性更是所有小型飞船中的倒数第一位。
 
宋成把安加伦领到了一间狭小的房间,丢下一句“安分点”,径自走了,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警告的意味十足,安加伦想起自己在海船上闲逛的时候,宋成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把他盯得死死的,现在又丢下这么一句话,倒比常明更不放心他呢。
 
房间里有些闷,那是因为氧气仪刚刚开始启用,通风口没有把之前闷在房间里的陈气排尽,等再过几分钟,就会充满新鲜的氧气,不过闷的感觉并不完全是因为空气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房间太小所带来的,一张床,一张桌,连椅子都没有,人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本能就会感觉到压抑。
 
安加伦其实已经很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精神累,所以他没抱怨什么,直接就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给了自己十分钟什么也不想的休息时间,然后脑子再次开始转动。
 
船身轻轻一震,他反射性地从床上坐起,想要出去看看,但犹豫了一下,又躺了回去。飞船启动了,最多五分钟,就能冲出大气层,进入茫茫的宇宙,现在他已经做不了什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不能获救,只能听天由命了。
 
安加伦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常明的目的地会是哪里?“探索者”号虽然速度快,但是生存能力毕竟不能跟武装飞船相比,而且“探索者”号从来都不是单独飞行的,它本身不能携带多少补给,必需要有停靠点或者太空航母的支援才能在宇宙中持续航行,自由军不可能拥有太空航母,就算有也不会为了接应常明而出动,那么距离华骝星最近的太空补给点在哪里?
 
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被逼加入自由军,他也没什么意见,但在此之前,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
 
此时,整个空海市都乱了,白流光不知道以什么代价说动政府办,几乎派出了空海市近半的警力,去寻找海边洞穴,几十辆巡警悬浮车出动,没入了茫茫夜色,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白流光自家族中调动的人手车辆,其中包括白流光本人。
 
罗克民很快就接到消息,一脸诧异地看向方从恪,道:“指挥系不是在封闭集训么?白流光怎么出来的?”
 
方从恪立刻脸色就黑了半边,怎么出来的,当然是违反了他的命令私下出来的,虽然罗克民这么问只是出于惊诧,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方从恪作为指挥系教官,面子上却下不来了,军院不是军队,但一样重视服从,手底下的小崽子公开违抗,其他系的教官可能都要笑掉大牙,不是可能,是肯定要笑掉大牙,因为眼角的余光中,他已经看到黑龙咧开了嘴。
 
“这个臭小子……等等,这事儿他从哪里得的消息,为什么要掺一脚?”狠狠瞪了黑龙一眼,方从恪很快就转移了思绪,略略一想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不用想那么多,凤十三启用警报权限,当时指挥系一帮小崽子们都在。”罗克民笑起来,“这样也好,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调派学员协助搜寻,现在还省事了。”
 
他们还在黑猫街外,被纪威甲耍了一道,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谁知道纪威甲打的是什么主意,万一他们刚撤走,纪威甲后脚就闯进了黑猫街怎么办?可是不走,谁又知道纪威甲去了哪里?这男人发起疯来,无法无天,不赶紧把他找回来,说不定就会闹出更加无法收拾的事情。所以罗克民才动了让学员出动的念头,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多考虑了一会儿,没想到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罗主任,方教官,黑龙教官,黑猫街有机甲出动。”
 
从黑六星徽章传来的一句示警,迅速带了几许紧张的气氛。
 
“锁定。”黑龙教官二话不说,立刻发布命令。
 
“能确认身份吗?”方从恪问道。
 
一分钟后,黑六星徽章报告:“已确认为首者是黑猫的冥狼机甲。”顿了一顿,“对方请求通讯。”
 
方从恪看了一眼罗克民,见他点头,才道:“斯大队长,麻烦你了。”
 
斯华也不多话,在自己的狂战机甲上建立了一个临时通讯频道,然后接通了来自黑猫街的通讯。
 
“诸位漏夜为我黑猫街站岗守卫,辛苦了,黑猫特来慰问。”
 
一个低哑的、充满了讽刺味道的男音自通讯仪中传了出来,被扩音器放大了,略有些失真。
 
“哼,这只猫,还是这么虚伪,好好的人话不说,专门说鬼话。”黑龙教官显然跟黑猫打过交道,很看不起这个人,准确地说,是看不起他说话行事的方式,拐弯抹角,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罗克民叹了一口气,对方从恪道:“黑猫上火了,你去灭灭活吧。”他是直来直往的性子,黑猫这种人,还是交给同样肚子里有九曲十八弯的人去对付吧。
 
方从恪笑起来,从斯华手中接过通讯器,慢条斯理道:“不辛苦,军方职责,保家卫民,本分而已,黑猫老大,你不会空着双手来慰问吧,那可小气了啊。”
 
黑龙听得嘴角直抽筋,什么叫黑白颠倒,本来没理的,被方狐狸这么一说,院方反而有理了,还怪黑猫太小气,居然空手来慰问,这些玩脑子的人啊,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再说了,黑猫一帮子人驾驶着机甲,气势汹汹地来,摆明了不是慰问,而是问罪。
 
“方教官的嘴皮子比以前厉害了,不知道黑猫街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让院方联手风纪会,出去黑六星,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封锁各处出入口,知道的是军方在保家卫民,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方要跟黑猫街开战。”低哑的声音又传来,这一次却多了几分怒意。
 
方从恪神色从容,道:“黑猫老大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冲黑猫街来的,其实我们在找一只狗,一只立下过战功受封二等军功章的军犬,不幸的是,前几天这只军犬突然得了狂犬病,准备对它进行治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跑了,院方怕误伤民众,所以才连夜出动抓捕,惊扰了黑猫老大,真是抱歉啊。”
 
“噗……噗……”
 
罗克民和黑龙几乎同时闷笑出声,方从恪这个家伙,真是太狭促了。
 
“哼!”
 
黑猫重重地一哼,冥狼机甲蓦然动起,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明明白白地摆出了敌意,斯华驾驶的狂战机甲也对应着踏前一步,震得地面晃了几晃,毫不示弱。
 
情势转眼间就一触即发。
 
“黑猫老大,你今天吃错药了吧,火气这么大,看好了,黑猫街的街牌在那边,院方可没有越界半步,倒是你黑猫街,藏了不该藏的人,小心阴沟里翻了船,今天你能把武器对着院方,明天你敢不敢把武器对准军方?”
 
方从恪也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客气,今天这件事,只要院方不越过黑猫街的街牌,道理就在院方这一边,或者一个白马军院不被黑猫看在眼里,但是整个军方呢?如果安加伦那小子真的在黑猫街出了事,院方固然要担责任,可是黑猫也一样吃不了兜着走,军方是不会允许这样打脸的事情发生而不闻不问的。
 
“姓方的,你扯着虎皮做大帐的本事一点也没退步。”黑猫哑着声音,退了一步,“你们要找人已经不在黑猫街,赶紧都滚蛋。”
 
冰冷的声音,生冷的语气,不是示弱,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如果院方不识好歹,还要在黑猫街外面站岗,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去向。”方从恪神色一肃,这回不跟他磨嘴皮了,因为时间紧迫。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黑猫抓到了他的弱点,不由冷笑。
 
方从恪抿抿嘴角,道:“黑猫老大,不要不识好歹,我们在这里,是在救你,不是逼你。老实告诉你,军方已经有兵王出动,找不回失踪的学员,一个兵王,就能让你黑猫街从此成为历史。”
 
“为一个学员出动兵王,你唬我。”黑猫冷笑。
 
“黑猫街一向消息灵通,你该不会连今夜半个空海市的警力都出动的事情也不知道吧。”方从恪讥笑了一声。
 
沉默了五分钟,显然,黑猫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用了五分钟时间去查。
 
“西海岸,银礁口。”顿了一顿,黑猫的声音又响起,微带恼怒,“失踪的学员是什么身份?”连奉天狼家族都出动了,黑猫街虽然一向独立,但也不可能同时得罪院方和奉天狼家族。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黑猫老大,告辞!”
 
很快,黑猫街外,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走了?谁知道黑猫说的是真是假?”黑龙嘀咕。
 
方从恪瞪了他一眼,道:“借着台阶就下吧,都已经被人发现了,不赶紧走难道你还真要领着黑六星们杀进黑猫街。”说着,他摸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老纪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个地址?”
 
罗克民叹了口气,道:“十有八九,早该想到的,老纪那么护短,怎么可能不在他看重的学员身上做点手脚。我觉得这个地址不一定假,但也肯定不是真正的地址,常明要逃,只有从黑猫街控制的星港离开,这么重要的地点,黑猫不会轻易泄露给我们。”
 
“总之,先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第90章
 
“艾哥,这边,在这边,往哪儿看呢……我在这里,你跑快点行不行,都等你半天了……”
 
大街上,人群熙攘,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蹦跳着向着对面街的人行道拼命招手呼唤,少年的身后,是一栋十层大厦,在周围数栋超过三十层的建筑包围下,显得十分不起眼,但大厦的顶上,以全息幻影仪投射而出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醒目之极。
 
苏艾正在低头看着电子板上显示出来的地图,版本过于古老的电子板,没有全息功能,只有平面地图,这对习惯了在驾驶磁悬浮货车时,通过车载全息地图来确定方向的少年来说,显然构成了一定的识别障碍,直到听到熟悉的嗓音,这才恍然,原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杀伤力,刺刮得行人纷纷掩耳绕行,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一空,以至于苏艾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一眼就透过大街看到了拼命向他挥手的少年。
 
“小万哥……这地方太难找了……”
 
一溜小跑,迅速横穿大街,苏艾跑到少年面前,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麦色的肌肤,因在人群里长时间的拥挤,而渗出了一身汗,看上去油光闪亮,从头到脚都透着健康活力的青春气息。
 
“难找?”小万哥气得在原地跳脚,“这条街就这么长,很难找吗?你抬头看看,看到没有,这是什么?‘狄亚罗机甲俱乐部’,这么大的漆金招牌,还是全息投影,挂在大厦顶上,隔了七、八条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敢说难找?”
 
“诶?果然有个好大的招牌啊……”苏艾一拍后脑勺,露出无辜的傻笑,几颗白牙在阳光下,几乎比那金漆招牌还要耀眼,“哎呀,都怪我,只顾着低头看地图了,啊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啊,整个傻大个一个,白长了副骗人的脸,我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小万哥越说越气,哥们儿泡妹妹的时候都没有等过这么长时间,“快跟我进去,还好我把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不然铁定迟到,我告诉你,老大的脾气不好,你的推荐名额是我好不容易才跟老大争取到的,一会儿测试,要好好表现,要是搞砸了,丢了我小万哥的脸,咱俩就绝交!”
 
“是是,小万哥的面子怎么能丢呢?放心吧,我苏艾号称百战不殆,绝不是吹的……”苏艾猛拍胸膛。
 
“得得得,你就吹吧,吹破了天也就是个初学者,摸过真正的机甲没有?还百战不殆呢,是百战不胜才对吧……你也就运气好,遇上我了,不然凭初学者的身份,想进这个大门,别说门了,窗都别想……别傻站着了,这是我替你申请的临时会员卡,拿好,快走吧……”
 
在小万哥的咕咕囔囔中,苏艾迈开大步,紧紧地跟在后面,刚毅中还透着几分青涩稚嫩的面容上,充满了向往与兴奋的神色。
 
大厦的大门,在验证过小万哥的会员卡之后,缓缓打了开来,对苏艾而言,这扇大门,连通着另一个他梦想中的世界,他的梦想之门,也随之同时被打开。
 
“狄亚罗机甲俱乐部”,这八个漆金的大字,随着大门的开启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仿佛是对新成员到来的欢迎仪式,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机甲”两个字的后面,有一个剑与盾组成的图形,乍看去像是招牌上的装饰图案,可是在图案的背后,依稀有一个水印,水印中还隐藏着两个字:“游戏”。
 
没错了,狄亚罗机甲俱乐部,它的全称其实是狄亚罗机甲游戏俱乐部,这只是年轻人出于憧憬和炫耀的心理下,在招牌中使用的一点小手段,如果有人看得不仔细,真把它当成机甲俱乐部,可就要大失所望了。事实上,这间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成立的时间还不到半年,是由两个富家子出资集结了一批虚拟机甲游戏爱好者共同组建。
 
这款虚拟机甲游戏,正是半年多前刚刚面世的《师士传说》。
 
《师士传说》并不是第一款全星盟发行的机甲类游戏,在此之前,有《高达在线》、《金属风暴》、《人偶传说》等等近十款全星盟发行的虚拟机甲类游戏,其他各种只在星区发行的机甲类游戏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这款《师士传说》一经面世就迅速风靡整个星盟,压得其他机甲类游戏几乎难以抬头,这样的盛况,不仅让游戏界的大佬们瞠目结舌,更是获得了几乎所有机甲类游戏爱好者的热捧。
 
而这款游戏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真实,《师士传说》里的机甲模型,真正做到了百分百的真实模拟,无论是那些已经被淘汰了的古董机甲,还是目前正流行的泰坦系列、玛雅系列、北极狐系列、不死鸟系列、天使系列等机甲,在《师士传说》中,都做了百分百虚拟,甚至连各项参数都准确得令人吃惊,就仿佛游戏设计者在制作这款游戏的同时,手边还摆了一部《机甲百科全书》,要知道,很多机甲的核心参数都被生产商进行了技术保密,不是只靠猜想就能推测出来的,这款游戏一经推出,那些机甲的核心参数就不再是秘密,只要拥有生产线,谁都可以生产这些机甲,而原本的生产商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当然,商业上的事情,苏艾不懂,也管不着,《师士传说》的出现,会给现行的机甲行业造成多大的影响,与他无关,唯一与他有关的是,他得到了开启自己梦想之门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半年多前,他的兄弟,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安加伦寄给他的礼物——《师士传说》经典版。
 
刚开始,苏艾对安加伦乱花钱的行为很不以为然,机甲类游戏他又不是没玩过,虽然很过瘾,也很刺激,但是跟真正驾驶机甲,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尽管他从来没有摸过机甲,不知道驾驶真正的机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这是出于一个立志要成为机甲师的少年的直觉。
 
可是当他第一次试玩过后,从抱怨到沉迷,只需要一个瞬间,当他在游戏中选择了一台已经被淘汰的古董机甲做为他的第一座驾,当他在虚拟的空间里,爬进驾驶舱,指尖第一次碰触到控制终端时,金属的冰冷和神经元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真实二字的含义。
 
这是一款游戏,可是这个游戏真实得不可思议,当他按照游戏中附带的《机甲基础动作示例》中的提示,一步一步,启动机甲,预热程序,颤巍巍地迈出沉重的第一步,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于游戏之中,兴奋得差点窒息。
 
眼泪,弥漫了眼眶。
 
从一窍不通,到把“走、跑、跳、卧、滚、抬手、握拳、横肘、侧挥、下蹲、匍匐、冲刺”这些基础动作都标准地做出来,他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把送货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款游戏上。
 
三个月后,他驾驶着这台古董机甲,势如破竹地把游戏中设定的一百零八道关卡全部通关,从此拥有了参加游戏官方举办的虚拟机甲游戏比赛的资格。
 
《师士传说》的游戏官方非常精明,准确抓住了虚拟机甲游戏成功的两大特性,第一是真实,第二就战斗,机甲做为一种攻防一体的机械产品,它的生命注定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绽放出绚烂的光芒,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中,战斗,即永恒。
 
游戏官方为这款游戏推出了无数的比赛平台,低水准,中等水准,高水准,星球级的,星区级的,星系级的,乃至于星盟级的,甚至连业余级比寒与专业级比赛,也做出了区分,与各种各样的比赛交相辉映的,就是丰富的奖励,除了奖金,一些重要比赛,干脆就是以真正的机甲做为奖品,这极大的刺激了无数的虚拟机甲游戏爱好者,甚至连真正的机甲师,也有不少受到吸引。
 
苏艾算初学者,所以他目前只能参加最低水准的初学者试赛,级别还是星球级,也就是说,他只能跟岚星上的初学者们一较高低,小万哥,就是他在一次比赛中的对手,拥有同样梦想的两个少年,从对手变成朋友,只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小万哥,全名叫万家泉,今年才十六岁,虽然他只是个初学者,但是他却有个技术不凡的哥哥,万家山,万家山就是狄亚罗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名下第三战队的队长,目前已经带领他的战队,取得了星区级比赛的入场券,在岚星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一流。
 
随着《师士传说》的火爆与风靡,像狄亚罗这样的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也几乎如雨后春笋,迅速在星盟里蔓延,短短的半年时间,便有泛滥成灾之势,而在岚星这样的偏远小星球上,狄亚罗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已经算得上是实力最强的一家。
 
第91章
 
“艾哥,这边,在这边,往哪儿看呢……我在这里,你跑快点行不行,都等你半天了……”
 
大街上,人群熙攘,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蹦跳着向着对面街的人行道拼命招手呼唤,少年的身后,是一栋十层大厦,在周围数栋超过三十层的建筑包围下,显得十分不起眼,但大厦的顶上,以全息幻影仪投射而出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醒目之极。
 
苏艾正在低头看着电子板上显示出来的地图,版本过于古老的电子板,没有全息功能,只有平面地图,这对习惯了在驾驶磁悬浮货车时,通过车载全息地图来确定方向的少年来说,显然构成了一定的识别障碍,直到听到熟悉的嗓音,这才恍然,原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杀伤力,刺刮得行人纷纷掩耳绕行,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一空,以至于苏艾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一眼就透过大街看到了拼命向他挥手的少年。
 
“小万哥……这地方太难找了……”
 
一溜小跑,迅速横穿大街,苏艾跑到少年面前,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麦色的肌肤,因在人群里长时间的拥挤,而渗出了一身汗,看上去油光闪亮,从头到脚都透着健康活力的青春气息。
 
“难找?”小万哥气得在原地跳脚,“这条街就这么长,很难找吗?你抬头看看,看到没有,这是什么?‘狄亚罗机甲俱乐部’,这么大的漆金招牌,还是全息投影,挂在大厦顶上,隔了七、八条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敢说难找?”
 
“诶?果然有个好大的招牌啊……”苏艾一拍后脑勺,露出无辜的傻笑,几颗白牙在阳光下,几乎比那金漆招牌还要耀眼,“哎呀,都怪我,只顾着低头看地图了,啊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啊,整个傻大个一个,白长了副骗人的脸,我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小万哥越说越气,哥们儿泡妹妹的时候都没有等过这么长时间,“快跟我进去,还好我把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不然铁定迟到,我告诉你,老大的脾气不好,你的推荐名额是我好不容易才跟老大争取到的,一会儿测试,要好好表现,要是搞砸了,丢了我小万哥的脸,咱俩就绝交!”
 
“是是,小万哥的面子怎么能丢呢?放心吧,我苏艾号称百战不殆,绝不是吹的……”苏艾猛拍胸膛。
 
“得得得,你就吹吧,吹破了天也就是个初学者,摸过真正的机甲没有?还百战不殆呢,是百战不胜才对吧……你也就运气好,遇上我了,不然凭初学者的身份,想进这个大门,别说门了,窗都别想……别傻站着了,这是我替你申请的临时会员卡,拿好,快走吧……”
 
在小万哥的咕咕囔囔中,苏艾迈开大步,紧紧地跟在后面,刚毅中还透着几分青涩稚嫩的面容上,充满了向往与兴奋的神色。
 
大厦的大门,在验证过小万哥的会员卡之后,缓缓打了开来,对苏艾而言,这扇大门,连通着另一个他梦想中的世界,他的梦想之门,也随之同时被打开。
 
“狄亚罗机甲俱乐部”,这八个漆金的大字,随着大门的开启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仿佛是对新成员到来的欢迎仪式,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机甲”两个字的后面,有一个剑与盾组成的图形,乍看去像是招牌上的装饰图案,可是在图案的背后,依稀有一个水印,水印中还隐藏着两个字:“游戏”。
 
没错了,狄亚罗机甲俱乐部,它的全称其实是狄亚罗机甲游戏俱乐部,这只是年轻人出于憧憬和炫耀的心理下,在招牌中使用的一点小手段,如果有人看得不仔细,真把它当成机甲俱乐部,可就要大失所望了。事实上,这间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成立的时间还不到半年,是由两个富家子出资集结了一批虚拟机甲游戏爱好者共同组建。
 
这款虚拟机甲游戏,正是半年多前刚刚面世的《师士传说》。
 
《师士传说》并不是第一款全星盟发行的机甲类游戏,在此之前,有《高达在线》、《金属风暴》、《人偶传说》等等近十款全星盟发行的虚拟机甲类游戏,其他各种只在星区发行的机甲类游戏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这款《师士传说》一经面世就迅速风靡整个星盟,压得其他机甲类游戏几乎难以抬头,这样的盛况,不仅让游戏界的大佬们瞠目结舌,更是获得了几乎所有机甲类游戏爱好者的热捧。
 
而这款游戏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真实,《师士传说》里的机甲模型,真正做到了百分百的真实模拟,无论是那些已经被淘汰了的古董机甲,还是目前正流行的泰坦系列、玛雅系列、北极狐系列、不死鸟系列、天使系列等机甲,在《师士传说》中,都做了百分百虚拟,甚至连各项参数都准确得令人吃惊,就仿佛游戏设计者在制作这款游戏的同时,手边还摆了一部《机甲百科全书》,要知道,很多机甲的核心参数都被生产商进行了技术保密,不是只靠猜想就能推测出来的,这款游戏一经推出,那些机甲的核心参数就不再是秘密,只要拥有生产线,谁都可以生产这些机甲,而原本的生产商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当然,商业上的事情,苏艾不懂,也管不着,《师士传说》的出现,会给现行的机甲行业造成多大的影响,与他无关,唯一与他有关的是,他得到了开启自己梦想之门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半年多前,他的兄弟,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安加伦寄给他的礼物——《师士传说》经典版。
 
刚开始,苏艾对安加伦乱花钱的行为很不以为然,机甲类游戏他又不是没玩过,虽然很过瘾,也很刺激,但是跟真正驾驶机甲,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尽管他从来没有摸过机甲,不知道驾驶真正的机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这是出于一个立志要成为机甲师的少年的直觉。
 
可是当他第一次试玩过后,从抱怨到沉迷,只需要一个瞬间,当他在游戏中选择了一台已经被淘汰的古董机甲做为他的第一座驾,当他在虚拟的空间里,爬进驾驶舱,指尖第一次碰触到控制终端时,金属的冰冷和神经元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真实二字的含义。
 
这是一款游戏,可是这个游戏真实得不可思议,当他按照游戏中附带的《机甲基础动作示例》中的提示,一步一步,启动机甲,预热程序,颤巍巍地迈出沉重的第一步,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于游戏之中,兴奋得差点窒息。
 
眼泪,弥漫了眼眶。
 
从一窍不通,到把“走、跑、跳、卧、滚、抬手、握拳、横肘、侧挥、下蹲、匍匐、冲刺”这些基础动作都标准地做出来,他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把送货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款游戏上。
 
三个月后,他驾驶着这台古董机甲,势如破竹地把游戏中设定的一百零八道关卡全部通关,从此拥有了参加游戏官方举办的虚拟机甲游戏比赛的资格。
 
《师士传说》的游戏官方非常精明,准确抓住了虚拟机甲游戏成功的两大特性,第一是真实,第二就战斗,机甲做为一种攻防一体的机械产品,它的生命注定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绽放出绚烂的光芒,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中,战斗,即永恒。
 
游戏官方为这款游戏推出了无数的比赛平台,低水准,中等水准,高水准,星球级的,星区级的,星系级的,乃至于星盟级的,甚至连业余级比寒与专业级比赛,也做出了区分,与各种各样的比赛交相辉映的,就是丰富的奖励,除了奖金,一些重要比赛,干脆就是以真正的机甲做为奖品,这极大的刺激了无数的虚拟机甲游戏爱好者,甚至连真正的机甲师,也有不少受到吸引。
 
苏艾算初学者,所以他目前只能参加最低水准的初学者试赛,级别还是星球级,也就是说,他只能跟岚星上的初学者们一较高低,小万哥,就是他在一次比赛中的对手,拥有同样梦想的两个少年,从对手变成朋友,只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小万哥,全名叫万家泉,今年才十六岁,虽然他只是个初学者,但是他却有个技术不凡的哥哥,万家山,万家山就是狄亚罗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名下第三战队的队长,目前已经带领他的战队,取得了星区级比赛的入场券,在岚星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一流。
 
随着《师士传说》的火爆与风靡,像狄亚罗这样的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也几乎如雨后春笋,迅速在星盟里蔓延,短短的半年时间,便有泛滥成灾之势,而在岚星这样的偏远小星球上,狄亚罗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已经算得上是实力最强的一家。
 
苏艾想要在机甲驾驶技术上更进一步,就必须来到这个他认为可以学到更多东西的地方,认识小万哥是他的运气,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师士传说》太真实了,真实到,只要在游戏中把驾驶机甲的技术练好,回到现实中,一旦他的身体素质达到标准,他毫不怀疑,他可以立刻就成一名民间机甲师。
 
大厦的一层分为两部分,前面是接待大厅,后面是展览大厅,穿着性感短裙的接待小姐们与展览中的各种类型的机甲模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女孩子们青春靓丽、热情洋溢,机甲模型高大威猛、冰冷沉默,当然,与真正的机甲比起来,这些模型明显都缩小了比例,但既使如此,苏艾依然看得目不转睛,以致于他差点就撞上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窘得他连连道歉,逗得女孩子们哈哈大笑。
 
“小万哥,你哪儿找来的傻小子,嘻嘻,真好玩儿……”
 
“这是苏艾,艾哥,今天以后,也是俱乐部的一员了……艾哥,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真搞不懂你,模型能有女孩子好看吗?过来认识一下……”
 
小万哥跟这群负责接待的女孩子们显然已经很熟了,拖着苏艾硬是一个一个介绍过去,介绍完了,一看时间,哇哇大叫,“啊啊啊,不好了,跟老大约好的时间要到了……”
 
拉着苏艾就往楼梯跑,目标在三层,跑楼梯比等升降梯快。
 
“老大……老大……”
 
人还没有出楼梯口,他的公鸭嗓就已经刺穿了整个楼层,难听得让人纷纷掩耳,一时间好几声笑骂同时响起:“闭嘴!”
 
“万家泉,行啊,有长进,总算不迟到了,知道踩着秒来。”
 
三层的一间测试室的门打开,大步迈出一个光头男子,正是小万哥口中的老大,也是狄亚罗虚拟机甲游戏俱乐部初学者训练部的教练,罗有敌,外号罗光头,当然,训练部的初学者们,都叫他老大。
 
“老大,老大,这次可真不怪我,我提前到了一个多小时啊……都是他……”小万哥不复在外头的气焰,站在光头教练的身前,就跟老鼠见了猫,“都怪这个笨蛋啦,大厦顶上那么显眼的招牌都看不到,白长这么大的个儿,害我在外头等了那么久……”
 
一推二五六,顺带也把苏艾推了出来,一脸的骄傲。
 
“老大,他就是我推荐的新成员,苏艾……不是我吹牛,艾哥是我见到的最有机甲师天赋的人,百战无敌不是吹的,老大,我拿我的人格担保,艾哥绝对值得俱乐部大力培养……”
 
小万哥口沫横飞,完全忘了刚才在外面,他还拼命警告苏艾不许丢他的脸,现在却拼命把苏艾往死里吹。
 
苏艾听得暗暗发笑,小万哥的义气,没二话,自己还真不能丢他的脸,便挺了挺了胸膛,努力把自己最精神的一面展现在光头教练面前。
 
罗有敌的目光落在了苏艾的脸上,身上,上上下下一打转,眉间就锁成了一个川字。眼前的少年,个头不矮,但身板偏瘦,不过瘦归瘦,并不显得瘦弱,从衣服下隐约起伏的曲线可以观察出,少年的身材还是挺有料的,锻炼的方法应该是星盟推广给平民大众的基础体操十段式,能把十段式锻炼到这个程度,少年的勤奋刻苦不用多说,但是十段式做为基础体操,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很多关键性的部位,并没有得到有效的锻炼,而少年的年纪已经偏大了,从头开始锻炼,想要和那些从小就开始锻炼的成员们达到同一水平,将会付出更多的时间和代价。
 
凭这一点,少年的培养价值就已经大大降低。果然,对万家泉这个二百五的推荐,就不该抱有太大的期待的。
 
敏感地察觉到光头教练目光的失望,苏艾心中一沉,他离开福利院后,就一直做着驾驶磁悬浮货车送货的工作,见的人多了,多少学会一些察颜观色。心中忐忑了片刻,他一咬牙,下定决心,要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一回。
 
“教练,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师,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都为之努力的梦想,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不论要流多少汗水,我都可以做到,所以,请给我一次测试的机会,拜托了!”
 
上前一步,他向着光头教练弯下腰,九十度,诚恳地请求。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小万哥把他带到了这里,他不能什么也不做,只被看了一眼,就打退堂鼓。尽管这不是他唯一可以选择的路,但却是他自己亲手抓住的机会。
 
苏艾从小就一直坚持十段式的锻炼,两个月前,又从安加伦那里得到了军体拳的锻炼方法,两个月的锻炼,进步明显,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可是这一步,想要成功地迈出去,却很难。
 
因为他没有钱去购买可以激发身体潜力的药物,没有钱去购买可以辅助锻炼的先进器械,只靠十段式和军体拳,慢慢地积累,等待量变到质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苏艾等不到那个时候,尤其是当他得到《师士传说》这款逼真得近乎变态的虚拟机甲游戏,游戏模糊了驾驶机甲对身体体质的要求,当他在游戏中体验过驾驶机甲驰骋叱咤的快感后,回到现实里,想要成为机甲师,想要像游戏里一样驾驶着机甲跑走跳跃的冲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自己的梦想,终归要依靠自己的努力,也许安加伦可以在几年后为他带来一支中级体质强化药剂,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但那不是依靠他自己的努力而得来的梦想,那是来自他人的馈赠,尽管那人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最爱的兄弟。
 
安加伦可以凭着自身的努力,考入白马军院,他苏艾凭什么不能?他又不比安加伦差。要让自己最爱的兄弟看到,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是累赘,他也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考入白马军院机甲系,到时候他要挺起胸膛,给弟弟一个大大的笑脸,告诉他,我们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并肩前行,以后他的机甲,绝对不要别人修理,他的机甲,只有安加伦可以碰。
 
苏艾很清楚自己的优劣,要打动光头教练并不容易,狄亚罗机甲游戏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没有潜力的成员不值得花力气培养,他最大的劣势就是年龄。
 
以初学者来说,最佳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八之间,因为这是身体发育的一个快速增长期,同时也意味着,人体潜力将在这个时间段内,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激发,一旦激发成功,身体素质就会得到一次飞跃性的提升,几乎绝大多数不使用体质强化剂而达到驾驶机甲标准的机甲师,都是在十八岁之前,通过各种锻炼,使身体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要求。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也有少部分人,在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还会有一次身体以育的快速增长期,也就是说,即使错过了十八之间的飞跃,也不是完全就没有了提升身体素质的希望,只要肯努力,再加上一定的运气,还是有机会突破身体极限使身体素质得到飞跃式的提升。等到二十五岁之后,身体发育渐渐停止,骨骼生长完全定型,那么除非使用天价药物高级体质强化剂,否则就再也没有成为机甲师的希望了。而高级体质强化剂,却是属于军方管制药品,普通平民根本就不可能得到。
 
苏艾已经满十九岁,以初学者来说,年龄明显超过了界限,但这并不意味着绝望,尽管机率比较低,但毕竟他还是有提升的可能的,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优势就是,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所以,只要经过合理的锻炼,他突破的可能,绝对要比其他同样年龄的人大得多,只凭这一点,他就有培养的价值,当然,这个价值还不足以打动光头教练,但他还有另一项优势,就是“三步杀”。
 
“三步杀”是他反复研究了安加伦邮给他的一份机甲战斗分频解析视频后,自创的一式机甲攻杀战法,当然,那份视频里面很多动作他都看不懂,仅能看懂的一点点,经过融合整理,最终形成了“三步杀”。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相信在初学者中,能像他这样自创机甲攻杀战法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所以,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把自己的优势展示出来的机会,凭借“三步杀”,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打动光头教练。
 
小万哥终于忍不住也帮腔了,漕着难听的公鸭嗓道:“老大,你就给艾哥一次机会吧,不给他机会,也给我……好吧,我小万哥这点面子在老大你眼里一钱不值,那就给我大哥万家山一个面子,他好歹也是第三战队的队长,老大你辛辛苦苦训练了这么多成员,最后还不是要输送给我大哥一部分……再说了,艾哥的机甲技术真的不错,呃……我是说在初学者中,初学者试赛上,他的表现很好啊,就算这个你不清楚,我小万哥的技术你总一清二楚吧,连我都败在了艾哥的手上,艾哥的机甲师天赋你就不用怀疑了,就算因为年龄的关系,艾哥在现实中不能突破,但是总还可以在游戏里替俱乐部争光,这样的人才,你不要,别人还抢着要……”
 
第92章
 
“闭嘴!”
 
不知道是受不了小万哥难听的公鸭嗓,还是被苏艾的诚恳所打动,罗有敌终于收回打量的目光,缓缓开口道:“你叫苏艾,今年十九岁零九个月外带七天,大约半年前开始接触《师士传说》这款游戏,一个月学会机甲操作基础动作,三个月通关,之后参加初学者试赛,共计二百一十三战,平均每天至少打两场比赛,目前战线是六平九十二负一百一十五胜,前两个月输得比较惨,自从使用‘三步杀’以后,你的战绩就是全胜。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三步杀’是谁教你的?”
 
苏艾愣了愣,有些吃惊,没想到光头教练对他在《师士传说》中的成绩完全一清二楚,不自觉地挠了一下后脑勺,有些谦虚,也有些骄傲地答道:“教练,‘三步杀’是我观摩了一份机甲战斗分频解析视频以后,自创的战法,请您多多指教。”
 
罗有敌面无表情,但瞳孔却不自觉地微微一缩,盯着苏艾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直到确认少年并不是在撒谎之后,他的目光终于缓和了些,如果真是自创战法,那么少年的培养价值将大增。作为机甲师,身体素质是基础,然而战斗意识却是天赋。
 
“我看过你的‘三步杀’视频,很幼稚,简单粗暴,如果不是你的对手都是一些毫无战斗经验的菜鸟,你的这份成绩单还会更惨一些。当然,以初学者的角度来说,你的表现堪称优秀,比起那些还没有学会走就想着飞起来的菜鸟来说,你能成功地自创出一套战法,足以证明你的战斗意识比一般人出色得多,所以,我可以给你一次测试的机会,但是丑话要说在前面,由于你的年龄已经超过十八岁,所以对你的测试,各项标准都会相应提高,想要留在这里,你就必须表现出比别人更高的素质,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一旦有一项测试不达标,你将会失去这次机会,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教练!”
 
苏艾露出灿烂的笑容,右手握拳,用力一挥,成功了,他知道自己会成功的,苦心人,天不负,只要给他测试的机会,他就一定可以留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在进行正式测试前,你要先抽一管血,进行基因检测,确认你的基因图谱的完整性,如果有缺陷,请认准大门的方向。好了,小万你带他去基因检测室,没有问题的话,再到神经反应测试室来。”
 
“老大,你放心吧,艾哥的身体好着呢,一定没问题!”
 
小万哥高兴得几乎蹦起来,苏艾通过了光头教练的面审,比他自己通过面审还要高兴一百倍。
 
“艾哥,跟我来,抽一管血嘛,很快的……”
 
看着两个少年离去的身影,罗有敌一撇嘴角,乐观是少年的天性,但很多时候,乐观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少年人啊……正要感叹,眼角的余光一扫,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迅速缩头。
 
“都回去训练,看的哪门子热闹,闲得很吗?要不要沿着大厦的楼梯爬五十个来回……”
 
几个偷懒来看新成员的少年们在怒吼声中,抱头缩脑,顿作鸟兽散。
 
抽血很快,一针下去,几秒就好,微微的刺痛感让苏艾的胳膊不自觉地绷紧,隐在皮肤下的肌肉差点把针头夹断,倒把替他抽血的俱乐部专属医生给逗乐了。
 
“放松,扎一针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苏艾窘迫,连忙深呼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好了,等几分钟,基因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医生捏捏他的胳膊,“瞧不出来,还挺结实,我看问题不大……对了,这份调查表格也要填一下。”
 
“李医生,你也不瞧瞧是谁是推荐的。”
 
苏艾埋头填表格时,小万哥骄傲地翘起了尾巴,得意洋洋。
 
“是是是,你小万哥最厉害……”
 
医生很随和,笑着附和了一句,然后拿着血样和填好的表格进了检验室,几分钟后拿了一份报告出来,惊叹道:“太完美了……你叫苏艾是吧,身体非常健康,基因链完整,没有任何遗传缺陷,简直不可思议,你难道是造物主的宠儿吗?等等,这份表格上……你确定你没有进行过基因修复手术?”
 
苏艾耸耸肩,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孤儿了,家里也没留下多少财产,福利院可不会大方到免费给我进行基因修复。”
 
医生很兴奋,围着他转了几转,忍不住在他的身上摸摸捏捏,道:“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没有进行过基因修复,天生的完美基因,太少见了,你的父母基因一定也很无限接近完美,强强结合才能诞生完美基因,没有任何遗传缺陷,天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至少要保持九代以上的无限接近完美基因,才能……你说你是孤儿?没有多少财产,就是说你的父母并不是特别优秀……见鬼,难道你是更加少见的那种——基因突变?”
 
“医、医生,我还有测试……”
 
苏艾被摸得全身不自在,一把夺过医生手中的检验报告,拉着小万哥夺路而逃。
 
“小苏啊,测试完了还回来,我再给你做个全面的体检……”医生在后面追了几步,眼看追不上,才大声喊了一句。
 
回来……才怪,苏艾猛擦冷汗。
 
“小万哥,这里的医生……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小万哥大笑起来,踮着脚尖用力拍了拍苏艾的肩膀,道:“别理他,李医生就是个基因图谱迷,要不然,以他的医术,什么大医院去不了,能到咱们俱乐部来?就是看中了在这里可以经常亲手检验各种不同的基因,收集图谱。回头你再给他做个全面体检,他收集到自己想要的,就不会缠着你,不然,你等着天天被他追着跑吧。”
 
苏艾又擦了一把冷汗,看来还是得回来一趟啊。
 
“艾哥,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完美基因啊……”小万哥张着双手,露出夸张的表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潜力……无限的潜力……天哪,艾哥,你会拥有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苏艾笑成了一朵太阳花儿,但嘴上却道:“胡说,完美基因哪有这么厉害,就是不会出现各种遗传病而已,没有缺陷嘛,大概比普通人也健康一点哈,我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
 
完美基因潜力无限说,只是一种谣传,早几百年前就被证实是假的了,要不然,一个基因修复术,满星盟都是超人了,其实基因修复术最主要的作用在于治疗各种因为基因缺陷而导致的遗传病,而且修复出来的完美基因,无法遗传给下一代,因为手术费用昂贵,没有发病的话,普通人也不会去做这个手术,也只有那些富豪,才会在子孙出生的时候,就进行基因修复,但也没见过这些公子哥儿们变成什么绝世天才。
 
苏艾通过基因检验,只要检验结果显示他的基因不存在严重的致病缺陷就可以了,毕竟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不会花力气培养一个动不动就生病的病秧子,更不希望碰上一个平时看着好像很健壮,但是当俱乐部投入大量资源眼看着就要培养出一个人才了,结果突然倒在某种莫名的突发性遗传疾病上的家伙。所以任何人想要进入俱乐部,都先要过这一关,连这最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再有天赋也不值得培养。
 
“意氵壬,意氵壬一下你不懂啊……”小万哥垂下手,一脸不满,好像拥有完美基因的人是他,“气氛都让你破坏了……”
 
光头教练罗有敌已经在神经反应测试室外等了有一会儿,小万哥一溜小跑,把基因检验报告当宝一样献了上去。
 
“老大,老大,你看,艾哥是完美基因耶,我小万哥的眼光,真是没说的,万里挑一……啊不对,是百万、千万里都不见得有一个的天然完美基因……”
 
罗有敌眼也没抬,扫了一眼报告结果,确认符合俱乐部的要求,就随手一扔,仍然面无表情,道:“继续下一项测试,小万你负责解说。”
 
既然是小万哥推荐来的人,当然就是他全权负责到底,每一项测试的解说,都得他来。
 
“好嘞,艾哥,你跟我进来。”
 
小万哥推开了神经反应测试室的门,苏艾闭了闭眼,然后抬头挺胸,大步跟入。
 
门内,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差不多有四、五十坪,四墙雪白,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些幻彩灯球,现在幻彩没有打开,灯球散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艾哥,这个测试其实很简单,就是通过这些幻彩灯球来记录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一会儿我出去,这里就会灯光全灭,幻彩灯球开始释放出各种颜色的光束,你是初学者,所以不用躲避所有的光束,只要注意不要让紫色光束沾身就行,这里一共有二十七只幻彩灯球,开始只启动七只,注意,这些光束发出的速度是会变化的,整个测试为十分钟,每隔一分钟,速度就会加快,五分钟后,幻彩灯球会增加到十五只,七分钟后增加到二十一只,九分钟后二十七只幻彩灯球全开……初学者有六次失误的机会,被光束击中超过六次,测试失败……但老大说对你的要求会高一些,所以艾哥你的失误次数比别人要少一次,只有五次失误机会。”
 
“五次啊……”苏艾仰头看着幻彩灯球,没觉得有多少困难,倒是跃跃欲试。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觉得小万哥很罗嗦。
 
第93章
 
小万哥误会了,以为他是紧张,怕他一会儿发挥不好,连忙打个哈哈,道:“这个测试我也做过,很简单的,零失误通过,以艾哥你的神经反应能力,只会做得比我更好,不要紧张,而且这个测试还是很体谅人的,一共可以测试四次,第一次是体验版,不计入成绩,后三次才是正式测试,而且取成绩最佳的一次做最后的成绩,所以只要后面三次里有一次达到标准就可以。艾哥,加油,我小万哥的眼光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小万哥,谢谢。”
 
苏艾冲着这个小个子少年一笑,灿烂无比。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掌心微汗,紧张吗?确实有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更多的是兴奋,是急切。
 
“这话真难听,呸呸呸,快收回去,我小万哥最不爱听这话,快进行测试吧,战队里大家说好了今天要带你去喝庆功酒的,别让大家伙儿等急了……”
 
小万哥狠狠在苏艾胳膊上打了一拳,嘀嘀咕咕地退出了测试室。
 
苏艾揉了揉胳膊,活动了一下,小万哥力气不小,但下手很有分寸,让他感觉到疼,但是又没有影响胳膊的活动。
 
房间里突然一暗,所有的灯光都关闭了,一个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声在黑暗中响起
 
“第一次测试即将开始,本次测试为新人体验版,不计入成绩,测试时间为十分钟,请做好准备,十秒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测试开始!”
 
天花板上,中心位置的七只幻彩灯球开始转动,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束,几乎不分先后,同时照射在苏艾的身上,他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定,因为这七道光束,没有一道是紫色。
 
“反应很快,心性不足。”
 
监视屏前,光头教练下了评语。能在光束刚射出的一瞬间就自然的身体反应,哪怕是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数据,也足以看出,这个少年的神经反应速度非常快,不过心性却还不够沉稳,这一步退得很不好,至少他应该先看清楚光束的颜色,再决定是否躲避。
 
当然,这个测试,仅只测试神经反应速度,而不是测试心性,这个评语,仅仅是代表罗有敌对少年更多了一些了解。心性不足不是什么太大的缺陷,因为心性是可以培养的,苏艾的出身经历他已经做了简单的了解,一个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被岚星福利院收养的孤儿,凭着一些努力走到了这里,已经非常难得了,如果再有一副千磨百练、沉稳如山的心性,那简直就是妖孽了。这个宇宙里,天才数不胜数,但未经磨练就成能器的妖孽,至少他罗有敌没有见过,连听都听没说过。
 
测试室里,已经变成了颜色的世界,无数的颜色充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天花板上转动的幻彩灯球,增加到了十五个,苏艾闪避的动作明显不如先前那么轻松如意,光束的增加不仅减少了他躲闪的空间,更增加了辨识光束颜色的困难,因为除了幻彩灯球本身射出的紫色光束之外,其他颜色的光束,时不时在半空中交汇,其中一些红色与蓝色光束交汇后,会变成紫色光束,而这种紫色光束并不需要躲闪,所以现在苏艾不仅要躲避真正的紫色光束,也要尽量不让自己的神经对这种虚假紫色光束产生反应。如果连这种虚假紫色光束都要尽量去躲避,那么当天花板上二十七只幻彩灯球全部打开时,他直接就会因为紫色光束太多、闪躲空间太小而乱了手脚,一旦乱了手脚,随之而来的就是失误。
 
苏艾的目标是零失误,连小万哥都能做到,他坚信自己也能做到,不是一次零失误,而是四次,即使这第一次是体验版,他也依然像正式测试一样认真对待。
 
不怕目标定得高,就怕努力还不够。这句话,苏艾一直奉为真理,他什么资源也没有,只有努力,永远不缺少。
 
七分钟,二十一只幻彩灯球。
 
越来越吃力,苏艾的身体上,渗出了大量的汗水,淌过他小麦色的肌肤,浸湿了衣服,原本掩盖在衣服下的肌肉线条,渐渐显露出来。
 
光头教练眯起眼睛,观察他的体形,从体形上,大致就可以观察出少年这些年的锻炼方法以及锻炼强度,之前他就已经判断少年一直在用十段式进行锻炼,但是衣服毕竟遮挡了身体大部分,他的判断并不完全准确,现在少年的衣裳被汗水浸湿,显露出更多的体形曲线,让他又有了新的发现。不止是十段式,最近一段时间,少年应该得到了新的锻炼方法,而且是十分强大有效并合理的方法,少年的体形,正在向完美中进化,这证明他的身体强壮度、协调度、柔韧度,都大大地超过了他原来的期许。
 
九分钟,二十七只幻彩灯球全开,苏艾终于被击中了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慢了,而是身体已经跟不上神经的反应,躲避的时候慢了一拍。
 
名义上是神经反应速度测试,事实上,这道测试的内容,远比名义上更多,当然,最后计算成绩的时候,依然是以神经反应速度为标准。
 
体力不足,耐力稍差。
 
光头教练再次有了评语,这个很好理解,吃着有机流食长大的孤儿,一天的营养补充,刚好够日常消耗,一旦加大消耗,营养跟不上,自然就会造成这种后遗症,这是小问题,只要调整饮食,再配合适当的锻炼,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改善。可惜的是,少年的年龄始终大了一点,错过了最佳生长期,这种改善无法得到最大效果,会成为少年一生中最大的短板。
 
房间里,柔和的灯光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第一次测试已经结束,苏艾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神情中却没有多少沮丧。一共被击中了七次,这是一个失败的成绩,不过不要紧,因为通过这次的体验,他已经对这种测试有了一定的熟悉,下一次,会做得更好。
 
小万哥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个测试其实不难,真的不难,虽然没有完成他一开始所定下的目标,可是苏艾依然兴奋,依然跃跃欲试。
 
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房间里的灯光再次全灭,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声又响起。
 
“第二次测试即将开始,本次测试为正式测试,测试结果将计入成绩,测试时间为十分钟,请做好准备,十秒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测试开始!”
 
苏艾精神奕奕,从地上跳起,握紧双手,迎接第二次挑战,然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之后,还有力量测试,速度测试,耐力测试,爆发力测试,全部完成时,岚星的天空已经被夜色所笼罩,灿烂的星光,与无数亮起的霓虹遥相呼应,将黑夜妆点成一片闪烁斑斓的世界。
 
苏艾被小万哥拖着走出了俱乐部的大门,此时他已经是精疲力竭,身上还带着两个抽血时的针孔,第一个针孔是测试开始之前,抽血时留下的,第二个针孔,是在他踏出这扇大门前,被那个收集基因成痴的李医生追上,死缠硬磨地抽走的,说是要继续研究他的完美基因形成之源。
 
“振作……振作啊……来,艾哥,笑一笑……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的测试都达标了,一定没问题的。”小万哥在旁边踮着脚尖,用力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
 
测试达标,并不代表就可以进入俱乐部,至少,光头教练没有当场就拍板,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留下你的视讯号,明天等通知。”
 
正是这一句话,让向来乐观的苏艾提不起精神,有过不少次求职经历的他,最怕听到的就是“等通知”这三个字,因为往往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委婉的拒绝。
 
小万哥说测试全部达标,并不准确,事实上,他的耐力测试没有达标,不过在神经反应速度测试和爆发力测试上,他的成绩相当好,好到小万哥自发自觉地认为,有这两项测试数据打底,耐力测试就算没有达标,也可以被忽略。毕竟测试的目的,是考察一名初学者的综合素质,俱乐部并没有一项不合格就绝对不收的规定,光头教练之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给苏艾增加一点压力而已。
 
苏艾有两项测试的成绩远远超过了要求,足够弥补在耐力方面的缺陷。俱乐部重视初学者,但并不是所有的初学者,都能成为机甲师,更多人是要在《师士传说》这个游戏中为俱乐部贡献力量,争夺荣耀,耐力对一个游戏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素质。说到底,狄罗亚的目标再远大,它也只个机甲游戏俱乐部,并不是真正的机甲俱乐部。
 
所在在小万哥的认识里,俱乐部没有理由不收下苏艾,至于光头教练的话,除了给苏艾增加压力之外,也不过是个保险而已,教练是教练,毕竟不是俱乐部的主管,收新人总要先向主管说一声吧,按惯例,选人是教练的事,签字批准是主管的事,所以光头教练报上去的人,主管都不会驳回,一定没有问题啦。
 
第94章
 
“好吧……”苏艾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依然有些疲惫,但是脸上已经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一定没有问题。”
 
“那就对了,走,去37度酒吧,猴子、小果儿他们该等急了。”
 
猴子、果儿都是小万哥在初学者试赛里组建的战队的成员,战队五人为限,就连苏艾都被拉了进去,除了这两个之外,还有一个叫阿彪的少年,不过今天阿彪被他母亲关在了家里,出不来。这些名字都是外号,苏艾的外号是太阳,因为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小万哥……太阳哥哥……等你们半天了,快过来,罚酒,罚酒……”
 
一个梳着羊角小辫的女孩,跳到座椅上拼命招手,女孩的模样不是非常漂亮,鼻尖上的几点雀斑为她增添了三分青春与可爱,羊角小辫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晃,看起来显得十分幼稚,但配上左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三分青春可爱,顿时就变成了十分青春可爱,十四、五岁的少女,本来就是最最可爱的年纪,有些青涩,有些甜美,就像一颗青青的果子。所以她的外号,叫果儿。
 
“说过你不许喝酒的。”苏艾一本正经地抢下女孩手中酒杯,“猴子你也是,没满十六岁,不许喝酒,换果汁。”
 
坐在对面椅子里,身材魁梧看上去像猩猩更多于像猴子的少年,一脸的不甘愿,道:“艾哥,就差一个月我就满十六岁了。”
 
“差一天也不行。”小万哥嘻嘻哈哈地从他手里抢过酒杯,一口喝干,大叫了一声“爽”,然后摸摸猴子像刺猬一样的短发,“猴子乖,等你下个月过生日的时候,哥带你喝通宵。”
 
猴子撇嘴,道:“得瑟,你也不过才刚过的生日。”
 
果儿狠狠地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我还有一年零五个月才满十六岁……”嘴巴都瘪了下去,一脸不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虽然不高兴,可是依然透着十分的青春可爱。
 
女孩子能有多少力道,猴子连眉都没皱一下,冲她直笑,大有让你再踩几下出气的没出息的模样。
 
苏艾去吧台前要了两杯果汁,放在了猴子和果儿的面前,尽管不情愿,两个人还是乖乖地捧着果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战队的队长,是小万哥,可是战队的核心,是苏艾,不是因为他的年龄最大,而是他的“三步杀”折服了他们。
 
在机甲的世界里,永远都是技术最高,哪怕是虚拟的游戏世界也一样。当然,大概是因为照顾安加伦成了习惯的原因,所以苏艾在这些比他年纪小的少年、少女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就摆出了兄长的架势,体贴照顾之余,威信也不知不觉地建立了。
 
叛逆得连父母都拿她没办法的果儿,桀傲得对谁也不服气的猴子,还有那个凡事喜欢用拳头讲道理的阿彪,包括最爱强出头拍胸口的小万哥,都服苏艾。
 
“为了万家班的荣耀,干杯!”小万哥高举酒杯,大声道。
 
所有人同时撇嘴,觉得牙根疼。万家班是战队的名字,谁取的自然一目了然,除了小万哥,大概也没谁能取这么不靠谱的名字,但是没有办法,初学者试赛一经开始,战队的名字就无法更改了,只有晋级到更高级别的比赛,才可以更换战队名字,这大概是大家都很服苏艾的原因之一,因为有苏艾在,大家都坚信,一定可以在今年打够战队积分,晋级到士级赛。
 
只有苏艾浑不在意,笑着举杯,道:“干杯。”
 
好吧,干杯就干杯。少年、少女虽然不情愿,但是也只能举起果汁杯,然后一口气喝干。
 
“预祝太阳哥哥加入俱乐部,再干杯!”
 
女孩想要偷偷倒酒,被苏艾一巴掌拍开手,然后嘟着嘴巴,不情不愿地给空杯装满了果汁。猴子这会儿老老实实,看到平时最被宠着让着的果儿都没能得逞,也给空杯倒了果汁,不想去挨苏艾的巴掌。
 
苏艾想了想,把“还没准儿”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没必要坏了大家的兴致。
 
“干杯!”
 
又是一杯酒下肚,看着眼前三个真心为他祝福的少年少女,他又精神起来,就算进不了俱乐部又怎么样,岚星上,又不是只有狄亚罗机甲俱乐部一家,现在就沮丧还太早了。
 
“好,还是艾哥最爽快,再来一杯,今天咱们不醉无归。”果儿一个眼色,猴子立刻颠颠地凑上前,话说得倒是豪气干云,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果汁,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噗……”小万哥一口酒喷了出来,捶桌子大笑,“猴子你别跟着果儿瞎闹了,就这酒,十度有没有?还不醉无归,艾哥就是喝上三天三夜,也醉不了,你想用它把艾哥灌趴下,比开着玩具机甲跳骑马舞还难。这种时候应该果断上白酒啊。侍应生……侍应生,来一瓶……哎哟!”
 
苏艾被小万哥的比喻给逗乐了,一拍他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话,道:“别疯了,咱们在这里玩一会儿就回去,我明天一早还要出车送货,你们三个也是,明天都要乖乖去上课,如果让我发现谁逃课了,就别想跟我学‘三步杀’,还有阿彪也是,让他别老跟着伯母对着干,伯母看他紧一点也是为他好。”
 
阿彪不在,这话他当然听不到,不过这三个少年少女和阿彪同在一所学校,要传话容易得很。
 
少年少女们齐声欢呼,道:“艾哥(太阳哥哥),你答应教我们‘三步杀’了?”至于苏艾的警告,不好意思,没听见,没在意。
 
看着三张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的笑脸,苏艾想板起脸,语重心长再教训几句,但到底没能把脸孔板得起来,只好重点强调了一下:“你们不能再逃课才行。”
 
“哦耶!万家班战队,所向无敌!”
 
三个少年少女跳了起来,爬上桌子,跳上椅子,和着酒吧里的奔放热烈的音乐,肆无忌惮地扭腰摆臀,发泄心中的喜悦之情。
 
“别闹,别闹,都下来……”苏艾哭笑不得,把三个少年少女一个个拉下来,挨个教训过去,“在这里闹一闹就算了,回了家里,都要乖一些,尤其是果儿你,不许跟你爸妈再吵架了,猴子你也是,逃课玩游戏,以后不许了……小万哥你也别偷笑,拉着阿彪跟人打架,每次都有你的份,下次进了局子,别找我去保你出来……”
 
教训这三个少年少女,让他十分有当哥哥的感觉,虽然自家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可是安加伦太乖了,从来就没让他怎么操心过。
 
小万哥瘫在椅子里,一想到明天要乖乖地去学校,还不能逃课,就觉得十分无趣,有气无力道:“艾哥,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挣钱了,为什么我十六岁,还要在学校里当个乖宝宝,想想都觉得……啊啊啊,这是在浪费生命啊!”
 
这话真是深得人心,果儿和猴子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虽然他们两个都还没到十六岁。
 
苏艾哭笑不得,道:“你们跟我比什么,我是孤儿,福利院又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每年收养那么多孤儿已经不容易,哪里能个个都供得起上学,能养几年,再教会我们一门谋生的手艺,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家的加伦那时候想上学都想疯了,是我没用,供不上他,两兄弟努力了好几年,才终于凑到报名费让他去参加白马军院的招生考试,幸好加伦脑子好用,又肯努力,终于让他考上了白马军院指挥系,免学费的啊……”
 
说着说着,他就满脸笑容,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倒忘了教训眼前这三个不惜福的少年少女了。
 
“哇,真的啊……白马军院指使系,不是说整个星区一年才招五百人,而且宁缺勿滥,宁可招不满,也绝对不降低考核难度……”猴子惊呼。
 
“真的假的,艾哥你还有个弟弟?”小万哥咋咋呼呼,怎么从来没有听苏艾说起过啊。
 
“当然是真的……”苏艾暖暖地笑着,“总之你们要听话些,我就教你们‘三步杀’,等你们都练熟了,战队晋级一定没问题,我的目标,是夺得晋级赛的前三名。”
 
果儿“啊”了一声,笑道:“我知道了,晋级赛前三名的奖励是华骝星往返船票,太阳哥哥是要去看弟弟。”
 
“当然要去看他,上次假期他没回来,我都快一年没有看到他了。”苏艾一脸的理所当然。
 
“啊,太阳哥哥有了亲弟弟,就不要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了……”果儿皱起了可爱的面容,鼻子都拧了起来,她在家中是独女,跟小万哥、猴子、阿彪几个都熟了,虽然年纪最小,却没把他们当哥哥,只当是能玩到一起的朋友,反而是才认识两、三个月的苏艾,让她真心服气,拿他当哥哥看。
 
“果儿吃醋了啊……哈哈哈……女孩子,就是小气……”小万哥哈哈大笑。
 
果儿气得眼睛都瞪圆了,用力踹了他一脚,恼道:“你才吃醋,你才吃醋……”
 
小万哥无所谓地耸肩,道:“我有亲哥哥,猴子也有亲哥哥,阿彪没有哥哥,但是他有两个妹妹,只有果儿你没有哥哥也没有妹妹,哈哈……别嘟嘴了,来,小万哥疼你,抱一个……”
 
“滚……你哥个毛啊,个头儿还没有我高呢……”果儿毫不留情地戳他的伤疤。
 
猴子哈哈大笑,站起来在小万哥的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还秀一下他胳膊上的肌肉,魁梧的身材跟小万哥瘦小的身体一对比,视觉反差对比明显。
 
小万哥一下子就蔫了。
 
第95章
 
苏艾含笑看着他们闹闹囔囔,思绪却不知不觉地飞出了很远。也不知道加伦在白马军院过得怎么样,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他的邮件了,一定很忙吧。这个家伙,一忙起来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会不会瘦了?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这个时候,某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此时正站在白马军院风纪会分部里赫赫有名的禁闭室前,贪婪地沐浴着漫天洒下的阳光,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
 
华骝星和岚星之间相隔数百光年,时差明显,在岚星,此时已经入夜,但在这里,却正迎来初生的朝阳,温暖的阳光,照遍了每个角落。
 
“你可以走了,这是你的私人物品,拿好。”
 
海修罗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破坏了阳光带来的温暖感觉,让正在享受阳光照耀的安加伦,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谓的私人物品,其实不过是一把扳手,几个螺丝帽,还有一瓶机油而已,随便扫了一眼,确认一件不少,安加伦伸手把自己的物品接过来。
 
“谢谢学长。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向学长请教一下?”他望着海修罗,一脸的认真。
 
海修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打算理会他,但安加伦却自顾地问了下去:“学长,风纪会关人禁闭的时候,也允许探视吗?”
 
海修罗的脸当场就黑了,目光要是有温度,安加伦现在绝对会被他的眼中的火气给烤焦。
 
“特事……特办!”
 
从齿缝里吐出四个字,这位十字剑徽章的队长,甩身扬长而去。竟然被一个刚从禁闭里出来的家伙给嘲笑了,海修罗牙根几乎都咬断了,没有办法,谁让要来探视的那个家伙,是他根本就无法拒绝更得罪不起的人,更关键的是,那个家伙手里还有严半月会长的特批令。
 
安加伦咧开嘴,冲着远去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这样的理由都想得出来,真是难为了海修罗这个表面冷酷、其实骨子方方正正的正人君子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问出这个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问题,换成白流光、红煌那样的人,他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算是小小的报复一下,以表达他对禁闭期间,三天两头被人打扰的不满。如果被以前那些关过禁闭的学员知道安加伦现在的想法,估计他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关禁闭,是风纪会对付那些时不时就要冒头跟军院、军纪来一次顶牛的学员时最常使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没有之一,狭小的不足十平方米的空间,没有窗,没有灯,也没有电子管家,隔音效果非常好,门一关,有的就只有黑暗与寂静,别说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学员,就是一般的教官,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撑过半个月,不疯不闹安然自若,一般的学员,五天就是极限,只有受过特殊训练把意志磨练得如同钢铁一样坚硬的人,才可以在这里平静地待着。
 
安加伦当然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他的意志虽然比豆腐要结实一点,但绝对达不到钢铁的硬度,否则在初见白流光的时候,他就不会因为无法克服恐惧而惊慌颤抖。所以当他收到来自院方的处罚通知,要关他半个月禁闭时,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在获救的那一刻,罗克民发飙说要关他半个月,但当时他只当是气话,没当一回事,一般学员犯了错,最多也就关七天啊,自己顶多就是个擅自行动的罪名,但常明最后不是还被抓住了吗?怎么也算得上有立功表现了吧,难道不能减少几天吗。
 
“这是我的意思,你有意见?”冷面教官面无表情地问。
 
安加伦背上顿时凉嗖嗖的,没、没意见,不就是半个月禁闭嘛,小意思,苦着脸跟室友道别,他垂头丧气地溜达进了风纪会,在身上搜了一通,摸出一把扳手、几个螺丝帽和一小瓶机油,然后就被关进了禁闭室。
 
既然禁闭逃也逃不掉,他只好努力想办法让自己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半个月,听说以前有些学员被关得受不了,拿脑袋撞墙,出来的时候,好多都得了脑震荡,虽然说只要进一趟医疗系的保健室就能消除,但安加伦绝对不想自己也落个这样的下场,他不心疼自己的脑袋,心疼钱包,治疗费用风纪会不报销。
 
所以在前往风纪会的路上,为了保护自己的钱包,安加伦充分调动自己的大脑,给自己列了一份为期半个月的生活计划,主要内容分为三部分:一,回顾自己这大半年所学到的知识,做一个归纳总结;二,练习军体拳;三,吃饭睡觉。
 
第一条完全依赖他超强的记忆能力,这大半年的课堂笔记全部随着电子板的勇敢牺牲而化为乌有,估计也不大有可能找回来了,平时他那么忙,也没时间做归纳总结,正好利用这难得的半个月,把记忆中的知识整理一下,等出去以后,可以重新记录,有些忘掉的就要再温习一遍。
 
至于第二条,完全就是出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关禁闭的时间里,风纪会包饮食,只要他吃得下去,要多少有多少,还是美味的合成食品,不把这一条规定利用到淋漓尽致的地步,安加伦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至少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战略战术推演研究员。军体拳耗体力啊,食物补体力,这一耗一补,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当然是要尽量的多耗,尽量地多补,反正免费的,能省下他好大一笔开销呢。
 
当然,食物补充体力,中间还有一个消化吸收的过程,这个时间正好用来睡觉,这就是第三条了。他绝对会一秒钟也不浪费,练习军体拳也许是辛苦,但每一分辛苦,都会转化成他强大的资本。所以对别人来说,关禁闭是折磨,而对安加伦来说,这半个月就是不用花费一毛钱就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一点的机会。
 
浪费机会是可耻的,怀抱着这样的信念,安加伦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开始了他的禁闭生活。
 
开始的五天很充实,虽然因为黑暗中无法视物,而禁闭室的空间又太狭小,他在练习军体拳的时候,好多次都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墙壁上,鼻青脸肿,不过等他熟悉了黑暗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出现了。
 
第六天,计划发生了变化,外力干扰,无法抗拒。
 
“安加伦,出来,有人探视。”
 
探视?关禁闭还能探视?安加伦练拳正练得满身大汗,极度惊诧中,他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又撞上了墙,发出了好大一声“砰”,连墙壁都被震得晃了几下,以至于那名来通知他的十字徽章成员还以为他关了五天整个人已经疯狂了,不然就是拿脑袋撞墙也没有撞得这么重的。
 
这要是三天两头有人来探视,出来放个风,禁闭关得还有什么意义?安加伦一头雾水,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出来了。
 
“哟,这才几天没看到,成猪头了啊!”
 
声音很熟悉。
 
安加伦一脸黑线地看过去,眼睛因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而暂时不能视物,好一会儿他才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是指挥系教官方从恪。
 
“方教官?”
 
他很诧异,指挥系很闲吗?眼看院际联赛就快到了,指挥系做为精英专业,和机甲系同为联赛的热门,这个时候,方从恪应该忙得团团转才对。
 
“安学员啊,这几天还习惯吗?”方从恪笑咪咪的,今天他没有穿教官制服,而是一套灰色休闲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又充满了中年男人的成熟魅力,简直就是每个有恋父情节的少女梦中的邻家叔叔现实版。
 
安加伦脑中警铃大振,揉了揉已经肿成一片的额头,他明白了,方从恪是来挖纪教官的墙角的,那个被挖的墙角,当然就自己,一时间哭笑不得。不过不得不承认,方从恪还真是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平时他想接近安加伦,还得过纪威甲这一关,而现在,纪教官被风纪会拦在了外面,可方从恪却仗着指挥系教官的身份,不知道跟严半月说了什么,居然就光明正大的来探视了。
 
时间还选得刚刚好,五天,正好是一般学员受不了禁闭室里的黑暗与寂静,开始心里烦躁,坐立难安,大叫大喊的时候,再晚一天,就该脑袋撞墙了,方从恪这个时候来,简直就是救人于苦难的天使,换成一般学员,还不得感激得跟什么似的,一旦心生感激,离墙角被挖还远吗。
 
但安加伦显然是个特例,尽管他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但是却用自己的方法把处罚变成了奖赏。
 
“习惯,非常习惯,非常感谢院方给了我面壁思过的机会。方教官,我觉得自己反省得还不够深刻,要继续进入深入的反省,谢谢您来探望我,再见!”
 
方从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96章
 
虽然刹羽而归,但以方从恪的性格,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只是感叹了一下,也不知道纪威甲给这个学员吃了什么东西,洗脑洗得这样彻底,脸上都撞得鼻青脸肿了,居然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出于爱惜人才的心理,他让十字剑徽章的一名成员盯着点安加伦,免得真撞出个严重脑震荡,把好好一个天才撞成了白痴。
 
谁知这一盯居然就盯出个意外来。
 
“四个小时发呆,六个小时睡觉,剩下的十四个小时,都在练拳?”
 
这小子还真是不按牌理出招啊,以往那些被关禁闭的学员,要么就是整天睡大觉来对抗禁闭室里的黑暗与寂静,要么就是在里喊喊叫叫,可是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都没人可以撑过五天,可这小子呢,居然还有心思练拳,怪不得上回见他是鼻青脸肿的,不是用脑袋撞墙,根本就是练拳时不留神撞上的,就说呢,这小子应该没那么不济,连五天都撑不住。
 
看着这张时间表,方从恪的嘴巴越咧越开,真是有意思的小子,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来渡过半个月禁闭,那四个小时绝对不是在发呆,肯定是在谋划什么,也难为他能一天坚持练拳十四个小时,比那些只知道大叫大喊用脑袋撞墙的蠢货要高明多了。要知道,自从体质强化剂的研制技术进入成熟阶段,并得到星盟大力推广之后,已经很少有人采用这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锻炼方式了,就连星盟中各大军院,也把军体拳从必修课程调整为选修课程。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体拳既然没有从军院中消失,当然也有它存在的道理,完全废除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学员能像安加伦这样勤练不缀,真的把军体拳当成了一门必修课程。无论人体生物制剂如何发展,所谓的强大,永远都是建立在自身的强大之上,这个道理,知道的人有很多,但能够彻底理解并且将之融入日常的生活学习中去的人,却不多。
 
“越来越欣赏这小子了,这个墙角不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感叹了一声,方从恪把时间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筐中,顺手抄起一块教学用电子板塞进了口袋里,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
 
“安加伦,出来,有人探视。”
 
正在发呆中……哦不,是正在整理归纳知识点的安加伦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又有人来?这风纪会的禁闭室什么时候成了谁想来就来的地方了?
 
脸色黑黑的走出禁闭室,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从指间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一脸亲切笑容的中年男人。果不其然,还是方从恪,也是,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安加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反省是不是上次自己拒绝的姿态表达得还不够明显。
 
“安学员,今天的精神很好啊……”
 
方从恪笑咪咪的,像看到了鱼的猫,听到了鸡叫的狐狸。
 
“方教官好。”安加伦无精打采,他这个状态能叫精神很好吗?不得不承认,方从恪确实是位优秀的指挥系教官,这一点安加伦从不怀疑,但问题是,现在他已经放弃了指挥系,并且从来就没有再回去的心思,所以面对这位指挥系教官,他除了压力,还是只有压力。
 
“呵呵……呵呵……”方从恪的笑容越发亲切,“安学员啊,这几天闷得慌了吧,我带了点有趣的东西,你来看看,保证能解闷。”
 
看着递到眼前的电子板,安加伦有种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还边飞边往下拉屎的感觉。这种型号的电子板他太熟悉了,纯存储式的,不带联络视讯功能,也不能联通虚拟空间,更不能利用星网进行跨星球邮件联系,但这种电子板的优点在于存储量比常用的电子板要大得多,很多科研所专门用这种电子板来存储各种科研资料,指挥系则用来进行经典战例教学,如果是全息式的存储格式,这种电子板一般可以存储四到五个经典战例,如果是纯文档式的,上万个战例都能存下去。
 
方从恪特地拿来给他解决的,当然不可能是专业要求较高、并且显得枯燥无味的文档式战例存诸,可就算是全息式的经典战例,安加伦现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方教官,我还在禁闭中,这……不太好吧。”他无辜地看着方从恪,努力表现出自己乖宝宝的特质,乖宝宝当然不会在禁闭期间不去反省自己的错误,而是拿着电子板进行娱乐解闷。
 
“有什么不好的,来来来,过来到树荫下坐,我告诉你,这个可好看了,我保证你看了之后,就会天天的想,天天的想……”
 
喂喂,这种怪叔叔拿着糖果诱拐小妹妹的语气,方教官,注意形象啊……安加伦一脸黑线地被拉到了树荫底下,嘴里一直咕囔着“这不太好”的话,眼看着真拒绝不了,他终于忍不住抬出了纪威甲。
 
“方教官,我真的不能看,纪教官知道了,会很生气。”
 
继续当乖宝宝,天塌了要由个子高的去顶,教官当然只有教官能对付。
 
“你要是不看,我也会很生气。”方从恪板起脸的时候,也很有威势,能把指挥系那些精英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能是省油的灯吗。
 
安加伦一脸的黑线都可以直接拿去下面条了,好吧,教官就是军院里的老大,看就看,不过就是几场经典战例,还是他曾经看腻了的那些,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可惜了自己安排的时间啊,这一耽误,他要少占风纪会多少便宜啊。
 
想想都觉得肉疼,以后再有这样占便宜的机会可是很难的,他总不能没事就来风纪会的禁闭室里混吃混喝吧,维修站那边还有工作呢。这次事出有因,程安琪照顾他,给他办了带薪休假,对外宣称他是为了集团内部的资格考核而备战半个月,以后可没这样的好事了。
 
不过今天运气之神还是小小地眷顾了一下他,才看了不到十分钟,方从恪就收了个讯息,事情似乎挺急,他也没时间盯着安加伦了,把电子板往他手中一塞,鼓励道:“你拿回去慢慢看,明天写份感想交给我,就这样,我先走了……”
 
安加伦脸都绿了,看着方从恪匆忙离开的背影,差点就把电子板直接冲着那个硕大的后脑勺砸过去,浪费他的时间不说,居然还要感想,他可还不是指挥系的学员呢。考虑到砸教官的严重后果,他还是忍住了,不就是感想吗,这些战例他都看烂了,就是用脚指头写,也能写出十篇八篇来。
 
回到禁闭室里,把电子板往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扔,没当一回事,方教官再横,能横得过纪教官?等他从这里出去,一状告到纪教官跟前,他就等着看两位教官掐架吧。盘算好了,安加伦就全无心理负担地继续练习军体拳,练得大汗淋漓,心里才舒坦了,还好,没浪费太多的时间。
 
半个月禁闭已经过去一半时日,剩下的一半,在方从恪隔三岔五的打扰之下也不难过,尽管腹内颇多怨言,但安加伦还不想直面挑战一位教官的威信,在方从恪的压迫下,老老实实交出了三篇感想,终于等到了解禁的日子。
 
真不舍得离开啊,白吃白喝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对着自己住了半个月的小黑屋挥了挥手,安加伦满是唏吁地离开了。
 
“小安安……”
 
“室友……”
 
风纪会的大门外,一高一矮两个少年欢呼招手,知道安加伦今天出来,两个少年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安加伦愣了愣,然后冲上去,抱着两个少年哈哈大笑,道:“半个月没见,想不想我?”
 
“想,怎么不想,不然我们两个一大早连晨课也不上就过来接你?”路维的声音洪亮浑厚,透着浓浓的喜悦,连逃课都逃得理直气壮。
 
安加伦哑然,转头看向韩青,奇怪道:“你居然也跟着他逃课?”路维逃课不奇怪,这家伙有前科,以前还偷偷逃课去地下角斗场,可他跟韩青同室而居了快一年,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韩青缺过半节课,这家伙对维修的热情,比安加伦还要强烈几分。
 
韩青一脸无奈地耸耸肩,指着路维道:“我是被这头人猿直接从宿舍里拖出来的,妈的,这家伙的力气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有的,胳膊差点都让他拧断了。”一边说一边还揉了揉左手胳膊,就差没拉下衣服让安加伦看胳膊上的淤青了。
 
路维“诶”了一声,抓着后脑勺上的短发呵呵傻笑,道:“你也没喊疼啊……”
 
韩青翻起了白眼,他当时是疼得已经喊不出来了好不好。
 
“好吧好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路维咕咕囔囔,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小安安,这回你可出名了,走在维修系的路上,你要小心,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团团围住当星际宝贝了。”
 
第97章
 
安加伦被他的形容逗乐了,星际宝贝,这是人类迈向宇宙开启星际时代之后,对那些新发现物种的称呼,那时的人类仿佛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孩子,刚刚睁眼认识头顶的这片浩瀚宇宙,每一个新物种的出现,都会带给他们莫大的惊喜,当然,通常是围观,这是人类的通病,不分种族,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不要胡说,我又没做什么。”如果被关禁闭也算出名的话,那自己就是给维修系抹了黑的臭名,走在路上不被人扔鸡蛋就是好的。不过维修系一向平和,学员大多钻研技术,武力值比不上机甲系,安加伦对自己练习军体拳的成果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还不信……小青青,你来说,上回你还被堵在路上,急得发短讯让我来救你……”路维看到安加伦不相信的样子,顿时急了,把韩青拉出作证明。
 
韩青轻咳一声,认真地看着安加伦,苦笑道:“路维还真没有夸张,你现在在维修系出大名了,我因为是你的室友,都被围堵过好几次,有一次差点都耽误了上课,还好路维来得及时,把我硬拉了出来,连学员制服都被扯破了……”
 
安加伦愣住了,不可思议道:“围堵你干什么?给维修系抹黑的又不是你,不关你的事啊。”
 
“哈哈哈哈……”
 
看到安加伦明显理解错了方向,类人猿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被口水呛住了,又猛地捶胸,那动作看上去更像只活脱脱的人猿了。
 
“不是抹黑,是扬名……你给维修系扬名了。”韩青也感到好笑,看到安加伦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又道,“你不知道吗?维修系已经有十几届没有出被关进风纪会禁闭室的学员了,你要明白,维修系不像机甲系那么好勇斗狠,又不像指挥系那样一个个都是人精胆大喜欢挑衅规矩,也不像医疗系,需要直面生死的勇气,要做出点出格的事情都难,以前偶然有被关禁闭的,大多是因为在维修的过程中,爆了机甲、战舰之类的事故,因为违抗命令而被关禁闭,在维修系里你算是开了先例,所以……你出名了。”
 
“啊?”安加伦瞠目结舌。
 
脑子打了个结,他还以为回去以后多半会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谁知道事实是他成了维修系的“星际宝贝”,这个……是什么逻辑?就因为维修系已经十几届没有学员被关禁闭?
 
物以稀为贵的军院版?
 
“来,把这件大衣披上,还有墨镜,帽子也戴上,不想当‘星际宝贝’的话,就当一回‘明星宝贝’吧。”
 
韩青扔给安加伦一堆装备,这是来的时候,路过星际购物中心,他临时买的,不用这几样装备挡一挡,他敢肯定,安加伦绝对无法安然无恙地走回维修系宿舍。
 
安加伦愁眉苦脸地看着三件套,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把大衣墨镜和帽子穿戴上了。这三件套是明星私下出门常用的装备,所以韩青才戏称他成了“明星宝贝”,仔细想想,挺囧。
 
“好了,现在应该没有人认识我了,你们赶紧回去上课,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安加伦开始赶人,逃课这种事,总是不好。
 
“诶?不是吧,我昨天就在清水湾买好了门票,今天特意来接你,带你去泡温泉,替你洗掉晦气呢。”路维一脸的不情愿,今天机甲系是基础理论课,他最讨厌这门课,还是实践课最好,可以驾驶着机甲尽情奔跑。
 
清水湾在空海市的北城区,那里有温泉,被人连地皮一起买了,建成了集温泉与游乐于一体的娱乐场所,地方大,温泉水质又好,所以空海市的市民们一到节假日,就喜欢拖家带口地去泡温泉,泡完了温泉,再到游乐场里玩上半天。
 
安加伦抚额,感情类人猿少年早就做出了逃课的决定,连门票都买好了,行动力十足,果然不愧是玩机甲的。
 
韩青扭过头,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才道:“反正都逃课了,就当放松一天,室友,走吧,洗温泉,扫晦气,好好玩一玩。”
 
连韩青都这么说了,安加伦也不好再坚持,再说了,他这半个月里确实没有放松自己,天天练拳汗流浃背,身上都能闻出味儿来了,去泡个温泉也好,洗洗干净,振作精神,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两个人都同意了,类人猿少年欢跃,差点就跳上树去高嚎。
 
“走走,先去我那边,我跟学长借了一辆悬浮车,停在宿舍后面的停车场……”
 
一手拽住一个,路维拖着两个少年,健步如飞,安加伦终于体会到刚才韩青的哀怨,这家伙的手劲儿果然大,怎么都挣不脱,要不是他练习军体拳以后,体质好了很多,恐怕不等到目的地,就能让这家伙给拖散了架。
 
“小安安……你给我们说说,当时你是怎么发现那个通缉犯的?啧啧,你怎么就那么大胆子,敢追踪过去,平时瞧你谨慎细微的,不像冒进的人啊,换了我在场,还差不多……对了对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教官们是从海里把你救上来的?不是我说啊,你能留下一条小命,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发生了什么?安加伦不自觉地撇嘴,他还是想知道呢。当时他只能从“探索者”号的震动翻滚中判断出是遭到了阻击,从阻击的精确程度和后果来推测,应该不是来自华骝星的驻外太空防卫舰队,而是一名机甲师出手,如果是驻外太空防卫舰队的能量炮轰击,“探索者”号早就成为一堆碎片了,他也成了碎片中一团血肉。
 
可是他想不出,华骝星中有哪位机甲师可以做到迫降一艘正在升空中的宇宙飞船,哪怕是最小型的一类飞船,黑龙教官、斯华队长或许已经足够强大,但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也是王级,甚至是王级中最强大的,即使是重生之前,他都没有见过这个等级的机甲师,可以判断得出,有这种能力的机甲师,整个星盟里,绝不会超过百数,其中绝大多数,都在军队的各大精锐机甲团中,而且还是精锐中的精锐,像华骝星这种三等星区级魁星,是不可能吸引这个等级的机甲师驻守的,除非……是路过。
 
“大概是……真的走了狗屎运吧……”
 
面对两双好奇外加八卦的眼睛,他只能用狗屎运来给自己的获救做定论,迎面而来的风,刮得脸上的皮肤有些刺痛感,可是他却觉得很痛快,似乎再次活过来以后,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呢,有程安琪那样照拂他的上司,有纪威甲那样严厉却很护短的教官,有常师傅那样虽然不是很好说话但是却肯教他维修知识的师父,还有虽然学的专业不一样却相处得很好的朋友,生死关头,还有路过的机甲师来搭救,哈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喂喂,这么轻率的回答是极度不负责任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唬弄人呢……不行,今天你一定要说清楚,我……我……啊……”
 
类人猿少年大呼小叫的声音,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前面有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教、教官!”
 
几乎条件反射性的,三个少年挺胸直腰并腿行礼,冷汗都下来了。
 
纪威甲,这位维修教官双手抱胸,就那么笔直地站在路中央,嘴角紧抿,面无表情,眼神冷厉,就像是一堵钢铁铸成的高墙,高大,冰冷,令人望而怯步。
 
类人猿少年还好,虽然逃课被当场抓包,但毕竟眼前这个不是机甲系教官,管不到他头上,但韩青和安加伦可就面无人色了,尤其是韩青,安加伦还情有可原,毕竟他才刚从风纪会的禁闭室里出来,算不上逃课,可韩青就惨了,不但被抓包,还是被直系教官当场抓包,整个人都沮丧了,怎么平时别的学员逃课,很少有被抓包的,他才干第一回,就被逮了个正着,这霉运走的,不能再霉了。
 
“你们要去哪里?”纪威甲冷冷地看着三个耷头耷脑的少年,眉尖微皱,带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报告教官,韩青和路维是来接我回去的。”安加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这也是事实,两个少年确实是来接他的。
 
纪威甲的目光在他身上的扫了一下,更冷更犀利。安加伦哆嗦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这位教官的不悦,赶紧把掩饰用的大衣、帽子和墨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提着。
 
犀利的目光缓缓移开了,落在了韩青的身上,这个褐发少年直接被穿了个透心凉,正在猜测这次是记过还是处分时,耳边却听到一句话:“一份检查,有问题?”
 
诶?检、检查?处罚意料之外的轻,韩青愣了一会儿,才连忙挺胸大声道:“报告教官,没有问题。”
 
“那么,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是,教官。”
 
第98章
 
韩青看也没看身边的两个少年,拔腿就跑,现在绝对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哪怕面对敌人的炮火他也可以跟好友同进共退,但教官不是炮火,所以讲义气没用。
 
“喂喂,说好了一起去清水湾泡温泉的……”类人猿少年顿时喳呼起来。
 
这个笨蛋……安加伦以手抚额,对类人猿少年的智商表示出充分的悲伤,而韩青更是差点一头栽倒摔个狗吃屎,头也不回,假装不认识这货,跑得更快了。
 
纪威甲没看一眼,不是自己羽翼下的小崽子,不值得他费心,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电子板,启动了视讯,一道全息屏幕弹跳出来,接通后,黑龙教官那张相对显得狰狞得多的凶恶面孔出现在屏幕中。
 
“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老子正忙着教训这群小崽子……”
 
纪威甲面无表情,冷冷道:“你有一只小崽子走失了,过来把他领回去。”
 
“诶?”
 
没等黑龙教官反应过来,视讯就被关闭了。安加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可怜的路维,他要不是喳喳呼呼,纪教官根本就不会搭理他。眼角的余光斜瞄了一下身边,咦,空的?人呢?连忙转过身,只看到一个连滚带爬仿佛猴子攀岩般的身影闪电般地消失在拐角处,安加伦只觉得,这一刻,头顶上一群黑乌鸦呱呱叫着飞过,然后无数的鸟屎糊了他一头一脸。
 
“你跟我来。”
 
“是,教官。”
 
轮到自己了,安加伦心里一凛,赶紧收起胡思乱想,虽然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是,怕什么呢,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的事情,院方已经给出了处罚,就算是教官要再加一份处罚,他接着就是,按教官的习惯,多半是扔给他几道题,或者是几个比较难修的破损部件,身为维修系的教官,总不会像黑龙教官对待路维那么暴力,直接揍他一顿吧。
 
然而才走出三步,正在安加伦觉得纪教官不会直接揍他一顿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纪威甲这时冷不防突然回身,一个凌厉的肘击,对准了他的脖颈处狠狠击下。
 
错愕,但他的反应并不慢,准确地说,是条件反射,这是在地下角斗场里训练出来的,比任何反应都要更快,侧身,抬手,格挡,同时脚下一抬一勾,试图拉扯纪威甲的脚踝,使他重心不稳,这一记肘击也就失去了威力。
 
但意料之外的是,这一勾,纪威甲却纹丝不动,同时肘击也变化了,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拖一扯,力大无比,反而是安加伦站不稳,然后被一记背摔狠狠扔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重,他整个身体都麻木了,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爬了起来,苦着脸一瘸一瘸地走回来,垂头丧气地喊了一声“教官”。练习了这么久的军体拳,他连教官一招都没挡住,羞愧啊。
 
“这半个月,算你没浪费。”纪威甲拍拍手,表情还算满意,如果安加伦在禁闭室没有认真练习,而是装模作样,这一摔,他别想这么快爬起来。
 
“诶?”
 
安加伦一头大汗,这才明白,原来他在禁闭室里干些什么,纪教官不是一点也不关心啊,唔,这也好了,都不用他告黑状,就等着看方教官吃不了兜着走吧。
 
“知道我为什么建议院方关你半个月禁闭吗?”
 
“呃……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继续大汗,这是要秋后算帐了吗?
 
“错,虽然很莽撞,但是……当时你干得还不赖。”冷面教官的表情出人意料地缓和了一些,还拍了拍安加伦的肩膀以资鼓励,在那种情况下,敢跟踪,这就是勇气,而在被挟持以后,还能抓住一切机会逃出来,这是智慧,即使违反了命令,也依然值得称赞。
 
“呃……教官,这是赞扬吗?”安加伦有些晕头转向,当得到肯定的回应以后,巨大的喜悦像海面上的浪涛,一波接一波地冲上心头。
 
本以为会是一场狠批,巨大的反差感让他兴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以他的经历,本来不该轻易就为一个小小的赞扬而感动、雀跃,想要欢呼的冲动,他以为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这一刻,他激动得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开心,不是因为赞扬,而是因为认可,认可他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保护自己的智慧,无关其他,这似乎是为他这一段时间所付出的努力做出了证明,证明了他真的向着自信、自立、自强、自尊的目标迈出了一大步,卓有在效。
 
“教、教官,我会继续努力……”他的声音因激动和喜悦而微微颤抖。
 
“可你依然违反了命令,我个人对你的行为表示赞扬,但不意味着你可以成为整个军院的榜样,所以我要求院方对你从重处理,以戒效尤。”
 
“是的,教官,我明白。”安加伦当然明白,如果其他学员也有样学样,还不乱了套,他可以成为特例,但绝不能成为榜样,所以院方这次不但要处罚他,还要从重处罚,用一句古老的俗语来说,就是杀鸡给猴看。
 
“今天放你一天假。”
 
“谢谢教官。”
 
兴奋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上课时段,在外头乱逛的学员不多,即使有,多半也不是维修系的,安加伦很快就回到了宿舍,没受到什么阻拦骚扰,只当是韩青故意夸张了他的遭遇,也就没放在心上。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对电子管家道:“杰妮,请帮我下载这半个月里的课程安排。”
 
他要准备补上自己缺失的课程,让主课教官重新给他讲一遍是不可能的,不过到虚拟空间以信用点悬赏课程笔记就没什么困难的了。
 
几秒钟后,杰妮冰冷的电子女声传出:“课程表已经完成,请连接下载终端。”
 
安加伦一手抓着毛巾,一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到,摸了个空,这才突然意识到,他的电子板已经牺牲在黑猫街里。
 
“坏、坏了……”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关了半个月的禁闭,也意味着,他有半个月没有跟苏艾和凤十三联系,苏艾还好办,一会儿补个电子邮件给他就行,可是凤十三哪有这么好打发,说不定这家伙现在已经成了疯犬,更糟糕的是,他还把凤十三送的电子板给弄坏了,连个渣都没留下。
 
这回死定了。所有的好心情,都在这一刻不翼而飞,想到凤十三的难搞,安加伦就有种赶紧收拾东西有多远跑多远的冲动。但很快,这股冲动就又消散了,那么懦弱逃避的想法,即使偶尔还会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也只会被他无情的摒弃。
 
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控制,这一次,他要勇敢面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凤十三臭骂一顿,从此绝交而已,这个结果,虽然会让他惆怅,但是他能接受。
 
但是,还是先发封电子邮件过去吧,试探一下。从书桌的角落里,安加伦翻出了那块没有舍得扔掉的古旧电子板,先给苏艾发了邮件,大概解释了一下半个月没有联络的原因,当然,不敢说自己被关禁闭,只是说在钻研一个课题,顺便问了个好,然后才给凤十三发邮件,一时间也想不到怎么解释,凤十三可不是苏艾,白马军院为了救他,都出动了黑六星徽章,这么大的动静,再怎么掩饰也会漏出风声去,凤十三不可能不知道,顶多是不会知道具体的内情而已。
 
考虑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有说,多说多错,还是学苏艾的乐观开朗,发个自己画的笑脸过去试探吧,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安加伦把笑脸画得很是憨态可掬,人见人爱,这是跟苏艾学的,每次他看到苏艾的笑脸,心情都会很好,希望这一招对凤十三也管用。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居然没有回信?
 
安加伦很惊讶,除非凤十三没有收到,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该回信了,而且一定是狗血喷头连环臭骂。难道这个骄傲的勋章贵族,不打算再理会他了?
 
微微摇头,悄无声息地断绝往来,以他对凤十三的了解,这绝不可能,就算绝交,凤十三也会先骂个过瘾。突然一个可能闪过安加伦的脑海,下一刻他就惊跳起来。
 
那个家伙……该不会已经乘上了飞往华骝星的特快飞船,飞船上收不到邮件,也只有这个可能,凤十三才不会第一时间就回信臭骂。
 
在宿舍中来回地踱步,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凤十三的脾气……他抚额哀叹,这就是个会不顾一切乱来的家伙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凤十三现在不来,再过大半个月,院际联赛开始,他还是要来的,谁让今年的主场,是白马军院呢,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第99章
 
这样一想,安加伦也就平静了,从容了,光棍了,天塌了还有高个儿顶呢,凤十三要是实在过分,他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化身小泰易斯,让凤十三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穿上学员制服,安加伦揣着这块老旧的电子板,溜溜达达地出了宿舍,既然教官放他一天假,别浪费了,先去看看幼年异兽有没有回来,有屏弊仪的保护,这小家伙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就怕它到处乱跑,惹出祸来。
 
“狗窝”里空空荡荡,积了不少灰尘,小家伙挺爱干净,如果它回来过,里面不可能有灰尘。安加伦的心莫名地沉了沉,想起他被常明带到海船上后,遥遥自岸边传来的那一声悲嚎,也许,就是因此小家伙才暴露了形迹,否则,有屏蔽仪的保护,再加上小家伙的机敏,谁能发现它?蓦然心中生出一丝悲痛,小家伙被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人类是绝不会容忍一只失去束缚的异兽活跃在人类聚居的地方,哪怕那只是一只幼年异兽。
 
转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重生前,他作为指挥系的精英,登入战舰实习的时候,没少拿异兽星上的异兽来验证他制订的战术是否有效,即使没有亲手杀异兽,可是死在他的战术下的异兽,绝对不下万数,对异兽,他从来不就存在同情怜悯之类的感情,更不会为它们的死亡消逝而感到悲伤。即使是救下这只幼年异兽,也并非他可怜它,而是因为他在它的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无助与悲哀,他用它来提醒自己,不想再落到那样的下场,就一定要自强。
 
死了……就死了吧,它本就无法长久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中……轻轻地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做,心里就不会感到悲痛。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感性与理性并存,而在绝大多数的人身上,感性永远大于理性,别说是人与人的相处,就算是一只狗、一盆花、一支笔、一本书,相伴得久了,都会产生感情,以这种感性为基础,最终形成了懂得互助、注重团结的人类社会,然后,人类打败了所有的生物,发展壮大,从称霸母星,直到走进浩瀚星空,最后成为了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生物,如蝗虫一般,遍布宇宙的每个角落。
 
这样想着,他缓缓又松了开了手,悲痛就悲痛吧,这是他身为人类的天性,值得骄傲的天性,没有必要去压抑。
 
对着“狗窝”,他默然了小半天,看着几只流浪猫狗从不远处窜过,看来小家伙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里的猫猫狗狗总算多了条活路,数量又多了起来,不过这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狗窝”,却没有猫狗敢占,小家伙虽然不在了,身上的气息还残留着。
 
“真是霸道啊……”
 
嘀咕了一声,安加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家伙有成为异兽王的潜质,可惜它运气不好,没能在异兽星上长大。
 
维修站离得不远,既然来了,他顺道就过去报个道,也要向程安琪的帮助表达谢意,几个相熟的学徒工看到他,笑着向他打招呼,自次上回他向程安琪提议,让维修站的学徒工都参加集团内部的维修资格考核,他的人缘就变得非常好。
 
常师傅不在,安加伦就直接去了经理室,敲了敲门。
 
“请进。”程安琪的声音自门内传了出来。
 
“安琪姐。”安加伦推开门,露出了无害的笑脸。
 
程安琪放下手中的文件,表情严肃地向他微一点头,道:“坐。”
 
“安琪姐,我出来了,特地来……哎哟哟……痛……”
 
刚坐下,程安琪就猛地站起身,半个身体横过办公桌,一手拧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扭,疼得安加伦哇哇乱叫。
 
“你这个臭小子,还有脸笑,关禁闭很有脸面吗?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打掩护,姐姐我费了多少力气……笑,我让你再笑……”
 
“疼……疼疼……姐,松手松手……哇哇哇,别更用力啊,我说……安琪姐……你走光了啊……”
 
程安琪低头一看,她的上半身几乎横跨过整个办公桌,衣服拉扯之下,领口往下偏了几寸,隐约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因为角度的问题,正好跟安加伦的视线齐平。
 
“臭小子你往哪儿看……”
 
脑门上又挨了一记狠的,疼得安加伦脸都皱成了一团,不过程安琪终于松开了他的耳朵,整理一下衣服,抬手扶了扶镜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她眼中,安加伦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弟弟,还没有成长到懂得欣赏或者是猥亵女人的程度。
 
“姐……我没看……”安加伦揉着耳朵,一脸都是无辜之色。这个,应该算是她自己送到眼前的。
 
“少说废话,这份考核通知书你拿去好好看,以后别再任性妄为了,虽然姐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被关了这么长时间禁闭,但是……以后别让姐担心。”程安琪把一张纸拍到了安加伦的脸上,语气转为凶恶,“虽然这半个月姐不算你旷工,但是你今年的年假没有了,包括下半年奖金,全部取消,另外,这次集团内部考核,你要是失败了,姐活扒了你一层皮。”
 
“安琪姐,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安加伦拍着胸脯保证,拿着考核通知书离开了维修站,边走边看。通知书上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标明了这次集团内部考核的时间、地点以及考核内容。和维修师资格认证考核不同,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做为一个经营性的商业财团,对人才的提拔很有针对性,只要能实际操作,一些理论上的东西,集团根本就不注重,所以在学徒工这个层次的考核中,根本就不注重笔试,考核内容都以手试为主,充分表露出集团的务实风格。
 
机甲清洗、机甲拆卸、机甲组装、机甲日常维护、零部件更换,这些考核内容也全部是学徒工日常的工作中所做的,都是最简单的考核,再深奥一点的内容也有,就是机甲破损鉴定,一般的新人可能会被难住,但只要做过三年学徒工,就完全可以高分通过考核,晋升助理维修师,可以独立接受一些简单的维修业务。
 
安加伦虽然才干了不到一年,但是他勤奋、肯问肯学,又好琢磨,再加上身为军院维修系学员,基础理论知识也学得扎实,对很多维修手法也比普通的学徒工理解得更加透彻,更重要的是,纪教官把维修系的废弃仓库交给了他,每天他都要在废弃仓库里折腾那些不用花钱、弄坏了也不用赔钱的破损零部件,可以说,一般的三年学徒工,摸过的零部件都没有他多,在经验上,他半点不输人,甚至还更有优势。
 
最后,他还有一个虽然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但其实人很好肯教他的常师傅,要是这样他还通不过集团内部考核,不用程安琪扒他的皮,常师傅都会拿扳手飞他,打得他满头包,而那个黄毛混混更得活活笑死。不过在这之前,恐怕他已经惭愧得先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信心满满地回到宿舍里,夜幕也悄悄地降临,这时,他收到了苏艾的回信。
 
“写的什么?让我不要太累啊,这个还用说,我当然知道要多休息……咦,还说要给我一个大惊喜?苏艾什么时候也知道卖关子了,跟谁学的坏习惯……”
 
看着回信落款处,那个灿烂无比的笑脸,安加伦的心情,也一点点地跟着飞扬,心中的沉重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此时,岚星正是晨光初绽,清风拂过山岗,带来丝丝山野中独有的清新气息。苏艾站在那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小屋前,伸展着身体,练习军体拳。
 
同样的拳法,他练的和安加伦练的,完全是两种风格,一套最基础的拳法,硬是被他打得虎虎生风,充满了力量感,而安加伦练习的时候,更多是的展现出这套拳法的敏捷与灵活。
 
“小艾哥……结果出来了,八强赛安排在明天下午……”
 
一架个人飞行器载着小万哥的身影,出现在山岗的顶上,划空而过的呼啸声音,与他的喊声夹杂在一起,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所以苏艾依然虎虎生风的练着拳。
 
新的一天,似乎预兆着新的开始,无论对苏艾,还是对安加伦,每一个清晨的到来,都意味着他们离目标更进一步。
 
在虚拟论坛中用信用点悬赏的效果非常迅速,一夜之间,被关禁闭这半个月里,安加伦缺失的课程笔记就收得七七八八,他花了一夜的时间,捡出几份又全面又带有独立注释的笔记,付了信用点后,就开始补课,看不懂的地方,都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文档,先给小猫学姐发了一份,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顺带就又附上了感谢信以及下次见面请客吃饭的承诺。
 
第100章
 
不知不觉,就学习了一夜,也不觉得精力不济,不过早晨梳洗的时候,安加伦对着镜子,看到了两个黑黑的眼圈,到底还是被自己的鬼样子给吓了一跳,赶紧用热水敷了敷,觉得青黑色减退了一点,才敢出来见人。
 
正好跟打着呵欠顶着乱蓬蓬短发的韩青打了个照面,彼此都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也是黑眼圈?”
 
然后又相视一笑,安加伦一挑眉,调侃道:“连夜赶检查了?”
 
韩青黑着脸,道:“你又干什么?早知道你夜里不睡,我把检查扔给你写得了……”
 
写检查这种事情,恐怕整个维修系里没一个学员擅长,当然,安加伦或许是唯一例外的一个,写战例报告都是小菜一碟,何况一个小小的检查,别说千儿八百字的,就是万儿八千字,他都不带眨眼的。
 
这种事情安加伦当然不会主动招供,于是安慰性地拍拍韩青的肩膀,道:“跟记过处分比起来,纪教官这次算是网开一面了,你就偷着乐吧,别写个检查还不甘不愿的。”
 
韩青一想也是,于是熬了一夜的怨气瞬间不翼而飞,赶紧换了衣裳,一转头看到安加伦也是一身清清爽爽的学员制服,顿时就眼角抽筋,嘴角也跟着抽筋。
 
“你就准备这样子出去?”他觉得牙根儿都听了,这小子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大衣帽子墨镜都白买了。
 
“啊,有什么问题?”安加伦连忙低头审视自己,这身灰色学员制服洗得干干净净,没沾上什么油污,杰妮管家还很称职地让机器人保姆给熨汤得平平整整,穿出去见人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果然把韩青昨天的警告全忘光了。
 
“你要是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宿舍楼,算我服你。”韩青抚着额角,亏他为了给安加伦打掩护,一早就对外宣告,安加伦已经搬出这栋宿舍楼了,现在看来,这谎白撒了,安加伦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不被人认出来才怪。
 
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给路维发个短讯,让这个大个儿随时赶过来救援,关键时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人猿少年还是很管用的,尤其是在面对一群维修技术超群、但四肢却相对不够发达的家伙们的时候。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加伦一头雾水,摇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不是他没有危机感,而是昨天一路平安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让他彻底忘了韩青曾经被围堵的遭遇,更何况,他压根儿就没把关禁闭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也不相信,关个禁闭就能让他成为维修系的风云人物,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是在指挥系这样的精英扎堆的地方,关禁闭更是被人瞧不起的,真正的精英,怎么会让自己的履历上出现这样的污点,指挥系的精英们最讨厌的,就是动不动就被关禁闭的刺儿头,因为这样的人,往往不好指挥,一份完善的战略及战术计划书里,最不需要的参与者,就是会在关键时刻喜欢自作主张、违背命令的家伙。
 
“愿幸运女神眷顾你……”
 
韩青合拢双手竖在胸前做着祈祷,然后耸耸肩,跟在了安加伦的身后。不听好人言,他等着看这个家伙怎么死。
 
过道里,一群学员与他们擦肩而过,没人对安加伦多看一眼,即使看到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神态。安加伦笑了起来,回头看看韩青,一副“你看,什么事儿也没有”的表情。
 
韩青瞠目结舌,没道理啊……哦,刚才过去的那一群学员都是主修战舰维修的,跟安加伦不熟,甚至不认识他也正常,安加伦这家伙平时太低调了,别说主修方向不同的学员,就是主修机甲维修的,恐怕也没有几个认识他。
 
正这样想着,冷不防前面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你是……安加伦?”
 
韩青精神一振,总算还是有人认识自己旁边这家伙的,抬眼看去,几个学员正站在升降梯前等着开门,其中一个瘦高儿的,正盯着安加伦看,这个学员韩青认得,就是住宿舍对门的,名字叫李威利。怪不得认识安加伦呢,有时候正好同时出来,打过招呼的。
 
“啊是……你好……”安加伦傻呼呼地居然就跟他打招呼了。
 
李威利蓦然两眼几乎放出光来。
 
“果然是你啊,你从禁闭室里出来了,快说说,禁闭室里什么样子?好玩吗?”
 
这家伙似乎太兴奋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一下子,好多正往升降梯方向走来,赶着去上课的学员们都听到了。
 
“什么,禁闭室,是那个叫安加伦的学员吗,在哪里……在哪里,偶像啊……”
 
“啊,已经从禁闭室里出来了?让让,都让让,让我瞧瞧,能进禁闭室的强人长什么模样?”
 
“不是说已经不住咱们这栋宿舍楼了吗?哪个家伙瞎扯的,害得我这几天往附近几栋宿舍楼跑了好多趟,有一回还不小心闯进了女生宿舍,差点被当成流氓打出来……”
 
无数的声音瞬间开始在宿舍楼里回荡,呼喊声,脚步声,开门声,还有因为跑得太快而互相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过道里都嗡嗡作响。
 
安加伦的脸色刹时间就变了,这、这、这……原来韩青真不是胡扯,他用“围堵”两个字来形容他的遭遇,绝对不是夸张。
 
韩青看着他蓦然变色的脸,幸灾乐祸地笑了。
 
“叮!”
 
正在这时,升降梯的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两名学员,大概是没想到升降梯口会围着这么多人,两个学员张大了嘴,明显有些怔愣。机会啊,安加伦这时反应迅速,猛地拉了韩青一把,然后窜入升降梯,顺带用手肘一挤一推,把里面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学员给推出了升降梯。
 
关门,下降,趁着那两个被推出去做挡箭牌的学员堵着门口,其他学员挤不过来的工夫,升降梯顺利下降直到楼底,门一开,安加伦就拖着韩青逃也似地出了宿舍楼。
 
“喂喂……你跑你的,别拉着我啊……”
 
韩青的身体素质明显不如他,被安加伦拖着跑了一段路后,停下来粗口喘气。
 
安加伦擦擦额角渗出的汗,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微喘道:“他们都疯了吗?我是被关禁闭,又不是为维修系争光了,至于吗?”
 
一脸的哭笑不得。
 
韩青耸耸肩,道:“你要明白,现在是和平时代,我们维修系太不被重视了,整个军院里,最默默无闻的就是我们,就连院际联赛这种最容易出风头的活动,我们维修系也只能属于编外人员,只有机甲系和空战系实战的时候,我们才能做为后勤出场,平时要搏个眼球太难了,总不能故意弄个维修事故搞一场大爆炸出来吧,这得死多少人,谁敢这么干,这是要负军事责任,上军事法庭的。所以……被关个禁闭什么的,在维修系就属于大事件,现在的情形,其实很好理解是不是?”
 
“什么逻辑……”安加伦好气又好笑,维修这个领域,本来就是属于后勤,既然选择了在这个领域里发展,就应该有成为幕后英雄的心理准备,搏眼球,出风头这种事情,跟维修本来就毫不相关。
 
“你就接受现实吧,存在即合理,大家都是少年人,这种心态很正常不是,其实我私下里也挺佩服你的,能搞到关禁闭的程度,你也算能耐了。”韩青拍肩安慰,可是眼神那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也消之不去。
 
“上课的时候,他们不会也这样吧?”安加伦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了。
 
“你想的美,那还能上课吗?你以为教官是好好先生,光看不管,谁在课堂上闹腾,一人一个大过,准跑不掉。”韩青继续安慰,好吧,这次不是安慰,是大实话,没谁会笨到为了看个热闹就落个记大过的地步,谁不想自己的档案里清清白白。
 
安加伦终于又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只在进出宿舍的时候要当心点,不要被人围堵住就行。但很快他又皱眉,宿舍那种环境,过道狭窄,实在是太容易被堵住了,他总不能每次进去都是一路杀过去吧,去黑猫街的时候,都没这么困难过。
 
“我想……我暂时还是搬出去比较好……”过上大半个月,这阵子的风头过去了,正好院际联赛也该开始了,那时候就不会再有人注意他了,就算偶尔有那么几个认出他,他也能应付过来。
 
不过住到哪里,有些让人犯难,学员不允许在外租房,就算允许,安加伦也舍不得掏这份钱,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在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临时搭张床,唔……没有电子管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至少出入虚拟空间就不行。
 
“明智的决定,要是你不怕路远,可以到路维那里住几天,他的宿舍里正好空了一间卧室,都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一个人住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只能跟电子管家聊天,快闷死了。”韩青替他出主意。
 
第101章
 
安加伦一拍大腿,对呀,他怎么没想到,说起来,路维快被闷死了,还跟他有关,要不是他私下去调查地下角斗场,查找证据交给院方,后来也不会有几个涉入太深的学员被院方劝退,路维原来的那个室友,正好是被劝退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说是劝退,其实就算是开除学籍,这个处罚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以后这几个学员别想再通过军院而进入军方发展。
 
“今天就搬,我给路维去短讯,问问他有没有法子帮我搞个指令锁。”
 
理论上,转宿舍是要向教官申请的,不过安加伦可不想这个时候去触纪教官的楣头,而且为了这种小事而躲避到他系宿舍,怎么也有些说不出口的感觉,不是他怕事,而是实在讨厌麻烦,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还有半个月的课程要补,他哪有时间跟这些好奇的学员纠缠,有这时间多学点东西不是更好,再说了,就躲几天,过了风头就好,特意去申请,好像显得太过郑重了。
 
“诶诶诶,要和我一起住,好啊好啊,指令锁的事不用担心啦,我有办法。”
 
类人猿少年的回信很快就过来了,即使老旧的电子板没有视讯功能,安加伦也能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他的雀跃欢呼,不由得莞然微笑,看来失去了室友的这段时间,真把这家伙给闷坏了。
 
上课的时候,果然学员们都很规矩,虽然有不少人私下里偷偷地向安加伦看来,不过只要他们不过来骚扰,安加伦就可以视若无睹,全神贯注地吸收着知识。一下课,不等别人围上来,他就窜得无影无踪,以他练习军体拳而来的敏捷和灵活,一般人还真追不上他。
 
买了一袋有机流食,他就一头扎进了废弃仓库,禁闭期间他每天都花时间整理脑中学过的知识点,融会贯通后,当然少不了就会产生很多试验性的新想法,废弃仓库里这么多零部件免费无限制地使用,当然不能浪费了。
 
傍晚时候,又去了维修站,开始打工,回到军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一点,韩青直接给他发了短讯,说是他的东西已经让路维带走了,指令锁已经搞到了,直接去机甲系宿舍就行,维修系宿舍千万别回来,有几个好奇心重的,打算在升降梯口守一夜堵人呢。
 
还真有人能干出这种蹲守的事情,安加伦擦了一把冷汗,给路维发了短讯,向他要指令锁。
 
路维一会儿就把电子指令锁通过邮件发过来,然后兴奋地哇哇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买了酒,给你接风,哈哈哈哈,以后不会闷了……”
 
安加伦又是一阵冷汗,回了个短讯,道:“我要去重力训练场练拳,不用等我……”
 
“诶诶诶,练拳啊,这个好玩,等我,我马上过来!”
 
“呃……”
 
在重力训练场里,安加伦终于看到了路维练拳,这家伙练的根本就不是军体拳,而是一套十分古怪的拳法,看上去,就像一只特大号的猴子在东倒西歪。
 
“你练的这是什么?”终于看不下去了,安加伦好奇地问。
 
“这个啊……我跟家乡森林里的猴子学的,就叫猴子拳,你看我打得像不像猴子?”路维傻呵呵地做了个猴子爬树的动作。
 
“……”
 
“喂喂,你什么眼神啊,别瞧不起猴子拳,在我的家乡,森林里猴子称大王,厉害着呢,就连异兽都不敢惹它们。还有,你看看我,胳膊、大腿,够健壮吧……告诉你,我十四岁的时候,身体素质就达到了驾驶机甲的要求,都是猴子拳的功劳。”路维开始拼命给猴子拳添光抹彩,大有拉着安加伦一起练的架势。
 
“怪不得长得像猴子似的……”
 
安加伦低声嘀咕,本来还有些心动,就算他不练,也可以录一段全息影像给苏艾做参考,可是一看类人猿少年的体形,就迅速打消了念头,他无法想像苏艾也变成一只类人猿的模样,再认真想想,其实军体拳增强身体素质的效果也十分明显,而且星盟将军体拳列为军院课程并且在体质强化剂完善普及后的现在,也依然也没有取消这门课程,就可以看出来,军体拳必然还是拥有很强的优势。
 
“嘿嘿,一个人练拳不过瘾,小安安,你的军体拳也打得不错嘛,咱俩练练。”
 
路维跳来跳去,嘿嘿哈哈,觉得不过瘾了,就过来骚扰安加伦。
 
“好。”
 
这回安加伦答应得爽快,他也觉得一个人单练,进步的速度远没有当初他在地下角斗场的时候快,很多时候,生死之间,会有大体悟,当然,在常明的关照下,他的死亡压迫感也没有那么强烈,即使这样,他在军体拳上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话音还没有落下,路维就“嗷”地一声长嚎,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脖子,速度之快,动作之灵活,让安加伦吃了一惊,这猴子拳虽然看着怪模怪样的,但是实战性非常不错,再加上路维那与体形绝不相符的灵活,竟然让他一下子就吃了个小亏,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制住他,那是做梦。
 
背摔。
 
这是刚从纪教官那里得到的实战教训,安加伦的反应其实也不慢,在路维的手还没有勾紧他的脖子的瞬间,一把拧住那只手,腰腿同时发力,背部一拱,根本不给类人猿少年以反应的时间,将他狠狠地摔了出去。
 
在将要落的那一刻,路维的手一撑地,然后灵活地翻了个身,双脚落地,稳稳站住,眼神兴奋得几乎都发出绿光了。
 
“这招厉害,再来。”
 
话音未落,他就又窜了上来,动作居然比先前还要灵活几分,显然刚才是留手了。
 
安加伦顿时暗暗叫苦,本来他的长处就在于灵活敏捷,可是类人猿少年是变态,这副大块头的体型,居然比他更灵活,一下子就扼制了他原本拥有的优势,只能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不过无形中,他的应对策略倒是契合了军体拳蕴含的真正精神。
 
做为一项被星盟在各大军院推广普及的强体术,军体拳的最大优势,就是中规中矩,以实战性来说,军体拳适合防守而不是进攻,因为军院学员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在素质方面,无法与真正的军人相比,在能力方面,更注重于保护自己,而不是格杀敌人。所以一开始就教学员进攻性的拳法是不合适的,只有在成为真正的军人以后,才有机会学到更注重攻击性的军中格斗术。
 
类人猿少年的灵活进攻,被挡住了,虽然挡得有些辛苦,但是安加伦却兴奋得脸上都泛起了红色,他发现了军体拳的真正奥妙所在,以前他一直都理解错了,以为既然是拳法,就是用来进攻,他把军体拳用错了地方,所以在地下角斗场的时候,他输多赢少,不是他的拳法练得不好,而是他没有领会军体拳的精髓所在。
 
“哇哇哇,小安安你什么时候改属乌龟了……”类人猿少年哇哇大叫,每一次攻击都被精准地挡了下来,虽然安加伦便挡一次,就要后退几步,不过他明白,这是力量上的差距,如果安加伦拥有和他一样的力量,自己的猴子拳根本就不能使安加伦后退一步。
 
在今天之前,路维从来没有想过,瘦瘦弱弱的安加伦,看上去像朵柔弱的小白花似的,竟然这么能扛,小白花的外形,却是参天巨木的内在,当然,现在只能说是幼木,可即使是幼木,在本质上,也与柔弱的花草迥然不同。
 
“不打了,不打了……”
 
十分钟后,路维主动罢手,绕着呼呼喘气、大汗淋漓的安加伦转了几圈,一脸悻色,道:“跟你打,没意思。”光防守,不反击,打得不过瘾,而且路维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虽然他已经收了一半的力量,但是以安加伦的体质,撑不了太久,力量悬输太大,安加伦根本就不可能有余力发出反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体力耗尽,这样打下去当然没有意思。
 
安加伦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道:“确实,你的力量太强,要是全力爆发,我一招都挡不住。”
 
会被直接撞飞,以类人猿少年变态的灵活性,一旦他全力发起冲锋,恐怕很少有人能及时闪避,闪避不开,就只能硬扛,可是硬扛,就意味着要面对少年更加变态的力量。如果路维家乡的猴子都跟路维一样,也难怪那些猴子连异兽都不怕。猴子可是群居的一种生物,再强大的异兽,在面对几十、上百只又灵活、又巨力的猴子冲锋时,恐怕心里都要发怵。
 
看到路维,安加伦就想起了幼年异兽,这个小家伙也是以灵活和力量见长,可是因为还处于幼年期的缘故,在灵活性和力量上,也比路维要差一些。当然,等小家伙成年以后,路维就是坐上速度最快的宇宙飞船,也别想赶上它。成年异兽的身体素质,不是简单地翻倍,而是以几何倍数是向上窜的,像小家伙这种拥有异兽王者潜质的异兽,一旦顺利成长,恐怕也只有像当初拦下“探索者”号那样的机甲师,才有可能跟它正面交锋。
 
第102章
 
那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呢?他默默沉思,原来他以为灵活敏捷就是他的优势,可是在跟路维交过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灵活,尤其是当这种变态的灵活和力量相辅相成后,除了被动格挡,他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而他的体力明显偏弱,就算把进攻全部挡住,以他的体力也支持不了多久,一旦体力耗尽,不用打他就输了。
 
这一想,就想了很久,直到路维把他拖回宿舍,将他扔进了浴室里,又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喷了他满头满脸,他才清醒过来。
 
“咦?啊……”
 
路维嘿嘿一笑,道:“你跟小青青一样,一思考就啥也不知道了,哪天把你们扛出去卖了,你们都不知道。赶紧洗洗吧,一身臭汗。”说完,他就关上浴室门,哼着歌儿回自己的房间了。
 
居然被类人猿少年给教训了,安加伦目瞠口呆,好一会儿才失笑,三两下扒了衣服,在身上打泡沫。才刚打了一半,蓦然就听到,水声中夹杂了一连串的“嘟”声。略带刺耳的金属“嘟”声,是他那块老旧电子板独有的,而这夺命般的连环“嘟”,却是凤十三独有的风格。
 
真要命啊,这个时候来短讯,那个家伙就不能注意一下时间吗,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一般人都已经睡了好不好。赶紧三下两下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安加伦一把从洗衣篮里,把脱下的学员制服翻了出来,然后手忙乱脚地掏出电子板。
 
果然是凤十三,一连十三条的夺命连环短讯,个人风格太明显了,独一无二,安加伦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有比凤十三更无聊的,同样内容的短讯可以连发十三条。以为他叫凤十三,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这个数字来调戏人吗,这是多么恶劣的恶趣味啊。
 
“笑个鬼啊,你发个笑脸给本公子是什么意思?傻样儿,你给本公子等着。ps:本公子刚出星港。”后面附着的是一个白牙森林的表情。
 
刚出星港!
 
安加伦只注意到这四个字,然后抚额,被他猜中了,凤十三真的来了,真是见鬼,至于吗?至于吗?这个家伙不会气狠了,非要亲手揍他一顿,才解气吧,就算是勋章贵族,也不能霸道兼无聊到这个地步。
 
试着给凤十三发短讯,打算先说几句话哄哄这位贵公子,把他的毛捋顺了,真到见面的时候,就好过关了。结果短讯发送失败,凤十三关闭了电子板的能源,这是不打算现在听他的解释啊。
 
看来这回真把这位贵公子气狠了,虽然安加伦不觉得半个月不联络算什么大罪过,不过……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在白马军院的地盘上,他还能真怕了凤十三吗?至不济,想个法子把白流光引出来,让这两位身份地位相当的勋章贵族干架去,他就在一旁看热闹好了。
 
打好如意算盘,安加伦就从容平静了,擦干身体,穿上衣服,闲悠悠地回卧室,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有学习任务,还要补课,任何时候他都深深地觉得时间不够用,常常想,要是华骝星一天有四十个小时该有多幸福,可惜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不过幸运的是,正常的休息,每天只要维持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足够提供一个人一天正常活动的精力。唯一考验个人毅力的,是在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时候,努力摆脱继续睡觉的诱惑,从床上爬起来。
 
安加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当电子板设定的闹铃声响起时,他一咕噜就翻身起床,先活动几下手脚,喝口水提了提神,然后坐到了书桌前。
 
认真学习的时候,不知道时间得过快,直到又一串夺命连环“嘟”把他从全神贯注中惊醒,茫然了片刻,安加伦才有了头大的感觉。
 
现在是凌晨五点二十七分三十九秒,华骝星正处于一个相对日短的季节中,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但璀灿的星光已经开始逐渐黯淡。
 
“快出来,我来了。”
 
简短的六个字,不带任何语气助词,可是却张扬着凤十三独有的霸道。
 
来个恶魔把这个家伙赶紧收走吧,没有恶魔,天使也行啊。被打扰了学习的安加伦很不高兴,恶狠狠诅咒了一句,然后把电子板塞进口袋,一溜小跑地出了机甲系宿舍区。
 
这个时间,绝大多数学员基本上还都在睡梦中。安加伦可以不用忌讳别人的眼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白马军院大门口跑去。但在经过星际购物中心的时候,他蓦然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大口喘了几下,才直起身体,凝视着停在广场上的一辆磁悬浮跑车。
 
跑车的外形并不十分起眼,是一种低调的奢华,只有跟勋章贵族有过接触的人,才能认出这种独特的风格,换了普通的平民,顶多只会把这辆跑车当成一辆大众化的磁悬浮车,一般的中产者人手一辆的那种。可是,这辆跑车的颜色,是一种炫目之极红,像火,也像血,一下子就把这种低调奢华风格抬升到极度的霸道张扬。
 
这也是凤十三的风格。这该死的可以让人一眼就认得出来的风格。
 
“嗨,早安。”车门开了,主人从里面出来,挥了挥手,打了一声招呼,但下一刻语气就变得凶神恶煞的,“刚才你要是不停下来,本公子就开车撞飞你。”
 
安加伦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半边,凤十三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不是他两辈子都跟这个家伙有往来,而且对凤十三的风格十分熟悉,今天他恐怕真的就要出一回车祸了。
 
“十三公子,你……早安!”
 
本来还想问问凤十三是怎么进来的,虽然白马军院里,除了教学区,也有生活区,但实行的半军事化管事,即使是生活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进来的,不过一转念,以凤十三勋章贵族的身份,随便搞张生活区的临时通行证,似乎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上车。”
 
凤十三显然心情还不错,居然露出了笑容,安加伦又打了个哆嗦,怎么都觉得这个笑容,有种狼外婆的味道,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想把他骗到某个无人的地方,拖出来再暴打一顿吧。
 
“喂喂,不用摆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又没说要揍你,虽然我确实很想揍你一顿。”凤十三眯着眼睛,有些不悦。怎么他的形象,在安加伦的眼里这么差?
 
安加伦:“……”
 
这话里的意思,其实还是想揍他一顿吧。硬着头皮上了车,车门啪地一声自动锁死,然后控制台转为自动驾驶,在轰然的引擎发动声中,他被凤十三一只手掐着脖子压在了椅背上。
 
“我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这就要开揍吗?安加伦一头冷汗,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小的空间,他想反击似乎也不太困难吧。等等,凤十三该不会跟白流光一样,提前学了军中格斗术,唔……不一定打得过啊。
 
还是先装怂吧。
 
“交代什么?”他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一如他往常在凤十三面前的模样。
 
“装,你继续装,我问你,我送你的那块电子板呢?”凤十三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摸,摸出那块老旧的电子板,瞅了一眼,顿时气结,“这种老古董你居然还没有扔掉。”
 
“啊……你、你怎么知道那块电子板英勇牺牲了?”安加伦结巴了。
 
“牺牲?还英勇?”凤十三让他给逗乐了,掐着他脖子的手也松了松,“你倒会给它添光抹彩啊,英勇牺牲,亏你想得出。”
 
安加伦干笑,还是很疑惑,凤十三怎么知道那块电子板完蛋了。
 
“那天我找你,一开启视讯,就看到一只异兽的脸,你知不知道当时本公子差点吓出尿来……”凤十三咬牙切齿。
 
“十三公子哪会这么胆小……”安加伦马上捧他一句,知道凤十三是在跟他开玩笑,不过这倒解释了凤十三怎么会知道电子板完蛋了。
 
凤十三一把又掐紧他,恼怒道:“少拍马屁,你知不知道本公子当时就启动了警报权限,还去求白流光那个家伙帮忙去救你,你倒好,没事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发个笑脸过来,笑你的头啊……”
 
安加伦愕然,怪不得当时他被救出太空维生舱的时候,隐约好像看到白流光也在,还以为他是跟着院方一起行动,原来竟然是受了凤十三的拜托,这么说,当时院方行动那么迅速,也是凤十三的功劳,启动警报权限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他是懂的,万一当时的情况没有严重到必须启动警报权限的趟,即使凤十三是勋章贵族,不会被开除学籍,也必然要在档案中记下一笔,这对他的前程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第103章
 
心中生出莫名的暖意,自从因为兽潮而成了孤儿以后,他与苏艾相依为命,在最寂寞、最孤独也最无助的时候互相拥抱取暖,互为支撑,除了苏艾,他再也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被人关心着,不惜代价也要救助,整个人都像在温泉里泡着,从头暖到脚。
 
他的唇瓣微微颤动,想说一些感谢的话语,却觉得太单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微微地湿润了。
 
“喂……喂……你不是想哭吧……”凤十三连忙松了手,一脸的嫌恶,“你多大了,才吓唬你一下,就哭鼻子,羞不羞……欺负你本公子都找不到成就感……”
 
安加伦被他夸张的表情给逗笑了,刚刚感动到眼睛发酸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凤十三这种人吧,以前只觉得他嚣张霸道,现在看来,其实这位勋章贵族与众不同,还是有可爱的一面。他跟白流光、红煌那些人,似乎不一样。
 
仿佛重新认识了凤十三,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凤十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坐回驾驶位,把自动驾驶调回了手动驾驶,红色磁悬浮跑车如同一道火红流星,飞驰在空海市的主干道上。
 
这是……超速了吧?
 
安加伦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不敢打扰凤十三,怕分了他的注意力,然后一头撞进路边的护栏里。凤十三挑的时间段非常好,这个时间,天将亮未亮,正是路上没人的时候,速度飙多快都没问题。就连超速,也没有警力来拦截,不过是被设置在路边的监视器拍了几张照片,以凤十三的特权,顶多交点罚款,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最后,车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海滩边。
 
一抹艳丽的红,自海平面下露出了一角,万丈霞光毫无预兆地刺破了还存有几点星光的黑暗天空,在东方硬生生抢出了一小片光明之地。
 
“这个星球的日出,很美丽。”
 
凤十三从车里出来,一屁股坐在了车头盖上,甩了甩头发,满脸迷醉之色。
 
“确实很美。”
 
安加伦也下了车,倚在车门边,望着那轮初生的、其实只露出了一半脸孔的朝阳,目眩神迷。算上上一世,他在华骝星待了近乎七年,可是从来没有人带他来看过日出,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到这里来看日出,因为他的心中,有比欣赏风景更重要的目标,即使有机会在黎明时分经过海边,他也不会为了看日出而停下匆匆的脚步。
 
“我喜欢日出。”凤十三张开双手,像要拥抱朝阳一样,“你看到了吗,像火烧一样,光明想要降临这颗星球,都要经历被火烧的痛苦,这颗星球,那颗星球,每一个拥有光明的星球,都是一样的,这是真理,对不对?”
 
“或许……是的!”
 
安加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凤十三的话似乎有些哲理的味道,是不是真理他不知道,但是他却深有感悟。经历火焚的痛苦,然后迎来光明,这是否就是他重生在这个宇宙的意义?冥冥中那不可知的存在,赐给他重生的幸运,不是让他重历悲惨,而是让他寻找光明。
 
带着这样的领悟,再去看那轮朝阳,似乎更美了,那灿烂的光芒,果然就像燃烧中的熊熊烈火。烈火焚身,百炼成钢,越是炙热,上升得就越快,仿佛是从焚身的痛苦中得到了无穷的力量,朝阳渐渐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一跃,跳出了海面。
 
有那么一瞬间,安加伦觉得,自己就是那轮朝阳,已经经历过焚身之痛,正在努力地挣扎无形的束缚,那一跃,不仅是朝阳,就连他自己,似乎也挣脱了什么,全身上下都感到一阵轻松痛快。
 
“但是,我更喜欢星空……夜晚的星空……数不清的灿烂星光,它们每一个……也许都正遭受着焚身之痛,它们的光芒,也许因为过于遥远的距离而显得微弱,可是即使微弱,也依然向这个宇宙宣告着它们的存在,让遥远的人们可以在黑暗降临的时候,看到它们,知道它们有多努力……”
 
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笑颜,他认真地看着凤十三,告诉这个霸道张扬的家伙他真正的喜好,你喜欢的,只是你喜欢,我喜欢的,与你不一样。
 
“咦?”
 
凤十三讶异地回过头来,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一向喜欢眯着双眼,在这短短一瞬间,倏地睁大,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我喜欢你的回答。”
 
竖了竖大拇指,凤十三突然大笑,笑得张扬,笑得肆无忌惮。少年最初留给他的印象,是一朵在轻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后来,他发现他错了,少年偶然流露出的狡黠,让他意识到,这其实是一朵善于伪装的狗尾巴草,看似随风摇摆,其中骨子里坚韧无比,全身还长着不软不硬的刺毛,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那都不是真正的安加伦。
 
这个少年,不是花,也不是草,而是一株可以长成参天巨木的幼苗,是传说中,燃烧着枝干却永远也烧不尽的火栖木,哪怕身在无尽的黑暗中,也努力向外喷着火星子。
 
日出结束得很快,十几分钟后,已经升上天空的朝阳,变得更耀眼明亮,光芒万丈,肉眼无法再直视,它从一道风景,变成了带给这颗星球光明的炙热火球,再也不容人亲近。
 
凤十三把安加伦送回了白马军院,红色跑车直接停在了维修系的大门口,时间刚刚好,正好赶上第一节课开始,安加伦叼着半路上买的有机流食下了车。
 
“哈哈,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晚上我请你吃一顿的。”凤十三挥挥手,开着车转眼就又走得无影无踪。
 
“谢谢!”
 
望着远去的红色跑车,安加伦终于把这一声谢说出口,没敢当着凤十三的面说,因为他知道,凤十三不爱听这个,那个家伙啊……虽然是勋章贵族,终究是不同的,或许……可以当做朋友一样,像韩青和路维……或者,像苏艾一样,生死相托?
 
几天之后,安加伦才知道,凤十三并不是从红马军院逃课出来的,这家伙居然还是肩负使命,名正言顺地来了华骝星。
 
这个使命当然也不是大使命,不过是院际联赛之前,其他三大军院会派遣工作人员先行抵达白马军院,就联赛各项安排、及住宿等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后勤部门的人员出面,也不知道凤十三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抢了过来,堂堂指挥系的精英,主动请缨来办这种琐碎小事,怎么看都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但白马军院指挥系还是为凤十三的到来,举办了一场欢迎晚宴,为这,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的封闭集训也提前结束了。
 
听说,欢迎晚宴上的气氛并不太好,指挥系的精英们对这位远到而来的客人抱有很强烈的敌意,虽然说不上刻意刁难,但晚宴上的火气还是很明显,话题基本上就围绕着“凤十三敢不敢在院际联赛开始前,与白流光来一场友谊切磋”这一点而进行。
 
当然,精英学员们的图谋并没有成功,方从恪当场就把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狠狠镇压下去,切磋不是问题,但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然就显得白马军院太小气了。
 
至于凤十三,听说从头到尾他就没正眼瞧过人,一直埋头大吃大喝,也就是在方从恪说话的时候,他住了嘴,做出聆听的表情,表达了对一位教官应有的尊重。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虚拟空间里传得纷纷扬扬,甚至连有女学员向凤十三自荐枕席,引得指挥系某某学员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消息都有,这种一看就是假的消息,安加伦直接滤了过去,不过说凤十三从头至尾没用正眼瞧人,这个他倒是确信一定是真实的,那家伙就这脾气,他看不上眼的人,想让他正眼相看,怎么可能。
 
如果说晚宴上真的只有“凤十三敢不敢在院际联赛开始前,与白流光来一场友谊切磋”这一个话题,安加伦相信,导致这个话题出现的起因,绝对就是凤十三那嚣张傲慢的态度。
 
自作孽,不可活,在心中暗暗给出一个评价,安加伦就再没理会虚拟空间里到处乱飞的消息,一头扎进了虚拟维修室里,开始实验他刚刚补完的那半个月的课程。
 
等到几天后,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满满地收获从虚拟维修室里脱身出来后,才又听说,凤十三私下里,已经跟指挥系的精英们战了不下十场,战绩显赫,不过在白流光出手以后,居然败了一场,而且还是大败特败,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可能?
 
安加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又是一条假消息,凤十三的指挥水平虽然跟白流光相差不多,但是在自己上次专门针对他的弱点,给出了七道战术题之后,哪怕没有全部钻研通透,消化吸收,凤十三的指挥水平也应该超出白流光一筹,即使偶尔失手一败,也不可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
 
难道白流光的指挥水平,在这段封闭集训的时间里,突飞猛长?
 
第104章
 
安加伦觉得不可能思议,认定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可这时,他却接到了凤十三的短讯。
 
“出来陪我。”
 
安加伦穿上制服外套,转身就冲出了宿舍。
 
凤十三的红色跑车就停在机甲系宿舍区外,很醒目,不过进进出出的机甲系学员倒是不怎么热切,这些崇尚暴力的家伙们,眼里除了机甲,其他任何机械产品都是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废物,再华丽的外形也激不起他们心头的热血,如果换成医疗系宿舍,恐怕凤十三要被那些mm们围得不能喘气了。
 
“十三……”
 
安加伦一溜小跑过去,但很快就停下了脚步,连声音都噎在了喉咙里,在红色跑车的后面,还停着一辆银色跑车,流线形的车身,没有红色跑车来得醒目,但却多了一抹含蓄的优雅。
 
白流光也在?
 
“学长好。”他表现得很恭敬,是学弟在见到学长时,应有的礼貌。
 
“前阵子忙,刚好忙完了,就来看看你,看来这些天你过得还不错,不过搬到机甲系宿舍来住,不觉得吵吗?”白流光的表情、语气,一如往日般温柔亲切。
 
“还好,这里的学长们都很照顾。”也不知道类人猿少年是怎么混的,居然跟宿舍区上上下下都混了个面儿熟,人缘别提多好,以至于安加伦这么个外系学员住进来,路维招呼一打,居然都没人跟教官去打小报告,这才让他混了这么多天也没被找麻烦。
 
想了想,他又对白流光深深鞠躬,道:“上次的事情,谢谢学长了。”
 
白流光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叹息一声,道:“见外了,别跟我这么客气,连凤十三都可以为了救你启动警报权限,你是我的学弟,你出了事,我也责无旁贷。”说着,他看了倚在红色跑车边的凤十三,眼神隐隐锋利起来。
 
凤十三双手抱胸,眼睛半眯半闭,似乎在盯着脚下,但白流光的视线一过来,他就抬起头,眼角微挑,目光在半空中交错,隐约火光闪烁。
 
“喂,过来,今天是本公子找你出来,跟他你罗嗦个什么劲。”显然,凤十三不耐烦了。
 
“学长,我……”
 
“去吃饭的话,算我一个。”白流光微笑着打断了安加伦的告辞声。
 
安加伦愕然,下意识地去看凤十三,凤十三冷笑一声,道:“你是地主你做东。”
 
宰你没商量,凤十三的态度很明显,白流光淡淡一笑,道:“蔚蓝之心,我做东。”
 
安加伦嘴角微抽,白流光也算大气,挑最好的地方,任宰,就看凤十三有没有本事宰得奉天狼家族破产。
 
“上车。”凤十三冲他抬了抬下巴。
 
安加伦看看白流光,想了想,冲着他微微弯腰,然后转身上了红色跑车。从立场上来说,凤十三所代表的红马军院,是白马军院的竞争者,即将到来的院际联赛的对手,他应该跟白流光站在一起,坐那辆银色跑车。
 
可是,他不想跟白流光太接近,不是因为心里的阴影,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所以他做出忠于自己心意的选择。
 
白流光一愕,旋即哑然失笑,虽然安加伦上了凤十三的车,让他有些丢面子,不过……他眼中却浮现出欣赏的神色,一段时间不见,小家伙的身上似乎又发生了变化,他依稀仿佛看到一只幼兽,渐渐开始长出了尖牙利爪。
 
“蔚蓝之心”近在眼前,安加伦的情绪却有些低落,他想起了幼年异兽,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它,在这里,他第一次借着它完成了对自己的一次救赎,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本该拥有的自信,可是它却不知何处去了。
 
“想什么呢,一脸的悼念,不要跟死了人一样行不行,今天本公子带你出来是玩的,不是参加追悼会。”凤十三很敏锐,这种敏锐不仅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即使是日常生活中,他的敏锐也依然超出常人,否则,人海茫茫中,他又怎么会特别注意到刻意低调的安加伦。
 
安加伦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他的情绪有这么明显吗?
 
“十三公子,我在虚拟空间听到一些传闻……”望着后视镜里,紧随其后的银色跑车,安加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凤十三不会突然把他找出来,虽然有时候闲得无聊会短讯骚扰,但事实上,凤十三也很忙,从那天一起看过日出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凤十三。
 
“嗯?传闻太多,你说的哪个?”凤十三斜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注意到安加伦的视线方向,“哈”地一笑,“哦,是我败给后面那个讨厌家伙的事?没什么,我拿他试验新战术呢。”
 
“新战术?”安加伦突然来了精神。
 
“哈哈,是这样的,我设想一场伏击战,敌强我弱,对方有三艘巡航舰护航,武器装备是……”凤十三也来了精神,干脆就把车挂到自动驾驶,掏出电子板,把他的战术设计翻出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解说。
 
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儿,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虽然安加伦几次都忍不住要插口,可他脑中那根不能暴露的弦始终都崩紧着,死死抿着嘴,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但脑中早就已经开始给这套战术查缺补漏了。
 
其实在看到凤十三这套战术的核心设计的时候,他就已经看穿了凤十三的设计这套战术时的思路,也知道这个家伙会惨败在白流光手上的原因。
 
这套战术很不成熟,虽然某些细节确实很富有冲击力,让人眼前一亮,可是一套战术想要获得成功,不是几个细节的成功就可以做到的,一个战术的成功,是每一个细节的成功组合,而凤十三的失败在于,他过于注重在战术中贯彻他的作战意图,却忽视了各部分小战术之间的契合。
 
这不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会犯的错误,但凤十三现在欠缺的,恰恰就是成熟。安加伦可以在这几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细节里,看到自己给凤十三的那七个战术题中的某些影子,这证明凤十三的悟性非同一般,他已经可以把领悟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可是因为不够成熟,因为太过急切,所以他犯了一个不成熟的指挥官常常会犯的错误。
 
血气方刚,自视又高,所以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于是配合上的致使缺陷就成了凤十三眼中的盲点,他用白流光来验证这个战术的合理性,结果白流光用一场毫无悬念的惨败给了凤十三一记当头棒喝。
 
这对凤十三不是坏事,至少安加伦现在已经从凤十三兴致勃勃地解说中,看到了这个嚣张霸道的家伙进步。凤十三不是不在意这场惨败,否则他不会把安加伦叫出来陪他,失意的时候,有友相伴,就是安慰,至于白流光自己送上门来挨宰,完全就是自找的,谁让凤十三这时候其实心里很不爽呢。
 
安加伦很想指点凤十三几句,在他看来,这套战术的思路还是值得肯定的,只要某些地方稍稍调整,就是一套十分优秀的战术,可是他不能说,说了,以后就别想再得到安宁。
 
憋了许久,终于在红色跑车停在“蔚蓝之心”的停车场时,他认真道:“十三公子,我会努力帮你花白学长的钱……”
 
凤十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用力拍他的肩,道:“够意思!”
 
安加伦被拍得岔气,猛地咳嗽起来。凤十三肯定也练过军中格斗术,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力道,这些勋章贵族,无论任何时候都能享有特权,真让人不爽。
 
蔚蓝之心一如既往车马如织,来来去去,都是拜金男女,这里,本来就是空海市里,最大的欲望之渊。安加伦本以为白流光会请凤十三去海底销金窟,他太了解这些勋章贵族,撕下高贵优雅的面具之后,他们骨子里和这些出入蔚蓝之心的败金男女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他们有特权,可以享受到最高规格的拜金盛宴。
 
但这一次白流光一反常态,没有带他们去海底销金窟,反而来到蔚蓝之心深处,一间显得很安静的酒吧中,这间酒吧没有名字,酒吧就叫酒吧,轻缓的音乐盘旋在昏暗的灯光里,这里没有客人,也没有服务生,只有一个酒保,一个人倚在吧台边,认真仔细地擦着擦着一只水晶高脚杯。
 
“尹叔。”白流光打着招呼,语气中透着不亦察觉的尊敬。
 
“白公子……”酒保抬起头,一张很平凡的面孔,下巴上长满了胡渣子,微微泛着青色,目光一扫凤十三和安加伦,没什么惊讶之色,淡淡道,“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你们来得太早。”
 
凤十三嘴角微翘,讽刺道:“白流光,挨不起宰就别硬撑,带我们到没营业的酒吧来,消遣人吗?”
 
安加伦轻轻地拉了一下他,附耳道:“这里的酒很贵。”
 
第105章
 
他知道这间酒吧,也知道这位尹叔的厉害,整个蔚蓝之心,这间酒吧才是真正的核心重地,尹叔是蔚蓝之心暗里真正的掌管者,他不知道白流光为什么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也许是因为凤十三的身份,有资格进这间酒吧,对安加伦而言,他算是沾了凤十三的光,否则,白流光是不可能带他进这间酒吧。
 
凤十三眯了眯眼,然后拉开身边一把高脚椅,一屁股坐了上去,冷笑道:“我还就喜欢喝贵的酒,越贵越好。”
 
摆明不走了,顺手还把安加伦按在了他旁边一张椅子里。
 
安加伦也没有拒绝,顺势就坐下了,他对尹叔这个人有些好奇,白流光骨子里是骄傲的,很少尊敬什么人,即使是对自己的教官,也只是出于礼貌上的尊敬,和面对尹叔时的尊敬,完全不一样。
 
“尹叔,这是双头凤家族的十三公子……安学弟你见过……”白流光微微笑着,并不在意尹叔微带不悦的表情,他尊敬尹叔,也知道尹叔其实很好说话,前提是只要不触及底线。
 
“凤十三?”尹叔的目光在凤十三的脸上转了一个圈子,忽地笑了,“年轻人很傲。”说话间,他双手翻飞如花,已经调制出一杯艳红如血的酒。
 
“风火一瞬,尝尝看。”
 
凤十三咧了咧嘴,道:“老头子好眼光,本公子喜欢红色。”
 
“我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你也可以叫我尹叔。”尹叔认真地纠正。
 
“心老的人,即使只有二十岁,也是老头子。”凤十三抿了一口酒,眼神又是一眯,脸上多出一抹笑容,似乎对酒的味道非常满意,不过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
 
安加伦怔了怔,自己也算老头子吗?曾经他也有过心老的感觉。
 
“十三公子的眼睛很毒。”尹叔笑了起来,原本显得平凡的面容,在这一刻,绽放出某种莫名的沧桑气息,深遂,并极富魅力。
 
安加伦瞳孔微缩,尽管尹叔只是笑了一下,这刹那之间,他却有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依稀仿佛幼兽看到强大猛兽,无法控制地想要颤栗后退。
 
“银色星海,我加了些星芒果的果粒。”
 
就在安加伦暗自心惊的时候,白流光也得到了一杯酒,透明的酒液里,星芒果的果粒浮浮沉沉,就像夜空中偶尔闪现的流星。
 
“谢谢尹叔。”白流光优雅地拿起酒杯,却并不急着品尝,而是看着尹叔,他想知道,尹叔会为安加伦调配出什么样的酒。
 
尹叔盯着安加伦看了一会儿,眉尖渐渐皱起,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发呆,隔了片刻,终于调制出一杯放在了安加伦的面前。
 
“假面人生。你和上次看起来有些不同,做为一个心已老去的人,给你一句忠告,别忘记真正的自己,与人相交,真诚为贵。”
 
安加伦沉默了片刻,接过水晶杯。
 
“谢谢,虽然我认为,这杯酒并不适合我。”
 
他没有喝这杯酒,只是轻轻地放在一边。尹叔的警告他听懂了,这个男人不知经历过怎样的风浪,一双眼睛极其毒辣,显然是看出了他在白流光面前的伪装。可是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也许在尹叔的眼中,白流光是他欣赏喜爱的子侄,可在安加伦的眼中,那只是一个曾经敬仰过、追随过并且最终将他舍弃的人,既然这个男人已经证明他不值得自己还像重生前那样尊重与爱戴,而暂时他也不想鲁莽地去得罪一位勋章贵族,那么虚与委蛇自然就再正常不过。
 
尹叔眉角微扬,对安加伦的拒绝显出一分惊讶,但很快就隐去。
 
“确实不适合你。”他点点头,对这个乍看不怎么起眼少年有了一丝欣赏,也是,以白流光的眼光,又怎么可能把一个普通的毫无优点的少年带到酒吧里来。
 
凤十三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品着酒,血红的酒液反衬在瞳孔中,诡异地反射出一抹红光,似骄傲,又似得意,他凤十三看得上眼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唯唯喏喏让人瞧不起的性子。不过这老头儿有一点说对了,小家伙有的时候还真是挺会装的,要不是他火眼金睛,还真会被哄过去。估计白流光也没被少哄骗吧。
 
想到这里,他看了白流光一样,正好捕捉到那双漆黑如星的双眸中一闪而过惊讶,必须承认,白流光的眼睛生得十分好,亮而有神,眼神又柔和,这使他看上去十分亲切温和,有种天然近人的魅力,这些天跟白马军院指挥系的那些人打交道,凤十三也看得出,白流光的人缘非常好,再加上他在军事指挥上天赋出众,无怪乎能成为指挥系的新一代领袖,被推出来跟自己打对台。
 
“我想要一杯麦酒,纯的。”安加伦露出纯真的笑容,忽地想起什么,看了凤十三一眼,补充道,“要最贵的。”
 
凤十三“噗”地一声,喷出半口酒。
 
白流光也是莞尔,麦酒再贵,能贵到哪里去,酒吧里有没有这种价格低廉的酒,还不知道呢。不想尹叔一弯腰,还真从吧台下取出一瓶麦酒,酒液并不清澈,还带着浑浊,显然是原液,没有经过提纯过滤。
 
“自酿的,不外卖,看你小子有点意思,算我请的。”
 
安加伦捧着麦酒,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凤十三,道:“十三公子,没帮到你……”免费的酒,不算宰人吧。
 
“没事,陪我喝酒就行。”凤十三失笑,这小子又在装了,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要钱的酒,才是最昂贵的。
 
于是安加伦继续装他的乖宝宝,捧着麦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喜欢麦酒,因为满十六岁以后,他和苏艾第一次开荤喝的就是麦酒,虽然那时他们只舍得买最劣制的麦酒,味道远不如尹叔自酿的。
 
白流光却是苦笑,尹叔自酿的酒啊,他都没喝过几回,这酒是不要钱,可欠下的是人情啊,小家伙真狠,宰狠了,凤十三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他胳膊往外拐得这么厉害。
 
又或者是自己做人太失败,连一个学弟的心都收拢不住?这样将来怎么能让舰队属军为他效死命。
 
“凤公子……今天你用的战术,有点意思,不介意探讨一下吧……”
 
深吸一口气,白流光的注意力回到凤十三的身上,安加伦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学弟,而眼前这个人,才是他的劲敌。
 
“以胜利者的姿态吗?”凤十三冷冷一笑,摆出一副恕不奉陪的神情。
 
白流光也没生气,依旧和和气气地道:“我有一些见解,或许可以帮你完善这套战术。”
 
凤十三眼中精光一闪,表情却漫不经心,抿一口酒,然后一撇唇,道:“说来听听。”
 
安加伦掏出电子板,调出一份维修理论的分析材料,装出认真学习的模样,私底下,却竖起耳朵。白流光能看出凤十三的战术不够完善并不奇怪,要是连这点眼力也没有,凭什么跟凤十三并肩齐名,他好奇的是,白流光能从那份失败的战术中,看出什么?
 
可是白流光没说,他只是拿出电子板,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把电子板推向凤十三。安加伦以眼角的余光地拼命扫着,可是眼晴都快抽筋了,都没够得着。酒吧里的灯没有全开,光线太昏暗,他坐的位置角度不对,眼睛的余光只能隐约扫到电子板的轮廓,根本就看不到上面的图案。
 
真挠心,安加伦想了想,索性就收起认真学习的假象,光明正大地把椅子拉到了凤十三的另一侧,光线比较亮的地方,然后伸长脖子看。
 
白流光一个字也没有写,只画了一幅图,十五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战术名称,圆圈用一根线连着,如果不是事先已经听凤十三讲解过他的战术设计构想,哪怕安加伦再精通战术设计,也看不出这幅图画的是什么。
 
这是战术组合图,凤十三的这套新战术,是由十五个小战术组合而成,其中的核心,是第四、第五战术,白流光没有看出核心所在,但是他找到了凤十三这套战术的弱点,也就是契合问题,所以他拆分了所有的小战术,然后重新将之组合成一个新的战术。
 
这个新战术很有意思,因为没有找到核心所在,所以白流光按照他自己的想法,重新设计了这套战术,一个与凤十三的战术完全不同的新战术。
 
凤十三的战术,重在伏击,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而白流光却把它变成了一套光明正大的拦截战术,面对面的交锋,不计代价,以达到全歼的战略目的。
 
“安学弟,你看得懂?”白流光的注意力一直在凤十三的身上,但安加伦的脖子伸得太长,一头凌乱的头发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想装做没看到都不行。
 
安加伦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忘形了,连忙挠着后脑勺,呵呵傻笑,道:“白学长的圈圈画得真圆,怎么画的?”一脸的好奇之色,似乎不借助工具而把圆圈画得那么圆是一项了不得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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