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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机甲 三)——瑞者

 第106章

 
白流光微笑着,道:“安学弟想学的话,私下我教你。”
 
“呃……不用……不用……”安加伦缩回脑袋,不看了,继续学习机甲维修理论,白流光的图,他已经看懂了,想要论证与凤十三的战术孰优孰劣,只有通过推演平台,靠脑袋推演,处理不了那么大的信息量,再看也没用。
 
再说了,现在他的主攻方向是维修,战术战略什么的,看看也就算了。
 
“有点意思……”
 
凤十三差不多沉思了半个小时,终于抬起眼,给了白流光一个不说好也不说坏的答案,有点意思,也就是有那么一点意思而已,更多的,就没有了。
 
“能对凤公子有帮助就最好了。”白流光笑笑,注意力重新回到凤十三的身上。对自己重新组合的新战术,他有信心,哪怕凤十三面上淡淡的,可是骨子里,绝对没有这么平静。
 
“也就是参考参考的价值吧。”凤十三一撇嘴,推开电子板,拉起安加伦,“走啦,没什么意思,也就那样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酒,还是白流光的新战术。
 
总之,在白流光的哑然失笑中,安加伦被拖上了红色跑车,然后发动,车如一颗火流星窜了出去。
 
“看来你没把凤十三当成对手。”尹叔从吧台后走出来,拍了拍依然坐在原处没动的白流光,“年轻人,不能没有胜负心。”
 
“胜负不在嘴上,也不在脸上,而且现在也不是我跟他论胜负的时候。”白流光微微一笑,“尹叔,你觉得他怎么样?”
 
“哪个?凤十三还是你那个小学弟?”尹叔一脸高深莫测地反问。
 
白流光微微分神,道:“尹叔也觉得安学弟不错?”
 
“他有什么过人的才华我看不出……不过,性格还算有点意思。”尹叔目光深遂,落在白流光的脸上,又问道,“你带他来了这里两次,准备拉他进入你将来的团队?”
 
白流光轻轻摇头,道:“他现在还小,天赋未显,说拉拢太无情了……尹叔,我就不能交个朋友?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可以一起喝酒、解闷、分享快乐。”
 
“朋友是相互的。”尹叔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按,“他对你很戒备。”
 
“从一开始就这样,现在已经好多了,只剩下了戒备,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又恐惧又戒备,仿佛曾经受过什么伤害,像极了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狗……”白流光揉了揉肩膀,尹叔的手劲很大,“我很怀念那只狗,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你亲手杀了那只狗。”尹叔平静地看着他。
 
白流光沉默了片刻,摊了摊手,道:“父亲曾经说过,有一句古话,叫做慈不掌兵,他还说,如果我想要成为顶尖的战场指挥,就要先学会斩断自己的弱点。那时我想,让它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我的手上,至少,可以不那么痛苦。”
 
“你相信了你父亲。”尹叔叹了一口气。
 
“这是成长的代价,那时候我太幼稚。”白流光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没有多少后悔的神色,生死之事,是永远无法后悔的,从他明白父亲的话,其实只是一种误导之后,他反省了自己,并且养了不再轻信、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的习惯,从而也使他的战术风格偏向谨慎小心,尽量少犯错,就是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他不是狗。”
 
白流光微笑起来,认真道:“我也不是那时候的我。”
 
“喂喂……你有什么看法?”
 
此时此刻,凤十三和安加伦也在交谈,安加伦茫然望他,然后一头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毫不客气地揉成了鸡窝。
 
“少装,信不信我现在把车开回去,告诉白流光,你看得懂那张图。”
 
好吧,嚣张霸道男胜利了。安加伦无声地吐气,斟酌了一下,才道:“风马牛不相及。”
 
这两人的指挥风格根本就是背道而驰,凤十三激进,白流光谨慎,凤十三爱进攻,以攻代守,白流光爱防守,以守代攻,指挥风格天差地别,在战术的运用上,自然就南辕北辙,白流光重新组合的新战术很有意思,可是对凤十三没用,哦,不是完全没用,还是有一点小用的,至少可以开拓一下思路,就像凤十三自己说的,也就是参考参考的价值了。
 
白流光亮出这个新战术,当然不是真的帮凤十三完善战术,他的目的,只是告诉凤十三,论战术运用,他白流光不输你凤十三,甚至还要更灵活更深入。
 
“哈哈哈……一针见血。”凤十三大笑,觉得今天带安加伦出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小家伙给他不小的惊喜,除了替他报了一箭之仇,狠宰了白流光一通,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小家伙很了解他,也很了解他的指挥风格。
 
不是指挥系学员,却了解他的指挥风格,凤十三越来越觉得,自己挖出来的这个小家伙很有潜力,甚至有些神秘,让他有种想把这家伙一层层削开来看的冲动。
 
安加伦想捂耳朵,凤十三笑得肆无忌惮,车里空间狭小,声音回荡震得他耳膜都隐隐有些发痛,悄悄地抿一下嘴角,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在虚拟空间中报复一下这个家伙,一份战术题?是不是太轻了。要不,再加点猛料?
 
反正,再过两天他就要飞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总部参加内部考核,这家伙就是受了再大的打击,也没机会把他拉出来喝酒解闷。
 
嗯,就这么办。
 
安加伦抿紧的嘴角,又悄悄地翘了起来,有点小坏。
 
第二天的清晨,指挥系的虚拟论坛里,一份高悬在公示板上的战术题,引爆了院际联赛前的高朝。
 
“这个签名是……小泰易斯!”
 
有人吸气,尽管这个名字只出现了两次,但两次都引起了指挥系的轰动,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可是他的战术,被人拆分了又拆分,破解了又破解,最终的结论,却是一片惊叹声,以及巨大的疑惑。
 
小泰易斯究竟是谁?
 
连方教官都寻觅无果,笼罩在他的身上的光环因此而更加神秘。很多学员都在猜测,是某位退役的指挥官在跟学员们开玩笑,甚至还有人采用了排除法,把近十年中退役的军方指挥官的全部找出来,一一比对战术风格。结果却令人失望,没有一个风格能够对应得上。
 
又有人分析了小泰易斯所使用的战术组合,其中有不少是近两年刚研究出来的战术,甚至是没有经过实践验证可行性的战术,可是在小泰易斯手中,却运用到了极致,因此推断,小泰易斯应该是现役指挥官,而且至少是甲参谋研究员这个等级。
 
别说,还真发现了两个战术风格对得上号的现役指挥官。不过通过各种渠道私下征询之后,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于是,小泰易斯是谁,已经成了指挥系最热门的一个不解之谜。可是,小泰易斯一直没有再出现过,这让每个寻觅他的学员们都很失望。
 
今天,小泰易斯又出现了,学员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那份战术题,看一看小泰易斯又出了什么绝妙的战术题。
 
但所有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不对,准确地说,是所有的人,都被设置在战术题之前的一道小战术破解题给难住了。之所以被难住,不是因为这道小战术破解题很难,难到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原因恰恰相反,这道小战术破解题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每个学员都可以想出至少十个破解方法。
 
问题就出在这里,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以小泰易斯的能力,又怎么会出这么简单的题,这道小战术破解题里面,是不是存在着什么陷阱?
 
指挥系的学员们爱多想,不多想的人也做不了指挥官。于是一道简单得连初学战术的学员都可以解答出来的小战术破解题,硬生生难住了绝大部分人。即使有几个不知深浅的一年级学员想上前解题,也被旁边的二、三年级的学长们拦住。
 
“看见没有,那些高年级的学长们都不敢动手,你们就别丢人现眼了……”
 
战术题挂出来已经超过六个小时,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前解题。
 
“你不去试试?”
 
红煌双手环胸,嘴角边噙着一缕笑意,问着身边的人。站在他身边的,是周江,和红煌一样,是指挥系二年级学员。
 
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周江轻笑一声,道:“红公子想让我去试试吗?”
 
红煌耸肩,道:“这明显是一道战术外的心理攻防,你比较擅长这方面,不是吗?”
 
小战术题不难,可是谁也不敢解,因为没人知道,这是不是一道陷阱,万一解错了,很可能把真正的战术题毁掉。小泰易斯出手,必属精品,谁舍得毁掉后面那道很可能精彩之极的战术题。
 
第107章
 
可能有陷阱,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陷阱,这就是一道简单到极点的小战术破解题,小泰易斯故意放出来逗人玩的。
 
破解还是不破解,不在于技术,而在于取舍,这是典型的战术之外的攻防,属于心理战。红煌心里对这个小泰易斯更加感兴趣了,这一招并不稀奇,但他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理弱点,一击正中要害。
 
“想听听我的分析吗?”周江的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看上去有些阴冷。
 
红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了他的脸上,微微一顿,然后道:“洗耳恭听。”一边说他一边还揉了揉耳朵,做出洗耳的姿态,精致纯真的面容,看上去充满了孩子气。
 
周江撇开了眼,没有看向这个本质上和他十分相似的金发少年。
 
“我认为,小泰易斯这次出现,必然有其针对性,也许他不想暴露真实身份,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理由,但这道战术题却一定要送到某个人的手上,所以他设置了这道小战术破解题,利用心理战术阻挡了我们去得到这道战术题。”
 
“所以这不是陷阱,而是一道真正的小战术破解题。可是小泰易斯凭什么认定,这道战术题一定会被他所希望的那个人拿走?”
 
“小泰易斯没有把战术题挂在公共论坛,而而挂进了指挥系虚拟论坛,这说明,那个人只会是指挥系学员,或者是教官,没有权限,别人进不来。而会无视心理战术的人,只有两种。”周江伸出两根手指,看着红煌。
 
“一种,是初生牛犊,无知无畏,例如那些学弟们……”红煌向着前方抬抬下巴,那里,就是几个冲动地想要出手却被学长们拦住的一年级学员。
 
周江颔首:“第二种,就是极度自信,并且看穿了心理战术,而且富有极强的进攻性的人……这一点,我做不到,即使看穿了心理战术,我也不想充当敢死队……”
 
“我也不会……”红煌笑颜纯净,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微缩,“流光……还有凤十三……”
 
如果没有记错,小泰易斯第一次出现,是冲着白流光,第二次出现,是冲着凤十三,这第三次出现,是另外有了新目标,还是同时向这两个人发起攻击?
 
“凤十三。”周江果断地下了结论,理由很简单,白流光的指挥风格趋于保守,而凤十三的进攻性更强,如果两个人同时在场,必然是凤十三抢先出手,而白流光往往要深思熟虑以后,才会出手。
 
“凤十三没有权限。”红煌反驳,连虚拟论坛空间都进不来,怎么可能有机会破解这道战术题。
 
“不,他有。”周江又推了推镜框,然后看向红煌的身后,“因为他已经来了。”
 
红煌猛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凤十三,尽管因为传送时白光没有完全消失,身影还显得有些模糊,但是那总是抬着下巴的嚣张模样,只此一家。
 
和凤十三同时出现的,还有白流光。红煌眼神变得不善,几步走到白流光身前,道:“你给他申请的临时权限?”
 
白流光微微一笑,道:“不是,作为这次院际联赛的先遣人员,他本来就拥有临时权限,怎么了?”听说小泰易斯又出现了,所以他就把凤十三一起带了来
 
“没怎么。”拿这家伙没办法,完全不知道藏私的脾气,红煌恨得咬牙切齿,转头想要讽刺凤十三几句出出气,谁知凤十三已经不见了。
 
不好!红煌一急,抬头向公示栏前看去,果然,凤十三已经走到了那里,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他就已经把小战术破解题给解开了。
 
轰!
 
休闲花园式的虚拟论坛空间,由于更高权限的干预,瞬间转变为宇宙战场。
 
“可恶,让他给抢先了。”红煌用力捅了白流光一下,“你就不该带他来。”
 
白流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红煌的动作,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片宇宙战场所吸引。
 
这是一个已经经过无数次的恶战、留下无数钢铁废墟的战场,一艘艘被打得完全报废的战舰飘荡在眼前,到处都是碎片、尸体,血肉模糊,残肢遍布,完完全全就再现了真正的战场惨况。
 
不少学员都开始呕吐,脸色发白,只有高年级的学员显得镇静些,因为他们大多登上战舰,参与过一些危险性比较低的战斗任务,比如围剿异兽、追击宇宙生物、打击宇宙海盗等,这样的场面,多多少少都见过一些,尽管没见过这么惨烈的。
 
红煌具现化了自己的电子板,打开一个简易推演平台,开始根据这个战场痕迹推演,他不知道要经过怎样的缠斗,才能形成这种类似于两败俱伤的战场,但可以肯定,这场战争极其惨烈,他很好奇,双方的战舰指挥官使用了什么战术,最终竟然打到这种地步。
 
是意外遭遇战?还是拦截战?是伏击战?还是明枪实阵的对擂战?
 
周江看到他的动作,迅速反应过来,但他主攻的是战场指挥,而不是战术设计及战略推演,所以他开始在这个虚拟的战场中四处游荡,开始观察战场中的情形,记录战场地形,默默地分析着战况。
 
凤十三也在四处晃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战术题?题在哪儿,总不能就给个虚拟战场吧。他耐住了性子,小泰易斯虽然神秘,但不会随便耍着人玩儿。既然有虚拟战场,就一定有题,问题是,这题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到。
 
晃了一会儿,凤十三和白流光碰头了,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彼此确定对方都没有找到战术题。目光迅速又交错而过,两人各自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寻找。
 
较量,从谁能先找到战术题开始。
 
这个时候,安加伦已经向纪威甲请了为期一周的假期,裹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几个学徒一起,在程安琪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总部的飞船。
 
一路上他都在偷着乐,几乎可以想见凤十三挠着头,在那片战场废墟中到处找战术题的傻样。没错,他就是把战术题藏在了战场废墟中,嘿嘿嘿,明着不能坑这家伙,暗着还不能吗,要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在对战平台上,他可以完虐这家伙。
 
“这次是去考核,考核不过,你就没有培养价值了,你严肃点行不行?”
 
终于,程安琪看不过去了,在其他几个学徒都一脸紧张地抓紧时间捧着电子板做最后时刻的努力时,就安加伦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窗外的辽阔星空傻笑,该不是压力太大导致神经搭错线了吧。
 
“安琪姐,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安加伦收起笑容,努力装出严肃的模样,可惜他现在这张脸实在太过青涩,越严肃就越显得可爱讨人喜欢。
 
“这是偷懒最好的借口。”程安琪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安加伦的发质很软,摸上去很舒服,于是她忍不住又揉了一把。
 
“别揉,再揉就成鸡窝了……”安加伦赶紧保护自己的头发。
 
“你呀……反正不许闲着,这是我给你弄的一些集团以前出的考核题,你自己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程安琪一片好意,安加伦当然不能不接受,老老实实用电子板接收了文件,乖乖地低头看了起来。蓦然,一道猜想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g点传说一直是机甲领域中最大的猜想,无数的机甲爱好者都曾经试图证明它的存在,但是与之相反是,绝大多数真正的机甲师却从不相信g点的存在,他们只相信自己真正能掌握的技术,而将之斥之为外行的胡思乱想。
 
星之华集团内部当然不会拿g点传说这种永远无法证实的猜想来做考题,安加伦看到的是,只是一道普通的猜想题——论证降低机甲驾驶标准的可能性。
 
机甲技术发展了几百年,从理论上来说,各项标准基本上已经无限趋近于合理化,所谓合理化,就是可以在民间普及,而现在蓬勃发展的民间机甲,正是这一合理化的直接受益者。可是现实是,虽然民间机甲已经被普及到整个星盟,在民间诞生了各种机甲团体,并且拥有了数不清的比赛平台来促进民间机甲的更大发展,但机甲依然无法做到人手一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驾驶标准,并没有被合理化到任何人都可以适应的地步……好吧,事实上,做为星之华这样一个依靠技术而赚取最大利润的商业集团来说,要想赚取更多的利润,当然就需要更多的机甲进入民间,而想要民间的机甲更多,就要进一步降低机甲的驾驶标准。
 
所以,几乎每次集团内部考核时,都会在考核之外,附加几道猜想题,不计分,集团需要的不是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是开拓这些学徒们的思维,哪怕是一个闪耀着灵光的小点子,也许就会引发机甲领域的一次变革。
 
安加伦注意到这道猜想题,是为了苏艾,苏艾的体质,其实距离驾驶机甲的标准并不远,这个标准只要再降低那么一点,苏艾就可以完成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成为一名机甲师。
 
如果,这个猜想可以被验证……尽管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是三、五天就可以得出答案,可是他就是忍不住。重生前,苏艾成全了他的梦想,这一次,他一定要实现苏艾的梦想,无论付出什么,无论要面临多少困难。
 
也不知苏艾现在做什么?下意识地想发短讯,才意识到,飞船上通讯屏蔽,短讯是发不出去的。翻出以前的邮件,凝视着苏艾独有的笑脸表情,安加伦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为了苏艾,要努力!
 
他挥了挥拳,然后一头扎进了资料堆里。
 
第108章
 
这个时候苏艾正在掏耳朵,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欢呼声简直能把房顶给掀翻了,何况是他这双脆弱的耳朵,促不及防之下,差点震得他失聪,幸亏这是在虚拟网络空间里,如果是现实中,说不定他的耳膜就真罢工了。
 
这里,是初学者试赛的晋级赛的决赛现场,有四支战队晋级决赛,其中就包括“万家班”,现在,以苏艾为首的五个少年男女正坐在参赛者专用休息室里,听着赛场外面传来的欢呼声,其中还夹杂着比赛主持人的解说。
 
“好多人……”小万哥出去转了一圈,一脸土色地跑了回来,“一眼看过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我都不知道咱们岚星上有这么多人。”
 
岚星是个小星球,人类自踏足这个宜居星球以来,只开发了这个星球的三分之一,就因为这个星球的异兽过于强大和坚韧,而不得不停止了扩张的脚步,不是不能彻底消灭异兽,而是得不偿失,这个星球除了植物茂盛一些,空气清新一些,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矿藏资源,所以开发到三分之一后,这里就放弃了扩张,转为固守,星盟政府把这个小星球归类为适宜养老的宜居星,可以移民,可以从事农业开发,仅此而已。所以岚星的防卫力量相对较弱,在经历过几次兽潮之后,为了保护自身的活动,又主动放弃了将近一半的地方,将那些地方还给了这个星球曾经的主人——异兽。
 
所以岚星的总人口,在星盟里,一直是处于最低端,整个星球人口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五百万,而在上一次兽潮过后,更是锐减到三百五十万,那减少的一百五十万,不是死于历次兽潮,就是选择了移民去其他星球,整个岚星的经济因为人口的减少而几乎一度崩溃,隔了好几年才渐渐恢复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苏艾和安加伦努力工作了整整四年,也不过才攒足一张宇宙飞船的往返双程票和白马军院的报名费。
 
但这一场决赛,五万个名额的观众席,竟然全部坐满,也难怪小万哥会一脸土色,之前的比赛,一万观众席能坐个八成满,就相当不错了,虽然这次是决赛,但毕竟只是初学者试赛的晋级赛,于官方平台而言,根本就不入流,也不会花大力气去宣传,五万观众席居然能坐满,以岚星的人口来算,就是七十个人中,有一个来看这场最低级的比赛,简直就是奇迹。
 
苏艾不知道为什么这场决赛会满座,他也无暇去关心这个问题,外面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主持人的解说却分外清晰起来。
 
“……下面,请参加决赛的四支战队一一上场亮相,首先,是在八强赛中表现出色的‘邪神战队’,走在最前方的,是队长赵鹏……”
 
“太阳哥哥,太阳哥哥,第二个就是我们上场了,怎么办……这么多人,我好紧张……”果儿紧紧拽住了苏艾的胳膊,紧张得小脸都有些发白了。十四、五岁的少女,毕竟没有经过什么大场面,平时比赛,也就千来个观众,稀稀落落的,感觉不到什么压力,可是今天不同,是晋级最关键的一场比赛,外面的呼声又是那么响亮,这一切,都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猴子和阿彪的表情都有些异常,虽然他们没好意思说,但是苏艾看得出来,这两个少年也有些紧张了,别说是他们,就连小万哥这样没心没肺的,刚才出去溜达了一圈,都被那么多人吓得一脸土色,可见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紧张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艾伸出手,道:“不要紧张,这不是比赛,这只是一段前进的路途,我们一起辛苦地走着,现在就要冲到尽头了,鼓起劲,想想我教你们的‘三步杀’,想想前面还有更宽阔的道路在等着我们去奔跑,加油,万家班必胜!”
 
“没错,万家班必胜!”小万哥第一个把手搭了上去,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才是晋级赛,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看的人多了点,小万哥我长得这么帅,还怕人看吗。”一边说还一边甩了甩头发,向大家抛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媚眼,“大家说,一会儿我就这样亮相,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丑死了,一会儿你要是敢在台上这样做,我以后再也不理你。”果儿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我觉得是丑得天怒人怨。”猴子一本正经的说,阿彪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支持。
 
“你们这些家伙,是嫉妒,绝对是嫉妒……”
 
小万哥张牙舞爪,追着两个少年打,顿时就闹成了一团,嘻嘻哈哈的,你揉我一把,我扯你一下,果儿看得乐了,偷偷伸脚,把小万哥拌了一跤,刚才紧张的气氛就在嬉闹中被冲散了。
 
“喂,你们干什么呢,准备准备,下面该你们出场了……”休息室的门蓦然被打开,一名官方平台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被里面闹成一团的几个少年少女弄得一闹,啼笑皆非。
 
“啊啊啊……我的头发都乱了……”
 
“领子歪了,谁……谁扯的,赶紧帮我整整啊……”
 
苏艾隐隐头疼,有点后悔为他们打气,这几个小家伙啊,太能闹腾了,一点儿也不像安加伦那么乖,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加伦也在的话,他一定不需要人帮他打气。
 
“……下面,有请‘万家班战队’出场……”
 
把几个小家伙的头发、衣领略略整理了一下,苏艾再次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坚毅。
 
“跟着我,我会带着你们一路向前……”
 
推开休息室的门,迎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他大步向前,无比地坚定。“万家班必胜”,身后,少年少女的声音高高地响起。
 
加伦,我来了!
 
在心中的默默地说着,苏艾迎着无数审视的目光,热血在身体里涌动,像海浪一样一击接着一击拍打着他的心脏,他的步伐更加坚定,然后,迎着那些目光,他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高声吼道:“万家班,必胜!”
 
声音,在整个赛台上回荡,压得观众席上,顿时为之一静,足足三秒之后,更大的喧嚣声扑天盖地向赛台上涌来,有人对少年的勇敢表示赞赏,有人却哈哈大笑,还有人嗤之以鼻。
 
这一刻,怀着梦想的少年,是全场的焦点。
 
“帅呆了!”紧随在后面的少女,露出了痴迷的目光。
 
“可恶,风头全让艾哥抢光了……”
 
景泰星,天马星区的主星,正是安加伦此行的目的地,三百光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乘坐载客型飞船,需要在太空中航行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抵达星港时,景泰星正是夜幕降临,七颗美丽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影泰星的夜空中,像一串美丽的珠链,有大有小,小的如碗口一般,大的如银盘,而且色彩各不相同,有的暗红如血,有的洁白若雪,有的葱翠似翡,有的却五彩斑斓。这些“月亮”的光芒并不强烈,驱散不了黑暗,但所有的光芒夹杂在一起,却令景泰星的夜色别有一种迷人的风情。
 
“太漂亮了……”
 
一个学徒忍不住惊叹,仰着头,站在星港外的候车道旁,看呆了。
 
“那是景泰星周围的七颗宜居卫星,看到那颗发白光的吗,那是一颗冰雪之星,我们看到的白光,是冰层反射出的光。那里的冰层之下,生活着一种无骨鱼,鲜美滑嫩,可是数量也稀少,是星盟中最抢手的自然食物之一。”
 
程安琪看着几个学徒震撼的表情,不由得轻笑起来,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来到景泰星参加集团内部考核的时候,面对这样美丽的夜空,表现得比他们还要夸张。
 
“那颗绿色的,森林覆盖面积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空气清新,生活着无数的飞禽走兽,是一颗名副其实的度假之星。你们要是考核成绩好,我就自掏腰包,请你们去度假。”
 
身为一名合格的并且有强烈责任星的维修站负责人,程安琪时刻不忘给学徒们打气。
 
“啊啊啊,真的……那么也可以吃到冰雪星上的无骨鱼吗?”
 
有人得陇望蜀,然后被旁边的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别做梦了,你想让经理破产吗?”
 
程安琪大笑起来,道:“无骨鱼我是请不起啦,不过带你们去这里的美食一条街狠吃一顿没有问题。”
 
“耶,经理万岁!”
 
学徒们欢呼雀跃,声音不自觉地大了点,引来刚刚走出星港也在路边等车的一群人的注意,顿时便有人嗤笑一声,道:“看啊,一群土包子,抬着下巴看天上,小心鸟屎落下来掉进去,那可有乐子瞧了,保证能登上明天的景泰新闻频道。”
 
这谁呀,说话这么刻薄。学徒们也都才十几、二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能受这个气,顿时纷纷怒目瞪去。
 
安加伦没参与学徒们的讨论,他一出星港,电子板就收到了无数条延迟短讯,一看里面有几条是凤十三的,顾不上其他,他赶紧低头察看,才看了一半,就听到有人嘲笑,顿时也一皱眉,转身向对方看去。
 
第109章
 
对方也是一名女子领头,带着一群少年男女,风中隐约飘来一丝熟悉的味道,很淡,但安加伦却一挑眉,闻出这是机油味,心中顿时了然,这多半是其他星球的维修分站的人,也是来参加集团内部考核的。
 
果然,正在他得出结论的时候,对方领头的女子大步走了过来,在程安琪的面前站定,轻哼一声,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被发配到华骝星的程大小姐,怎么,舍不得景泰星的繁华,终于肯回来了。”
 
显然,这是程安琪的老熟人了,听这酸溜溜的语气,似乎还是不对头的那种。
 
“赵可可,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惹人讨厌。看你带来的学徒是什么德性,就知道歪树结不出好果子。”程安琪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露出了冷冷的表情。
 
“哟,出去了几年,学会打嘴仗了。不过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你学会了也没用。斗嘴没意思,我这棵树上有没有结好果子,你说了又不算。”
 
赵可可的目光在安加伦和几个学徒的脸上扫过一圈,嘴角往下一撇,故作惊讶道:“不会吧,就这小猫三两只,程安琪,你这个分站负责人当得可真够失败的,这次集团内部考核,你手底下就这么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跟对方一行十几个人比起来,程安琪这一方,才五、六人,确实寒碜了些。
 
“人多有什么用,我这里有一位军院学员,一个就能顶你们十个。”程安琪显然是打定主意,输人不输阵,伸手就把安加伦推了出来。
 
在这种事情上有什么好争的。
 
安加伦哭笑不得,但却不能丢程安琪的脸,这位姐姐对他一向照顾有加,这种时候,哪怕是无意义的争风,他也要力挺到底啊。
 
“赵经理你好,我是安加伦。”他从内袋中掏出白马军院的学员徽章,认认真真的别在了胸前。
 
以维修这一领域来说,军院学员往往就代表了一份荣誉,这份荣誉,来自以前那些出身军院的维修师,是他们用实力和技术铸造了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以至于出身军院的维修师,在维修领域里是最受欢迎的。
 
赵可可脸色难看了,军院出来的学员,一般都是毕业后直接高薪进入各大集团,还没毕业就先跑到小小的维修站里当学徒工的,十分少见,也不知道程安琪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就让她捡到一个,心中嫉恨,当然就更没有好话。
 
“捡个吊车尾的当宝贝,也就你程安琪了,换了别人,谁当这样的冤大头啊。”冲完程安琪,她又抬高下巴俯视模样地看着安加伦,“这次内部考核,别又吊车尾了,好歹给你们经理留点面子。”
 
在她的想法里,军院学员不是吊了车尾,谁肯去当个小学徒工,连多问一句的兴趣也没有,直接就把安加伦给定位了。
 
安加伦啼笑皆非,碰上这么个自以为是的,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再拿出他的成绩单给她看吧。
 
程安琪眉毛一竖,正要反驳,这时一辆十人载客悬浮车停在了身边的车道上,然后从车上下来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安琪,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男子大约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俊朗,穿着一身休闲衣裳,很有些挺拔英伟的味道,是个至少能打八十分的帅哥。
 
“没事。”程安琪转头对学徒们道,“大家先上车。”比起斗气,还是先安排学徒们休息更重要。
 
“咦,这不是可可吗?这次考核你也带队?”男子一转身,又看到赵可可,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今天也到,你们人多,这辆车坐不下。”
 
语气熟稔,显然跟赵可可也是熟人。
 
“你叶杰森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一个劲儿拍程安琪的马屁,可她又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你。”赵可可的语气很酸,她就不明白,论容貌,论能力,她样样不输程安琪,可是男人偏偏就喜欢围着程安琪转,叶杰森是这样,展冷也是这样。
 
想到展冷,她眼中闪过一抹爱恨交织的神色,然后咬唇冷笑。这次程安琪回来,只通知了叶杰森来接,却没有通知展冷,那个男人恐怕要暴怒了。不过这也好,他生气了,自己才有机会趁虚而入,她会让展冷知道,她赵可可比程安琪好一百倍。
 
程安琪不知道赵可可怎么想,她也不关心这个死对头的想法,赵可可那个看似聪明其实蠢到家的脑袋里也想不出什么深奥的东西,当叶杰森把车开出去后,她的思绪就已经飞到了明天的考核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学徒们的发挥,别的她都不担心,就怕安加伦的成绩不佳,刚才一时没忍住气,说穿了他的身份,赵可可那性格,肯定会到处张扬,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有着军院学员这个招牌,安加伦考得好那是应该,考得不好,就要被人嘲笑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安加伦一眼,目带愧疚,集团内部的考核,和维修师等级考试不一样,更注重自主发挥和实践,少年虽然一直都很努力,但毕竟学习维修的时间还太短了,满打满算,一年还不到,通过考核问题不大,但她不认为他能取得多出色的成绩,这次考核,很多都是已经三年或五年的学徒,光是经验,就比安加伦丰富许多。
 
安加伦没注意她的眼色,上了车后,他又开始看凤十三的短讯,基本上通通都是抱怨,抱怨对象就是小泰易斯,也就是安加伦自己。看来自己留下的那道战术题,真是折腾得凤十三不轻,想想凤十三在那片战场废墟中寻找真正的战术题时那一头鸡毛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偷着乐。
 
但是没有苏艾的短讯,不知道这家伙最近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自从上次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就没了信息。安加伦挠了挠下巴,考虑院际联赛结束后的假期,自己是继续去地下角斗场磨练自己,还是回岚星看看苏艾,顺便把他一起带到华骝星来。他没有忘记,在岚星,一年之后苏艾还有一次生死之祸。把苏艾接到华骝星来,早在计划之中,现在他的星币卡中,还留着船票钱一直没有动用。
 
载客悬浮车在一家酒店前停了下来,叶杰森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手里抓出一把指令锁,递给程安琪,笑道:“房间都开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客服,开销全算我头上。”
 
“我还没穷到住不起酒店。”程安琪接过指令锁,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道,“谢谢。”
 
“谢什么,做不了男女朋友,总还是朋友吧。”叶杰森露出大大的笑容,一排洁白的牙齿奕奕生辉,“你一回来,就通知了我,我很高兴,这下子非气死展冷那小子不可。”
 
学徒们纷纷竖起耳朵,眼神发亮,这是美女经理的绯闻吗?连安加伦也露出感兴趣的目光,在几个学徒中,他跟程安琪的关系算是最好了,还曾经去过程安琪的家里做客,还真没听她提过男朋友的事。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领指令锁,一人一个,进了房间赶紧洗洗睡去,明天要是考不好,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程安琪横眉竖目,学徒们立刻一人拿了一个指令锁,抱头鼠窜。
 
“哟哟,安琪你还是这么活力啊……”叶杰森哈哈大笑,又招来一个大白眼。
 
安加伦痛快地洗了一个澡,宇宙飞船上什么都好,就是用水有限制,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羡慕一下贵族特权。一身清爽地给凤十三回短讯,报平安,表示他已经抵达景泰星,夜空上七个美丽的“明珠”非常漂亮,还特地拍了照片一起发送。没过几分钟,凤十三就回了短讯。
 
“吵什么,忙着呢……”
 
安加伦抿唇,这次他留的题有点难了,凤十三估计还在抓耳挠腮呢,心情肯定不会太好。隔了一会儿,凤十三又发了一条短讯,什么也没说,就是一些图片,全是各星系主星上的照片,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星盟首都星的夜空,二十三颗“夜明珠”横穿天际,还有一条美丽的天环环绕其中,比景泰星上壮观多了。
 
这是在嘲笑自己见识浅薄吗?安加伦啼笑皆非,放下电子板,正准备打开天讯,看看今天的景泰新闻,却听到了敲门声。
 
“安琪姐?”
 
打开门,看到程安琪站在外面,安加伦有些惊讶。
 
“加伦弟弟,我是来向你道歉的。”程安琪走进房间,开门见山,虽然语带愧疚,但爽爽朗朗,没有半点拉不下脸的样子。
 
“诶?”
 
安加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程安琪的脸发呆。这位半路认的姐姐五官即使不是非常精致,也是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她有一双非常好看眼睛,可惜被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给挡住了那迷人的光彩,但又为她增添了一份知性美,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程安琪哪怕不是百分百美女,也足以打九十五分,这样又美丽又能干又热情又善良的女性,没有男人追才是怪事。
 
第110章
 
“啪!”
 
程安琪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脑门上,横眉怒目道:“你的脑袋里瞎想着什么呢,姐姐我是在跟你道歉,你认真点行不行?”
 
出于女性独有的直觉,尽管少年的表情一贯的无辜纯真,但程安琪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胡思乱想。真是的,星空下的男人都一个德性,哪怕是毛都还没长齐的。
 
“安琪姐,我没瞎想什么……”
 
安加伦揉着头顶,表情更加无辜委屈,见程安琪瞪着眼睛又要伸手来打,他连忙头一缩,求饶了。
 
“我错了,我错了……啊,对了,安琪姐你刚才说什么,道歉?为什么要道歉?”
 
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程安琪也就没心思再教训他了,叹了口气,道:“我跟赵可可……”嘴巴一撇,很是头疼的样子,“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是竞争对手,学习的时候,争第一,后来双双考入星之华……嗯,不是连锁维修集团,是星之华的总部,连锁维修集团只是星之华旗下的一支……”
 
安加伦点头,这个他知道,星之华真正的主营方向是民用机甲的研发与销售,同时也是军方指定的军用机甲供应商之一,自己现在所在连锁维修集团,仅仅只是星之华的副营产业,专为主营产业而服务的。
 
“后来因为在总部实习的时候表现出色,我被派遣到连锁维修集团做一些管理方面的事情,赵可可也一起来了,然后……”程安琪的语声顿了顿,绕过一段话,“然后我和她就从亦友亦敌的竞争对手关系,变成了死对头,她的脾气我最了解,在星港外面,我一时没忍住说穿了你的身份,她肯定会到处张扬,这次考核,你要是成绩出色,那是本分,要是成绩欠佳,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恼,以及后悔。
 
安加伦眨眨眼睛,直觉程安琪绕过去的一段,可能就跟叶杰森口中的展冷有关系,不过事涉隐私,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安琪姐,放心吧,我有信心考出好成绩,不会给你丢脸的。”
 
集团历年的考核题,他都看过了,其实确实有不少是挺难的,有很多题甚至连标准答案也没有,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集团注重创新,喜欢出一些思维发散的题,还喜欢动手能力强的人,安加伦说自己有自信还真不吹的,他以推演的方法来制定维修方案,这够创新了吧,虽然这个方法的普及性不强,但只凭这一个杀手锏,哪怕其他题一道都答不出,他也有把握得高分,至于发散思维,这是一名优秀的参谋研究员的基本素质好不好。
 
最后一条动手能力就更不在话,安加伦虽然学习机甲维修还不到一年,可是这段时间他,他维修过的零部件,绝对不会比普通的三、五年学徒工少,维修系整个废弃仓库可都是他在管着,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他每天亲手修过的零部件绝对不少于十件,要知道学徒工每天最多就是给维修师傅递递工具洗洗机甲什么的,就算师傅肯教,一天能有一两件零部件过手,就算很不错了。谁能有安加伦这样的条件,整个废弃仓库随便修。
 
甚至安加伦觉得,自己连杀手锏都不用拿出来,就足以考出不错的成绩了,没必要太出风头,重活一世,他深刻理解了低调的意义。
 
以上,就是他当着程安琪的面,拍胸脯的底气,不是吹牛,更不是在美女面前死要面子。
 
不过程安琪显然把他的底气当成了安慰,于是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顶上。
 
“跟你说正经的呢,不要吊儿郎当,你认真点,真是的,刚认识你的时候,多老实的孩子,怎么一转眼就油嘴滑舌起来……”
 
安加伦满脸挫败,说实话,没人信啊,伤自尊了。
 
“总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赵可可带来的那些学徒们,虽然没有跟你的一样的军院学员,但是其中有两个,就在一个月前已经通过了中级维修考试,换句话说,其实他们已经不能算学徒工了,可是因为没有及时向集团申请晋级,所以目前为止,他们在集团内部的人事档案上的记录,还是学徒工。”程安琪咬牙切齿,她知道赵可可一向不要脸,可是不要脸到这份上,简直就可恶极了,偏偏她还没有办法揭发,因为从人事流程上来说,只要集团没有收到晋级申请,也确实不能取消他们参加集团内部的学徒工考核的资格。
 
也就是说,只要打败这两个家伙,安琪姐在那个赵可可面前,就保住面子了,而那个赵可可也就不能到处拿他军院学员的身份说事。安加伦迅速抓住其中的重点,眼珠子开始乱转,下意识地开始谋划可行的方案。
 
“算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总之,明天考核,正常发挥就好,成绩好坏没关系,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通过考核。”
 
对于安加伦能通过考核这一点,程安琪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抱怨一通后,她也平复了心情,叮嘱安加伦好好休息,不许熬夜之后,就离开了。
 
好吧,不熬夜,不过进入虚拟空间应该没问题吧,查一下这次中级维修考试的试题,再查一下那两个家伙的分数,他大概就能猜出那两个家伙的水准了,呃……刚才忘了问,那两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就在安加伦挠着头,脑中转动着是不是利用重生前掌握的一些军事指令让军方情报部门替他去查那两个家伙的名字的荒谬念头时,门外,再一次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门没锁。”
 
刚才程安琪出去的时候,只是随手带上门。安加伦正在与脑海中的荒谬念头作斗争,也就没心情去开门。
 
“小家伙,我知道安琪很重视你,这次就送你一份见面礼,嘘,可不要告诉安琪哦!”
 
走进来的是叶杰森,鬼鬼祟祟的,扔给安加伦一只移动存储器就要走,被眼前一亮的安加伦给喊住。
 
“啊啊……是叶先生,你和安琪姐很配哦!”
 
“咦?小家伙,你也这么认为,哈哈哈,有眼力!”叶杰森大笑,浑不觉自己就这样被哄得挪不动脚步了。
 
怎么这家伙比凤十三还好哄?安加伦满腹纳闷,不过很快就甩掉这种无意义的想法,神秘兮兮地凑到叶杰森跟前,道:“叶先生,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先说好,带你去酒吧那种少儿不宜的地方,就别开口了,让安琪知道了,还不打破我的头。”叶杰森警惕起来。
 
安加伦一头的乌鸦,这是哪儿跟哪儿。
 
“叶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拜托你打听一下,白天我们遇到的那些学徒的名字。”说着,他又一脸忧虑地叹了口气,“刚才安琪姐说,其中有两个人,已经通过了中级维修考试,她虽然让我不要有压力,可是我看到安琪姐的脸色,似乎很难看的样子。”
 
在星港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叶杰森跟赵可可也认识,而且还很熟悉的样子,想必打听一下名字,应该没有问题,真是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送枕头,他总算可以彻底打败那个荒谬念头了,用军方情报部门来查两个学徒,也太浪费了。他掌握的军事密令有限,用一次就少一个,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才对。
 
“原来是这样……好家伙,你是打算知己知彼,聪明!”叶杰森伸出大拇指,“给我你的短讯号,这事儿包我身上。”
 
咦咦咦?这么容易?看来安琪姐的魅力真的很大啊。
 
等到叶杰森走后,安加伦才想起他扔来的那个移动存储器,打开一看,整个人都风中凌乱。
 
《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今年预设考核内容》,这、这、这是什么?明天的考核题吗?真的假的,那家伙怎么弄到的?喂喂,这么作弊好吗,让安琪姐知道了,自己也一样会被打破头顺带还要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好不好。
 
对了,之前叶杰森说那个叫展冷的是这次考核的主考官,而且看他的表情,应该和那个展冷也认识,这东西,该不会是从展冷那里偷来的吧!
 
安加伦很快就做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推断,考虑了片刻,很干脆地把所有考题都看了一遍,然后二话不说,将这只移动存储器给毁尸灭迹扔进洗手间的下水道冲走。
 
就算要作弊,也要让人无迹可寻。
 
第二天,在星之星维修集团那座高十八层的大楼里,安加伦见到了这次考核的主考官,一位年纪和叶杰森差不多但身材更高更强壮的男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像一片覆盖冰川的海洋,显得冷酷无比,立体感明显的五官更将这种冷酷气息发挥了个十足十,以至于经过这里的很多女性职员都忍不住要往他身上偷偷地瞄几眼。
 
唔……以外貌而论,这是个百分百男人,安加伦能理解那个赵可可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男人而跟程安琪从良性竞争的关系变成恶性憎恨。
 
第111章
 
纯以男人的角度来看,这位主考官还真挺厉害的,让两个出色的女性为他反目成仇,不过当安加伦一眼撇到他胸口挂着的一件徽章模样的坠饰时,所有的敬佩之心立时烟消云散。
 
那是贵族徽章,这个男人……居然是贵族,虽然从徽章的样式来看,只是普通的贵族,世袭但没有领地的那种,尽管这种普通贵族没有勋章贵族那么显贵荣耀,可是贵族就是贵族,与平民之间,永远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对这条鸿沟,安加伦比谁都了解得更深刻,上一世,他正是在试图跨越这条鸿沟时,撞得头破血流屈辱而死。
 
以一人之力挑战星空下延续了几百几千年的秩序,惨痛的事实教育了他,个人的力量有时候渺小得令人绝望。如果他真的想要再次超越那条鸿沟,就只有一条路,扯旗造反,成为这个星空下最强大的人,并且拥有最强的势力,然后,才能彻底改变这个旧秩序。
 
安加伦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而且也没有理由为了个人的私欲而将整个星盟拖入混乱,每一个新秩序的建立,必然伴随着无数的硝烟与鲜血,他无权使本来可以平安喜乐的人们,在混乱中流血、流泪。这一次,他只愿每个人都能如他现在一样,满足、充实、快乐地生活着,为心中的目标而坚定地向前迈进。
 
所以,安琪姐不理睬这个展冷,真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善良、热情、美丽又迷人的安琪姐,怎么能挑战秩序呢,她应该得到最安乐幸福的人生,这么一想,那个叶杰森还真是相当不错了,可惜安琪姐对他似乎只是普通朋友的样子,让安加伦想偏帮叶杰森,也无处下手啊。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记,不轻不重,有点疼又不会太疼,还夹带着一股香风,不用回头,安加伦也知道是谁干的。
 
“臭小子,马上就进考核大厅了,你还在这里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安琪是好气又好笑,其他几个学徒到了这里,被展冷冷酷的目光一扫,一个个都低着头战战兢兢,紧张得气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只有这个少年,若无其事地盯着展冷瞧了又瞧,眼珠子还时不时转几下,一看就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安加伦捂着后脑勺,赶紧低下头,女人的直觉啊,真是可怕,简直就快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连苏艾都没有这么了解他在想什么好不好。
 
“安琪姐……我先进去了……”
 
灰溜溜地赶紧进了考厅大门,怕慢半步后脑勺上就又会挨上一记。
 
“你们几个……都跟着加伦走……”程安琪推着其他的学徒跟在安加伦的后面,亲眼看着他们全部进了考厅后,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程安琪察觉,转过头对着展冷微微颔首,算是老熟人打过招呼,然后指着安加伦和几个学徒的背影,打了一个“请多照顾”的手势。
 
展冷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酷酷的表情微微柔缓了一点,不为人所觉地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冷冷地看着依次进入考厅的学徒们,直到所有学徒全部进入了考厅,他才转身,最后大步迈入考厅中。
 
安加伦打量着考厅,这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间,容纳了足足五百个小型维修间,每个维修间之间,都用一道磨砂玻璃墙隔开,这种玻璃墙是特制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但是从里面却看不到外面,关上门以后,连声音都能隔壁,以保证每个学徒在考核时,不受打扰。
 
现在考核还没有开始,维修间的门都被锁死,进来的学徒们只能先对照自己的号码,站在相应的维修间外的过道中等候。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安加伦领着几个学徒找到各自的对应维修间时,一眼就看到了赵可可带来的那群学徒。真是太过巧合,双方的维修间居然处于同一条过道的两边。
 
少年们本没有仇恨,但出于各自的立场,难免火药味浓重,尤其是那两名已经通过中级维修考试的学徒,下巴抬得特别高,目中无人的姿态,分外招人不满,所以安加伦多看他们两眼。昨天半夜他就收到叶杰森传给他的资料,剩下的对安加伦来说就很简单了,有了这两个学徒的名字,去查他们通过中级维修考试的成绩很容易,再结果这次中级维修考试的试题,反过去推测这两个学徒的维修水平,即使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也足以让安加伦把他们的斤两摸个八九不离十。
 
说实话,赢他们还真不是太难,根本就不用使出杀手锏,有了这样的底气,安加伦面对那两位学徒的目中无人,也就显得云淡风清,不以为意,多看他们两眼,不是对他们的重视,而是对他们的蔑视,虽然是钻了集团规则上的空子,但这不能改变这两个学徒的做法很不地道的事实,既然通过了中级维修考试,就不该再参与学徒工的考核,他们应该去参加助理维修师的考核。
 
那两个学徒看懂了安加伦眼底的轻蔑,勃然大怒,不就是一个从军院出来的维修系学员嘛,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入学才一年,能学到多少东西,凭什么可以瞧不起人,如果真是什么天才的话,也不会跟集团签下卖身合同,把以后几十年都卖给集团了。
 
要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两个学徒对视一眼,同时生出这样的念头。考厅里不允许发生冲突,所以他们用了一种任何人都看得懂的方式,向安加伦发出挑衅。
 
先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安加伦的方向微微一勾,然后竖起大拇指,指尖向下狠狠一戳。这是整个星盟通用的一种手势,通常用于各种对战场所,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完爆你!
 
“可恶,这些家伙……”
 
站在安加伦身后的一个学徒顿时气得跳脚,安加伦却只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有种蚂蚁对着大象挥须晃足的滑稽感。当然,这只是错觉,在维修的领域里,安加伦现在也只能算只蚂蚁。
 
“小安,回敬他们,虽然咱们人少,可是咱们不能弱了气势。”
 
安加伦的身后,几个学徒纷纷替他助阵,伸出中指,对准那两个家伙。这个手势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干死你”,与“完爆你”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安加伦左右看看,身后三、四个学徒,一个都没落下,都伸着中指替他助威,他一脸无辜地挠挠后脑勺,然后也伸出中指,向对方狠狠一竖。
 
没办法,虽然两世为人他早就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性格,但是同伴们那么够义气,他这个被挑衅的,总不能退缩吧。安加伦是军院出身,最不缺的,就是同进共退、团结对外的意识。
 
展冷走进考厅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眉心微微皱成一个川字,然后他冷冷一哼:“闹什么,各归各位,考核马上就开始,再闹就取消考核资格。”
 
几乎就爆燃的火药味,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考厅之内,主考官最大,谁也不想为了一点小冲突,被赶出考厅去。
 
五分钟后,考核正式开始,学徒们各自进了维修间,里面的维修台上,早已经准备好三件机甲部件,这是考核中的手试内容,另外还有一台终端显示屏,上面只有一道附加笔试题,题目很简单,《论机甲之机体发展方向》,安加伦一扫题目,目光就微微一缩,这道题和叶杰森偷出来的考题完全不搭边,简单的题目,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了维修的范畴,而迈入了改装、甚至是研发的领域,绝对不是一个学徒工能回答出来的。
 
不过这道笔试题倒也充分显示出星之华一贯的风格,集团不需要正确答案,而是希望培养员工拓展思维的习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得到一些意外之喜,很多时候,一项技术的突破,往往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想法。
 
那三件机甲部件维修起来倒是不难,当然,这是对安加伦而言,他在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什么机甲部件没见过,动手修过的更是不计其数,当就这方面而言,满考厅的学徒,没有一个比他更有经验。
 
让他颇为寻味的是,叶杰森偷来给他的考题,竟然没有一道是准的。不知道是叶杰森偷错了考题,还是展冷发现考题被偷,临时更换了考题。
 
不过无所谓,安加伦反正也没想过要作弊,通过考核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稍有难度的是要在成绩上盖过那两个学徒,既然考题变了,他要多花点时间重新计算那两个学徒可能取得的成绩,然后,超过他们,要压得他们半点脾气也没有,这才痛快。
 
第112章
 
展冷一直在注意安加伦,学徒们在维修间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他在外面,却可清楚地看到每个学徒的一举一动。程安琪让他照顾一点她带来的学徒,这话他放在了心上。
 
这小子在干嘛?考核有时间限制,他不赶紧检查机甲部件,拿着电子板在那里捣鼓什么?观察了一会儿,展冷神情不豫,伸手在维修间的门上重重一敲。维修间隔绝外面的声音,但是直接敲在门上,震动声还是传到里面去。
 
安加伦正全神贯注地推演那两个学徒最后可能取得的成绩,冷不丁听到门上传来的震动声,不觉分了一下神,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太专注了,专注到不务正业,主考官生气了吧。
 
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到修理台前,开始着手修理那三个机甲部件。
 
一件是机甲手臂上的指关节,相对整个机甲而言,指关节是极小的一个部件,相对重要性也不大,无论是行走、奔跑、攻击还是防御,与指关节的关系都不大,只有在攀爬和近身搏斗的时候,才能显出指关节的重要性。
 
安加伦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具工程机甲上的指关节,工程机甲大都应用在各种大型工程中,比如说采矿、基建、太空站建设等,相对战斗机甲而言,工程机甲的指关节要简陋得多,没有战斗要求,指关节就不需要有多么精细,他眼前的这个指关节,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攀爬工具,三根指尖弯曲如钩,显得很锋利,这样更方便攀爬。
 
虽然是军院出身,但并不意思着,军院中就没有工程机甲,军方也是有自己工程队的,很多战斗工事在建设的时候,都需要应用到工程机甲,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也没少这些工程机甲的零部件。没用几分钟,安加伦就熟练地检测出这件指关节的破损点。
 
关节处的润滑油干了,造成了连接处的磨损,只要重新打磨一下,抹上润滑油就可以了。学徒工的考核,显然也不会太难,这只是最基本的维修技术而已。
 
这种小修理安加伦已经干得很熟练,不到二十分钟,第一个部件就修理完成。再看第二个部件,还是一件指关节,不过相比第一件,这个指关节明显要精细得多,宛如人掌,五指间都有磨损的痕迹,分明就是来自一具近战机甲。
 
五根手指中,有三根都断裂了,失去维修的价值,只能整体更换,剩下的两根手指,也受到了重创,虽然没有断裂,但是合金外壳里面的零件,有一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性损伤。
 
一场惨烈的战斗,只看这样的损伤,就知道那具战斗机甲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战斗。
 
安加伦挠挠下巴,这个部件的修理有点难度,如果不是为了要压过那两个学徒一头,只混个通过考核的话,他完全可以把五根手指全部全部更换掉,压根就不用费多少脑筋,但要以高分压人,就不能这么做了,至少那两根没有断裂的手指,不能这样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地进行维修处理。
 
“怎么在发呆?”
 
安加伦在这里思考应该怎样进行维修的时候,展冷在外面盯着他,眉头皱起,这第二个部件的修理,只要进行手指更换就可以完成,这小子不会不懂得怎么更换吧?不对,程安琪看重的人,不可能连更换零部件都不懂,难道他想要进行零件维修?这对学徒工来说,难度可就比较高了,大多数学徒工都学不到零件维修的技术,不过这小子是军院出身,也许比普通学徒工要强一些。
 
可是就算掌握了零件维修的技术,这样维修也太浪费时间,考核是有时间限制的,第三个部件的维修难度还要高一些,如果这小子还坚持要这样采用这种维修方式,很可能最后会超时,到时候得分还不如整体更换的傻瓜式维修得分高,得不偿失,少年人,就算是军院出身,也不能好高骛远啊。
 
展冷对安加伦的表现有一点失望,这样心性,就算再有维修天赋,也不值得重点培养。还是看看其他几个学徒的表现,等到展冷转了一圈,再次想起关注安加伦的时候,却发现,这小子居然还在发呆。看了看时间,离考核结束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展冷对他算是彻底失望,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观察这个被程安琪所重视的少年,转身离开了,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修理台上,那三个机甲部件其实已经全部维修完成。
 
现在安加伦脑中在思考的,已经不是如何维修机甲部件,而是对那道笔试题,进入了深入的剖析和思索中。
 
《论机甲之机体发展方向》,这个题目涵盖的范围太广,如果要进行细致的论述,显然不是这短短几个小时的考核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这完全可以做一个科研项目了。
 
星之华当然不会要一群学徒工来搞科研,之所以出这么大的题目,不是要听学徒工去论述什么,而是要开拓学徒们的思维,要他们能想,敢想,敢想还要敢说,哪怕说出来的想法完全没有半点可行性。
 
对安加伦来说,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量身订制的作弊题。重活一世,有谁比他更清楚机甲技术在未来十年中的发展方向吗?即使他上一世并没有刻意关注过机甲技术的发展,但平时总有看新闻,而且他是搞推演的,能不清楚军中机甲在战力上的提升吗,连这个都不懂,他还搞什么战略推演和战术制订。
 
展冷第二次看到他发呆的时候,其实他正在回忆那些已经显得很久远的记忆,从脑海的深处挖出来,滤去无关的,只保留和机甲相关的记忆,然后整理,归纳,最后形成一篇精彩的论述。
 
最后,他花了三十分钟的时候,把这篇论述在终端机上打出来,时间刚刚好,当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考核结束的铃声也响了起来,修理台和终端机都被锁死,无法再进行任何修改。
 
学徒们一个个走出维修间,有些神采飞扬,有些愁眉苦脸,这些安加伦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最后的那篇论述里,总觉得还意犹未尽。
 
“哟,咱们的军院高材生,怎么愁眉苦脸的,小小的学徒考核,难倒你了么?哈哈哈,什么军院学员,吹牛吹出来的吧……”
 
这个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学徒看过来,军院学员这个金字招牌还是很闪亮的。
 
安加伦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说话的人,果不其然,是赵可可带来的其中一个学徒,他心念微动,然后叹了一口气,道:“确实挺难的,最后那道笔试,我想了好长时间,答得还是不太满意。瞧你们都挺开心的,怎么,这道题也答出来了?咱们讨论讨论,大家共同进步嘛……”
 
那个学徒当场脸色发白,最后那道笔试题属于附加题,答不出来不扣分,答出来了,有加分,他敢肯定,敢试着答这道题的,整个考厅里,不会超过十个。可安加伦话里的意思,是他不但答出来了,而且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还能答得更好。
 
讨论?他这个最后一题交了白卷的,怎么敢跟人讨论,自然是说不出话来了。
 
“你没答出来?”安加伦又惊诧地看他,“那你还这么高兴?”目光又扫向其他几个赵可可带来的学徒,尤其是那两个已经通过了中级维修师考核的,一脸很期待跟他们讨论讨论的神色。
 
那些学徒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讨论就讨论,你先说。”
 
那两个通过了中级维修师考核的学徒可没这样轻易认输,最后一题他们也答了,不过答得怎么样,他们自己心里有数,这种题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们能答出来的,勉强写了几句,也不过是一些老调重谈,全是目前机甲领域里流行的一些猜想,根本就没有他们自己的观点,更提不出什么新鲜见解。
 
不过这两个学徒也挺自傲,认为自己都答不好的题,安加伦一个刚学了一年机甲维修的小学员也不可能答出来,所以使了个心眼,让安加伦先说,就是要让他在这么多学徒跟前丢脸。
 
“行,那我就抛砖引玉。”
 
安加伦哪里还不知道,先前开口的那个学徒,用那么高的声音揭出他军院学员的身份,吸引了这么多准备离开考厅的学徒过来,就是要准备出他的丑,他干脆就用这最后一道笔试题来反击,他抛了砖,引不来玉,看是谁最后没面子。
 
“怎么还不出来?”
 
程安琪在外面等急了,考核结束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怎么学徒们还不出来。转身去找展冷,刚才好像看到他出来了,正好问问情况。才走几步,她一眼就看到,展冷站在角落里,赵可可正勾着他的胳膊,不知说着什么,笑得极为妩媚。
 
第113章
 
沉了沉脸,程安琪加快了脚步,走过去道:“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说笑,学徒们怎么还没有出来,麻烦主考官进去看看。”
 
展冷看到她,眼神就柔和了,道:“你的学徒没出来吗?别急,我去看看。”
 
“展哥,我的学徒也没有出来,你也帮我看看吧。”赵可可先是狠瞪了程安琪一眼,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学徒也都没出来。
 
展冷也觉得不对头了,虽然考核结束后,有些学徒会留在考厅里讨论,但顶多也就十几分钟,而且一般都是三、五成群,边走边说,很少有留在考厅里不出来的。
 
“……机甲制造技术日趋成熟,已经从军备时代走向民用时代,将来的发展趋势,必然是在星盟中大范围普及,随着各种民间机甲社团的兴起,必然会有更多的人能够成为机甲师,所以我认为,在未来十年,将是民用机甲兴起的时代,机甲制造也从高精尖逐渐走向简化,其成本也会降低至少一半,以使更多的平民能够购买得起机甲,同时,机甲维修领域也必然会迎来一个高朝……”
 
展冷走进考厅的时候,就看见差不多四、五十个学徒围成一圈,不知是谁,正在圈子中间发表演讲,他隐约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是有学徒在谈论最后那道笔试题。
 
“民用机甲的普及,必然带动改装领域的新发展,在军备时代,机甲改装一直都为机甲师所钟爱,每个机甲师都渴望拥有一架独一无二的机甲,但在过去的数百年里,由于驾驶机甲标准的限制,使机甲仅限于少数人,但当民用机甲兴起,会有更多人的进入改装领域,智慧的火花也随着人数的增加而有了更多迸发的机会,由此,也将蔓延至研发领域,这将会进一步促使机甲制造技术的民用化……”
 
展冷挑了挑眉,有点意思,是谁在演讲?人群围得死死的,学徒们偶尔交头接耳,但总体上都听得很认真,展冷看不到里面,就轻哼了一声。
 
“啊……是主考官!”
 
不知哪个学徒回头看了一眼,惊呼出声,人群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是你?”
 
展冷一眼就看到了安加伦,不由惊愕。
 
安加伦也说得差不多了,就此收口,道:“刚才大家说要讨论讨论最后一题,所以我就抛砖引玉,主考官,这不违反规定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扫了赵可可的那群学徒一眼,看他们都是一脸丧气,无人敢辩的模样,心中暗乐。
 
“今天已经晚了,考厅即将关闭,讨论暂时先告一个段落,大家都先回去吧。”
 
展冷挥挥手,虽然他没有听全,但是刚才听到那一点,就知道自己是小看这个学徒了,不愧是军院出身,他这篇论述,在场的学徒无人能与他争辩,再让他讲下去,恐怕学徒们的信心全都要被打击没了。
 
安加伦摸摸鼻子,主考官发话了,反正他打击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就不落井下石了,放那些家伙一码就是,当下笑嘻嘻地招呼自己这边的几个学徒走人。
 
“你等等。”
 
展冷叫了住他,让其他学徒先走,然后才盯着安加伦那副看着似乎无害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程安琪和赵可可之间有矛盾,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你一个小学徒,别跟着瞎掺和。”
 
安加伦愣了一下,感情展冷不是不知道程安琪和赵可可有矛盾啊,这男人也不笨,看出他是故意打击人,想了想,他反问道:“主考官,你知道安琪姐和赵经理为什么不对付吗?”
 
虽然责任不全在展冷身上,但这个男人怎么也能算是激化矛盾的催化剂吧,与其在这里教训他,还不如想想怎么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展冷脸色一沉:“你知道得挺多。”他没想到程安琪居然会对一个小学徒说出这些隐私,又想到程安琪对这小子分外关心,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主考官,你不觉得自己有很大责任吗?”
 
安加伦又反问了一句,然后不等展冷回答,就转身离开了。几句简单的交谈,他算是明白程安琪为什么也没有选择展冷,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贵族身份,而是展冷虽然外表冷酷,但性格却缺少担当。这么一比较,他忽然觉得,叶杰森可以再加点分数,至少那个男人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办事挺不靠谱,偷来的试题是假的。
 
“终于出来了,你们在里面磨蹭什么啊……咦?安加伦呢?”
 
此时,程安琪在考厅外,看到学徒们鱼贯而出,一颗吊起的心终于放下,但是随即她就发现,还少了一个,顿时又提了心。
 
“程经理,小安被主考官叫着说话。”
 
学徒们垂头丧气,安加伦一个没注意,他的攻击是不分敌我全方位打击,一不留神连自己人也打击到了,在听过安加伦的论述之后,学徒们发现,自己跟这位军院学员,在理论和眼界方面,差得很远很远,安加伦的很多想法,是他们从来就没有思考过来,不对,是想都没想过,差距太大了,怪不得常师傅那么看重他,程经理也那么喜欢他。
 
“你们怎么了?是不是考得不好?”程安琪发现学徒们的脸色不对,连忙安慰,“算了,考不好也没关系,大家回去继续努力,明年我还给你们申请考核,下次一定能过。”
 
“不是……”
 
学徒们正要澄清,冷不丁赵可可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哈,怎么全是一脸衰相,考砸了?早说了,程安琪你那点能力,能培养出什么优秀的学徒……”
 
“赵可可你说的什么话,大家不过是累了点,别说他们,仔细看看你的那些学徒吧,一个个脸色更难看。”
 
程安琪懒得跟她计较,直接用赵可可的那些学徒引开这个死对头的注意力。不过她说的话也不假,那些学徒的脸色确实更加难看,以致于程安琪都觉得有些怪异起来,哪里知道在考厅里,安加伦虽然是敌我无差别攻击,但还是重点照顾了赵可可的那些学徒,就差没直接指着这些学徒的鼻子尖考问他们能不能答出最后一题了。
 
赵可可扭头一看,果然,自己那些学徒们一个个蔫巴巴,说有多没精神就有多没精神,顿时就一口气接不上来,说不出话了。
 
这时,安加伦也低着头从考厅里出来,程安琪一把抓过他,就领着学徒们走了。叶杰森开着车在外面等着,等大家都上了车,他才换到自动驾驶,回过身来,笑嘻嘻地道:“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啊,难道没考好?不怕,我带你们去吃大餐,鼓鼓劲儿,明年再来。”
 
这话跟程安琪说的倒是差不多,学徒们精神了点,看看叶杰森,又看看程安琪,纷纷摇头,道:“不是啊,我们有信心能通过考核。”
 
“那一个个跟踩了狗屎似的一脸晦气又是怎么回事?”叶杰森奇怪地问。
 
学徒们齐齐看向安加伦,这个才是罪魁祸首,那篇论述太让人震惊了,完全打散了他们原本沾沾自喜的好心情。
 
安加伦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之色,装呆卖傻道:“谁踩了狗屎了?”
 
啪!
 
后脑勺上立时就挨了一记,安加伦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躲,他后悔坐在程安琪的旁边了。
 
“少装,到底怎么回事,老实交代。”程安琪看着他,好气又好笑,她对安加伦寄与厚望,又一向多有照顾,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都是这小子弄出来的事情,见他还装得跟什么似的,忍不住就动了手。
 
安加伦无可奈何,道:“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跟大家讨论了一下未来十年里,机甲的发展方向……都是胡说八道的话,也就是唬一唬学徒……”知道自己无差别杀伤了,所以他这时候就轻描淡写,看着几个学徒,一脸的不好意思,“没吓着你们吧,别当真,我说的那些全是空话,听着洋洋洒洒,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这也不算谎话,安加伦也不可能真的把未来十年机甲的所有发展都说出来,这要是一一验证了,他不成神棍了吗?所以看上去他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实质性的东西没有多少,主要也就是大方向上发展潮流,而这个潮流,其实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迹象,星盟中越来越红火的各种机甲游戏和如雨后春笋般诞生的民间机甲社团,就是机甲民间化的有力铁证,而这些迹象,在未来十年间,将会发展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阶段,由此也诞生了一大批民间机甲师,其中一部分进入了军方,一部分被各大财阀收拢,一部分成为了赏金猎人,一部分则走上了歪道,变成了星际海盗,各大势力手中的武装力量暴涨,星盟间的局势,也因此变得动荡,最终导致了摩擦争纷,暴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局部战争。
 
也不知道那场战争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安加伦有些走神,所以没有看到叶杰森望着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诧异,只听到这一句话,叶杰森就知道,自己偷出来的考题,不是真正的考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当着程安琪的面,只好忍住了,暗叹自己多半好心办坏事了。不过这小子也真是异数,未来十年机甲的发展方向,这种大而空的考题也只有展冷才想出来,真要详细地论述起来,出一本书都够了,居然拿来做一群学徒的考题,有几个学徒能答出个一二三来啊,偏这小子还能跟人讨论,把人说得脸色难看像踩了狗屎似的,唔……这哪里是讨论,这明明是欺负人,赵可可的那群学徒,当时应该也在吧,怪不得安琪这么看重他,可不只是因为他军院学员的身份啊。
 
“好了,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不管能不能通过,我都答应带你们去那颗森林之星上度假,让你们好好放松一天。”程安琪拍拍手,大声道。
 
“啊,经理万岁!”
 
学徒们欢呼起来,一扫刚才的垂头丧气,要不是坐在车中,恐怕已经全都跳了起来。
 
叶杰森看着他们高兴的表情,笑了笑,也大声道:“度假是明天的事,为了表示祝贺,现在,我请你们去吃大餐,好不好?”
 
“怎么好让你破费……”程安琪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加热烈的欢呼声给打断了。
 
“安琪姐,我们都饿了。”
 
安加伦可怜兮兮地看捂着肚子,悄悄地向叶杰森挤了挤眼睛。叶杰森愣了一下,不由失笑,这小子……真讨人喜欢。
 
第114章
 
一顿饱餐,再加一场好睡,第二天一大早,程安琪就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学徒们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登上了前往景泰星七颗卫星之一的森林之星的小型飞艇。
 
不用半个小时,飞艇停泊在星港中,一股清新到了极点的气息,涌入了学徒们的全身毛孔,情不自禁地“哈”了一声,呼出了一口浊气,然后又猛地吸气,让更多的清新空气涌入身体里,真是舒服到了极点。
 
安加伦抬头远眺,满眼都是葱郁绿色,除了树,还是树,成片成片的森林透出了一种沧桑原始的感觉,然而阳光却又为这片森林覆上了一层灿烂光辉,天际边,一群长着五彩羽毛的大鸟飞过,发出清脆悦耳的长鸣,几只野鹿在林中跳跃嬉戏,一点也不怕人的样子。
 
“钓鱼还是漂流?或者自己开车在森林飚行,大家自己选。”
 
叶杰森笑嘻嘻地拿了几张门票过来,森林之星上,有不少游玩设施,当然,都要收费,叶杰森很大方,所有的费用他全包了。
 
“飙行。”安加伦眼明手快,从叶杰森的手里抽走了唯一的那张飚行票。
 
“那我们就去漂流。”
 
学徒们纷纷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娱乐,只剩下两张钓鱼票,叶杰森笑着向程安琪甩了甩,道:“安琪,你没得选了,陪我钓鱼去。”
 
程安琪一把抢过票,等到学徒们各自离开后,她才沉下脸,道:“你故意的。”
 
“没有,我发誓,是你的学徒们自己选的。”叶杰森耸耸肩,一脸无辜。
 
程安琪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明明是他耍的手段,但抓不到证据,她也不好一口咬死。支开学徒们,他不过是想跟她独处而已,这点心思,又骗得了谁。
 
“看在你这两天帮了不少忙的份上,今天我程安琪就给你个面子。”
 
叶杰森顿时就笑嘻嘻地跟前跟后,替她挡开人群的拥挤,又替她拎着钓具、水桶,往水塘走去。
 
安加伦凭着飚行票,很快就在管理处的停车场,领到了一辆飞影101型的磁悬浮车,这种大众型车,无论是性能还是外形,当然不能跟凤十三的那辆相比,不过用来飞车飚行足够了。
 
穿梭在密林中,横七竖八胡乱生长的树枝,给飚行带来了很大的难度,但这也是飚行的乐趣所在。安加伦很少进行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但现在他觉得飚行很爽快,每当躲避过一根斜长出来的树枝时,他就有一种跨过一道难关的快感。
 
已经数不清避过了多少树枝,直到他觉得已经无法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再继续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撞上去时,他停下了车。
 
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加伦有些陶醉的眯起了眼睛。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又一辆飚行的车,缓缓地停在了后面。
 
忽如其来的警觉,让安加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回头,但双手已经捏成了拳,身体也变得紧绷,仿佛一只随时都可以发出攻击的小兽,之前所有的惬意轻松,都已经全部从他的脑海中剔除,此时剩下的,只有警惕。
 
一只手轻轻地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你飚得很快,追你可真不容易,不打算出来聊聊?”
 
低沉的声音透着磁性,说话间,喷出了几个淡白色的烟圈,一身皮衣的男人,看上去非常友好。
 
安加伦突然放松了身体,按下车门锁,他从车里走出来,抬头看向这个可以算他半个老师却也算是半个敌人的男人。
 
“明哥……你又逃出来了!”
 
常明,一个现在应该被关在军方看守所里等着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的恐怖分子,出人意料地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又’字很值得回味……其实如果你多关注一下天讯,现在就不会这么意外了。”常明咧了咧嘴,笑得像只抓到了猎物的狼。
 
安加伦微微吐了一口气,道:“这几天我忙着参加考核,所以没有关注天讯新闻。”
 
“啧啧啧……你是在浪费光阴……”常明薄薄的唇抿了起来,一脸的冷肃,“你很合适成为自由战士,别把你的天赋浪费在维修上,那没有意义,难道你愿意一辈子都跟那些冷冰冰的金属打交道,成天满身的机油味?”
 
“这里不是华骝星的黑猫街,劫持了我,你也走不出去。”安加伦更加警惕,他有些不明白,在没有暴露他真正的天赋的情况下,为什么常明还对他这么执着,刚逃出来,不是马上隐藏起来,而是在这里,堵住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员。
 
“放心放心,这次不劫你,就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挺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常明一副我很关心你的表情,但配上他那邪气的笑意,怎么都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安加伦皱眉,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常明没这么闲得无聊。他到这颗森林之星上来,一定另有目的。
 
“别皱眉,你还小着呢,没长大的孩子皱什么眉,说了不劫你就不劫,我常明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吗?接着!”
 
常明扔过来一个视讯联络号码,安加伦低头看了看,犹豫着是扔回去还是收下来时,却听到引擎轰鸣,常明走得非常爽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吗?”
 
安加伦把视讯联络号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他不太相信常明会为了给他这个号码而专门跑这一趟,可信息量太少,他无法揣测常明真正的目的。
 
飙行的心情全都被破坏了,扔掉了视讯联络号,安加伦把车开回了停车场,然后联络了一下几个学徒,知道他们还要玩一阵才回来,程安琪那边也不好去做电灯泡,他索性就找到了一间休闲酒吧,点了一杯麦酒打发时间。
 
轻柔舒缓的音乐,放松了他的神经,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广场上,那块巨大的天讯屏幕,正播放着一条关于虚拟机甲比赛的新闻,一晃而过的影像,让安加伦蓦然睁大眼睛。
 
好像是……苏艾?
 
他不能确定,一晃而过的影像太过模糊,他只是隐约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灿烂的笑容,像头顶上洒下的温暖阳光,瞬间温暖了他的身心。
 
这就是那个家伙要给他的惊喜吗?
 
微辣的酒味在舌蕾上绽放,安加伦的脸上,弥漫着一抹开心的笑容。
 
“苏艾,我好高兴,高兴得想转圈圈。”
 
用电子板发出一封邮件,不到二十分钟,苏艾的回信就来了。
 
“没发烧吧,赶紧洗洗睡吧。”
 
与此同时,星之华总部大楼里,有人对着安加伦的考卷发出赞叹:“非常有远见的一个小家伙……嗯?已经跟集团签了一份为期三十年的劳务合同……很好,他所属的维修分站今年年终奖提高百分之十,另外,将他列入重点培养,五年后,我要在集团总部的精英培训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
 
集团内部考核学徒级第一名。
 
当这次的考核成绩出来时,安加伦已经回到了华骝星,再次陷入补课的深渊中。他在维修站里的职位,终于从学徒升到了助理,薪水也跟着涨了半级,在没有了幼年异兽这个无底黑洞后,他总算不用再为了肚皮而处处捉襟见肘。
 
不过纪教官对他分心维修站的事情很不满,于院际联赛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扔给他一个存储器,里面是军院年末考核的试题。这次没有陷阱,也没有像砖头本一样的资料集,只有一份学员制式机甲的参数。
 
考题就是根据这份参数,在废弃仓库里找到与参数配置一样的零部件,把这台机甲组装起来,只要这台机甲能够正常启动,就算考核通过。
 
看上去很简单,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有不少都是机甲系学员们用坏的学员制式机甲,所谓制式机甲,就是说这些机甲的配置、外形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兼容问题,更不会出现从这台机甲上拆下的零部件,与那台机甲上拆下的零部件规格不相符等问题,只要拆下,就能组装。
 
但安加伦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这道题容易,纪教官很严厉,绝对不会出这种明显放水的考题。果然,当他到废弃仓库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制式机甲后,差点就骂出了声。
 
纪教官……真他妈的比方从恪那只笑面狐狸还阴险。
 
所有的制式机甲,根本就没有一个零部件是完好无损的,换句话说,如果他想要用这些零部件组装一台能够正常启动的制式机甲,就得把这些零部件全部维修到一个最低使用标准。
 
这是给一年级学员的考题吗?不就是请了一周的假去参加了星之华集团内部的员工考核吗,至于让纪教官给他出这样难的考题?这是想让他在一年纪再学一年?
 
如果真的这样,安加伦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在维修系肯定又成了“星际宝贝”,稀罕呢,维修系什么时候出过留级的学员啊,不用垃圾往脑门上招呼都说不过去。
 
第115章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场景,安加伦就浑身打哆嗦,打死他也丢不起这个脸。挽起袖管,他一头扎进了废弃仓库,不就是维修么,他就是吃的这行饭,碰上不会修的怎么办?问啊,维修系这么多教官又不是吃干饭的,再说了,他还有师傅呢。
 
想到常师傅,安加伦又有点郁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被关了禁闭出来,常师傅对着他的态度,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虽然说常师傅以前就有点阴阳怪气,不过没这么明显。
 
“没长耳朵啊,让你拿九号扳手,你拿一套来干什么?”
 
“哟,审美观不错啊,让你喷个漆,还喷出朵花儿来,这台机甲要是去参加比赛,肯定是选美比赛第一名……”
 
“没让你动,就在那儿站着……那个黄毛,过来拧螺帽……”
 
黄毛混混得意洋洋,最近他在常师傅跟前可吃香了,看到安加伦吃瘪,他就爽。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常师傅了?”
 
连其他几个学徒都看出来了,私下里纷纷过来给安加伦支招儿,什么请常师傅吃饭啦,泡温泉啦,送礼啦等等。
 
常师傅是能被这些小手段给买通的人吗?
 
重生前的安加伦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下场悲惨,这一世虽然没有多大的长进,但是跟了常师傅快一年了,多少还是摸得出几分常师傅的脾气,恐怕这些小手段都没用。
 
问题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常师傅了?
 
冒冒失失跑去问,常师傅阴阴一笑,然后扔给他一份业务单,一个月内,完成一百台机甲的喷漆工作,安加伦顿时面如死灰。
 
从常师傅这里不可能得到答案了,安加伦也没胆子再去问,再问一次,他说不定就会过劳死了。只好挑了个时间,硬着头皮带了一瓶酒去找黄毛。
 
“你也有求老子的一天。”黄毛抖着腿,一脸痞气,“一瓶酒就想收买老子,没那么便宜,你一共揍了老子几次,加点利息让老子揍回来……”
 
砰!
 
酒瓶砸在墙上,瓶身碎裂,安加伦抓着瓶颈,将尖锐的一端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能说了吗?”少年微笑着,像花儿绽放时一样美好柔和。
 
“你、你……”黄毛脸色大变,然后怒哼一声,“有种你杀了我……”
 
“杀人是犯法的。”安加伦的笑容越发详和,“但是如果不小心挑断了你的手筋的话……治疗费用倒是不高,但是复原期至少要半年……这段时间,常师傅应该会找到新的学徒来当助手吧……”
 
直击要害。黄毛的脸色顿时微微发白,妈的,谁才是混黑猫街的,这小王八蛋比黑猫街的混混还狠。
 
“算你狠……看到墙角那堆废铁没有,那就是原因。”
 
废铁?
 
安加伦愣了一下,这时才看到,墙角处,有一堆东西,用遮雨布盖着,之前没太注意,以为是常师傅换下来的无用机甲零部件。他把遮雨布取下来,顿时就惊呆了。
 
这是一架几乎散了架的战斗型机甲,外壳上的防护漆明显是被爆炸时产生的火焰冲击过,七零八落,一片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泽,前胸凹陷,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驱动引擎肯定完蛋了,头部歪倒在一边,几根神经元传导线裸露在外面,显然作为控制中枢的机甲光脑已经被拆下取走,一只胳膊已经没有了,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裂。
 
无法判断机甲的型号,这显然是常师傅自己设计组装的一台私人机甲。安加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锉刀,刮了少数防护漆下来,放在鼻尖处闻了闻。虽然没有用仪器分析,但他跟着常师傅学了这么长时间,调制防护漆的技术也算入门,他闻出了一样熟悉的矿石的味道。
 
这种名为水流金的矿石,在提纯成液态以后,加入一些植物制剂,配置成防护漆,只需要刷到0.3毫米的厚度,就可以拥有非常不错的防护宇宙射线的能力。
 
常师傅组装的这台机甲,是用于太空作战的吗?
 
这应该是一台赏金猎人专用机甲,安加伦下了论断,除了军方,也只有赏金猎人才有太空作战的需要,常师傅不可能为军方组装机甲,而且……他又拆下几个小零件看了看,都是地下黑市流通的零件,如果是为军方组装机甲,用的一定是军方机甲的专用零件。
 
“那天来了一个男人……驾驶这台机甲走了,回来的时候,它就成了这幅样子……”黄毛双手抱着胸,一脸没好气地瞪着安加伦。
 
“伤得这么严重,战斗一定很惨烈……”
 
安加伦继续检查这台机甲的破损部位,很明显,这台机甲绝大部分的破损,都是因为爆炸引起的,无处不在的烧灼痕迹可以证明这一点,被炸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近距离爆炸,从威力来看,不像能量炮,倒像是……机甲自爆?
 
想到这里,安加伦忍不住哆嗦一下,机甲自爆,这要多狠心的机甲师,才舍得把自己的机甲给毁掉。对于机甲师来说,机甲,就是妻子,孩子,是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等等……这种狠绝的风格,怎么那么像常明那个疯子。
 
“那天,是哪一天?”他猛地问黄毛。
 
“谁专门给你记日子。”黄毛白了他一眼,看到安加伦扬了扬酒瓶颈,一时又有些发怵,想了想才道,“那天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军院的黑十字徽章围堵了黑猫街,逼得咱们老大都出面了……”
 
虽然黄毛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在黑猫街混,小道消息还是听了不少。
 
那不就是自己被常明挟持的那一天。
 
安加伦发愣,蓦然回过头,他双眼瞪得几乎快要凸出来。该、该不会……拦截了“探索者”号,让他有机会逃出来的那台机甲,就是眼前这台?
 
“那天驾驶这台机甲的男人是谁?”
 
激动中,安加伦一把揪住了黄毛的衣领。
 
“喂喂……松开……咳……要喘不过气了……算我怕了你,那个男人是常师傅的朋友……不知道叫什么……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很健壮……对了,他身上穿的是军院的教官制服啊,灰色的,跟你身上这件一样……”
 
纪教官?
 
安加伦不自觉地松了手,满脸都是错愕之色。维修系,四十多岁又身材健壮的教官,只有纪教官符合这个条件,其他的助理教官,要么年纪不符,要么就是身材不符。可是……维修系的教官能驾驶机甲不奇怪,但能驾驶机甲拦截一艘起航中的小型宇宙飞船,这不是普通的机甲师能做到的。
 
纪教官不仅是教官,还是一位强大得整个星盟都屈指可数的机甲师!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安加伦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震惊,茫然,疑惑,无数的念头,最后却汇聚成了一份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嘟……”
 
电子板响起了急促的短讯提示音。
 
“纪教官……”安加伦一扫电子板,心里一跳,是纪教官发来的短讯,连忙查看,“咦?让我去机甲系参与联赛中的维修小组……啊啊啊,我哪有那个时间……嗯?算学分的……好吧,拼了,为了学分……”
 
院际联赛已经进行了好几天,不是所有的学员都有资格参赛,参赛主力基本上都是每个年纪里最出色的学员,以指挥系、机甲系和空战系为主,医疗系和维修系为辅,安加伦在维修系一年级中算是出类拔粹了,但他之前旷了那么多天的课程,又碰上一道阴险的考题,哪里还有时间去参赛,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报名。观众席上倒是可以占一席之地,不过由于纪教官给出的考题太过阴险和变态,所以安加伦连去凑个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其实他对凤十三和白流光的对战比赛还是很感兴趣的。
 
但为了学分,就是挤他也要挤出时间来。
 
“维修系一年级学员安加伦前来报道。”
 
把遮雨布重新盖在那台破损得几乎散了架的机甲身上,安加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军院中,来到机甲系黑龙教官的面前,报道。
 
黑龙教官黑着脸,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目光在安加伦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来来回回把他割了不知多少次。
 
安加伦心里直发毛,黑龙教官的心狠手辣他听类人猿少年提过很多次了,机甲系学员哪次实战训练,不被打得鼻青脸青,断胳膊断腿的也不是没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有多远跑多远的冲动,但他强自忍住了,努力挺直腰背,以最标准的军姿站着,连后退一步都不敢。如果后退的话,纪教官一定会很失望。
 
宁可被黑龙教官打一顿,他也不想看到纪教官失望的表情。
 
第116章
 
五分钟后,黑龙教官收回刀子般的目光,粗声粗气道:“不错,能坚持五分钟一步不退,你这小子比机甲系一些学员还强些,滚吧,去第三维修小组找李达海报道。”
 
一脚将安加伦踹出了七八步远,随这一脚而来的,还有一个电子指令锁。
 
揉揉了屁股,安加伦一溜小跑地去了机甲系专用训练场,这里临时被改建为机甲比赛场地,就在赛场外不远,临时搭建了五间大型维修间。第三维修小组就在第二间维修间里,里面已经有十几个维修系的学员,正在忙碌,都是六级年的学长,没一张脸孔是熟悉的。
 
“咦?你有什么事?这里是联赛特设临时维修间,闲杂人等不许进入。”
 
靠近门边的一个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一眼,见安加伦很面生,连忙叫了起来。
 
“学长,是黑龙教官分配我到这里来帮忙的。”安加伦连忙解释。
 
这时又有一个学员走过来,笑道:“是安学弟吧,我是三组组长李达海,纪教官已经通知过了,会派个学弟过来帮忙,别愣着,这边有几个零部件需要更换,整体更换,这个你能干吧?”
 
“没有问题,请学长放心。”
 
一忙就是四、五个小时,不时有维修好的机甲被送出去,又有破损的机甲被送进来,每个人都忙得手脚不停,安加伦忙完了自己的那一堆,就在李达海的安排下给其他人打下手,倒是又学了不少维修技巧。这时候他也回过味来了,纪教官给他安排的这个任务,可是个肥差啊,有学分奖励不说,还能学到不少课堂外的技巧,眼前这十几个六年级的学员,都是维修系里最出类拔粹的,而且一个个全都有过在舰队中实习的经验,他们展现的许多维修技巧,都不是书上能学到的,而是在维修经历中,自己总结摸索出来的。
 
“好了,大家都累了,停下来休息半小时。”
 
李达海拍拍手,走到安加伦的身边,笑道:“安学弟,怎么样,累坏了吧。”
 
一年级的学员被教官派到联赛六年级的维修小组过来帮忙,说明这个小学弟是纪教官的心尖子,否则这种好事,怎么能轮得到一个一年级学员,就算真要派帮手,至少也得是四年级候补参赛学员。李达海性情圆滑,即使这次比赛过后,他就毕业了,将要成为星盟军方后勤部中一位光荣的下级军官,也愿意向这位小学弟示好。
 
“还好,我只是打打下手,主要还是学习,学长们才累。”安加伦露出招牌示的微笑。说不累那是假的,他在维修站工作的时候,虽然每天时间都不少于四个小时,但是维修站的工作强度,绝没有今天这样大,从那些被送进来的破损机甲,也可以看出,联赛现场的对战一定非常激烈。
 
“哈……我们都是干熟的,习惯了,你才学了一年,能跟得上我们的进度,技术很不错啊,之前看到你进来的时候,我心里还犯嘀咕,怎么派了个小家伙过来……”先前说“闲人免入”的那个人也凑了过来,拍着安加伦的肩膀哈哈大笑。
 
安加仑腼腆地挠挠头,道:“没给学长们拖后腿就好,我还有……”
 
话没有说完,维修间的大门蓦然被人用力推开,随即一个人冲了进来。
 
“你们这里谁是组长,快跟我走。”
 
“我是。”李达海走出来,见这人面色焦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一架比赛用机甲突然无法启动,离上场还有二十分钟,来不及运过来维修,只能让你们维修组过去检查一下,时间不多了,快走……”
 
那人很焦急,拖着李达海就走。李达海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只好回头大声道:“小张,安学弟,你们带上检测器材和工具箱一起来。”
 
检测器材只有一样,就是“速眼六代”,安加伦一看就笑了,工具箱却很重,两人合力,搬起来还有些吃力,好在维修室里有推车。
 
那台不能启动的机甲就停在赛场入口处,一群机甲系的学员正在那里焦急地团团转,安加伦甚至看到了路维的身影。这个家伙,应该参加了一年级的比赛吧,怎么在六年级比赛的赛场入口这里晃悠?
 
李达海已经爬进了机甲控制室,小张把“速眼六代”送了上去,安加伦知道这种场面没他的事,也轮不到他出手,就蹭到了路维的旁边,道:“你怎么在这里?”
 
路维“啊”了一声,他的两只眼睛几乎都快粘到机甲上了,眼神里全是对这台机甲的喜爱之情,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安加伦几人的到来,听到声音这时才看到安加伦,顿时满脸惊诧,反问道:“小安安你怎么也在这里?”
 
“纪教官派我过来学习。”
 
在见识过那十几位学长的维修技术之后,安加伦就自发自觉地把帮忙改成了学习。
 
路维苦着脸,道:“我也是黑龙教官派过来学习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同病相怜的味道。让一年级学员跟着六年级学员学习,这是拔苗助长吧,就说安加伦吧,刚才在维修室里打下手的时候,学到的东西是不少,可是看不懂的东西更多,学长们各忙各的,也不可能有时间给他解释原理,这样下去,自信心很容易受到打击的好不好。相信路维跟他的感觉也一样,而且机甲对战的技术性更高,不像维修,有些地方还可以触类旁通,而机甲对战技术,最核心的东西往往是被隐藏的,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要不然类人猿少年怎么会苦着一张脸,这家伙平时就是个机甲狂,让他变成这样可不容易。
 
不过教官们的苦心,倒是可以理解,安加伦和路维在各自的系中都是佼佼者,少年血气方刚,一得意难免就会忘形,虽然安加伦认为自己的心智远比普通的少年要成熟得多,但显然教官们并不这样认为,所以特地安排了今天这一出,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跟这些学长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不过路维明显是被打击到了,看上去有些怏怏的,精神不振。
 
“这台机甲是什么情况?”安加伦岔开了话题,免得继续打击他。
 
“不能启动。”提到机甲,路维终于恢复了几分神彩,眼神又痴迷地几乎粘在了机甲身上,“一小时做过赛前预检,那时候还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十分钟前,例行赛前热身时,突然就无法启动了。”
 
安加伦皱了皱眉,这种临时性突发故障最难查了,准确的说,像机甲这种高精密的军械,是不可能存在临时性突发故障的,任何故障的出现,都必然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损伤,只不过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损伤积累没有达到形成故障的程度。
 
这种故障往往隐藏在非常隐秘的部位,短时间内很难查清,尤其是经验不够的维修师,哪怕是拿着最先进的检测仪,都找不出故障部位。他也是曾经看到过常师傅处理过一例,这才有些了解。如果纪教官在这里的话就好了,说不定都不用仪器,直接踹几脚就能找出故障原因。
 
想到这里,安加伦又摇了摇头,这是比赛,纪教官出手的话,就是作弊了。
 
“只有十分钟了……你们行不行?”
 
一名机甲系学员大声喊道,看他焦急的模样,显然就是等一下要驾驶这台机甲上擂台的那名参赛学员了。
 
“别吵,还在查……”小张从控制室里探出半张脸,一露就又缩了回去,显然也是在争分夺秒。
 
看来不行。
 
就是对机甲毫无了解的人,也能看出,这俩维修系学员还没有找出故障原因,只剩下十分钟,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能不能向联赛评判委员会申请,这场比赛延后进行?”有人道。
 
“我试试。”那名参赛学员赶紧通过比赛专用通讯平台,向联赛评判委员会发出了延后申请。但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联赛评判委员会拒绝了他的申请,理由是有失公平,保持机甲最佳状态登上赛场,本就是参赛者素质的体现,延后比赛,就相当于让参赛者作弊。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擂台上有输有赢这很寻常,但是还没有上擂台就因为故障而被判负,这让人心里很难受,有人忍不住就骂了起来。
 
“你们维修系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关键时刻一点用也没有,要是在战场上,说不定就害死人了。”
 
这话就难听了,李达海脾气还算好,只是皱了皱眉,继续专注地检查机甲,不到最后一秒钟,他是不会放弃的。小张没那么好的脾气,立时就回骂道:“放屁,之前例行检查的时候,你怎么没来找我们维修系,现在出问题了,知道喊人了,晚了,要不是你们机甲系太自大,不相信我们维修系,会落到不能上场的地步吗?别跟我扯战场,大家都在军方舰队上实习过,哪次机甲大队出动,不是先让后勤维修师检修的。”
 
联赛用机甲,在赛前都要进行例行检查,但一般情况下,都是驾驶机甲的学员自检,发现有问题才会去找维修系,而在这次比赛前,维修系学员曾经表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希望每台参赛机甲在自检时,都有维修系学员在旁边观测,但机甲系却拒绝了,自信满满地表示,机甲就是他们的爹娘兄妹朋友,有没有问题,他们自己知道。
 
第117章
 
一般情形下,这话也没错,天天都要驾驶着摸爬滚打,没有人比驾驶者更了解自己的机甲,一旦机甲有了故障,驾驶者总是第一个能察觉,这是一种直觉,有时候甚至比仪器检测还要准确。但凡事总有例外,很不幸的是,白马军院的机甲系,今天撞大彩了,一头就撞上了这个机率比万分之一还小的例外。
 
那人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得狠狠地低声骂了句:“邪门。”
 
“李学长……试试制动装置。”
 
安加伦也爬进了控制室,狭小的控制室里,挤两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制动装置跟启动故障没有半分毫的关系,乱弹琴。安学弟,你快下去,别在这里添乱。”小张一脸细汗,他心里也急,只当安加伦是来添乱的,忍不住就吼了一句。
 
李达海却是心中一动,回头问道:“安学弟,你觉得是制动装置出了问题?一年级应该还没有学到制动维修吧。”
 
安加伦面露腼腆之色,道:“是没有学到……我只是听维修站的师傅们聊天时提过,启动故障,无非三个原因,能源不足、启动程序损坏、操作失误,其中最常出现的就是能源不足问题,相信两位学长一开始就已经检测过能源仓和能源传导装置,如果有问题,应该早就发现了。而启动程序损坏,意味着机甲光脑出了问题,如果光脑出问题,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物理损坏,二是中了病毒,光脑有重重保护,是机甲最核心的装置之一,哪怕是被能量炮正面击中,也很难造成物理损坏,可能性非常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中了病毒,机甲光脑会自动响起警报,甚至可能引发自毁程序,所以这个可能性也排除。而操作失误,那是只有刚开始接触机甲的新人才会犯的错误,我想机甲系的学长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等错误。”
 
李达海微微惊讶,道:“你分析得一点都不错。那么你为什么会想到制动装置?这个装置不会造启动故障,如果是启动以后机甲还不能行动,或者行动以后无法停止,倒有可能是制动装置的出了问题。”
 
“原理我不懂。”安加伦摊了摊手,“但是我曾经见过维修站的师傅处理过类似的启动故障,当时也是怎么都找不出故障原因,后来那位师傅把制动装置拆了下来,放到风口吹了半个小时,故障就解除了。”
 
这不是说谎,当时常师傅还真没有给他解释其中的原理,说是说了以安加伦现在的理论基础也是听不懂,只要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就行了,等以后随着知识的积累,自然就会懂的。
 
李达海沉吟了几秒钟,便果断道:“小张,把制动装置拆下来。”
 
“你还真信啊……”小张嘀嘀咕咕,一副这是做白用功浪费时间的表情,但动作却不慢,三两下就熟练地把制动装置给拆了下来。“拆下来也没用,现在哪有吹风的时间……”
 
“放在风口吹……”李达海心中一动,“难道是为了晾干?”
 
他连忙检查制动装置,果然感觉上面附着些潮气,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并不十分明显,用仪器根本就检测不到,像“速眼六代”这类的检测仪,针对的是机械故障,一点潮气根本就不在检测范围内。难道机甲不能启动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点潮气?
 
“小张,去拿喷漆专用的烘干器来。”
 
“用那个干什么?”小张愕然。
 
安加伦却没有半点疑问,立刻爬下控制室,飞也似地跑进临时维修间,拿起烘干器转身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
 
“还有三分钟……”
 
李达海看了看时间,然后打开了烘干器。烘干器蒸发水汽的效果非常好,不到两分钟,制动装置上的潮气就一扫而空。
 
“小张,装上,手脚快点。”
 
“你还真信他的……我就不信烘干一下,故障就修好了……”
 
“少废话,三十秒,把外板缝合好……”李达海把工具箱中的缝合胶递了过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二十五秒搞定,超过一秒任罚……哈哈,搞定……喂,机甲系的那个家伙,上来试试……”
 
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秒,这台机甲一头冲进了了赛场,速度之快,仿佛一骑绝尘,充分表现出这位机甲系学员高超的驾驶能力。
 
“真的可以……”小张的眼珠子几乎鼓出了眼眶,恨不得拿扳手敲自己的后脑勺,“没道理啊,这是什么原理?”
 
“我倒是猜出一些……”李达海笑了起来,“这台机甲的防护漆很新,明显是为了这次比赛新喷的,估计喷漆的是某个新手维修师,烘干程序没做好,让防护漆里的蕴含的水汽渗了进去,附着在制动装置上,结果导致制动失灵,进而影响到启动。”
 
“可是制动失灵,不会影响启动啊,要是启动以后机甲还无法行动,这倒还讲得通。”小张反驳道。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李达海点点头。
 
小张眼睛一亮:“难道还有特殊情况?”
 
安加伦也连忙竖起耳朵倾听,这可是常师傅都不肯告诉他的原理。
 
“确实有。”李达海一本正经,看着两双充满期待和好奇求知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他又一摊手,“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啊?啊……你耍我啊……”小张抓着扳手的手,因气急败坏而不停胡乱挥舞,吓得安加伦赶紧躲开了些,就怕他一失手,扳手就飞了出来,他可不想遭池鱼之殃。
 
李达海大笑,道:“你别急啊……特殊情况肯定有,不然这台机甲今天就别想启动了,但其中的原理,我现在还没有想通,回头翻翻书,实在不行,向教官请教……”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安加伦,竖了竖大拇指,“安学弟,今天多亏你提醒了。”
 
“运气,因为以前曾经看到过同样的故障……”安加伦连忙摇手,不敢居功,心里面却很骇然,连六年级的学长都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看来常师傅还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他,确实是即使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
 
自己果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能因为多了一世的见识而沾沾自喜,在机甲维修的领域里,他还差得太远啊。自从参加了星之华集团内部考核以后,便有些飘飘然的心态,在这一瞬间,迅速落回地上,安加伦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才能消去常师傅的火气,顺带再从常师傅的手上,挖出新的维修技术。这一刻,甚至连纪教官身上的神秘之处,他也无心去挖掘了。
 
“赢了……哈哈哈……我们赢了……”
 
观众席上,蓦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吹声,安加伦下意识地扭头望去,一眼就看到路维那高大灵活的身体,在观众席上又蹦又跳,活像一只大猴子,顿觉好笑,刚才他都没注意,路维是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的。
 
心里升出强烈的荣誉感,这一场对战,是白马军院赢了,虽然出场比赛的人不是自己,但安加伦却非常的开心,因为,这一份胜利中,他出过力。
 
“安学弟,别发愣了,赶紧回维修间……下一场是团战,不抓紧时间的话,可有得忙了……”李达海的声音传来。
 
安加伦这时才注意到,两位维修系的学员已经走出十几米外,连忙应了一声,拔腿跟了上去。
 
团战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四大军院各自派出了一支由全年级机甲系学员组成的二十人机甲小团队,其中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的机甲系学员各一人,四年级机甲系学员三人,五年级机甲系学员四人,六年级机甲系学员十人,在白马军院南边的一处山林地带展开了激烈的游击战。战斗主力是六年级机甲系学员,四年级和五年级学员主要任务是保护低年级学员,并随时策应六年级学员的战斗,辅助侦察,那三位低年级学员,主要任务就是观摩,以他们的实力,现在就想参与对战,只能是给六年级学员拖后腿,在战斗中,保证自身安全就是对高年级学长们最大的支援。
 
安加伦看不到比赛现场,不过他却知道这场团战激烈到什么程度,开战不过半个小时,白马军院这一方,就已经有六台机甲下了火线,其中三台被送到了第三维修小组,一台送进了第六维修小姐,两台送进了第四维修小组,这就意味着,半个小时内,白马军院六年级机甲系主力折损了三成,四年级学员退场两名,一年级学员退场。
 
另外,这六台机甲的驾驶员,有五人被紧急送进了医疗系的临时医护间,只有一人毫发无伤。
 
比赛归定,机甲退场十分钟内,维修达到战斗最低标准,并且驾驶员的身体恢复到驾驶机甲的最低要求,就可以重新上场,超过十分钟,该机甲及其驾驶员将被判定为死亡,不能再进入赛场。
 
第118章
 
这个十分钟,是按照战场紧急医疗手则中的黄金抢救时间为标准规定的,在战场上,一个重伤员如果十分钟内无法抢救过来,则意味着失去抢救价值,哪怕还有呼吸,也无法停止生命的流逝。
 
无论是维修间里,还是医护间里,所有的学员都在争分夺秒。但是很遗憾,没有一个学员的身体恢复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不过维修间里,倒是颇有收获,有一台六年级学员驾驶的制式机甲,被成功修复。
 
但问题是,这台机甲的驾驶者,却还躺在医护间里。这家伙是个倒霉蛋,他驾驶的机甲,被一记机甲能量炮的余波击中,从山崖上滚落山底,机甲外壳坚硬,只有防护漆和两个关节部位受了点损害,更换起来非常容易和便捷,但这个坐在控制室里的驾驶者,却在颠簸中,硬生生撞断了一条胳膊。虽然医疗系的学员为他接上了胳膊,但骨骼愈合却不是短短十分钟就能做到的。
 
“让我上场。”
 
唯一毫发未伤的那个学员双拳擂着胸脯,大大咧咧地索要这台机甲的控制权。
 
这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路维,作为一年级最出色的机甲系学员,黑龙教官有心历练他,把他排进了团战名单,结果这小子才半个小时就退了场,偏偏又运气好到了极点,居然毫发未伤,不过他驾驶的那台机甲可就惨了点,虽然不是尸骨无存,但也四分五裂,差点成了渣。
 
这家伙还洋洋得意,道:“一点也不亏,我拼掉了红马军院一个四年级的,那家伙比我还惨,直接从控制室里摔了出来,骨头起码断了三根,绝对没希望再上场了……还消耗掉他们一记能量炮……”
 
“你还敢说,混蛋,让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学长们是怎么战斗的,你却自己冲上去,还连累了去救你的主力队员……你给老子滚……”
 
“我又没让他来救……”类人猿少年被黑龙教官一顿老拳揍得是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好吧,那位不幸撞断了胳膊的六年级学长,就是在赶着去救这个家伙的时候,被能量炮的余波击中滚下山的。而处于能量炮目标中心位置的少年,却在机甲被击中那一刻,仗着灵活得过分的身手,弃机甲而逃,像只猴子那样攀着一根韧性很好的树枝用力一弹,就弹出了能量炮的波及范围,毫发无损地退出了赛场。
 
“让……让路学弟上场吧……”
 
倒霉的学长吊着用白绷带绑住的胳膊,苦笑着交出了这台机甲的控制权。虽然是一年级的学弟,但有一个算一个,就冲他这逃跑的本事,在比赛中也不算累赘了。
 
“学长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类人猿少年驾驶着制式机甲,向着赛场绝尘而去。不到二十分钟,这个家伙就又灰头土脸地退场了,但这一次战果更加丰盛,他又成功地消耗掉敌对学院的一记能量炮,顺带还拖着翼马军院的一名主力队员、红马军院的一名主力队员陪着他一起退场,当然,作为代价,他驾驶的机甲,再一次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混蛋……混蛋……你哪里是机甲师,你根本就是机甲杀手……落到你手上的机甲,就没有能落个好的……”黑龙教官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让其他三家军院的教官纷纷侧目。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这样的战果,才付出一台机甲为代价,而驾驶者毫发无伤的退场,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想怎么样啊。
 
黑龙教官骂了几声,见他们的目光都瞪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吃人一样,脸一板,面露狰狞,狠狠道:“干什么,我骂自己手下的小崽子,不行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黑龙,你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黑龙,你要是不喜欢这名学员,干脆,转到我们翼马军院来……”
 
“我们角马军院也愿意接收……”
 
“滚你们的蛋去……”
 
路维当然不知道为了自己,几个教官吵了一架,这会儿他正趾高气扬地给那位断了胳膊的学长报功。
 
“学长,我给你报仇了,哈哈……红马军院被我消耗掉两发能量炮,只剩下一发能量炮的配备,他们翻不了天,这次团战,肯定第一个全员退场……”
 
那位学长根本就无心听他表功,一屁股坐在维修间的地上,看着那台四分五裂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机甲,眼神都呆滞了。
 
他的机甲……军院为他配备的制式机甲,陪伴了他整整六年……就这样完了?
 
“喂喂喂……”
 
路维伸手在他的眼前挥舞,被安加伦一把拉开。
 
“想想阿兰达受损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他的感受,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对路维的神经大条,安加伦也是无可奈何。当初阿兰达损坏的时候,这个家伙抱着机甲哇哇大哭的样子,可比那位学长要悲惨多了。
 
“呃?呃……”
 
路维抓了抓头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顿时就蹑手蹑脚,从那位学长身边悄悄地离开。
 
“小安安,这台机甲还能修好对吧?”
 
安加伦看了看正在修理台中忙碌的李达海几人,笑了笑,道:“能修好,不过需要点时间,今天想再上场比赛不可能。”
 
路维搓了搓手,讪笑道:“那……还有没有能上场的机甲?”
 
安加伦让他给气乐了,骂道:“你还想毁掉几台机甲?”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路维壮志昂扬。
 
“五分钟前,隔壁四组倒是接收了一台轻伤机甲,你去问问吧。”安加伦拿他没办法,只好给他指了条路。
 
路维兴冲冲地去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用问他安加伦也知道结果了。
 
“好了,你今天已经出了不少的风头,就算还能上场,也没人敢把机甲的控制权让给你了,不如想想,明天的综合赛,按你今天的表现,恐怕指挥系学员谁都不会挑你上场。”
 
这几天的比赛,只能算是军院之间的一个热身,有助了解各大军院里各系各年级学员的最高水准,联赛真正的重头戏,就是最后压轴的综合赛。
 
综合赛的主角,是指挥系,其他各系学员,不论年级,全部都要参赛,受指挥系调遣。这一场,考验的便是各大军院的综合实力,赛场也从现实中挪进了虚拟空间,比赛形式,完全是仿照真正的战争形式。
 
低年级学员战斗能力有限,所以这一次,基本上都充当后勤及补给,临时指挥中心则由之前的个人赛中表现出色的学员组成,其中指挥系学员四人,机甲系学员两人,空战系学员两人,医疗系、维修系学员各一人。
 
安加伦被充入了后勤,成为一名光荣的机甲保养员,说白了,就是负责一台出战机甲的外壳清理工作,检查防护漆是否有脱落。其实虚拟空间里提供的机甲,一般是不会出现实现中的这些小问题,但作为比赛,力求拟真,所以会随机让一些机甲出现故障,也算做比赛对军院学员综合实力的一项考验。
 
检查外壳这种事,对安加伦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个事了,不过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协助与他同一个小组的两位二年级、三年级学长,对这台机甲的整体性能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由一位四年级学长确认结果,证明这台机甲确实处于最佳状态,他才放松下来,开始查看白马军院临时指挥中心的人员名单。
 
没有白流光的名字,这也正常,白流光尽管在指挥系里表现佼佼,但他毕竟不是高年级学员,跟那些学长还有一定的差距,至少经验上没有学长们丰富,再给他一两年的时间,绝对可以进入这份名单。指挥系四人中,还真有一个安加伦的熟人。
 
海修罗。
 
能进入这个名单,海修罗的指挥才能勿庸置疑,他的搭档是沈明坤,这个名字安加伦也不陌生,重生前,他还曾经研究过沈明坤的战术设计,这位学长在战略推演上的才华,远远不如他的战术设计出色,不过安加伦却没有和他打过交道,毕竟两者之间相差得有些远,上一世安加伦在指挥系崭露头角的时候,沈明坤已经毕业进入军方了。
 
海修罗和沈明坤的搭挡,从某方面来说,互补性很强,海修罗大局观很强,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弥补沈明坤战略推演方面的不足,而沈明坤出色的战术意识,又可以补足海修罗指挥风格上的缺陷,海修罗的指挥风格,堂堂正正,一往无前,如果没有足够出色的战术配合,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又搜索了一下白流光的信息,这家伙出任第四舰队次旗舰舰长,虽然不是主旗舰舰长,但已经算是破格提拔,正常情况下,指挥系低年级学员只能出任副舰长,而且还不是旗舰。与他搭挡的……咦,不是红煌,而是周江。
 
白流光的谨慎保守和周江的阴险隐忍,安加伦面色古怪,难道选搭挡的时候,是随机挑选的,要不然这一对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别的不说,恐怕红煌头一个就不肯,他可是一直以白流光唯一的搭挡自居的。
 
那凤十三的搭挡会是谁?真要是随机选择,那么鬼才谢妮现在一定很郁闷,这一对儿,才真正是珠联璧合、绝世无双的搭挡,凤十三那强烈无比的进攻性,配上谢妮神鬼莫测的战术,谁碰上都头疼无比。可是一旦离开了彼此,不是谁都能适应凤十三的强烈进攻欲望,跟得他的攻击节奏,也不是谁都能把谢妮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正在安加伦胡思乱想的时候,凤十三的短讯来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紧张不紧张,哈哈哈……”
 
怎么都感觉语气中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安加伦要庆幸自己用的还是旧电子板,接收不到视讯,不然看到凤十三现在的表情,他大概更郁闷。这个家伙,是准备来给他打气的,还是来看他笑话的。虽然按照他对凤十三的了解,这位公子哥儿应该是来给他打气的,可是就冲这语气,谁信啊。
 
“不紧张,我是后勤。”
 
安加伦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不紧张,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后勤而已,保证身边这台机甲能以最佳状态出战,他就算圆满完成任务,有什么可紧张的,如果让他驾驶这台机甲出战,大概他才会紧张一下吧。
 
第119章
 
凤十三那边大概也郁闷了一下,对哦,后勤,又不用出战,根本就不用自己巴巴地给他打气,难得好心一回,结果却有种狗拿耗子的感觉,这位勋章贵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挺轻松的是吧,干脆退赛好了,干后勤有什么意思,不如过来给我当参谋,我知道你懂推演。”
 
“阵前通敌,我会被告上军事法庭的。”安加伦一本正经地回答。
 
“滚……”
 
凤十三恶狠狠关闭通讯。还阵前通敌,小王八蛋,居然把他当敌人,等比赛结束后,要那小王八蛋的好看。
 
调侃了一把凤十三,安加伦心情大好,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又把机甲检查了一遍。才刚结束,正准备休息片刻,冷不丁机甲仓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随即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声传遍整个战舰内部。
 
“比赛正式开始,各舰队注意,防御系统开启,舰截能量炮进入充能程序,所有机甲师请立刻登甲做好出战准备,战机列队出击准备。重复一遍,比赛正式开始,各舰队注意……”
 
“后勤人员,全部离开机甲仓……”
 
又一道命令传达下来,安加伦严肃了表情,跟着身边同一小组的学员迅速离开了。尽管这只是一场比赛,但这一瞬间肃然森厉的气息,依稀让他回想起上一世,他曾经经历过的真正的战争。
 
怎么竟然开始兴奋起来了?
 
他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清醒点,现在的他,只是个后勤人员而已,运筹帷幄、掌控战局这些,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兴奋个什么劲。
 
“其实我是和平爱好者……”
 
“学弟,你在咕囔什么呢?”旁边一位维修系学长看到他的嘴皮微微蠕动,当他是紧张,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这只是比赛,就算是真正的战场,我们后勤的阵亡率也是最小的,除非整艘战舰都被击爆,哈哈,一般不会的啦……”
 
面对学长的安慰,安加伦只能露出一个微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勤人员无法了解战局,只能听着战舰上的通讯器时不时传出命令,战机出击,机甲出击,能量炮远程打击,激光盾防御……不是每一次攻击都会被防御成功,舰身被击中,剧烈的爆炸造成的震动,让许多后勤人员都站不稳摔倒。
 
安加伦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所在的战舰隶属白马军院第二舰队的主旗舰,在一支舰队中,主旗舰就是这支舰队的大脑,指挥中心,同时也是最强战力,连主旗舰都遭受到这种程序的攻击,可见战局已经相当惨烈。
 
“韩青,你那边怎么样了?”
 
他给自己的室友发了一道短讯,韩青在第三舰队,同样是后勤,但韩青负责的是战舰维修,应该有机会观察到局部战况。
 
“别提了,之前出去维修战舰外壳的时候,我亲眼到旁边一艘护卫舰被拦腰炸成了两截,差点吓得我尿裤子,幸亏我还记得这只是虚拟战场,要是真实的战场,恐怕爬都爬不回来了,唉,我看那艘护卫舰上面学员全部要退场了……刚才一轮进攻对方简直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咱们这边顶不住啊,还好第一舰队来援及时,对方暂时退回去了,他奶奶的,别让我知道对方的指挥官是谁,打不死他也要咒死他……”
 
“其他舰队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听说了一点,好像除了第四舰队的情况还算可以,其他几只舰队都遭受了猛烈的攻击,室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这边情形也不太好……”
 
和韩青聊了差不多十分钟,安加伦才切断了联络。虽然得到的战况并不十分清晰完整,但他还是能推断得出,这场比赛,白马军院失了先机,被对方抓住机会,抢先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己方应战显得有几分仓促,所以才造成了战局不妙的情形出现。
 
不过这一轮攻击白马军院已经撑过去了,接下来,临时指挥中心应该就会酝酿反击,到那时,战况会更加惨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加伦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提神,顺带还打了一通拳,在虚拟空间打军体拳,当然不可能把的筋骨都活动开来,但却可以帮助他集中精力,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因为他知道,出战的机甲这个时间应该陆续返回战舰,肯定会有不少破损等待维修的,接下来,恐怕他也不会再有时间跟韩青联络了。战局和他无关,他要做的,就是尽力修好每一台机甲,尽可能为战舰增强每一分战力。
 
“所有机甲小队……一分钟后归舰,请维修人员迅速进入各自岗位,现在开始倒计时……”
 
果然不出安加伦所料,一直到这艘战舰被击毁退场,他都再也没有机会去了解战局。不过退场之后,通过虚拟空间的大屏幕,他才发现,这场比赛比他推测的还要激烈几分,白马军院与红马军院双方的舰队,几乎全部被打残,没有一支舰队能保持完整编制,而自己所在的这支舰队,因为主旗舰和次旗舰全部被击毁,已经彻底退出了比赛。
 
情况最好的是第四舰队,主旗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比赛,但次旗舰却完好无损,取代了主旗舰,担起了指挥剩余战舰的重任。
 
次旗舰的指挥官,就是白流光。
 
站在大屏幕前,安加伦有些走神,白流光的表现非常出色啊,第四舰队能保持大半的编制,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他的功劳,只是可惜他接手的第四舰队毕竟不是完整编制,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白流光的发挥,从第四舰队的行动中,他看出了周兴的影子,周兴的风格太过隐忍阴险,本来跟白流光的指挥风格很难形成有效的配合,但是在眼下这种不利的局面下,白流光却放弃了他一贯的保守,给予了周兴充分的信任。
 
第四舰队就像一条毒蛇,游曳在战场边缘,要么不动,只要一动,必定就会抓战机,一举见功,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不少红马军院一方的残余战舰,就是这样被一点点给吞噬掉了。
 
现在的白流光,似乎比上一世同时期的他,要更强一些。安加伦挠了挠后脑勺,心中微微感到惊异,如果换成上一世的白流光,是绝对不可能给予周兴这么充分的信任,这种强,不在技术上,而在气度之上。
 
看来,随着重生,改变的不仅仅只有自己。
 
然后,安加伦又看到了凤十三率领的那支舰队,虽然红马军院并没有对外公布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但凤十三的指挥风格实在太明显,就像黎明时分,自海平面上跃出的那轮火红朝阳一样,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更不会认错。
 
相比白流光还能保持第四舰队大半的编制,凤十三指挥的舰队残损程度要高得多,他的舰队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编制,可是尽管残损得厉害,这支舰队却异常凶猛,就像一只巨鳄,哪怕没了大半个身体,那一张嘴依旧张得大大的,獠牙锋利,无论谁碰上,都要被狠狠咬下一大块肉,甚至是整个都被生吞。
 
太凶猛了,很多退场的学员站在大屏幕前,几乎看呆了眼。即使对凤十三很熟悉,安加伦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得到他的指点之后,凤十三的凶猛程度,也比上一世同时期要高出几分。
 
看来,最后的胜负决战,还是要在白流光和凤十三之间发生,当两支舰队相遇时,胜者一方,将会奠定整个战局的胜利。
 
安加伦很不看好凤十三,这家伙再凶猛,舰队也已经残了,他跟白流光一旦对上,就只有一次获胜的机会,就是正面直接击毁白流光所在的次旗舰,摧毁第四舰队的指挥中心,如果不能一击见功,以白流光的手段,绝对不会再给凤十三第二次进攻的机会,凤十三的舰队只会一点一点被他给蚕食掉。
 
如果凤十三的舰队编制能保持跟白流光相差不多,这一战还有几分看头,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但现在这种情形,安加伦摇了摇头,看来没有鬼才谢妮在旁边帮着谋划和掣肘,凤十三一旦打疯了,简直就是自我毁灭的典范,这家伙上了战场就是一只疯狗,一定要给他套个绳套才行,否则他能连自己也一起咬死。
 
下次指点凤十三的时候,得要试试,看看在没有谢妮的情况下,能不能把他这疯狗的性子给改掉一点。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到去维修站工作的点,安加伦再扫了一眼大屏幕,确认不会再有什么因素能影响战局,也就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情,转身离开了虚拟空间。
 
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结果不出他所料,以白马军院惨胜而告终,论坛上闹翻了天,红马军院输得不服气,今天观战的角马军院和翼马军院的学员们纷纷发表战斗点评,语气一致偏向红马军院,认为是惜败,白马军院胜得侥幸,如果不是第四舰队的主旗舰过早退场,而让白流光趁机掌控了这支舰队,从而保全了这支舰队的大部分编制,最后的胜负很难预料。
 
第120章
 
当然,白流光的指挥才能也在这次比赛中得以确认,以致于很多点评中的语气,都有些酸溜溜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然后顺理成章的,阴谋论也随之出现。第四舰队主旗舰退场的那一场战斗视频,被人截出来进行了深入分析,最后结论是,主旗舰处于重重保护中,又有次旗舰掩护,竟然在第一次攻击中就退场,明显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个出卖者的光圈,被套在了白流光的头顶上,为了夺取第四舰队指挥权,次旗舰的指挥官出卖了主旗舰。
 
“放他娘的屁……”
 
“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我认得这个家伙,他是角马军院指挥系的,明天比赛,咱们干死他们,让他们再胡说八道……”
 
白马军院中,白流光的支持者纷纷破口大骂,动作快的更是截了一段同样的视频,也是深入分析,有理有据地指出第四舰队主旗舰的退场,完全是主旗舰的指挥官太过冒进的结果,如果不是次旗舰指挥官高瞻远瞩,当机立断,保全了第四舰队大部分编制,早在第一次攻击中,第四舰队就会完全打残了。
 
两边的分析各有各的道理,安加伦还要练拳,还要去维修系废弃仓库,也没时间一条条看过去,只大略扫了几眼被截出来的那段视频,顿时就心中有数。他的眼力远比在论坛中争论不休的学员们要高明得多,要说白流光蓄意出卖主旗舰,那是瞎扯,白流光虽然骨子里有着勋章贵族的骄傲,不是屈于人下的人,但也还没有下作到在战场上做出这种事。
 
但要说主旗舰的退场与他完全无关,那也不是事实。只能说,白流光对战机的把握非常精准,对战局的嗅局更是敏锐得令人吃惊,第四舰队主旗舰的指挥官确实冒进了,从战况来看,当时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全力救援主旗舰,但却肯定要付出第四舰队被打残的严重代价,一个是放弃主旗舰,转而选择保存第四舰队的有生力量,这需要极大的魄力才能做出的决定,也需要精准的眼光抓准时机,这两个条件白流光都具备,所以他抓住了这个机会,选择了后者,顺水推舟地把主旗舰送出了赛场,然后又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保有大半编制的第四舰队。
 
白流光有没有私心他不知道,但安加伦知道一点,如果换成他,恐怕也会和白流光做同样的选择。从整个战局来看,保存第四舰队的大半力量,绝对比救出主旗舰更重要。而比赛的最后结果也证明了,白流光当时的选择完全正确,如果第四舰队被打残了,到最后绝对挡不住打疯了的凤十三,比赛结果恐怕也要改写了。
 
当然,作为失败一方中表现出色的凤十三,也一样落入了被谩骂的海洋中。对他,倒用不上阴谋论,直接骂就行,很多来自角马军院和翼马军院的分析都认为,红马军院会战败,完全是被凤十三拖累的,要不是这家伙打疯了,让其他舰队完全跟不上他的突进速度,以至于有不少残余舰队被白流光的第四舰队伺机蚕食,到最后的决战中,凤十三也不会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被迫以残军正面冲击白流光率领的第四舰队。
 
这一点,就连输得不服气的红马军院,也不能不承认,所以凤十三被骂得一点也不冤枉。他当时要不是打疯了,完全不管不顾,在突进的途中,肯停下来花点时间收拢一些其他舰队被打散的散兵游勇以补充舰队的消耗,结局也许就又不一样了。
 
不过凤十三本人显然并不这样认为,在被教官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他给安加伦发来短讯,感慨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战友,高手总是寂寞的。”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无限寂寞的表情。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因为他完美地执行了红马军院临时指挥中心的战略意图,突进太快不是他的错,而是其他舰队的指挥官太没用,居然跟不上他的节奏,导致他孤军深入,率领的舰队也被打残。
 
“十三公子威武无敌。”
 
安加伦的回复很没有诚意,这会儿他正忙着纪教官留给他的考题,哪有工夫去照顾凤十三的情绪,哄他一句就得了。
 
“什么?”
 
白流光发来了短讯,安加伦顿时一把冷汗,忙中出错,把回复给凤十三的短讯,发给白流光了。
 
“是梦话,白学长晚安。”赶紧补救。
 
“呵呵……晚安。”
 
白流光也没有追根问底,只不过安加伦对凤十三比对他更亲近,这让这位天之骄子有些郁闷,以致于他最近一直都在反省,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怎么看凤十三那种孤傲到目中无人的性子,应该很令人讨厌才对。
 
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
 
安加伦发愣,白流光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打发了,刚才他明显是胡诌,不信白流光听不出来。转念一想,又了然,今天的比赛,白流光恐怕消耗了不少精力,明天还有跟角马军院的比赛,这家伙这会儿应该正养精蓄锐,没工夫搭理他呢。
 
凤十三也一样,也就是发短讯抱怨了一句,也没精力再跟安加伦纠缠什么。
 
第二天,白马军院和红马军院分别迎战角马军院和翼马军院,不过时间段被错开,一场安排在上午,一场安排在下午,自然不会影响观战。
 
安加伦大概是唯一没有兴趣观战的学员了,一有空闲就一头扎进了废弃仓库,当整个联赛落幕时,他的年末考题——组装一台机甲,进展得还不错,组成机甲的四肢部位的零部件,都被他挑了出来,并且修复完好,都达到了最低标准。
 
不过这些都是相对简单的,接下来三大中枢的组装,才是最难的部分,事实上,凭安加伦现在的本事,三大中枢的组装维修,没有一个是他能独力完成的。
 
只好硬着头皮,灰溜溜地去向常师傅请教。
 
常师傅今天休息,不在维修站,安加伦径直去了他做私活儿的地方,靠近黑猫街的那个工作间。黄毛正扛着一箱零件,坐在院子里往零件上擦润滑油。
 
看到他来,黄毛重重一哼,把头一扭,理也不理。
 
安加伦也没理会他,他跟这黄毛天生犯冲,偏偏竟然都被常师傅收做学徒,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别扭相处了。
 
“常师傅……”
 
今天常师傅似乎挺悠闲,坐在修理台前面就着一碟小菜,抿着小酒,自得其乐,正眼儿都没瞧安加伦一眼。
 
挠挠后脑勺,安加伦很是识趣不去打扰,挽起袖子开始整理维修间。这些活儿他干得再熟不过,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凌乱不堪的维修间,就收拾得整整齐齐,散落一地的各种工具也都放进了工具箱中。
 
“无事献殷勤,有事说事,别在那里装着忙……”
 
安加伦忙得一头汗,正扯着袖子擦,常师傅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过来。
 
得,还没消气呢。安加伦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堆满笑容,凑了过去。
 
“常师傅,纪教官给我出了一道考题,这不,遇到点问题……”
 
他话才说了一半,常师傅已经一巴掌拍在修理台上,阴声道:“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好吧,跟常师傅提纪教官是他错了,安加伦有些懊恼,干脆就跳过这些废话,直接把他遇到的难题说出来。
 
砰!
 
常师傅又重拍了一下修理台,怒道:“纪威甲疯了,你才学了多长时间维修,他给你出这种题,是为难你,还是故意落我的面子……”
 
安加伦是纪威甲手底下的学员,但同时也是常师傅的学徒,何况常师傅连私活儿都肯让他沾手,已经摆明了有收安加伦做弟子的意思,这道考题安加伦不能完成,常师傅丢的脸绝对比纪威甲多。
 
这话实在太中听了,安加伦一脸的委屈,谁说不是呢,纪教官就是故意为难他的,当然,落面子什么的,绝对是常师傅多想了。
 
“好了,别装成很委屈的样子,纪威甲给你出这样的难题,绝对也不会少给你好处……”常师傅显然看穿了安加伦那点小心思,冷哼一声,“让我帮你也行,不过有条件。”
 
安加伦大喜,连忙道:“多谢常师傅。”至于是什么条件,他问也不问,常师傅虽然阴阳怪气,但心地其实还是很好的,不会提太为难他的条件,至少不会像纪教官那样,整起人来毫不留情面,常师傅最多也就是把他呼来喝去骂几句而已。
 
“后面有个仓库,从明天起,你每天抽两个小时过来整理,什么时候整理好了,什么时候我就教你怎么组装三大中枢,以及三大中枢一些常见故障的维修方法。”
 
常师傅扔过来一把指令锁,安加伦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等他找到仓库,用指令锁打开仓库门后,被里面的凌乱场面给惊得目瞠口呆。
 
仓库里堆满了从机甲身上拆下来的零部件,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仓库跟维修系废弃仓库比起来,面积小多了,每天两小时,最多一周时间就能整理好,这点时间还不会耽误他完成年末考核。
 
第121章
 
反正还有点空闲时间,干脆,也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开始整理。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越整理,他就越吃惊,这些零部件,竟然全部是组成机甲三大中枢的零部件,虽然绝大部分都有着程序不一的破损,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而且型号多样,光是他能认得出来的,就至少有十种不同型号的机甲三大中枢零部件,还有相当一部分,他甚至辩认不出型号。
 
这间仓库,简直就是一个机甲三大中枢组成零部件的集中营。
 
安加伦顿时就留了心,常师傅让他整理这间仓库,绝对不是简单地为了整理而整理。掏出电子板,他一边整理,一边就开始记录这些零部件的型号,破损部位,虽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他现在还辨认不出来,也用电子板扫描下图像,等回去再通过虚拟网络搜索资料。
 
这一来,渐渐就忘了时间,直到电子板里的定时器响起,提醒他工作时间快到了,他才浑身一震,坏了,要迟到了。这个定时器,是按照白马军院和维修站之间的路程时间来算的,可常师傅这里,离维修站要远得多。
 
他的全勤啊……哀嚎着,安加伦几乎要飙泪了。没等他赶到维修站,电子板“嘟”地一声,又收到一条短讯。
 
“今天别去那什么维修站当小工了,本公子替你请了假,到休闲中心来。”
 
什么?
 
安加伦大怒,这个家伙凭什么自作主张,擅自给他请假,征求过他的意见了吗?自己又不是双头凤家族的人,凤十三凭什么对他呼来喝去,还要随叫随到,混蛋!
 
凤十三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臭脾气,让人恨得牙痒痒,平时安加伦应付他一下也没什么,哄人开心嘛又不掉他几斤肉还能避免不少麻烦,反正也不耽误事儿,可是今天凤十三自作主张替他请假还事先不跟他说一声,算是碰了他的逆鳞,尤其是这段时间安加伦还忙得昏天黑地,就嫌时间不够用,连联赛他都不去观战了。
 
看来还是上回的教训不够,让这家伙还有闲心去休闲中心狂欢。安加伦咬牙切齿,脑子里转得飞快,这次不来个狠的,他就枉自多活一世。
 
休闲中心他不会去,有陪凤十三玩乐的时间,他还不如去虚拟空间里多查点资料,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有点别的事可以干,比如说,狠狠教训凤十三一顿。
 
白马军院的生活区里,到处都是狂欢中的学员,不论是白马军院的,还是其他三大军院的,尽管在比赛中,还彼此敌视,火药味十足,但联赛一落幕,气氛顿时就融洽了不少,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没有仇怨,比赛之外,不妨碍大家交朋友,一起疯玩疯闹。
 
今天是学员们最放松的一天,因为明天开始,其他军院的学员陆续就要回去了,白马军院的学员,也将进入紧张的年末考核。
 
说起来,其实纪威甲对安加伦还是很不错的,提前了一段时间把考题给了他,否则安加伦能不能及时完成考题,还是未知数呢。
 
因为大多数学员都趁着这个机会在外面狂欢,所以虚拟空间里,显得空空落落,没多少人。安加伦顶着小泰易斯的形象,大摇大摆地走在指挥系的虚拟论坛,都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因为指挥系采取精英模式,本来学员相对其他系就少得多,这个时间更是空无一人。
 
这倒更方便了安加伦,让他从容取得权限,向中央光脑申请了战场布置,这次可不再是一道小小的战术题,凤十三今天的行为实在是惹恼了他,明面上他不能教训这个家伙,但在虚拟空间里,他可以打得凤十三找不着北。
 
唯一要顾虑的,就是不能被人抓到他的马脚。
 
“小泰易斯出现了,快来。”
 
布置好战场,安加伦抿抿嘴角,给凤十三发了一道匿名短讯。想了想,为求保险,他又连发十二道,与前一道短讯一起凑成了追魂十三讯。
 
凤十三一定会来,这一点,毫无疑问。问题是,他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一群人来,安加伦拿不准,尽管他清楚地了解凤十三的臭脾气,不过他更清楚,凤十三现在绝对不是独自一人在休闲中心里,所以很可能会有一群人跟着过来,这也是他肯浪费时间先布置战场的原因。
 
他要把除了凤十三之外的人,全部挡在战场外围。要狠狠地教训凤十三,但不能让这位公子哥儿丢脸丢在人前,不然以凤十三的骄傲,恐怕打击太深会毁了他的信心,安加伦只打算教训这个家伙,还不想毁掉这个指挥天才。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加伦不想让小泰易斯现身人前,否则被抓住马脚,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就变成他了。
 
不过这次安加伦却猜错了,凤十三还真是一个人在休闲中心里要了个包厢,独自待着。不是他喜静,而是受不了被一群人围着奉承,甩开一群人就走开了,那些人哪个还不知道他十三公子的臭脾气,也就没敢跟过来。凤十三独一个人待了会儿,又觉得没劲,其实他本性是喜欢热闹的,可也实在不喜欢被人奉承,当他是傻子呢,说什么在比赛中有大将之风,攻无不克,将来必是军方栋梁云云,当然,奉承归奉承,这话说得没错,他凤十三是有这个能力,也担得起这样的奉承,可怎么听着就怎么不对劲儿,这群混蛋,根本就没一个是真心诚意的,心里头多半想的是他凤十三不过是仗着勋章贵族的出身而已,听这些奉承话,还不如听听安加伦哄他玩的那些话,至少那小子是真心诚意要哄着他玩。
 
所以他就给安加伦发了那条短讯。想着那小子收到这条短讯,不知道会怎么暴跳如雷时,凤十三顿时就觉得心情大好,悠哉闲哉地倒了一杯红酒,有滋有味地品着,正觉得惬意时,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讯。
 
藏头露尾的东西。
 
不屑地轻哼一声,看也不看就直接删除,谁知后面居然又跟过来十二道短讯,倒让凤十三愣了一下。
 
“十三条短讯……倒是很清楚我的风格嘛……我倒要看看是谁……”
 
好奇心一起,凤十三就随手点开了其中一道短讯,全然不知,他这番举动,被安加伦料得死死的。
 
“小泰易斯出现了,快来。”
 
简短的一句话,让凤十三脸色大变,长身而起,径直就离开了休闲中心,连约了安加伦的事情也忘到了脑后。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安加伦根本就没打算来。
 
“十三哥哥,你去哪里?”
 
谢妮追了出来,只看到凤十三那辆火红色的车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眼就消失在眼前,她只能在原地顿足,可恶,一会儿狂欢舞会就开始了,凤十三答应给她当舞伴的。
 
“一个人来的?”
 
凤十三一进指挥系虚拟论坛,安加伦就察觉了,见他只有一个人,倒是微感意外。不过这样也好,一会儿虐起凤十三来,就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安加伦捏了捏手指,听着指节间发出的脆响,他觉得很兴奋,没有别人在,只有凤十三,他今天可以放手而为了。
 
凤十三看着眼前森严罗列、布阵有序的战场,素来眯着的双眼不自觉地睁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双眼重新眯起,这么大的阵战,小泰易斯这次是来者不善?
 
这位勋章贵族有些纳闷了,兴冲冲地跑过来,是想再向这位神秘的“小泰易斯”请教,结果一来,面对的是却敌意十足的宇宙战舰,还不是一艘,而是整整一支编制齐全的舰队。
 
“发什么呆,给你半个小时,自己向中央光脑申请舰队编制。”“小泰易斯”那明显经过变声器转化的声音从主旗舰中传了出来。
 
这是要对战?不再是战术题了,“小泰易斯”这是承认自己有跟他下面对战的资格了吗?
 
凤十三迅速反应过来,双手轻轻一握拳,也好,就让他看一看,自己跟这位神秘的“小泰易斯”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中央光脑,我要申请舰队编制。”
 
因为白流光的帮忙申请,凤十三得到了白马军院指挥系虚拟论坛的临时权限,所以可以直接向中央光脑提出申请。
 
但临时权限也有临时权限的限制,申请不到完整的舰队编制,凤十三正准备向白马军院方面发出提高权限的申请时,蓦然却听到了来自中央光脑的提示:接受申请,申请人为f级权限拥有者,可申请舰队编制,三,请选择主旗舰配置。
 
凤十三大吃一惊,他的权限什么时候提升的?难道是“小泰易斯”替他提升的权限?能够提升他的临时权限,这说明“小泰易斯”至少拥有b级权限,这已经相当于白马军院教官级别,他的真实身份,难道是白马军院的某位教官?
 
第122章
 
“请选择主旗舰配置。”
 
来自中央光脑的再一次提醒让凤十三迅速从某种猜测中回神,意识到他只有半个小时来选择舰队的配置,还要抉择与配置相应的战术,没有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他深吸一口气,注意力放在了对面严阵以待的那支舰队上。
 
“小泰易斯”大大方方,把所有的战舰都显露出来,让他仔细观察,完全不怕被他看出这支舰队的底细。这样的人,不是指挥白痴,就是底气十足,“小泰易斯”当然不可能是前者。
 
这是一支由一艘主旗舰、六艘太空巡洋舰和二十艘护卫舰以及一千架太空战机组成的舰队,所有战舰都是标准配置,换句话说,就是攻防平衡没有任何突出性优势。
 
“主旗舰我选择mpd2292型突击舰。”
 
凤十三的指挥风格就是攻击攻击再攻击,所以他的主旗舰一向都选择突击舰,mpd2292型突击舰还有一个外号,叫做“雷神之矛”,生动形象地对这种型号的突击舰做出了诠释,攻击力强,并且速度奇快。
 
次旗舰就没有必要了,不是像联赛中那种数支舰队联合作战的情况,单单一支舰队完全必要设置两个指挥中心,何况凤十三一个人也不可能同时控制两个指挥中心。巡洋舰和护卫舰全部配合主旗舰,选择速度快攻击力强大的战舰,完全放弃了防御。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这是凤十三奉行不二的原则。
 
安加伦默默地看着凤十三的舰队渐渐成型,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臭脾气,风格明显,一味地追求最强攻击,一旦打疯了,无人可挡,但太空作战不是地下角斗场里的角斗,打赢对手就是胜利,在太空中,一支打残了的舰队是非常危险的,随时会沦落为猎物,除了敌队舰队,还有星际海盗、宇宙生物等等数不清的危险,凤十三这种毫不考虑后果的指挥风格,一旦得不到支援,就很容易走入自我毁灭。
 
不过话说回来,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凤十三这种趋于疯狂的攻击力道,一般人还真挡不住,没有经受过挫折,也难怪这家伙会在这条自毁的道路上越走越极端,是时候要给他当头一棒了,否则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一连串的指令迅速传达下去,中央光脑控制的战舰缺乏自主灵活性,但是在执行指令上面,却是不折不扣,完全不用担心会出现指挥不动的情形。
 
安加伦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世事无常,风水轮转,然而在上一世,凤十三第一次遭受到挫折,也是在他的手上,当然,那时候还要算上一个白流光,只不时间上要晚了两三年。
 
“小泰易斯,我准备好了。”
 
凤十三没有浪费这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不但完成了舰队配置,还完成了战术准备,虽然没有谢妮在身边,他无法细细推敲,把战术进行细化并推演到极限,但是战术组合却是他平时做惯的,几乎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那就开始吧。”
 
安加伦没有出手,他把先机让给了凤十三,既然要教训这家伙,也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看到对方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凤十三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小看本公子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使是明教官在指导他作战的时候,也从来不敢这样托大,让他先出击,无论是多么强悍的舰队、多么优秀的指挥官,也会被他狠狠咬上一口,连血带肉。
 
“小泰易斯,这一战,我赢了,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冷着脸,眯着眼,凤十三下达了攻击指令。无数的战机像出了窝的凶猛马蜂,自巡洋舰上升起,跟随在三艘突击舰后,以三角阵型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呵……我答应你的要求……”安加伦能猜出凤十三的愤怒,狭促心忽起,也提出一个要求,“不过,你输了,不能哭鼻子啊……”
 
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一定会给凤十三的怒火之上再加一把油,燃烧得更旺。果然,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来自凤十三的攻击,就又猛烈了三分。
 
“本公子五岁以后,就没哭过鼻子。”凤十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抓狂之意。
 
安加伦大笑,这家伙,果然受不得激啊。
 
“你的教官没有告诉过你吗,在战场上,你可以愤怒,可以发疯,可以不顾一切,但永远不要忘记,冷静,才是一位优秀指挥官的基本素质。”
 
两支舰队堪堪相触的那一瞬间,安加伦控制下的那支舰队,突然动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向两翼退去。凤十三发出的攻击,连个边都没擦到,就从突然暴出来的空隙中间穿过去了。
 
“不好……”
 
一旦小泰易斯此时发起攻击,他将会首尾难顾,迅速发出断尾指令,分割出部分战机做好自爆准备,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宁愿牺牲部分战力。
 
但是,对方的舰队怎么会避得这么快?明明都是标准配置,那支舰队不可能拥有这么快的速度,小泰易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自爆的战机,在虚拟战场中,爆出团团火光。
 
但凤十三却更加愤怒,因为安加伦根本就没有发起攻击,他举起了屠刀,却没有挥下,但凤十三却已经损失了一成的战机,这让他感到分外愤怒,被人虚晃一枪,对方分毫无损,而自己却损失了一百架战机,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就意味着一百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不后悔自己下达的断尾指令,但却恼怒小泰易斯明显是戏耍的态度。
 
安加伦并没有戏耍他的意思,其实对凤十三当机立断发出断尾指令,他很欣赏,这是凤十三在强烈的进攻力道之外,最大的优点。古语言慈不掌兵,如果凤十三舍不得牺牲部分战力,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大的伤亡。
 
凤十三派出战舰和战机,除了自爆的那些战机,其他的分毫不损地回归。
 
“为什么不攻击?”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中。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会下达断尾指令吗?”安加伦不答反问。在虚拟空间中,做得再好也是虚的,如果那些战机不是被中央光脑控制,而是活生生的军人在操作,凤十三还能做到当机立断吗?
 
“为什么不?”凤十三冷冷地道,“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你会不攻击我吗?”
 
尽管被戏耍了,但凤十三不认为自己的指挥错了,如果是真正的战场,做为敌人,小泰易斯不可能放弃这大好的攻击机会,所以断尾指令是正确的,否则,牺牲的将绝不止这一百架战机。
 
“不错的觉悟。”
 
凤十三是天生的指挥官,尽管他还没有指挥过真正的舰队作战,但是他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官最重要的天赋。
 
“我不攻击,是对你刚才正确决策的奖赏,继续进攻吧,凤十三,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让我看看,你的进攻……能有多狂野……”
 
凤十三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小看过,从来没有。如果愤怒可以化做实质,凤十三指挥下的整支舰队都将被熊熊烈火所笼罩,就如同一只愤怒的凤鸟,自烈火中震翅而出,发出能够穿透茫茫宇宙的怒吼。
 
“好强的气势……”
 
凝视着屏幕,安加伦有点吃惊,虽然刚才的话里不无激将的意思,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把凤十三的“气势”给激出来,一支真正强悍的舰队,都有自己的气势,其组成很复杂,包含了森严的纪律、高昂的士气、指挥官的威信、舰队精神的传承、对胜利的渴望、身经百战后的自信等等无形的东西,这也是战力的一种,只是无法被评估,气势这种存在,也是无形的,只能被感知,却不能被看到。
 
但是虚拟空间的对战中,由中央光脑控制的舰队,不可能存在这些无形的东西,所以配置再强大的舰队,也很难打出气势来。
 
安加伦所看到的气势,并不是真正的气势,而是一种精神感染力,是凤十三独有的个人魅力,正如他之前判断的一样,凤十三是天生的指挥官,哪怕现在还只能算是一只刚长出羽毛还不能飞翔的凤鸟,然而当他真的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啼鸣时,天生王者的气势即使是没有生命的虚拟数据,也阻挡不住,磅礴喷涌,势如山火。
 
“好像有点玩大了……”
 
安加伦终于露出了一抹严肃的表情,如果说刚才他还抱着几分猫儿捉弄老鼠的戏耍心态,那么现在他却是不得不开始谨慎小心。凤十三不是普通人,双头凤家族传承悠久,不知出了多少位优秀的指挥官,凤十三自小耳濡目染,加上天赋出众,在别人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的游戏就已经是各种战略战术破解。连气势都展露出来了,可见他有多么的愤怒,但相对的,他的精神、他的身心也如同这愤怒一样,堆砌到最高峰。
 
第123章
 
这个时候的凤十三,绝对是最可怕的,哪怕是安加伦自负比他多出十二年的经验,也不敢再轻言教训,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小心点,阴沟里翻船也不是没可能。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他所面对的只有凤十三一个人,没有鬼才谢妮的辅助,凤十三的可怕性至少要降低一半,更值得庆幸的是,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改掉他骄傲自负的毛病,而且经验欠缺,指挥风格上还不够成熟。
 
然而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虚拟空间,不是真正的战场,安加伦对自己的弱点很清楚,他精通战略推演,对战术制定也是手到拈来,但他只能成为一名指挥官的最佳辅助者,换句话说,他不具备指挥官的天赋,他没有强大的精神感染力,很难在舰队中竖立威信,即使给他一支最强舰队,他也无法让这支舰队拥有气势,没有气势的舰队,就如同没了獠牙的野狼,再强也有限。
 
安加伦能欺负凤十三的地方,也只在这三点而已。如果换成真正的战场,第三点直接就可以抹去,而前两点,却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
 
一团团火花在虚拟的战场中爆炸开来,如同绚丽的烟花。
 
“在凤十三面前,想要无损结束战斗,果然只是一种妄想……”
 
安加伦苦笑,一道道指令自指尖输出,他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早知道凤十三会愤怒到这种地步,刚才说话就不那么过分了。舰队配置上的差距,让他只能依靠战术周旋,然而凤十三的攻击真他妈的又狠又毒辣,跟第一轮攻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不是凤十三现在还破不了他的战术布局,战斗恐怕在二十分钟内就能结束。
 
“不过现在就想赢我,凤十三,你还太嫩了……”
 
安加伦重新打起精神,虽然刚才被凤十三乍然爆出的气势给震慑了一下,但也只一下而已,他还有的是手段没有拿出来,要是这样就输给凤十三的话,他干脆拿起豆腐再自杀一次好了,两世都白活了。
 
“右翼后撤,左翼在前,变阵。”
 
评估了局面之后,他做出改变战术的决定。刚才所用的是流沙战术,整个舰队就像一团流沙,如果说最开始凤十三的攻击是重拳出击的话,那么碰上流沙,无论他的拳头有多快多重,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深陷流沙。
 
但现在凤十三的攻击,却像是密集的雨水,无处不在,逼得安加伦不得不收缩阵型,这就像流沙中混入了水,使沙子越来越凝聚,最后变成了泥塘,失去灵活机变,快速反应,这个战术就没有多少作用了,再不改变战术,流沙战术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破解,到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以凤十三的疯狂,根本不会留给他改变战术的机会。
 
对付疯狗的办法,就是比疯狗更疯,可惜安加伦选择的战舰配置太过标准,标准的同义词就是平衡,平衡的同义词就是渣渣,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渣得可以。现在的情形是,安加伦的舰队防御比凤十三的舰队强,再渣的防御,也比零防御要强,但攻击力却远远逊色。
 
“那么……就用砌纸战术好了……”
 
砌纸战术,在虚拟作战中,是臭名召着的无耻战术的一种,主要是这种战术只适用于虚拟作战,当面对远超己方防御的攻击,避无可避时,要保护主旗舰不被击毁,就只有用无数的战机、战舰去挡,就算这些战机、战舰是用纸糊的,一万张纸糊起来,也够抵挡一两下的吧,所以这种战术就被称为砌纸战术。也只有在虚拟作战中,砌纸战术才有被贯彻执行的可能,换成真正的战场,哪怕是被指挥官洗脑成最忠实的信徒,恐怕也很难现实这个战术,毕竟,有谁对自己的生命不珍惜,即使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生死关头的一刹那,总有人会犹豫那么一下。只要有人犹豫了,迟疑了,砌纸战术就无法达到预期的目的。
 
中央光脑控制的战机、战舰,当然不会有怕死的心理,所以安加伦就用这些战机战舰为他堆砌了一道墙。
 
“无耻!”
 
凤十三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眼睛都红了。他对“小泰易斯”一直都抱着几分敬意,因为之前的那几道战术题,尽管他不知道“小泰易斯”为什么挑中了他,但他受益非浅,所以“小泰易斯”对他算有半师之谊。
 
但现在,“小泰易斯”却用最无耻的一种战术来应对他的攻击,一下子就打破了他对这个神秘人的所有幻想。作为指挥官,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牺牲部分战力来换取保存更多的战力,这很正常,然而砌纸战术却恰恰相反,而是牺牲大部分战力来换取指挥官的逃离,这是临阵脱逃,这是出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成为指挥官。
 
爆炸后的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主旗舰的屏幕上,被锁定的敌方舰队信号,突然全部消失了,凤十三心中一凛,强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发出搜索战场的指令。
 
“一号区域无异常……”
 
“二号区域无异常……”
 
“三号区域无异常……”
 
整个战场被划分为八个区域,雷达搜索了四五遍,却没有捕捉到对方半点信号,有的,只是无数的战机、战舰的残壳断肢,凤十三面沉如水,他上当了,“小泰易斯”不是用砌纸战术逃跑,而是以砌纸战术为迷烟,不知用什么办法,隐藏了剩余的舰队。
 
不能发现对方的存在,情势一下子就对凤十三不利起来。
 
“统计对方战力损失。”
 
这个工作原本应该由他的辅助搭挡来做,但没有谢妮从旁辅助,提供分析信息,就只能交给中央光脑来进行,中央光脑回馈给他的,就只是一串串的数据,凤十三只能自己从这些数据中分析提炼对他有用的情报。
 
“只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小泰易斯”使用砌纸战术的损失,远比凤十三估计得要小,他本来以为,对方现在能剩下五分之一的战力就算不错了,凤十三对自己的攻击一向很自信,但现在,他开始怀疑,是他低估了对方舰队的防御能力,还是高估了自己。
 
如果是攻击力强大的舰队,三分之一战力的损失,影响很大,这意味着,这支舰队的火力一下子就降低了三成,但对一支攻守平衡的舰队来说,少了这三分之一的火力问题不大,反正本来就火力不强,渣渣再加一个渣,就是渣渣渣,没区别。
 
失去了目标的凤十三,顿时落入危机四伏的境地。没有目标,就意味着他的攻击火力再强也没有用武之地,不知道“小泰易斯”躲藏在哪里,防御为零的弱点瞬间无限扩大,再渣的攻击,也是攻击,面对一支几乎没有防御的舰队,一轮打击就足以毁灭整支舰队。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可是连攻击目标都没有,怎么防御?
 
“凤十三……拜拜……”
 
当“小泰易斯”的声音自虚拟空间中响起时,漫天的烟花瞬间闪亮了整个战场,无数的炮火打击,自四面八方而来,凤十三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入了埋伏圈,新的突围指令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主旗舰上一阵轰然乱震,随即,中央光脑冰冷的声音响起。
 
“主旗舰被击毁,本次作战,乙方判输。”
 
凤十三呆立当场,指尖一片冰冷,背心处却一片汗渍淋淋。
 
他从没有输得这么惨、这么莫名其妙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战结束,战场空间瞬间还原成论坛模式,看着前方不远,隐藏了自己真正面目的“小泰易斯”,凤十三的声音里,藏着一抹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挫败感。
 
“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选择一支标准配置的舰队吗?”安加伦笑眯眯地反问,欺负凤十三不能带给他成就感,但是却能让他开心。有些细节,没有一定作战经验的指挥官是很难看出来的,如果换成方从恪,恐怕一眼就会看穿里面的玄虚。
 
凤十三愣了一下,各种关于标准配置的资料信息在脑中飞快地闪过,蓦然,其中一个从没有被他所重视的信息,让他灵光一闪。
 
“是盖莫尔隐形概率论……标准配置的舰队,可以最大限度对宇宙空间的各种辐射射线、电磁波进行同步,你是用这个方法,躲过雷达锁定……”
 
凤十三毫不掩饰他的震惊,所谓标准配置,虽然就战斗来说,是典型的渣渣配置,但是它却是最适合宇宙航行的配置,战舰在太空中航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情况,其中星际海盗、宇宙生物、胡乱飞行的陨石等等,都是肉眼可见的、有形的危险,而太空中,还存在着各种各样无形的危险,辐射射线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电磁波就是最常见的两种。
 
标准配置就是以应付这两种无形危险而设计出来的配置,同时兼顾一定的攻防能力,可以应对一部分有形危险,尽管就战舰的标准来说,这种配置太渣,可是标准配置依然有它的优势所在,这就是盖莫尔隐形概率论。
 
盖莫尔是七十年前一位杰出的星盟舰队指挥官,在一次与星际海盗的作战中,他意外发现了标准配置下的舰队,有一定的机率可以与宇宙中的辐射射线和电磁波达到百分百同步,换句话说,就是战舰雷达无法准确地区分标准配置下的舰队与宇宙中的辐射射线和电磁波达。
 
两支舰队在太空中作战,之间的距离最短也要以几十公里来计算,靠肉眼去观察对方显然是不可能的,距离再近一些,随时一个加速度就可以冲进对方的战舰群中,那就不叫作战,而叫对撞。所以战舰雷达的锁定功能,重要性不言而喻。
 
雷达无法区分战舰与宇宙中的辐射射线和电磁波达的区别,就意味着这支舰队在太空中完全隐形,火力再渣的舰队,也可以胜任隐形杀手这个角色,作为对战的另一方,这无疑是一个灾难性的结果。
 
第124章
 
但盖莫尔隐形概率论却有一个致命性的弱点,这也导致了这一战术不受军方重视,甚至有些指挥官听都没听说过,那就是概率这两个字。
 
概率,就是指有一定的可能,但也有一定的不可能,不幸的是,盖莫尔隐形概率论的不可能性远远超出它的可能性,结果就是这一战术的稳定性简直令人惨不忍睹,最后直接被军方摒除在战术之外,只以盖莫尔隐形概率论来称呼这一战术。谁他妈的愿意拿自己和无数手下的生命,去赌那不可知的概率,就算脑子抽疯,也要有个限度。
 
凤十三能知道盖莫尔隐形概率论,已经算是他强闻博记了,当然,也是因为他出身在双凤头家族,这个勋章家族本来就专出指挥官,有时候家族中的长辈们聚会聊天,偶尔就把盖莫尔隐形概率论拿出来当笑话讲给作为小一辈中年纪又是最小的凤十三听。
 
安加伦并不意外凤十三能想到盖莫尔隐形概率论,摊了摊手,道:“败在盖莫尔隐形概率论下,你也不冤。我本来没打算用这个战术对付你,只不过当时试了一下,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在虚拟的环境中,竟然就恰好同步了,所以……”
 
这一刀不狠狠宰下去,岂不是就辜负了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运,安加伦甚至觉得,很有可能是宇宙中冥冥某位大神都看不过凤十三这么嚣张,才借他的手狠狠敲了这么一下。对于凤十三这种只重攻击完全忽视防御的指挥风格,盖莫尔隐形概率论简直就是他克星、天敌,而且还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那种,就算凤十三的舰队火力强到能一击打爆一颗星球,也照样完克。
 
凤十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运气?他输在运气?回顾了一下之前的对战,他冷着脸,道:“不只是运气,还有无耻,你身为指挥官,竟然使用砌纸战术,如果不是砌纸战术迷惑了我一下,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拿用盖莫尔隐形概率论。”
 
就算是能克死他的战术,也要有机会使用才行,以当时的情况,他的攻击完全锁死了对方,“小泰易斯”如果不是无耻地使用砌纸战术,就不可能有机会使用盖莫尔隐形概率论。如果在真正的对战中,他这是用无数人的生命来堆砌他的胜利,残忍,冷血。
 
安加伦让他逗乐了,看来凤十三是真的被砌纸战术给气狠了,连那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看出来。
 
“凤十三,你进入军院指挥系的第一堂课,教官教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要成为一位合格的指挥官,首要的一点就是……不打没有准备的战。”凤十三依旧冷着脸,没好气地回答,然而话音一落,不等安加伦再说什么,他自己就是一愣,立刻向中央光脑申请了战场回溯。
 
“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怪不得使用砌纸战术他只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王八蛋,那些根本就不是战力,而是物资,全部都是无人驾驶的战机和战舰……小泰易斯你太狡猾了,你的舰队根本就不是满编制……”
 
被轰爆的那三分之一战力,根本就是没人控制只是由光脑自动驾驶的空战机、战舰,这根本就不算是战力,只能算是后勤补给中的物资,但是“小泰易斯”却用这些空战机、战舰摆了他一道,让他以为是满编制舰队,更让他在看到砌纸战术的时候,因为愤怒而几乎失控,从而又让“小泰易斯”有了使用盖莫尔隐形概率论的机会,虽然这里不无运气的成分,但是凤十三相信,即使“小泰易斯”不使用盖莫尔隐形概率论,也一定还有别的战术来取代,当然,那样凤十三未必会输得像现在这样惨。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从凤十三没有发现“小泰易斯”的舰队根本就不是满编制的时候,他就已经先输了三分,然后在作战中,他因为愤怒而几乎失控,把所有的战舰都压了上去时,就注定了这次的失败。
 
“小泰易斯,你……”
 
结束了战场回溯,当凤十三再要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身前空荡荡的,“小泰易斯”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神秘的家伙……”
 
向中央光脑申请了对战记录全息下载后,凤十瞬间出了虚拟空间,嘴里咕咕囔囔,虽然好像还是有几分不服气,但事实上,他的心里也不能不承认,“小泰易斯”赢得并不侥幸,他输得也并不冤枉。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场,他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就被那个半真半假的砌纸战术糊弄过去,而且……还别有收获。
 
二十秒后,电子板传出提示音,下载成功,凤十三二话不说,就把这份全息影像给谢妮发送过去。
 
“小妮子,给我分析分析,怎么应对盖莫尔隐形概率论。”
 
谢妮还在休闲中心,正跟一个小帅哥在舞池中疯舞,被凤十三半路放了鸽子,她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好不容易才顺了点,突然收到讯息,又勾起她心里的气,很干脆的假装没听见。但凤十三的风格,一向是追魂十三响,从来不只发一道讯息的。
 
正跟谢妮对舞的小帅哥,是角马军院指挥系的一名学员,名叫程诚,在震耳欲聋的舞乐声中,听到了那一连串的嘟响,就主动停了下来,笑道:“有人呼你,看来挺急的。”
 
“理他干什么,咱们跳咱们的,我这才热身呢,你要是不跳,我找别人跳了。”谢妮冷着脸道。
 
程诚失笑,道:“男朋友?吵架了?他找你这么急,挺有诚意的,你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向你道歉。”
 
从这话里,可以看出,程诚是个挺体贴温柔的人,换成别的男人,面对谢妮这样青春美丽又家世不凡的少女,不趁机抵毁两句就算是非常有风度了。当然,这也跟程诚的身份有关系,他是谢妮的表哥,说这话,其实还是打趣的成分比较多,追魂十三响,典型的凤十三风格,听不出来才有鬼呢。
 
“男朋友?呸,他想得美……”谢妮气哼哼的,但面颊上却偷偷地染红了,“算了,我给表哥面子,就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对少女明显的言不由衷,程诚只是笑,不说话。
 
退出舞池,谢妮甩开程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眼睛弯弯地打开了凤十三的短讯,心里暗想:十三哥哥那么骄傲,才不会给我道歉,算了,只要他说两句好话,我就不怪他了。他那样的臭脾气,也只有我才忍得了他……
 
“小妮子,给我分析分析,怎么应对盖莫尔隐形概率论。”
 
简单明了直白的一段话,瞬间刺破了谢妮那一点小小的幻想,少女的俏脸顿时就垮了下去,别说道歉了,连一句软话都没有,大喇喇的就对她指颐使气,让她做这做那,姑奶奶天生欠你的呀。
 
一怒之下,谢妮把手里的电子板狠狠地摔了下去。
 
“哎……怎么又生气了?”
 
程诚没有走远,正跟人说话,一眼瞥见谢妮的动作,连忙撇下那人又走了过来,捡起电子板,检查了一下,只有外壳被摔了道缝,里面的零件没有受损,可惜得连连摇头。
 
“这是凤十三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今天你自己倒舍得摔坏它,这可是限量版的,外壳坏了换都没地方换,回头别偷偷哭鼻子啊。”
 
安加伦要是在这里,就会发现,谢妮用的这块电子板,虽然跟他那块英勇壮烈的电子板型号不同,但是颜色却完全一样,热烈张扬的火红色,绝对是出自凤十三手笔。
 
“表哥,我都快被十三哥哥气死了,你就别打趣我了。”谢妮白了他一眼,却看也不看那块电子板。
 
“他又说什么话气了……”
 
程诚低头看了一眼电子板的屏幕,那道短讯还停留在上面。
 
“小妮子,给我分析分析,怎么应对盖莫尔隐形概率论。”
 
一字一字念出,程诚失笑,道:“这没什么啊,他有什么战术问题,不是一向找你商讨的吗?盖莫尔隐形概率论,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再仔细看了看,程诚找到了后面的以附件形式存在的全息影像,顺手就打开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刺破了空间,盖过了舞池中的音乐声,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愕然地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我的耳朵……”
 
程诚随手把电子板扔到地上,痛苦的捂住耳朵,该死的,刚才检查电子板的时候,没注意到音量被放到最大,这可是凤十三给谢妮订做的限量版,电子板所有的配置都是最高档,包括音响,近距离被这声音一炸,耳膜差点都被震破了,嗡嗡作响,现在他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第125章
 
电子板在地上打了个滚,一侧身,被打开的全息影像正好对准了舞池,刹时间,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茫茫星空,无数的星光灿烂闪耀,美不胜收。
 
可是当他们再仔细一看,妈呀,什么星光,那是炮火,分明是两支舰队在对战。
 
全息影像的质量非常高,几乎接近于完全真实,哪怕明知是假的,舞池中的男女还是纷纷屁滚尿流地冲了出来,人多,又挤,不知道谁摔了一跌,连着拌倒了好几个,结果这几个又连着拖累了别人,当炮火在舞池中炸开的时候,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一舞池的人,差不多摔倒了半舞池,你压着我,我踩着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谢妮目瞪口呆,这场面太出人意料了,做为始作俑者,她愣了半天,最后噗哧一笑,乐了,心里那点气也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十三哥哥该不会猜到她生气的反应,故意搞这么一出来逗她高兴吧。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一个人弯下腰,捡起了电子板,关掉了全息影像。舞池里的灯光完全被打开,原本有些昏暗的光线瞬间明亮无比。
 
“谢妮,你闯祸了。”
 
白流光拿着电子板,对着谢妮摇头叹气。
 
“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带你先离开这里。”
 
谢妮下巴一抬,道:“关我什么事,是表哥干的。”
 
程诚捂着耳朵,虽然他现在还听不到谢妮在说什么,但是看表情也猜出来了,只能苦笑。
 
“麻烦你,还是先送我去医疗系吧。”
 
白流光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露出同情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程诚神清气爽地从医疗系出来,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有余悸道:“差点以为我这对耳朵会废掉……”
 
“活该,谁让你乱动我的电子板。”谢妮毫无同情之心,低头翻来覆去地查看电子板,对外壳上的一道细小裂缝感到心疼不已。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程诚有苦难言,只能叹气。
 
“刚才的全息作战影像,是怎么回事?”白流光微笑着,同时拍拍程诚的肩膀,忍了吧,聪明人从来不跟女人讲道理。
 
“不告诉你,这是十三哥哥的秘密,我警告你,不要想着借机伺探十三哥哥作战……”谢妮对白流光抱有一定的敌意,因为联赛上,只有白流光挡住了凤十三的疯狂进攻,很多人都看得出,这两个人,就像命中注定的对手一样,性格、指挥风格都截然相反,哪怕他们本身并不敌视对方,但一旦碰到一块儿,必然就会撞出火花。
 
谢妮最气的是,联赛时她没有能成为凤十三的搭档,否则,白流光绝对不会有机会挡下凤十三,因为她不会让任何人,阻挡在凤十三前进的道路上。
 
“凤十三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白流光失笑,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次的事情,四大军院的学员都有受害者,总得向他们有个交代,就算是我们白马军院是主人,愿意替你担代,总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这段全息作战影像,作为引起混乱的源头,必须公开给所有人知道。”
 
谢妮咬牙切齿,她当然知道众怒难犯的道理,要不是白流光带她和程诚跑得快,恐怕她现在已经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虽然别人看她是美少女的份上,未必会打她一顿,但少不了一状告到明教官那里,想想明教官那张锥子状的冷脸,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打死也不要面对明教官的责罚,想到这里,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道:“给你可以,但你一定要帮我担下这件事。”
 
“一言为定。”白流光微笑着伸出手。
 
“表妹,也给我一份。”程诚凑了过来,“盖莫尔隐形概率论,我也很好奇呢。”
 
“好奇你个大头鬼,跟我一起来研究怎么应对。”谢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影像传给白流光后,顺手就将这个表哥给拉了壮丁,别以为她不知道,程诚最擅长的就是战术分析。
 
这段全息作战影像,很快就被公开了,白流光有一点没有说错,在平息那些受害者的怒气上,公开混乱源头起码是一种诚意的表现,至少绝大多数受害者在看到这段影像后,就都沉迷进去,哪里还记得生气这回事,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在舞池中跳舞的人,基本上都是四大军院指挥系的学员,物以类聚,他系学员没有得到邀请,也混不进来。
 
只不过在仔细看过这段全息作战影像后,白流光很快就后悔了公开影像的决定,因为他认出了作战的另一方。
 
小泰易斯。
 
作为曾经和小泰易斯交过手的人,白流光迅速认清了这段全息作战影像的宝贵,然而没等他仔细分析,方从恪就直接找上了他的宿舍。
 
“你白痴啊,小泰易斯的作战影像你到处公开,白流光啊白流光,以前看你挺聪明的,怎么干起傻事来,比傻子还傻,我看你干脆改名叫白痴好了……”
 
方从恪骂得很没有风度,可谓是气急败坏,当然不是为了白流光公开了这段影像,他气的是,白流光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给他,结果他竟然是在虚拟空间里听到所有人都在讨论,才知道有了这段影像。耽搁了这么久,就意味着错过了找出“小泰易斯”的真实身份的最佳时机,恐怕现在“小泰易斯”早已经把留在虚拟空间里的蛛丝马迹全部抹掉了。
 
“教官,这是我的初步分析报告,请您指正。”
 
白流光被骂得毫无脾气,但也不准备继续让方从恪往他的头顶上淋狗血,所以他选择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方从恪则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骂道:“臭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跟人斗心眼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然而又骂了几句后,方从恪还是开始看白流光的分析报告。
 
仅仅一夜时间,“小泰易斯”的名字,传遍了四大军院指挥系,甚至为了分析这段全息作战影像中所使用的战术,四大军院推迟了返回的日期,在白马军院多待了两天,当然,如果只是这理由,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推迟返回的日期,白马军院方面心知肚明,这些家伙是想私下找出“小泰易斯”的真实身份,对此,方从恪、罗克民几人则是冷笑,如果“小泰易斯”这么容易找出来,还轮得到他们来找,白马军院早就挖地三尺了。
 
除了掌握了虚拟空间进出的中央光脑,谁也别想找出“小泰易斯”,中央光脑的保密性,自然没话说,除非面临星盟解体的重大事件,否则任何人都无法让中央光脑透露个人隐私信息,除非哪一天“小泰易斯”自己玩腻了藏头露尾的游戏,公开自己的身份。
 
不过既然已经公开了,那么院方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下达了全院大搜索的通知,谁能找出“小泰易斯”来,奖励十个学分。事实上,院方也不能忍受有这么一个人隐藏在军院中,时不时露个面搞风搞雨,等到风雨漫天的时候,这个神秘的家伙拍拍屁股走得无影无踪,而院方却要为此收拾一屁股的烂摊子。
 
但对于学员来说,这个奖励太丰厚了,以至于有些比较冲动的人,走在路上瞅着谁的气质比较深沉、比较精明、比较深藏不露,就冲上前去盘问,弄得人哭笑不得。
 
安加伦也意识到一丝不妙,他没想到这段全息作战影像会被公开,凤十三虽然有时候很霸道嚣张,但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呀,公开这段影像,不也是给他自己找麻烦嘛,就算要跟人研究这段影像,也该是小范围流传,怎么能搞得人尽皆知呢。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有种被人盯上的芒刺在背感,尽管他知道,这只是错觉,可还是感到很讨厌,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离开几天,避一下风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指挥系那地方,别的不多,就是人精多,难保不会被人找到什么破绽,别的人不说,光是一个红煌,安加伦就知道,这个少年的直觉惊人的准确,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什么线索证据,只要简单的一个接触,他就能怀疑上。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毕竟离开军院的话,对他的年末考核有一定的影响,瞎耽误时间不是,不过当他得知凤十三因为这段全息作战影像而被四大军院的头头脑脑分别拜访之后,安加伦就二话不说,卷起几件换洗衣裳就去了常师傅那里,在影像风波平息之前,他坚决不跟指挥系的人碰面。反正联赛结束后,所有的课业也随之结束,整个维修系都进入了年末考核状态,纪威甲似乎早就知道常师傅给他开小灶的事情,大手一挥,批了他的假。程安琪那边更不用说,痛快地也给了假,表示安加伦现在还是学员,当然应该以学业为重,何况年末考核是会计入毕业成绩总评里的,当然要认真对待。
 
常师傅对安加伦的到来,以他独有的方式表示欢迎。
 
“慌慌张张,像条丧家犬似的,当我这里是狗窝么……”
 
安加伦一脸的黑线,好吧,狗窝就狗窝,他这几天赖定这狗窝了,于是在黄毛嘲笑得意的目光中,他低着头,在后面的仓库里整理出一个睡觉的地方,把换洗衣服往角落里一扔,又去购买了一箱有机流食,然后他就一头埋进了无数的零部件中。
 
第126章
 
山中不知时日,哦不对,是仓库中不知时日,一晃他就在仓库里待了整整十天,废寝忘食,呃,这样说好像也不对,总之饿了的时候他还是知道叼一袋有机流食,累了的时候就打上一套军体拳提神,眼睛睁不开的时候,就眯上两三个小时,十天之后,整个仓库都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与之相对的,是脑子里迷迷糊糊,以至于当安加伦从仓库里走出来,一眼看到正在院子里卖力地清洗一个机甲臂的黄毛时,都不由自主地把黄毛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按照机甲构装的方式,给拆成了一块块的,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感叹:“这台机甲真先进,植了皮,还染了毛,像活生生的人一样……”
 
黄毛听得清清楚楚,脸都黑了,怒吼道:“你眼睛抽筋了,你他妈的才是机甲,老子活生生一个人,哪里像机甲了……”
 
“呃……误会……误会……”
 
安加伦尴尬地晃了晃头,总算甩开了满脑子的零件,揣着满电子板的笔记心得,一溜烟地回了白马军院。
 
“你小子有种别逃,老子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黄毛的怒吼声如影随形,直到安加伦在宿舍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又在虚拟论坛里查探了一下影像风波的进展,发现随着其他三大军院的人陆续离开以后,只余了一点尾声,基本上可以确认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他才心情大好,顺带着,把黄毛的怒吼声也一起抛进了九霄云外。
 
这个世界重新变得美好无比。
 
安加伦一边开始建立机甲的组装方案,一边享受着来自窗外的温暖阳光的沐浴,半湿半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顶在脑袋上,电子管家体贴地为他点播了一首节奏舒缓的音乐,直到重重地撞门声破坏了这美好惬意的气氛。
 
“小安安,有你的信。”
 
临时室友路维,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敲门,每次进安加伦的卧室都是直接用撞的,电子锁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开始的时候,安加伦曾经想过要换一把新锁,捏着钱包还在犹豫时,就发现这属于类人猿少年的习惯性行为,然后他觉得还是应该珍惜自己的钱包厚度,至于所谓的私人空间,算了,虽然他是有些秘密不能被人知道,不过即使哪天被路维发现他懂得推演的事实,恐怕类人猿少年也绝对不会多想,他甚至可以猜出路维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小安安你懂推演啊……那也一定懂战术设计吧……来来来,给我量身定制一个,看我以后驾驶机甲大杀四方……”
 
“什么,保密?懂的懂的,小安安这样的秘密武器,当然是我一个人独享,才不跟别人说呢……”
 
偶尔安加伦也会想,是不是故意透露一点让路维知道,然后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当然,这只是想想,路维的机甲技术还处于学习阶段,尽管他已经初步具备了自己的风格,但还不够成熟,现在就给他设计战术,反而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只有在他的风格完全定型以后,再根据他的优缺点进行相应的战术调整,才是最合适的。
 
信被路维抓得皱皱巴巴,也不知道他用这么大力干什么,这又不是敌人,只是薄薄的一张纸而已。
 
华骝星寄来的?
 
看了看邮戳,安加伦有些莫名其妙,华骝星上他认识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军院里了,即使外面还有认识的人,也是常见面的,比如维修站里的学徒们,常师傅,还有程安琪,有什么话跟他说,当面就可以了,写什么信呢?就算不方便当面说,也可以短讯联络啊。
 
不过当看清楚字迹时,他先是一惊,转而是欣喜,是苏艾的字啊,那歪歪扭扭的字体,绝对是苏艾出品,别无分号,即使是最高明的模仿专家也写不出苏艾那独有的风格。
 
苏艾在华骝星,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反而寄信?
 
带着疑问,安加伦拆开信封,从里面掉出一张同样皱皱巴巴的门票。
 
门票?
 
“《师士传说》游戏官方主办:民间机甲大赛——华骝星星区范围士级分赛,全赛程观看入场卷……”
 
下面是每场比赛的时间安排和虚拟地址。
 
“让我去看比赛吗?”安加伦喃喃自语,想起在森林之星上那一闪而过的天讯新闻,他彻底明白过来,这就是苏艾给他的惊喜。
 
灿烂的笑容在少年清秀的面容上迅速绽放,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最棒的。寄来一张全赛程入场卷,苏艾很有信心能打到最后的决赛啊。
 
“我一定会去看的……”
 
一场也不会落下,安加伦握了握拳,心情前所未有的飞扬振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看到苏艾取得成绩更美好的事情了。
 
加油,苏艾!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就在安加伦收到门票一个小时之后,程安琪也给他发来一道短讯,通知他集团内部考核以第一名通过的消息。
 
“集团总部对你的成绩表示肯定,人事那边已经将你列入重点培养计划,加伦弟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从现在开始维修站会给你更多的业务让你实践,另外,维修站最高负责人,也就是姐姐我,以后将时刻盯着你,手把手教你更多的技术,你要是不好好学,我是会骂人的。”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安加伦一早就到了维修站,程安琪直接就把他拎进办公室,一通告诫,然后又笑道:“当然,相应的你的级别也会提高,提升你为助理维修师的报告已经递交到集团总部的人事中心,相信最晚下周五之前就会有回复,你这次的考核成绩非常好,通过没有问题,另外,从下个月开始,你的薪水再升一级,加伦弟弟,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啊?”
 
“应该,应该……”安加伦眉开眼笑,只看见两排白白的牙齿,眼睛就剩下一条缝了。
 
“行,闲话就不多说了,赶紧回去做事,小心再让常师傅骂。”
 
安加伦二话不说,赶紧走了,常师傅的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全消掉,三天两头挨骂的日子不好过啊,尤其是每次他挨骂时,看到黄毛幸灾乐祸的眼神,就分外不爽,唔……他一定是跟黄毛天生犯冲,好在黄毛不来维修站,不然他一天的好心情都能被破坏掉。
 
忙忙碌碌一整天,程安琪还真没有骗他,尽管人事那边的回复还没有下来,可是她已经把他当助理维修师来用了,一些难度不高的业务,直接就给他安排了下来,相应的以前给常师傅打下手的工作就减少了一些。
 
“水高船涨了,目中无人了……”
 
常师傅依旧阴阳怪气,如果换成别的学徒工说这句话,那一定是嫉妒,但常师傅说这话,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看安加伦不顺眼,要不然另外两位大师傅都笑着恭喜他,怎么常师傅就非得这样阴阳怪气。
 
安加伦能怎么办,尽量在常师傅需要打下手的时候,抽着时间赶过去听使唤呗,常师傅也就是嘴硬,该教的东西,可一样没少教过,技术是学到手上的,不中听的话,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的,孰轻孰重,安加伦还是分得清的,何况为了救他,常师傅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组装的一台机甲都成了破烂了,还不许骂几句嘛,常师傅人很不错了,换个小心眼的,指不定就要让安加伦卖身还债了。
 
尽管这一天忙得像个转动不停的风车一样,累得走路都要打摆子了,但安加伦依旧高高兴兴,旺盛的精神状态保持了整整一天,直到临近下班时,才稍稍冷却一点。
 
“加伦……”
 
换下工作服,顶着一身浓浓的机油味,安加伦和几个学徒打过招呼后,从维修站出来,低下头掏出电子板,一边走一边给苏艾发短讯,准备问问这个家伙在哪里,谁知才走了几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呼喊。
 
“苏艾!”
 
熟悉的声音,让安加伦浑身一个激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果然没错,那个在人群中冲着他招手傻笑,像五月阳光一样灿烂温暖的家伙,不是苏艾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要给你发短讯……到了华骝星也不早点通知我……这几天住在哪里……”
 
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苏艾一个熊抱,安加伦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
 
“哈哈,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嘛,提前通知你,就不是惊喜了。”苏艾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忽然又仔细看了安加伦几眼,不满道,“比一年前瘦了,你是不是又只顾着埋头学习,忘了按时作息,补充营养。”
 
“啊?呃……”安加伦想要反驳,又觉心虚,那什么,他确实刚刚废寝忘食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被苏艾给逮了正着,摸摸脸颊,没啥肉感,大概真的瘦了点,不过嘛,他还是可以狡辩的。
 
“哪儿是瘦了,是结实……这一年我一直在练拳,把肥肉都练实了,不信你摸摸,是不是很结实?”
 
他捏着拳头,在苏艾的面前用力挥了几天,听着拳头打破空气发出的呼呼声,自己也觉得满意,不知不觉中,他现在打出来的拳头,比以前要有力多了。
 
第127章
 
“就听你吹……”苏艾一脸长兄如父的宠溺感,摸了摸安加伦胳膊上的肌肉,咦了一声,“还真的结实了?”
 
安加伦大乐,跃跃欲试道:“苏艾,现在你一定打不过我了。”
 
“我可不是来这里找你打架的。”苏艾哭笑不得,盯着安加伦看了几眼,暗自狐疑:白马军院到底教了他什么,原来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现在怎么变得暴力了?
 
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安加伦要拖着苏艾去下馆子给他接风,苏艾却把他带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这是小万哥,这个是果儿,他是猴子,他是阿彪……”
 
将战队里几个少年少女给拉了出来,苏艾乐哈哈地给他们做介绍。
 
“这就是我弟弟加伦……”
 
“你们好。”安加伦笑着向他们打招呼,这几张充满稚气的面孔,那天在天讯新闻也一晃而过,只是当时他只注意到苏艾的身影,没顾得上仔细看,但隐约还有一些印象。虽然年纪相差不大,但是看着少年少女们无忧无虑的表情,他心里忍不住有种看小孩子的感觉。
 
也是,如果以心理年龄来算,这几个小家伙可不就是孩子么。
 
“啊……你就是那个考进白马军院指挥系的那个……”几个少年少女绕着他兜圈子,大呼小叫,“一点也不像嘛……”
 
“不威风……”
 
“不睿智……”
 
“没有大将风范……”
 
安加伦哭笑不得,这几个孩子眼中,指挥系学员的形象难道就一定要威风、睿智、有大将风范吗?
 
“苏艾没跟你们说吗?我转系了,现在是维修系学员。”
 
所以他的形象气质不符合少年少女们的想像,也就理所当然了吧。
 
“啊?”
 
“你怎么想的啊,指挥系多威风啊,转维修系干什么,怪不得身上一股机油味儿啊……”
 
“太阳哥哥,你这个弟弟脑子被门板夹过了吧……”
 
“不对,应该是被驴踢了……”
 
“不对不对,是被狗啃了才对……”
 
安加伦:“……”
 
苏艾脸色一黯,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道:“不许胡说,加伦是为了我才转了维修系……”他闷闷不乐,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都愧疚,所以他才要更努力,凭自己的能力突破体质的限制,这样,加伦就不用再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可以重新考入指挥系。
 
“啊,是为了体质强化剂吗?那是要很多钱的……”小万哥个子不高,但反应却很快,苏艾这么一说,他就立刻明白过来,要说几个少年少女中,最了解苏艾的情况的人就是他。
 
“别听苏艾瞎说,我是喜欢维修才转的系,等你们以后都成了机甲师,我给你们免费保养。”安加伦拍拍胸脯,“我的理想,是要成为星之华的首席维修大师呢。”
 
苏艾又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揉揉他的脑袋,轻斥道:“乱说。”
 
“啊……其实维修大师也很好啊……好的维修师也很受人尊敬……”小万哥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不该说穿,总觉得好像说错什么了,苏艾虽然在笑,但是笑容里有种说不来的感觉,让人看了心里沉沉的。这一刻,小万哥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苏艾每天训练的时候都那么努力,为什么有时候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还是不肯放松一点。
 
“太阳哥哥,我肚子饿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果儿到底心思细腻一些,见气氛有点不对,连忙上前摇着苏艾的胳膊,把话题给岔到了别的地方。
 
“对对,吃饭,我请客,给你们接风。”安加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几个孩子都不错,捏了捏钱包,他心甘情愿大出血一次。
 
“吃肉排吃肉排……”阿彪大叫起来,这少年,一向无肉不欢。
 
“天哪,我们这几天天天吃的都是肉排,你还不腻啊……”猴子哀嚎,他不是不爱吃肉,可是天天吃,顿顿吃,人是杂食性的好不好,敢不敢今天换点别的吃啊。
 
果儿更是跳脚急道:“阿彪,你敢不敢今天就吃点水果蛋糕冰淇林……”
 
“这些甜点只有你们女孩子才喜欢吃……”阿彪用力摇头,“我们堂堂男子汉,不吃肉怎么有力气。”
 
“我真是受不了你啊……今天加伦哥哥请客,吃什么加伦哥哥做主,不许你提要求……”果儿倒是自来熟,松开苏艾的胳膊,挂到了安加伦的身上,露出甜甜的笑脸,“加伦哥哥,咱们去甜品店好不好?”
 
“不要啊……”这回轮到阿彪哀嚎了。
 
这些家伙……苏艾无奈摇头,总感觉在安加伦面前有些丢脸了,安加伦倒是没觉得,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笑道:“别争了,就去吃自助餐,有肉有蔬也有甜点。”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才各自散了,苏艾和安加伦这才回了酒店的客房里,两兄弟咕咕囔囔地把这一年里各自的事情说了一通,说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反正也回不去了,安加伦干脆就当给自己放了一回假,就跟苏艾挤挤过了一宿。
 
“苏艾,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行不行?”
 
第二天起来,安加伦想起了重生前苏艾的遭遇,立刻打定主意要劝说苏艾留在华骝星,其实苏艾不来,这次假期他本来也准备回岚星一趟,就是骗也要把苏艾给骗出来。
 
苏艾嘿嘿一笑,道:“加伦,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去,那边的工作都辞了,你看,这几天我收集了很多招聘信息,正准备一家家去应聘。”
 
安加伦伸头一看,果然,苏艾的电子板上,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空海市里的招聘信息,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一时间不由得发愣,苏艾这是真的早就有打算了。
 
苏艾用力拍他的肩膀,道:“我已经决定了,一边工作赚学费一边在这里找一家机甲俱乐部训练,我调查过了,华骝星上的机甲俱乐部,里面的训练器材、训练方式都比岚星上要好,我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突破,达到现实中驾驶机甲的标准,我准备,参加白马军院机甲系新生招考。”
 
“真的能突破?”安加伦有点怀疑地看着他,苏艾的体质一向很好,这个他知道,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孤儿,根本就没钱也没那个条件购买好的训练器材,也找不到好的训练方法,所以苏艾一直都没有办法突破,现在苏艾的年龄已经超过了最佳训练时间,再怎么训练,也很难突破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面对安加伦怀疑的目光,苏艾气呼呼地又在电子板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份身体检查报告,“你看,这些数据,是不是已经无限逼近临界点……加伦,说到这个还多亏你,你教的那套拳,很管用啊,我才练了几个月,进步明显……这份检查报告是练拳之前的,你看,是不是非常有用……”
 
安加伦把两份检查报告一对比,果然,差异不小啊,当然,苏艾在这几个月中,体质强化明显,并不完全是军体拳的功效,也有“狄亚罗机甲俱乐部”对他进行了特殊训练的功劳,两者结合,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但不可否认的是,军体拳对身体素质的强化能力,确实是相当强,不用看苏艾,安加伦自己就练习了一年,体质上的进步他当然有感觉,而且这种强化是以自身为基础的,也就是说,原来体质越好的人,练习军体拳的效果就越大。
 
苏艾也就是练习的时间还短了点,如果再多给他半年时间,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可以驾驶着机甲在现实中到处跑了。不过白马军院的新生招考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苏艾想要参加这次新生招考的话,只靠军体拳是不行的,必须配合先进的训练器材进行效率最高的强化训练,同时还要有足够均衡的营养补充。
 
想到这里,安加伦就有种钱包大缩水的感觉,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咬了咬牙,道:“找工作的事情不急,苏艾,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入一家肯花力气培养你的机甲俱乐部,那种游戏俱乐部不行,必须是真正的机甲俱乐部,这个你不要管,我给你去找路子,这两个月里,你只要专注做两件事,一是把比赛打好,不一定要打到最后的决赛,但是在比赛中,你一定尽全力,把你的机甲天赋全部表现出来;二是继续练习军体拳,每天不能少于六个小时,而且还要补充足够的营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出……哦,忘了告诉你,我已经通过星之华集团内部的考核,以后不是学徒工,而是助理维修师了,薪水也涨了一截,供你两个月的花费没有问题。”
 
第128章
 
他还留着一笔路费没动呢,本来是打算回岚星劝苏艾搬过来的,但既然苏艾自己来了,这笔路费省下来正好给苏艾当营养费,就是用钱堆,也要在两个月里,把苏艾的体质给堆到临界点之上。
 
“不找工作,学费怎么办?”苏艾表示反对,他知道安加伦在打工挣钱,也知道安加伦已经解决了学费问题,但是平时的花销还是要靠自己挣的,安加伦就是再省俭,也拿不出自己的这笔学费。
 
安加伦瞪了他一眼,道:“等你考进白马军院,再打工赚钱就是了,学费可以分期付,首期我能拿出来,后面的就你自己解决……”
 
不是他不愿意全包苏艾的学费,只是清楚苏艾的脾气,一向以哥哥自居的苏艾,怎么会让弟弟包养呢。
 
“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搞维修,平时买工具、买零件,都要自己出钱,你挣得多,用得也多,而且……我考进白马军院以后,你还要转回指挥系呢,不能再在外面打工……”苏艾更加坚决地表示反对。
 
安加伦懒得跟他争辩,手一挥道:“意见驳回,咱们家我说了算。”
 
苏艾瞪圆了眼睛,想要反驳,可是一想,自己性格大大咧咧,安加伦却谨慎细心,自从父母都没了两人一起进了福利院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还真就是安加伦拿主意的多,就算有时候他持反对意见,也从来没有争得过的时候,一时哑口无言,只能不服气地咕囔:“我才是哥哥……”
 
安加伦噗哧一笑,道:“是是,我的好哥哥,你就听我这一回吧……”
 
“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苏艾无奈地叹气,好吧好吧,反正每次事后都证明,安加伦总是对的,啥事儿听弟弟的绝对没错,信弟弟,得永生,阿门。
 
安加伦笑得见牙不见眼,让苏艾自己找地方去练习军体拳,他则匆匆回了白马军院,径直去了医疗系的保健室。
 
“珍妮弗,我有点事向你请教。”
 
六号保健室正好处于空闲中,休眠中的电子医师在三秒钟后才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向安加伦打招呼。
 
“你好,安加伦学员,一段时间不见,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
 
“这要感谢你的开导。”安加伦笑容满面,虽然珍妮弗只是个电子生命,而且还不是心理方面的电子医师,但不可否认,她对他的帮助,是安加伦能摆脱重生前的阴影的关键因素。如果不是珍妮弗,也就不会有“小泰易斯”的出现,值得庆幸的是,幸亏珍妮弗不会进入虚拟空间,否则说不定以电子生命缜密的逻辑能力,直接就能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
 
“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珍妮弗直接就把话题转入正题,显然即使是开启了感情程序的电子生命,依然不可能像人类一样,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寒暄中。
 
“我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份营养补充方案,这是目标人的身体状况,接下来两个月中,他将要进行大量的体质强化训练,目标为突破临界点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
 
安加伦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苏艾的体检报告送进扫描仪,以数据形式让珍妮弗查看。
 
“我是外科电子医生,又不是专业营养师……好吧好吧,营养学也是我的副业……事先说明,虽然不是治疗,但也要收取一定费用……”珍妮弗抱怨了一句,但芯片处理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罗列出十三份不同的营养补充方案。
 
安加伦仔细看了一遍,第一份方案想也不想,直接放弃,这上面罗列的食材,不但全部是天然食材,而且在天然食材中,也是天价,当然,相应的,口味、营养价值也是最高。
 
第二、三、四、五份方案,仔细看过以后,也放弃了,虽然这里面不全部是天然食材,但是却混杂了一些高品级的基因药物,有些药物的价格,甚至还超过了初级体质强化剂。
 
剩下的八份方案,安加伦仔细选择以后,又排除了其中性价比不高的五份,最后剩下三份方案,他又斟酌了几分钟,难以取舍,这三份方案各有各的优势,索性直接插入星币卡,给这三份方案都支付了费用。
 
“谢谢你,珍妮弗,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眠。”
 
将三份方案下载进电子板里,安加伦向这位电子医生道别。
 
“如果你需要更专业的方案,建议还是去找专业营养师,当然,那边的收费会高很多,毕竟是专业的,你懂的……”
 
珍妮弗送给他最后一个建议,虽然听上去,更像是在为她自己拉业务。
 
“我更相信珍妮弗你啊……”安加伦笑着挥挥手,一溜小跑地走了。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拍马屁吗?”挂在墙壁上的终端屏幕上闪了闪,显露出一张充满迷惑的女性面孔,“可是……我没给他打折啊?”
 
好吧,作为电子生命,永远也不会明白,少年口中的相信,是可以跟“性价比”这个字眼划上等号的,虽然专业营养师给出的方案也许会更好,但对钱包厚度不够的少年来说,性价比才是第一选择。
 
“看见路维了吗?”
 
“哦,你不认识他……那看到一个长得大猴子的家伙了吗?”
 
从医疗系的保健室里出来,安加伦就急匆匆地回了宿舍,没找到路维,就去了机甲训练场,也不在,发短讯没人回,无奈之下,只好一路问人,结果却在重力训练场找到了这个家伙。
 
类人猿少年正在练习他的猴子拳,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身上的学员制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干脆就被他脱下来甩在一边,露出了精赤的上半身,肌肉鼓起,给人以强壮的感觉。旁边还有人在他对练,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安加伦认得其中几个,都是跟路维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的机甲系学员。
 
这是在群殴吗?
 
安加伦有点目瞪口呆,一群人围殴路维一个,结果还被路维一通横冲直撞,给打得四脚朝天。站在旁边观察了片刻,他不由得摇头,果然都是一群低年级的机甲系学员,围殴居然不讲战术,就这么被路维把猴子拳的灵活机动给发挥得淋漓尽致,再加上这家伙天生巨力,又是皮糙肉厚不怕撞击,就算没驾驶着机甲,一旦让路维冲撞起来,就跟一台压路机似的,根本就无人敢挡。
 
可以想像,一旦让路维跳上机甲,再把他这套作战风格给发挥出来,该有多可怕。
 
“路维,你可真是个变态,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率先退场,有一个退,就有两个,三个,很快,大部分跟路维对练的学员们不是揉着摔疼的屁股,就是揉着胳膊纷纷退场。
 
“下次,我们还是用机甲对战,这变态的拳头,根本就不是人能挨的,我就胳膊挡一下,骨头都快裂了……”
 
“你还是好的……疼疼疼……我是直接被他给撞飞了,你摸摸,看我的肋骨有没有断了?”
 
最后还留在场中的学员,只剩下三个,喘着粗气,捏着拳头,大有不跟路维分个高低就不罢手的意思。路维却甩着身体,像狗一样把身上的汗珠甩了一地,道:“就剩下三个,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啦,再打也没意思……今天过瘾没过够,下回再多叫些人来……”
 
安加伦敢保证,路维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瞧不起那三个学员的意思,但是这个只长了肌肉没长了脑子的类人猿少年,说话也肯定没有经过脑子,反正这几句话听在那三个学员的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蔑视。
 
“路维,还没打完呢,再来!”
 
三个学员中,个头最矮的那个,反而气性最大,头一个跳了出来,一拳就向路维挥了过去。
 
“哈……你不行,真的不行……”
 
路维往后一跳,动作依旧灵活,显然之前的一场对练,根本就没有消耗他多少体力,矮个子学员一击不中,用力过猛,停不下来,继续向前冲去,路维直接伸脚一拐,就让他倒下了。
 
咚!
 
重力训练场的地面都感觉到了震动,安加伦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这一下摔得可够重的,这个家伙该半天爬不起来了吧。
 
“哈哈……”路维大笑,才笑到一半,身后劲风袭来,他忙回身挡格,大叫道,“你们偷袭……”
 
原来趁着类人猿少年的注意力被矮个子学员吸引过去的时候,另外两个学员同时出手,路维虽然回身格挡,但还是慢了半拍,肩膀和腰眼处同时被击中,整个人飞起摔了出去。
 
两个学员同时神情一松,动作却不减缓,继续向路维冲去,大有一股作气将这个变态的家伙给打得起不来才罢休。但类人猿少年的身体素质也跟他的猴子拳一样变态得很,矮个子学员摔得还没他重,到现在都没有爬起来,但他才一落地,很快就一跃而起,动作灵活,根本就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我最恨偷袭了……”
 
第129章
 
怒吼一声,路维向那两个学员猛扑过去,脚步重重地踩在重力场上,一倍重力下,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地面微微震动,四面的墙壁反弹出回声。
 
砰砰砰……两个学员的脸色变了,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以致于心跳声竟然跟脚步声合拍了,越跳越快,难受得他们的脸孔都涨成了血红色。
 
“啊啊啊……我不打……了啊……”
 
其中一个学员忍受不了了,没等路维冲到面前,他就举手认输,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路维一记猴子掏心给打飞了。
 
安加伦正好站在那个飞起的学员身后不远,眼见这个倒霉的学员向自己飞过来,怕受池鱼之殃,连忙顺手托住他的后背心,一托一带,卸去了力,算是帮了这个学员一个小忙,免得他摔得难看。
 
“多谢……”这个学员惊魂甫定,连忙道谢。
 
安加伦冲他笑了笑,说了句“顺手而已,不用谢”,场中却又发出一声落地重响,连忙看去,就在这片刻时间,路维已经放倒了最后一个学员。
 
全胜。
 
所有的学员都不由自主地暗自骂了一声:变态。他们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跟这样的变态到重力训练场来,驾驶机甲的时候就已经够变态了,以为离了机甲就可以教训这变态一顿,没想到赤手空拳,这家伙更变态。
 
“还有谁来?”
 
路维捏了捏拳头,一脸还没有打过瘾的模样,但机甲系的学员哪个还肯送上门给他当沙包,听到这一问,当场就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不是不想跑,而是刚才这一场群殴,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在一倍重力下,行动大受影响,走不快,也没力气了。
 
“呸,一群孬种。小安安,你来。”
 
“好。”
 
安加伦没拒绝,他看出来了,要让路维消停,就得让他把一身精力都发泄出来,打过了瘾,不然这个家伙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他还有事找路维帮忙呢,可没时间等他折腾完。
 
还没有离开的机甲系学员们顿时瞪大了眼睛,有没有搞错,一个维修系的学员,居然敢在重力场上跟路维这个变态对练。
 
很快他们就发现,先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个维修系学员,人家下了场,架势一拉开,居然有模有样,颇有几分不动如山的气势,路维这个变态几次攻击,都被格挡住了。
 
“见鬼,我没看错吧,这是军体拳,他一个维修系的,怎么打得这么好?”
 
有几个同样练习过军体拳的学员惊呆了,同样是练拳,怎么他们就连路维的一记肘锤都挡不住,而这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少年,却挡得轻轻松松。
 
“哈哈哈,好,再来,小安安你注意了,我要加大力量……”
 
路维兴奋了,哈哈大笑,果然再攻击的时候,力量比先前又大了不少,显然刚才他根本没用全力,是为了让安加伦能适应他的攻击,就怕一下子把安加伦给击倒了,没人再跟他对练。
 
安加伦深吸一口气,心中跟围观的机甲系学员一样,都是暗骂一声变态,上次跟路维对练才过去了多久,这个家伙的力量明显又增长了,就算还处在身体发育的最后一段时期,但是这发育得也太快了吧。
 
后退,后退,再后退,在路维一连串发疯似的进攻中,安加伦不得不依靠后退来卸去大部分力道,他才不会去硬扛,跟路维比力量,纯属于找死,这种时候,技巧才是最关键的,只要撑到这个家伙的精力发泄完毕,就算达成目标了,打赢类人猿少年这种事,还是交给更厉害的人吧,他就是个维修系的学员,哪怕是重生前,打架这种事也不是他所擅长的,如果是比脑子,他有自信甩出类人猿少年十条街去。
 
终于,在安加伦退无可退之前,路维终于发泄掉过剩的精力,停手了。
 
“打得好爽,果然还是小安安的乌龟拳最适合当沙包……”类人猿少年叉腰大笑。
 
乌龟拳……虽然军体拳的精髓在于防守,但也不是没有进攻,乌龟拳这个别称真不适合它,而且……自己也不是沙包好不好……
 
安加伦一脸黑线,要是让纪教官听到了,这个家伙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路维,我有事找你。”
 
“诶?哦……走,回宿舍再说……”
 
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的离开,只留下机甲系的学员们面面相觑。今天真是太受打击了,想借着没有机甲的机会教训路维一顿,结果才知道,没有机甲的变态更变态,更令人悲催的是,一个维修系的学员居然都比他们更能打。
 
“妈的,以后我也天天来重力训练场练习军体拳,被维修系的比下去,太伤自尊了……”
 
机甲系一向是以强悍和能打出名的,当然,这是指驾驶机甲时的状态,可是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没了机甲居然还不如一个搞后勤的,这也太丢面子了。
 
其实他们是陷入了误区,安加伦能打,只能证明他的军体拳练出了精髓,并不表示他的身体素质就强过这些机甲系学员,只是刚才这一幕,实在是让这些学员们伤了自尊,眼看着一个看来弱不经风的家伙可以抵挡路维这么久,而他们一群人围殴竟然没几个人能挡住路维,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两个少年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些机甲系学员的想法了,回了宿舍,路维一头冲进了浴室,抓起花洒猛冲了一通,然后甩着水珠就大声道:“小安安,什么事啊?”
 
“你们机甲系平时的训练计划,能不能给我一份?”安加伦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咦?你要这个干什么?小安安也想当机甲师吗?”
 
“不是,我有个哥哥,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临界点,他准备参加两个月后的白马军院机甲系招考,我想看看,你们机甲系平时的训练计划里,有没有适合他的训练。”安加伦道。
 
“临界点?”路维冲进了卧室里,一会儿拿出一个存储器扔给他,“这是我以前的训练计划,机甲系的那份计划就算了,不能照着来,机甲系的训练都是以机甲师为标准的,就算达到临界点,也不可能受得了,照那份训练计划,你哥哥再好的体质也会练废掉。”
 
“行,那就这个,我先去忙了,回头请你吃饭。”
 
这方面路维比自己更专业,安加伦毫不犹豫地采纳了他的意见,不过等他回了卧室,把存储器插上电子板察看里面的内容后,才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虽然这份训练计划里,也有一些力量、敏捷、耐力、反应力等方面的训练,但是训练核心却是那套怎么看怎么滑稽的猴子拳,里面还存了全套猴子拳的影像,不是路维演练的,而是真正的猴子,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呼呼哈哈地打着猴子拳,整个猴群差不多有百来只猴子,一起打猴子拳,那气势相当惊人,尤其是在全息影像下,安加伦差点就真以为自己到了那片森林,面对着一百来只猴子,下意识地想要闪身格挡,却发现自己的速度根本快不过这些猴子,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中了不知多少记猴子拳,幸亏这只是影像,否则……下场堪忧。
 
擦一把冷汗,安加伦心有余悸地关闭了影像,定了一会儿神,他开始重新正视起这套猴子拳。本来以为,猴子拳虽然不错,但实际效果跟军体拳相差不大,否则凭他才练了一年的军体拳,怎么可能挡得住路维那么久。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路维还没有把猴子拳练到家,这些猴子打出来的猴子拳,才是真正的猴子拳,怪不得路维说,连异兽都不敢进犯这些猴子所居住的森林,不是夸张,而是这群猴子打起拳来,实在是太厉害了。
 
迟疑了片刻,安加伦还是把存储器里的资料,连同他为苏艾选择的三份营养补充方案一起给苏艾发送了出去。猴子拳虽然不好看,但很实用,而且路维十四岁就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这套猴子拳的强体作用不可小视,恐怕军体拳也远远比不上,让苏艾练上两个月,再辅以那些先进训练器材,两个月内突破临界点的机率会增加不少。
 
接下来,就是要给苏艾找一家正式的机甲俱乐部,让他能进去训练。考虑了片刻,安加伦给纪威甲发了短讯。
 
如果那天驾驶常师傅的机甲去救他的人,真的是纪教官的话,那么纪教官的机甲技术勿庸置疑,他的推荐一定会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适苏艾的。
 
“你的年末考核完成了?”
 
很快,纪威甲的回复就到了,没有直接给安加伦答案,反而先问他的年末考核。
 
安加伦却是眼前一亮,果然有门路,否则纪教官就该直接教训他一顿,让他少管闲事,而不是问他考核有没有完成。
 
“报告教官,我已经有腹案了,只差组装。”他的回答信心十足,在常师傅的私人仓库里泡了那么多天,不是白泡的。
 
“完成考核,成绩优异,我给你开推荐信。”
 
“呃……”
 
安加伦大汗,这是故意增加他的考核难度吗,达到什么标准,才算成绩优异啊。想要问个清楚,但纪威甲已经主动切断了短讯。
 
好吧,只能努力了。
 
第130章
 
安加伦握了握拳,一刻时间也不耽误,跳起来就向维修系的废弃仓库跑。先完成考核吧,反正这个也不急,训练计划已经有了,苏艾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最关键的是,那套猴子拳其实对训练器材的要求很低,绝大部分动作,有几棵树就可以完成,这大概也是他最终认同猴子拳的主要原因,需要的训练器材越少,就越可省下钱来,用到营养补充上面,性价比真是太高了。
 
废弃仓库这几天已经开始热闹了,不少维修学员都接到了类似的考核任何,时不时从这里进进出出。安加伦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挑了个平时没什么人过来的角落,把已经组装好的四肢部位都搬了出来,按照新的方案,重新调整了一遍,这才满意地一头扎进了如海般的废弃零部件当中,去寻找他所需要的、又能使用的三大中枢构成部件。
 
整整一个星期,除了维修站的工作时间,剩下的时间他哪儿也没去,就泡在废弃仓库里,按照早就准备好的组装方案,一连组装出两套三大中枢,之所以组装两套,是因为他有两种不同的组装方案,只靠推演,无法分出哪套方案的成功性更高,索性就全部投入了组装,准备用实践来检验。
 
充当驾驶者的,当然还是类人猿少年。
 
“这是你组装的?好丑……”
 
对两台组装出来的制式机甲,类人猿少年发表了意见。
 
安加伦嘴角一抽,因为赶时间,组装完成后,他还没有来得及给这两台机甲装防护外壳,更没有喷漆,机甲全身的零部件都裸露在空气中,钢筋、骨架、各种部件都嶙峋外露,当然是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少废话,快帮我测试它们的性能。”
 
既然纪教官提高了要求,那么能够正常启动显然已经不能成为完成考核的标准。
 
“我说……小安安,控制室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至少给装块板啊……”
 
“呃……”
 
忘了这一茬了,安加伦一拍脑袋,连忙临时给控制室里铺了块板,好让路维有地方站立。
 
“嘀……启动程序格式化,正在自检……”
 
新组装的机甲,以前的启动程序都会自动格式化,以免过去启动时,自动记录的一些启动数据形成干扰,毕竟新组装的机甲,跟以前的机甲不可能完全相同。
 
格式化之后,就是自检,一般需要五分钟,不过安加伦从废弃仓库里找出来的零部件,拼凑而成的新机甲肯定很不给力,所以自检时间会更长一点。
 
“警告,警告,控制中枢发现一级错误……”
 
“警告,警告,控制中枢发现二级错误……”
 
“警告,警告,神经元过于老化,请更换新的神经元……”
 
一连串的自检警告顿时让安加伦手忙脚乱,不过好在这些警告并不影响机甲正常启动,绝大部分问题,都跟控制中枢有关,换句话说,虽然机甲能够正常启动,但路维想要驾驶着机甲做出常规跑、跳、下蹲、抬手等动作,难度就非常大了。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检测,调试,再检测,再调试,最后连体力堪称变态的类人猿少年都受不了了,满头大汗地给安加伦第一次组装的机甲做出了评价:破烂。
 
破烂就破烂,能正常启动,经过几十次的调试再调试后,还能让路维驾驶着它走上几步,这应该能算得上成绩优异了吧。
 
安加伦有点沾沾自喜,破烂就破烂,这台机甲的所有零部件都是从废弃仓库里捡出来的,本来就是破烂,破烂零部件组装起来的,当然就是破烂机甲,还指望它能跟全新的一样吗。
 
第二天继续拖着路维把另一台机甲也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几经调试,最后的结果居然比前一台机甲还要好些,不但能走动几步,连下蹲的动作也可以做出来,虽然蹲下了,它就起不来了,强行起身的结果就是五体投地,但不管怎么说,也比前一台机甲要好一点。
 
果然,维修这一领域,靠的就是实践,两台机甲的组装方案,在推演的时候,结果是一样的,但实际组装中,却差异明显。安加伦清楚地认识到,用推演的方法来设计方案,并不完全适用于维修的领域,不过在节省时间和少犯错误这个方面,却十分有用。
 
兴冲冲地给第二台机甲装上外壳,至于喷漆就算了,废弃仓库没这个玩意儿,安加伦也不可能只为了好看就自己掏腰包去买防护漆,为了让这台机甲也拥有一定的防护功能,他在废弃仓库里,连拆了十几台废弃机甲的外壳,用工具改造了一番,最后装在了自己组装的机甲上面。
 
于是一台外表看上破衣褴衫、像打了补丁一样的制式机甲就这样诞生了。
 
纪威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收到安加伦的短讯后,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废弃仓库,绕着这台机甲转了两圈,一贯死板的脸孔,看上去更像死人脸了。安加伦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真怀疑,纪教官脸上的肌肉,是不是都坏死了,瘫痪了,僵硬了。
 
心里忐忑不安,通过考核毫无疑问,但能不能达到成绩优异的标准,他拿不准,谁知道纪教官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砰!”
 
纪威甲一脚踹在了机甲的下肢上,高达十米的机甲,起码有几吨重,被这一踹,竟然晃了几下,看得安加伦眼都直了,嘴巴张开差点合不拢。这一脚该有多重啊,竟然能踹得机甲摇晃,要是直接踹在人身上……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下定决心,惹谁都不惹纪教官,对纪教官,一定要尊敬尊敬再尊敬,当成神明一样供起来。
 
“下盘不稳。”
 
严肃刚冷的声音在废弃仓库里回荡,安加伦茫然了,这算什么标准,机甲检测标准里有这一项吗?
 
纪威甲后退几步,然后突然小跑加速,一个起跳,踩着机甲身上凸起的部位,几个起落就进了驾驶仓。
 
比路维还灵活?
 
安加伦又肃然起敬,不用起落架,就算是路维想进驾驶仓,也要连跳带爬,纪威甲这一手,可比类人猿少年要干净利落得多。
 
“能正常启动……但启动速度长达二十秒,太慢……”
 
严肃刚冷的声音从驾驶仓里传出来。
 
“能够正常行走……消耗能量过多……”
 
“可以下蹲……下盘不稳导致不能起身……”
 
“爬行……勉强达标……”
 
纪威甲的机甲技术明显比路维高出不知多少倍,路维驾驶这台简陋的制式机甲做不出来的动作,他竟然可以做出来。
 
“跳跃……嗯,这是找死……初步估算,一次起跳后,机身可能散架……”
 
“跑步……完全不能,关节部位连接存在错误……”
 
“能量中枢存在严重错误……有自爆可能,初步估算自爆机率,可能性为百分之十七点七一……”
 
安加伦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前面那些问题他心里都有数,但能量中枢的问题,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而且机甲自检时也没有提示,不会是纪教官弄错了吧,自爆的机率竟然达到百分之十七点七一,这已经算是极高了,这么高的机率,之前路维来帮他做调试的时候,岂不就是踩在钢丝绳上,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教官,能量中枢……”他忍不住开了口,但没等他提出疑问,纪威甲就已经从驾驶仓里一跃而下,在电子板上写了几个数据,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加伦低一看,这是……能量系数?正常行走时的能量系数,还有下蹲、爬行、跳跃……每个机甲基础动作的能量系数都写了出来,和正常的系数标准一对照,立刻就看出了差异。
 
“怎么可能超出这么多?”
 
惊呼一声,安加伦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能量系数严重超标,这证明能量中枢确实存在问题,机甲自检不出来,说明这个问题不是常规错误,他要庆幸路维的机甲技术还不过关,所以一些能量消耗比较大的动作他做不出来,否则,就冲这严重超标的能量系数,恐怕这台机甲已经在调试中自爆了。
 
“你的心太野了。”
 
纪威甲凝视着他难看的脸色,声音依旧严肃刚冷,仿佛寒冬腊月里的一桶冰水,浇在了少年的头上。
 
安加伦一个激灵,蓦然明白过来,纪教官说得没有错,他确实是心太野了,为了追求更好的成绩,强行让这台组装机甲能拥有超出正常启动之外更多的功能,但他没有意识到每一个功能的实现,都需要能量支持,他一味求多,结果却忘了,作为一台机甲,更重要的是平衡,三大中枢需要一个平衡值来达到性能上的最佳,而能量的供给,也需要一个平衡,少了,机甲就不能动,多了,就会因失衡而自爆。
 
“教官……”一时间,他惭愧得无地自容。机甲组装的核心,是平衡,这一个教训,深深地刻印在少年的心里。
 
“这台机甲能够正常启动,考核可以算你通过,但是额外奖励,没有。”纪威甲冷冷道。
 
“是。”安加伦垂头丧气。
 
“不过……”纪威甲顿了顿声,将一个地址发到了他的电子板上,“这家机甲俱乐部很不错,但也很难进,我不会给你推荐信,能不能进去,就看你那个哥哥自己的本事……”
 
“啊……啊?”安加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谢谢教官。”
 
虽然没有推荐信,但是纪教官推荐的机甲俱乐部,一定是最适合苏艾的。
 
第131章
 
“嗬嗬……嗨……”
 
茂密的森林中,无数的猴子从前方扑来,挥舞着拳头,苏艾就像不慎落入一片暴风骤雨中的无助落叶,翻滚,飘荡,看上去狼狈无比。
 
一拳,两拳,三拳……虽然被全息影像打中不会产生痛感,但是真实的画面造成的那一瞬间的危机感,却让他时刻都处于无比的紧张中。在收到安加伦发送给他的训练资料后,苏艾第一时间就对这份全息影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他并没有像路维那样,跟随影像中的猴子们练习这套猴子拳,而是向落脚的酒店附近的健身馆租借了一块空地,然后通过放大影像,将自己置身于影像中,试图跟影像中的猴子们对练。
 
结果是极其悲惨的,最开始,别说是闪避格挡,猴子们的速度太过灵活迅速,他根本连猴子们出拳都捕捉不到,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选择了调慢一倍播放速度,这才勉强能在猴子们的扑击下做出闪避格挡的动作,但成功的机率却不足十分之一,也就是说,猴子们扑击十次,他才有一次的机会能躲过去,这还幸亏是全息影像,如果是真的被猴群攻击,恐怕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被猴子给击杀了,因为从影像中来看,这群猴子明显具有一定的智慧,在攻击中居然懂得协作,将猴子拳的威力更提升了许多倍,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配合默契的。
 
“好厉害……”
 
苏艾对这些不知生活在哪个星球上的猴子,产生了无比敬佩的感觉。在充分领教了这群猴子的厉害以后,苏艾放弃了对练,这种不痛不痒只能制造精神上的危机感的对练,对提升他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不过他也没打算跟着这群猴子学拳。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的原因,苏艾对这种训练身体的方法有着特别的感悟,就好像军体拳一上手,他就能迅速摸到决窍,将体质提升到临界点一样,在看到猴子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种猴子拳,是猴群在成千上万年的进化中,自然形成的一种强体和攻击的方法,也只有猴子才能把这套拳法的精髓发挥出来,即使他把这套拳法学会了,也永远不可能打出像这群猴子一样的气势,原因很简单,人与猴子固然都属灵长类,但身体结构总还是有些区别的,适合猴子的,不一定适合人类。
 
不过这套拳法的强体作用,还是相当好的,甚至远远超出军体拳,苏艾决定花点时间研究一下,从猴子拳中提炼出一些适合人体的训练方法,忙活了好几天,终于让他给弄出了几个动作,又照着练习了几天,有没有效果暂时还不知道,苏艾就让健身馆给他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测,正在休息室里等结果的时候,他收到了安加伦发来的短讯。
 
“飓风……机甲俱乐部?”
 
苏艾很喜欢这家机甲俱乐部的名字,飓风,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是却有种扑面而来的狂野肆意。
 
“很难进吗?嘿,我一定要试试……”
 
他不怕困难,就怕连挑战困难的机会都没有。
 
“苏艾,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过来领一下。”健身馆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喊了一声。
 
“果然……有效果……”
 
检测结果让苏艾非常欣喜,他本来已经达到临界点的身体素质,就在这几天里,又有了微量的提升,虽然还不足以让他突破,但是已经能证明,他从猴子拳中提取出来的那套训练方式,确实有效,而且从提升的数据来看,竟然比军体拳还要稍好一点。
 
并不是军体拳的训练效果不如这套从猴子拳中提取出来的训练方式,而是军体拳对身体素质的提升,是均衡性的,也就是说,练习军体拳,对身体素质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但既然是全方位的,那么相应的,提升的幅度就会相应小一点,而这套从猴子拳中提取出来的训练方式,针对性非常强,对灵活性、敏捷性和爆发力的增幅相当可观,至于其他方面,就几近于无了。
 
苏艾最看重的就是这个爆发力,爆发力增幅越大,就证明他的力量越大,而灵活和敏捷的增强,却可以让他的反应能力更进一步,这两项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既然耐力这个短板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那么让强项更强,则不失为一个让他早日突破的契机。
 
“好,以后就两种训练方法一起练习……”用力握了握拳,苏艾迅速调整了原来的训练计划,军体拳是不可能放弃的,全方位提升身体素质,足以证明军体拳的优势所在,“现在,就去这家飓风机甲俱乐部去看看。”
 
“苏艾,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大约是猜出苏艾是个行动派,安加伦很快又发来短讯。
 
“诶?你不用忙年末考核吗?”
 
“已经完成了,你等等我,千万别一个人去。”
 
安加伦很快就赶来了,他不放心苏艾一个去那家飓风机甲俱乐部,理由只有一个,飓风机甲俱乐部,位于黑猫街,他怕苏艾不熟悉那里的情况,冒然跟那边的混混痦子起了冲突。
 
纪教官怎么每次给他介绍的地方,都在黑猫街呢?如果不是在役军官不可能加入黑-帮,他都要怀疑纪教官是不是黑猫街的成员了。
 
“这个地方……看上去有些混乱?”苏艾走进黑猫街以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才走了一会儿,他已经目睹了至少三起街头斗殴事件。不过时不时有赏金猎人带着机甲在街上行走,又让他大开眼界,两个眼珠子几乎就要贴在机甲身上了。
 
“这里是黑猫街,空海市政府根本就管不到这里,混乱是正常的,总之苏艾你就别管闲事了,这里自有一套生存秩序。”
 
安加伦拖着苏艾向着目的地匆匆走去,走着走着,他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路很熟悉啊……当终于抵达目的地之后,他才赫然发现,何止是熟悉,这家飓风机甲俱乐部,根本就位于赏金猎人地下角斗场的对面,他之前没注意,是因为这两个地方,不是大门对大门,而是后门对后门。
 
好吧,他错了,纪教官不是混黑-帮的,其实是混过赏金猎人吧,一定是吧。
 
俱乐部的大门不好进,两人很快就被一身彪悍气息的门卫拦住了。
 
“小兄弟,这里不是随便进的,看清楚招牌,只有本俱乐部所属的机甲师才能进来。”
 
“大叔,是白马军院的纪威甲教官介绍我们来的,听说这里有训练新人的业务?”安加伦毫不犹豫地把纪教官拉出来顶缸,虽然没有得到纪教官的推荐信,但是从这里也听得出来,纪教官是有推荐资格的,这就说明,要么纪教官是这家机甲俱乐部里的重要成员,要么就是和这家机甲俱乐部的创建者交情很深,不管怎么说,纪威甲这三个字,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
 
果然,门卫的表情迅速由冷漠而变得惊诧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个少年几眼,摸摸下巴指着苏艾道:“这小子还有几分可塑性,至于你……小子,是来打酱油的吧。”
 
“大叔好眼光。”安加伦竖起大拇指,把苏艾往前一推,“我是搞维修的,想要参加新人训练的是他啦,大叔你这么看好,一定没问题的啦。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苏艾挠挠耳根,神情腼腆,加伦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厚了?
 
门卫咧开嘴乐了,道:“你这小子,打蛇随棍上倒是挺强……哎等等,先过来登记……”
 
“谢谢大叔,大叔你抽根烟,我们很快就好……”
 
门卫瞅着两个伏案填写登记表格的少年,眼中的笑意又多出几分,点了支烟,转身走出门卫室,靠在门边,用电子板发了一条短讯。
 
“老板,白马军院的纪教官介绍了两个小子过来,一个是搞维修的,一个想参加新人训练。”
 
“没有推荐信?”
 
“没有。”
 
“哦,那就照章办理,先让那小子参加三天的训练,跟得上就收下,跟不上就让他走人。对了,那个搞维修的是怎么回事?要推荐也该推荐到对门去吧。”
 
“大概是陪着来的。”
 
“不管他,既然是老纪介绍的,这个面子得给,让他在维修部门也跟着学三天,看看有没有维修师愿意收他当学徒。”
 
“行,我知道了。”
 
门卫关闭了通讯,慢慢抽完一支烟,然后听到里面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大叔,填好了。”
 
“苏艾……安加伦……”
 
念着两个少年的名字,门卫迅速拿出两个牌子,在上面填上这两个名字,然后一人给了一个,道:“苏艾,你去三楼新人训练中心,找宋巴人报道,安加伦,你去地下一层,找维修部的白冰报道。”
 
“诶?我怎么也要报道?”安加伦愕然,他就是陪着苏艾来的而已。
 
“去不去?”门卫瞪眼,不识好歹的小子,看纪教官的面子才给他一个机会,怎么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去,去,没说不去啊……”安加伦一缩脖子,不想节外生枝,拉着苏艾转身就走。
 
“臭小子……”门卫看了看登记表,不由失笑,原来这小子还是纪教官手下的学员,怪不得呢,看起来纪教官挺重视他,不然也不会让他到这里来了。
 
进了俱乐部的大门,迎面就是一架巨大的机甲,静静地伫立在大厅正中央,机甲呈兽形,四肢微微弯曲,仿佛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巨兽,随时都会跃起攻击,栩栩如生的姿态,加上机身上横七竖八数不清的伤痕,形成了一股凶猛气息,两个少年促不及防之下,同时惊呼一声,竟然仿佛身临其境,像被盯上的猎物一样,全身的汗毛都因为感受到危机而竖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的两个人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安加伦惊呼过后,却是后退一步,做出防护的姿态,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而苏艾却低吼一声,迅速拦在了安加伦的面前,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性格不同,造成了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反应,三楼上,站在监控器面前的宋巴人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小家伙……反应都很不错呢……”
 
第132章
 
一个战斗意识强烈,一个冷静客观,只是可惜后者的身体素质太差,没有成为机甲师的可能,倒是前者,还有些潜力。
 
等看清楚面前的不过是一台兽形机甲之后,苏艾顿时放松下来,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露出憨憨的表情。
 
安加伦却轻吁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大厅角落里的监视器,知道这台机甲摆在这里,十有八九是一道考验,不由得一撇嘴,想出这一招的人真损,这要是换个胆子小一点人来,乍然被这台机甲一吓,不说屁滚尿流,至少也是扭头就跑。
 
不过……目光落在苏艾的身上,很温暖,这个家伙,想也不想就挡在了他的前面,果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当遇上危险,苏艾就是第一个扑上去。
 
“加伦,我先陪你去地下一层。”苏艾左右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分别通往地下和楼上的楼梯。
 
安加伦噗地一笑,道:“你才是今天的主角。你上楼去吧,我自己下去,反正我就是走个过场,报道完我就上来找你。”
 
进门一个下马威,给他提了个醒,这是真正的机甲俱乐部,不是那种游戏性质的,对想要成为机甲师的新人个人素质要求极严,如果只是报个道,都要人陪着去,他担心会降低俱乐部对苏艾的评分,所以迅速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决定让苏艾独自去报道。
 
“哦,那好。”
 
苏艾一向是以安加伦的主意为准,也没反对,挥了挥手就上了楼。安加伦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这才安心,也没急着去地下一层,而是绕着大厅中的那台兽形机甲转了几个圈子,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兽形机甲,军方的制式机甲,基本上都是以人形为主,尽管兽形机甲有很多优势,可是劣势也很明显。在机甲的领域里,人形机甲始终占据了主潮流,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人形机甲的稳定性最佳,很多驾驶技术的发展,都是依托人形机甲的形状来开发的,尤其是各种武器装备的使用,也只有人形机甲才能将这些武器的威力发挥出来,比如说近战机甲常规配置的能量刃,四肢着地的兽形机甲根本就不可能装备,就算装备上了,难道还要特地配备第五肢来使用能量刃吗?没有武器装备的兽形机甲,在面对装备了能量刃的人形机甲时,劣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所以在机甲领域中,任何人形以外的机甲形态,都属于非主流,不是没有,只是很少,但一旦有驾驶兽形机甲的机甲师出现,往往也证明这位机甲师的驾驶技术,已经超脱了一般,形成了自身独有的一套技术理论,毕竟兽形机甲的驾驶,跟人形机甲有很大的不同,起码最简单的重心理论,偏差就非常大,而很多机甲技术,都是依托在重心理论上而发展出来的。
 
飓风机甲俱乐部以这样一台伤痕累累的兽形机甲摆在大厅正中央,除了考验新来者之外,恐怕也有瞻显自身实力的意图在内,这证明,不止是只主流机甲技术,即使是非主流的机甲技术,在这家俱乐部里,也可以学到,而且不是那种粗浅的技术,而是有着完整的体系技术传承。
 
当然,安加伦的关注点并不在这方面,他更多的是想观察这台机甲的破损情形,以及可能采取的维修手段。
 
半个小时,他有些沮丧地离开了大厅,进入了地下一层。兽形机甲跟人形机甲果然有很大的不同,虽然没有使用检测工具,但是半个小时的细致观察,如果换成人形机甲,他起码能对机甲的破损程度做到大致有数,但面对这台兽形机甲,却还是一团迷糊,他能观察到的,仅仅只是这台机甲外表的破损,对内部情形完全无法推测,因为他根本就不熟悉兽形机甲的内部形态,甚至连三大中枢的分部都没有看出来。
 
“不自量力。”
 
对少年的表现,维修部的白冰只给出讽刺意味十足的评价,而且还是当着少年的面,一点也没有给少年留面子的打算。
 
正准备报道的安加伦当场涨红了脸,重生前加上重生后,两世加在一起,他也没有这样被人看低过,偏偏还反驳不得,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很佩服纪威甲的维修技术,你虽然是他的学员,但是在没有达到他的水准之前,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个废渣。”
 
“既然是个废渣,就要有做一个废渣的自觉,能好你现在能做的事情,不要妄想一步登天,连人形机甲的维修技术还没有学到家,就想去维修兽形机甲,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
 
白冰是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宽大的维修师工作服遮掩不了她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形,这是一个看上去比程安琪更加成熟、知性的女子,不过明显缺少程安琪的热情善良,冷冰冰的表情跟纪威甲那张黑脸有一拼,说出来的话更是又狠又毒,绝不比常师傅差多少。
 
安加伦差点以为自己遇上了纪教官和常师傅结合以后的变性体,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少年,说不定早就无地自容得扭头就走。好在重生前的磨难,不但磨去了他性情中的棱角,也让他对更加认清了人性。
 
嘴毒的人,往往手软,满面和善的人,常常心狠手辣,这不是绝对,但在他所遇见的人中,这一条几近于真理。
 
当然,让安加伦硬着头皮忍受这些恶毒言语的,并不是他悟出来的这条真理,而是在贬低他的同时,白冰的手上,一刻不停地维修的一个零部件,准确地说,用毒辣的言语攻击他只是这个女人随意而为,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这个零部件上,一把精巧的维修用十字起子在她的手上,仿佛能翻出花儿一样,几秒内这个零部件就被拆成了一个个零碎小件,速度快得让安加伦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咱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维修工具也使唤得如臂使指啊。
 
各种羡慕嫉妒恨,这种精细拆分的技术,让至今还只会傻瓜式维修的安加伦,看得眼都直了,至于从白冰嘴里喷出来的各种毒辣言语,不好意思,没听见。
 
本来只想走个过场的念头,迅速被他打消,大有任你毒言辣语随便喷,我就是死赖不动的架势。
 
“看什么看,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白冰冷冷地又瞪了他一眼。
 
“啊?”
 
安加伦眼前一黑,就算他旁观了零部件的全部拆分过程,也不表示他能把它再组装起来,这种精密机械的组装和拆分,不完全是按着顺序来的啊。
 
“连这点能力也没有,我要你这个废渣来做什么?连当学徒你都不够资格,纪威甲怎么会介绍你这么个废渣到这里来?堂堂维修大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我要求先看一看这种零部件的结构图……”安加伦忍不住了,骂他废渣没关系,就维修技术而言,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确实和废渣没两样,但是他不能容忍她说纪教官不好。
 
白冰轻哼一声,倒是没有拒绝他这个合理要求,扔给他一个存储器。一个从来没有学过精细组装与拆卸的小学员,以为看了结构图就能找出正确的组装顺序,未免太天真了。
 
安加伦把存储器连上电子板,然后又是一脸黑线,结构图是以全息影像存储的,而他这块电子板,虽然能播放全息影像,但画面质量实在是惨不忍睹,有些细节根本就无法看清楚。
 
好在这个古董电子板还有三维图像转换成二维图像的功能,经过转换之后,结构平面图一清二楚,尽管没有全息影像来得直观全面,但以安加伦的能力,平面图已经够用了。
 
搞清楚结构图,剩下的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多少难度,以推演的方法来推测正确的组装顺序,可比推演一项战术的可行性要简单多了,毕竟战术会出现无数种结果,而组装却只有一个结果是正确的,他所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时间而已,白冰想用这个方法来为难他,那是打错主意了。
 
与此同时,苏艾也面临着一场考验,当然,他的考验不需要立刻就去驾驶机甲,也没那资格,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厚达十页纸的问卷,里面足足近三百道试题,全部都是机甲相关,大到机甲发展起源,小到机甲各种型号的分划,直接把苏艾看了个两眼发花。
 
坏菜了,他一向是动手能力比动脑能力强,粗粗一眼扫过,十道题中,他能答出来的还不足两道,一时间,苏艾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期期艾艾地看着宋巴人,道:“一、一定要答这些题吗?”
 
宋巴人的身材不高,但很精壮,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跟苏艾在狄亚罗遇到的光头教练罗有敌有几分相似,不过彪悍之外,宋巴人的外表并不冷酷,相反,圆圆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上去很可亲。
 
“你可以不答……”笑眯眯的表情极具欺骗性,就在苏艾以为自己可以过关的时候,这位教练才不紧不慢又补上一句,“你可以回去了。”
 
苏艾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埋头苦苦思索,时不时还抓一把头发,就在他几乎把脑袋抓成秃子时,突然灵光一闪,满含期待地看向宋巴人,又问道:“可、可以查资料吗?”
 
“我有说过不许吗?”宋巴人笑眯眯地反问。
 
那就是可以了,苏艾一拍大腿,脱口道:“怎么不早说啊……”再一看宋巴人笑得越发像个弥乐佛一样的表情,少年一缩脑袋,好吧,是他笨,早没想到这一点,赶紧把电子板拿出来,连上星网,到处查找资料。
 
第133章
 
两个小时后,苏艾满头大汗地交上了答卷,在他奋笔疾书的这段时间里,宋巴人接了五个视讯,喝了四杯咖啡,抽了三根烟,又出去转了两圈,最后坐在沙发里打了一个盹儿。
 
“写完了?”他看看少年。
 
“写完了。”苏艾满心忐忑,即使可以从网上查资料,可是有些题目他还是答不出,因为不是所有的资料都可以从查到的,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机甲核心参数的问题,根本就是只有机甲制造厂商才能掌握的机密。
 
“那就行,明天过来参加为期三天的试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有问题吗?”宋巴人根本就没有看答卷,直接用手一揉,把十页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篓里。
 
“啊……呃……”苏艾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没问题。”
 
“那行,你先回去吧。”宋巴人挥手赶人。
 
苏艾傻愣愣地转身离开,直到回到大厅里,看到那台兽形机甲,被那股子虎死威犹在的气势一冲击,一团迷糊的脑子这才清醒过来。什么意思啊,根本就不看他的答卷,那还考他干什么啊,直接让他明天来参加试训不就好了吗?
 
“苏艾……通过了吗?”
 
安加伦灰头土脸地从地下一层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苏艾站在大厅中发呆。
 
“教练让我明天过参加试训。”苏艾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加伦,你没通过吗?”
 
“没有。”
 
安加伦一脸的晦气,白冰根本就没打算收他,好不容易成功组装的零部件,她居然让他再把它拆散,可是谁能想得到,这个零部件是自带毁灭装置的,他虽然看过结构图,可是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信心十足地拆分零部件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触动了自毁装置,然后被白冰从头鄙视到脚,最后这个女人一脚把他踢出了地下一层。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想收他,就算他成功拆分了零部件,她还会给他出更难的考题,反正是绝对不会让他通过的。
 
虽然被搞得灰头土脸,不过对白冰的技术他却心生向往,这个假期里,除了打工,安加伦已经有了计划,不干别的,专心收集机甲常规零部件的结构图,牢牢地记在心里,经过今天之后,傻瓜式维修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进取心了。
 
苏艾一脸愕然,他没有想到安加伦居然还有通不过的考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安加伦倒是很快就重新振作精神,好奇问道:“你的考核是什么?”
 
苏艾顿时脸一黑,道:“别提了,让教练给作弄了一把。”说着,他就把经过说了出来。
 
安加伦一乐,这个教练也确实太损了,只听那些考题,别说是不怎么看书的苏艾了,就是他也不见得能答出多少,除非是有人背下整部机甲百科大全。不过细细琢磨了片刻后,他却神色一正,道:“苏艾,回去以后多看看书,你是要成为机甲师的人,了解各种型号机甲性能、优势、缺点是必要的,我想教练给你出这份考题,不是真的要考你,而是提醒你,不是体质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就一定能成为机甲师,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啊……”苏艾不自觉地又挠了一下后脑勺,作弄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深意吗?可是看书这种事,想想也觉得头疼啊。
 
“苏艾……”安加伦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毛病,拉长声音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哈哈,肚子饿了,走走走,先吃饭去……”
 
从监视器中看到两个少年离开,宋巴人笑了笑,接通了白冰的视讯,有些不可思议道:“白部长,你为难人家小娃娃了?”
 
虽然白冰在俱乐部里是出了名的冷漠和毒舌,但是这个女人有一点很好,就是很喜欢发掘培养新人,任何有潜力的新人她都不会放过,从苏艾的情形来看,纪威甲介绍来的另一个应该也不会差才对。
 
“管好你自己的事。”白冰冷冷地回应。
 
“别这样嘛,好歹是纪威甲介绍来的,回头要是老板问起,你怎么交代?”宋巴人笑眯眯的,并不被她的冷漠所击退。
 
“交代个鬼,刚才常老四发了短讯,说那小王八蛋是他的人,要是你,你敢收吗?”白冰一脸的没好气,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只看了结构图,就能一次性成功地把零部件组装起来,安加伦的天赋简直比她手下所有的学徒都好,她倒是想收呢,可是常老四一通短讯,逼得她不能不改变主意,她要是现在敢收下安加伦,不出两个小时,常老四就敢过来踢馆,她虽然是俱乐部里首屈一指的维修师,但是在常老四这个老混蛋面前,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宋巴人目瞪口呆,常老四不混黑猫街,但是黑猫街里,只要是在机甲这个领域混饭吃的人,又有几个不知道常老四,常老四的本名不叫常老四,老四是外号,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宣称自己在华骝星的机甲维修领域里,稳坐第四把交椅。
 
常老四是不是真的稳坐第四把交椅,这一点没人知道,但是宋巴人知道一件事,就是常老四喊出这个外号以后,华骝星有很多机甲维修师都曾经跟他较量过,最后所有人都认为,别说是常老四,就是喊他一声常老大都没有任何问题。
 
黑猫街的猫王、对门的赏金猎人地下角斗场,包括飓风机甲俱乐部都曾经高薪聘请常老四,但都被他拒绝了,最后这个华骝星机甲维修第一人,居然窝到了一个小小的维修站去当普通维修师,让不少人都大跌眼镜。
 
半晌,宋巴人终于吐出一句:“见鬼,那小鬼已经拜在常老四门下,那他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白冰啪地一声切断视讯。
 
谁都不会想到,安加伦根本就是过来串门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误会了。
 
不过别人误会不误会,安加伦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常师傅千万别误会了,把苏艾送回酒店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常师傅发来的短讯,让他过去一趟。
 
“你小子长进了啊……手上的本事没谁几分,见风转舵、欺师背祖倒是会了个十成十,怎么,嫌我不能教你什么了,准备另投明师了?飓风机甲俱乐部有什么拿得出的维修师……哦,想起来了,有个叫白冰的女人,技术还不错……你是看上她的技术了,还是看上她的身材了……”
 
常师傅拿着一把扳手,敲得一件合金机甲外壳砰砰作响,安加伦眼尖,赫然认出这件机甲外壳就是惹得常师傅迁怒于自己的那架机甲身上的,爆炸火燎的痕迹还没宛然在目,顿时小心翼翼地后退三步,以免那把扳手下一刻就直接飞到他的脑门上,离远一点,好歹还有应变的机会。
 
“常师傅……我没有……”安加伦抹了抹额角上不自觉渗出的汗,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冲他不怀好意地笑着的黄毛,怎么看怎么就觉得这小子的头顶上顶着“告密者”三个大字。
 
常师傅又没长千里眼,怎么知道他去了飓风机甲俱乐部,肯定是有人告密,谁会没事儿在常师傅跟前告他的黑状啊,除了黄毛还能有谁啊,也只有这小子是在黑猫街混的,只要自己一进黑猫街,有的是小混混小痞子给黄毛通风报信,要知道他的行踪再容易不过。
 
看到安加伦偷眼望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黄毛得意洋洋,伸出大拇指,指尖朝下,冲他狠狠一比,小王八蛋,看你这次怎么收场,别以为我手上功夫不如你,就收拾不了你。
 
安加伦一时气结,这黄毛太不要脸了,回头要狠狠收拾他一顿才行。
 
“没有,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去飓风机甲俱乐部?还是没有见到白冰那个女人?没有接受她的考核?还是没有被她一脚踹出门?”
 
常师傅,其实你真的有千里眼吧,这些细节黄毛就是想告密也告不了啊,他顶多就是知道自己进了飓风机甲俱乐部而已。
 
安加伦猛擦汗,眼瞅着那把扳手被敲得几乎快要变形了,再不解释清楚,小命堪忧,忙道:“常师傅,你真误会了啊,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有个哥哥叫苏艾,想当机甲师,但是不知道哪里可以得到最系统的训练,所以纪教官向我介绍了飓风机甲俱乐部,我就陪他去了,谁知道刚进门,就被一架兽形机甲给吓唬了……嘿嘿,常师傅,你也知道,咱们干维修的,就是见不得受损的机械……何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兽形机甲,所以就多看了一会儿,想研究研究……那什么……然后就被白部长给骂了,说我自不量力……我当然不服气了,我可是常师傅你的学徒,常师傅你可是维修站里技术最好的维修师了,说我自不量力,不就是说常师傅你教的不好吗?所以我就……”
 
第134章
 
添油加醋,努力给自己笼上一层光环,把自己接受考核的事情给圆过去,反正绝对不能老实交代,是他被白冰那一手精细拆卸的技术给吸引了,心生向往吧,这不摆明他觉得常师傅不如白冰么,真要这样说,下一刻那把变形的扳手,敲击的位置绝对从合金外壳移动到他的脑门上。
 
要是这样被敲破了脑袋,那他可太冤枉了。
 
“少年气盛。”常师傅重重哼了一声,但表情明显缓和了很多,算是接受了安加伦的解释,这让在旁边看热闹的黄毛大感失望,恼怒地瞪着安加伦,这小王八蛋就是嘴甜会说,要不然,怎么能轮得到他在常师傅这里登堂入室,而自己跑前跑后两年多,到现在才只混了个打杂。
 
“你要多拜几个师傅学技术我不反对……只要是技术比我强的,白冰那个女人就算了,她也就是嘴巴比我毒点,你是男人,跟她学了一嘴的毒舌只会惹人笑话,以后就不要去了,地下角斗场那里倒是可以多去几次,那边虽然秩序乱点,但还是能学点东西的……”
 
安加伦忍不住又擦汗,常师傅你的毒舌一点也不比白部长差啊,你真是太谦虚了。提到赏金猎人地下角斗场,他又忍不住心虚,自从上次幼年异兽在那里闯了祸以后,他再没敢过去,不过既然常师傅都这么说了,看来那边真的有利于他的学习,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去啊。
 
“对了,白冰那个女人今天考你什么了?”
 
一说到这个,安加伦顿时精神一振,来了劲儿,比手划脚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想到白冰当时展露出来的那一手准确、快速的拆卸技术,他是一脸的羡慕,说到自己拆卸失败触动了自毁装置,又立刻垂头丧气,推演果然不是万能的,越是精细维修技术,就越难靠推演来提高准确性,反而是经验和技术更重要,这一点,推演和维修迥然不同。
 
“她当时用的是这个零部件来考你的?”
 
听了弟子的描述,常师傅转身从仓库里捣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看上去已经很旧的零部件来。安加伦辨认了一下,虽然新旧程序不同,但确实是同一种型号。
 
得到确认,常师傅也不说话,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全能十字起子,在零部件上几处衔接口拧了几下,然后手腕一抖,那个零部件就在安加伦的眼前,像一朵徐徐绽开的金属花朵一般,所有的小零件都散开了,整整齐齐地躺在修理床上。
 
“啊……”
 
安加伦张大嘴巴,下巴卡嚓一声掉了。眼花了吧,他这是眼花了吧,这是什么拆卸手法,变魔术吗?
 
“发什么呆,把它组装起来。”
 
那把变了形的扳手终于还是敲在了少年脑门上,不重,但却让少年如同被火灼了一般,瞬间跳起来,愣了一会儿神后,开始用笨拙的动作来组装这个零部件。
 
虽然他是成功组装过一次,但这个零部件的内部结构相当精巧,一有疏忽,就会组装失败。
 
“白痴,这个地方不要用手,用起子,做为维修师,使用工具要比使用你自己的双手更灵活……”
 
“笨,这里不要用工具,用手……做为维修师,永远要记住,信任你自己手要远远超过信任工具,工具不是万能的,但双手可以创造一切奇迹……”
 
“你的胳膊是金属做的?这么僵硬干什么,放松,灵活灵活再灵活,胳膊灵活了,手腕才会灵活,手腕灵活了,手指才会灵活,手指灵活了,才能让工具的使用达到最佳……”
 
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被那把变形的扳手给敲了多少下,安加伦终于磕磕碰碰地把零部件给组装好了,期间至少返工五次,直到最后一次组装成功,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利用推演得到的正确组装顺序有多失败。
 
推演的结果当然没有错误,否则他在白冰那里第一次组装的时候也不可能成功,但是维修领域里,不光讲究成功,也讲究效率,他之前的组装尽管顺序正确,但效率相对却比较低,加上返工的五次,和最后一次的成功,常师傅以又打又骂的方式,教给他六种效率更高的组装手法,返工,不是因为组装失败,而是效率太低,直到最后一次成功组装,常师傅才对速度和效率表示认可,暂时放过了他。
 
“接下来,你把它再拆了。”
 
安加伦满头大汗,还要拆?不得不告饶:“常师傅,我的手指已经抖得连十字起子都拿不稳了。”
 
常师傅阴沉着脸,变形的扳对不再对准他的脑袋,而是瞄向少年的双手,比比划划。安加伦顿时毛骨悚然,二话不说,拿起十字起子就去拆零部件。
 
“只要手指还没有断,就没有拿不稳工具的维修师……”
 
常师傅的声音这时才不阴不阳地在他的耳畔响起,安加伦只觉得背心都湿了一大截,妈呀,这要是他反应慢半拍,估摸着十根手指,起码得断掉一半。
 
啪!一扳手又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白痴,已经触动过自毁装置一次了,还不知道这个拆卸的顺序是错的,见过笨的,没见过笨成你这样的,重来。”
 
安加伦几乎要泪奔了,常师傅你倒是告诉我正确的拆卸方法啊,可惜显然这不切实际,常师傅大概是敲他敲上瘾了,看他错一次就敲一下,让他在不断地犯错中寻找正确,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他的记忆更深刻,连旁边的黄毛都看得有些不忍心了,虽然扳手敲在安加伦的脑门上,但是他却莫名觉得蛋疼。
 
如果剃光了头发,咱一定可以冒充人类历史长河中某个宗教信仰上的伟大存在了吧。从常师傅这里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安加伦摸着一脑门的大小疙瘩,再次有了泪奔的冲动。
 
该死的黄毛,你给我等着。
 
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黄毛一眼,要不是这小子告密,他就不会有这一脑门子的疙瘩,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收获,是报恩呢还是报仇呢?
 
安加伦很纠结,算了,这次就放过他吧。
 
冷风吹过来,少年终于渐渐冷静下来,转过身,对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双手拢在嘴巴边,大声道:“常师傅,我喜欢你!还有……谢谢!”
 
无论如何,技术已经学到手,剩下的就是练习,直到有一天,他也可以像常师傅那样,用十字起子拧几下,就能在短短十几秒内,完成近百个小零件的拆卸。这条路看上去还要走很远,不过……安加伦摸了摸脑袋上的疙瘩,突然认识到,原来常师傅是比白冰更厉害的维修师啊,他是空有宝山而不知道挖掘,那个把纪教官和常师傅的缺点都集于一身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羡慕向往的,总有一天,他会超过她。
 
风声挟带着少年的声音,翻过了墙,在屋顶上方徘徊。
 
“白痴……”
 
阴阳怪气地骂了一声,常师傅扔掉已经严重变形的扳手,捏了捏手指,臭小子的脑门还挺硬,虽然没使多大的力道,但是敲多了,挨敲的不疼,敲人的却手酸。
 
“马屁精。”黄毛暗自唾弃。
 
“你过来,把这里收拾一下。”常师傅勾了勾手指,黄毛立刻屁颠颠地来了,很快就把维修床上那些被安加伦拆得乱七八糟的零碎都清理一空。
 
“许九,你在这里打杂有一段时间了吧?”常师傅给自己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着。
 
黄毛眼前一亮,点头哈腰道:“是,快要一年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收你当学徒?”常师傅看了看他,脸色并不算好看,当然,黄毛也没见过他给谁有过好脸色。
 
“不知道。”黄毛一脸苦闷,连安加伦这种差点就投到别人门下的家伙,常师傅都肯收,为什么他又勤快又忠心耿耿,常师傅就是不收他。
 
“你心思不纯。”常师傅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点上,缓缓吞吐一口,“这两年,你在我这里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让你进门打杂,我常老四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占你一个小混混的便宜,技术我不会主动教你,能学到多少,凭你自己的眼力和本事,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你学到多少?”
 
黄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加伦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在维修站里给我打下手,他学到多少你知道吗?”
 
“我骂的你时候,你心里反骂了我多少句?别否认,我常老四还有点看人的眼光,我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身份才巴巴地跑来,如果你是真心想学技术,哪怕只有安加伦一半的勤奋努力,我也收你当学徒,但你的心思根本就没用在学技术上,而是用偏了方向,安加伦出身军员,军方讲究协同和分享,军方出身的维修师从来没有门户之见,尤其是安加伦这种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想提高自己的技术的小家伙,只要看到自己不会的技术,就跟闻了鱼腥的猫一样,千方百计都会去学,我骂他比骂你狠多了,你看到过他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而民间维修师往往是学徒做起,要学到一手技术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所以像白冰那些人,蔽帚自珍,收学徒很严格,最忌讳技术外传,更不喜欢叛师另投的人,你在黑猫街混久了,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发现安加伦进了飓风机甲俱乐部,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到我这里来告密,而不是提醒他不要犯忌。”
 
“你把安加伦看成竞争者,以为他被我赶出门,就是你的机会来了,哼,这么可笑的心思,你当我常老四是瞎子,看不出来?”
 
黄毛脸色发白,嘴唇抖动着:“常师傅……我……我……”
 
他确实是心思不纯,可是……可是对付竞争者,什么手段都不过分。
 
“有心思不是错,关键是看用在什么地方,安加伦的心思,几乎全用在学技术上了,所以我不计较他犯了忌讳,今天的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我相信以他的聪明,他很快就能理解我的用意,而你把自己当成他的竞争者,太高看自己了,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当他的竞争者。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了。”
 
“常师傅,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黄毛这下子真急了,“我是真想学技术的,我、我以后再也不乱动心思……”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你是准备自己走出去,还是让我把你扔出去。”常师傅冷了脸。
 
黄毛耷拉了脑袋,知道常师傅说一不二的脾气,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第135章
 
常师傅坐着没动,把一支烟抽完,拧熄了烟头,然后给纪威甲发了一个短讯。
 
“是你让安加伦去飓风机甲俱乐部的?”
 
片刻后,回复来到,只有简短利落的一个字:是。
 
“姓纪的,我操你八辈祖宗。”
 
一个只看了结构图就可以正确组装由一百多个小零件构成的零部件的天才弟子,差点就这么飞了,如果不是考虑到打不过纪威甲那混蛋,常师傅都有操他本人的冲动。
 
许九立了大功,但这小子心思不纯,不狠狠给他纠正过来,以后必定同门操戈。常师傅抿了抿嘴角,机会他是给了,但许九的脑子跟木头疙瘩一样,死硬死硬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想明白。
 
纪威甲黑着脸收起电子板,常老四又习惯性放嘴炮了,这是病,得治。
 
“艾琳娜,给我订购八瓶冰刀子。”
 
艾琳娜是电子管家,冰刀子是市面上价格最便宜的、度数最烈的白酒。敢操我八辈祖宗,胆量不小啊,就是不知道常老四有没有灌下八瓶冰刀子的酒量。
 
这些,已经回到白马军院一头撞进维修系废弃仓库的安加伦当然不知道,第二天去维修站的时候,发现常师傅没来,听说,是酒精中毒被送医院抢救了?对此,安加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常师傅不酗酒啊,但还是提了一袋水果去看望常师傅,结果还被进病房门,就被赶了出来。
 
好吧,常师傅是高人,高人的脾气也不可琢磨,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该干嘛干嘛去。
 
对安加伦来说,完成了年末考核后,相当于他的假期已经提前开始了,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假期学习计划,当然,维修站那边的工作也要更加努力,升了助理维修师后,代表他除了固定薪水,也可以正式拿提成了,赚钱也是大事,虽然少了幼年异兽那个无底洞,但是苏艾的营养补充,会成为另一个使他钱包缩水的黑洞,何况还有学费问题,必须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如果苏艾能在虚拟机甲游戏大赛上打入前十,奖金应该也挺丰厚的吧。工作学习的闲暇之余,安加伦也开始考虑给“万家班”战队设计战术,虽然有点大才小用,可是没办法,谁让小万哥、果儿这几个少年男女,在技术上都欠缺得厉害,在初学者试赛上还能表现一番,但在士级赛上,这支战队可就有些不够看了,连自信心一向过剩的小万哥,口号也从“必胜”变成了“重在参与”。
 
然而在真正去观看了这几个少年男女在机甲游戏中的表现后,安加伦直接无语,好吧,是他错了,他实在太过高估他们的能力,把他们当成准机甲师看待,但事实上,他们就是一群机甲游戏爱好者,机甲驾驶技术,还停留在游戏的层面,尽管《师士传说》在虚拟机甲游戏领域中,已经最大限度地模拟了真实,但毕竟还是有些区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些机甲游戏爱好者们的绝大多数毫无基础可言,他们对机甲的操作,对机甲光脑程序的依赖性很高,自主判断能力极差,格斗时花样不少,但大体上都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肉搏,二是放炮。
 
如果用个比较形象的比喻,那就是真正的机甲师,基础扎实,就像是练过军中格斗术的军人一样,而是这些游戏爱好者,就跟被他揍过好几回的黄毛一样,有的只是花拳绣腿,真要打起来,能抓到格斗要领的人很少。
 
所以,现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战术问题,就算给了他们再好的战术,这几个小家伙也没能那种意识和能力把战术发挥出来。倒是苏艾总结出来的“三步杀”,稍微有那么点意思,事实上,这“三步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杀招,不过是苏艾从那份解析视频里,准确地提取出三个标准的基础动作,然后将之连贯起来,对上真正的机甲师,“三步杀”就是个笑话,但是对上一群连基础都没打好的机甲游戏爱好者,倒是很有效。
 
关键还是基础,该怎么打基础,这一套安加伦不熟悉,于是想了想,很干脆地把“专家”路维给拖了出来,临时充当这几个小家伙的教练,在士级赛正式开始之前,先给他们打点基础,战术对他们来说是浮云,但是“三步杀”他们却练熟了,只要再配合“三步杀”,让他们多学几个基础动作,练扎实了,这“三步杀”的威力还能进一步提升,虽然在真正的机甲师面前还是个笑话,但是士级赛里也不可能有机甲师,应该够用了。
 
路维开始还老大不情愿,他可是玩机甲的祖宗,不是玩游戏的祖宗,让他去教别人玩机甲游戏,这不是吃饱了撑着闲得慌吗。不是他瞧不起机甲游戏,那种假得惹人发笑的虚拟玩具,能跟真正的机甲相比?根本就是两回事好不好。
 
不过没过两天,这只类人猿就再也不嚷嚷杀鸡用牛刀了,原因很简单,《师士传说》的拟真程度大出他的意料,进入游戏以后,他居然真能从虚拟机甲身上触摸到现实中机甲那独有的金属质感。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这款游戏还征服不了他。真正让他震撼的是,《师士传说》中,提供了几乎除了军用机甲之外,所有曾经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机甲拟真,这简直就让路维疯狂。
 
这家伙,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游戏打通了关,然后进入了比赛平台,没急着找人去打架,而是向游戏官方申请了一个虚拟仓库,这只类人猿发誓,要把《师士传说》里,所有型号的虚拟机甲全部收集到仓库里。
 
类人猿的宏愿征服了小马哥等人,于是在路维教他们基础动作的时候,他们同时反过来教路维怎么在游戏中收集虚拟机甲,可以用钱从别人手上买,也可以通过对战平台获得积分向游戏官方换取,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有信息,还可以通过打比赛得到,一般比赛的最高奖励,除了数额丰厚的奖金之外,就是机甲,任何型号都有可能出现。
 
对路维这种没钱又嫌赚积分太慢的家伙来说,打比赛当然就是最快也最方便的途径,不过他是正儿八经的机甲师,当然不可能从初学者试赛开始,更不可能在业余比赛中欺负一群机甲游戏爱好者,游戏官方认证了他的身份之后,直接将他划进了职业比赛,当然,以路维现在的能力,能参加的只有职业初级赛,想要获得更广阔的比赛平台,他就得凭本事一步步打上去。
 
对此,好战的类人猿少年是摩拳擦掌,打算趁着假期,空闲时间比较多,一口气打进职业中级赛去。
 
最忙碌的人是苏艾。
 
他通过了飓风机甲俱乐部三天的新人试训,成功被宋巴人纳入了新人培训计划中,这位笑弥勒一般的教练,很快就露出了魔鬼面目,苏艾每天都要在他手下被操练超过十二个小时,开始几天,他几乎是爬着回了酒店,这时候果儿会拿出一堆准备好的食物给他,女孩子心细,所以苏艾在收到安加伦给他的营养补充计划之后,连自己的钱包一起直接就扔给了果儿。
 
补充体力之后,还不能休息,打军体拳是雷打不变的训练项目,而小万哥几人从路维那里学到的基础支作,都有录下来,苏艾要到虚拟空间里照着影像跟着学。好在这一项不用耗费他多少体力,反而还可以得到一定休息。
 
有一天路维有事,来得晚,走得也晚,正好跟苏艾撞上,看到他打军体拳,居然跟安加伦不是一个风格,顿时就手痒,拉着苏艾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的时间不算太长,基本上五、六分钟就结束了,一是苏艾体能不如这只变态类人猿,二是苏艾被宋巴人操练了一天,体力也已经无限接近于零,打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但路维依然惊为天人,以后时不时就跑过来打苏艾打一架。
 
开始苏艾只输不赢,但打过几次之后,就开始有输有赢,不是他的体能一下子突飞猛进能跟类人猿比肩,而是苏艾每次输了以后,就跟全息影像里的猴子们对练,对猴子拳的路数越来越熟悉,甚至还想出几招克制的方法。
 
这样一来,路维自然就悲剧了,苏艾连真猴子拳都能想出克制的招式来,何况他这个伪猴子拳,还是那句话,学得再像,他的猴子拳也不可能比真猴子打得好。
 
“都说我是变态,我看你小子才真是变态。”
 
路维对苏艾彻底服气,他练了至少十年猴子拳,从来就没被人克制过。士级赛正式开始的时候,类人猿少年兴冲冲地去给自己的这些“徒弟”们去打气加油。
 
“第一场比赛要是输了,你们就等着挨揍……”
 
路维在虚拟空间的赛场外,对着小万哥等人捶胸咆哮,引得别人纷纷侧目,“徒弟”们连忙捂脸,一副好丢脸的感觉,赶紧就往赛场里冲。苏艾左右看看,无奈叹了口气,挥手跟安加伦道别,然后跟着小万哥几人过去了。
 
路维还想追过去再威胁几句,被韩青一把拉住,褐发矮个子少年昨天刚刚完成年末考核,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被路维兴冲冲地一路拖进了虚拟空间。
 
“业余级的比赛,你别给他们那么大压力。”
 
“这怎么行,我教出来的,第一场就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路维牛气哄哄,别说第一场,就是打进决赛也是理所当然。
 
韩青翻了翻白眼,懒得控诉类人猿少年有多不靠谱,转头对安加伦道:“先进场吧。”
 
安加伦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入场券,一人给了一张。作为参赛方,“万家班”五人战队,可以免费领到五张全赛程入场券,也算是游戏官方给参赛者们准备的一项福利,可以让亲朋好友过来打气加油,阿彪跟父母为了机甲游戏的事情,闹得不大愉快,当然不想把入场券给父母,所以用不着,猴子主动贡献了一张,这少年对路维崇拜得五体投地,不是因为路维是机甲师,而是路维这长相、这身材,就是一大号类人猿,可比他这个外号猴子的,要名副其实多了,差点就想跟路维学古人八拜为交了。
 
第136章
 
再加上苏艾给安加伦的那张,三人就拿着这三张入场券,冒充亲友团进了赛场,席位还挺靠前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赛场上的情况。
 
一看到赛场,路维就傻眼,道:“有没有搞错,这是擂台……连个虚拟障碍物也没有,又不是角斗场,游戏官方有没有专业常识啊?”
 
安加伦一脸黑线道:“不能拿专业机甲大赛来比,士级赛是业余级比赛,以擂台形式比赛就差不多了,真要像咱们院际联赛那样,把比赛场地放在茂密山林间,业余赛就变成撞山赛了。”
 
虽然虚拟空间里,可以模糊机甲驾驶者的体质标准,但是很多专业性的机甲技术,这些机甲游戏爱好者们是不可能掌握的,掌握了也做不出来,太过复杂的地形,只会让他们手忙脚乱,疾速奔跑中,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树林,树木生长很茂密,而机甲高大强壮,一路强行冲撞过去?别开玩笑了,这么做不但浪费能量,还可能对机甲外壳造成损伤,比赛没开始,就先输了一半。
 
这还是好的,万一前面是个深坑呢?没有一定的技术操纵机甲起跳,唯一的下场就是摔进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不用比就输定了。
 
路维是犯了思维定势的毛病,被安加伦这么一说,他迅速反应过来,顿时一脸苦闷之色,道:“早知道比赛地形这么简单,我就不乱教他们那些动作了……”
 
这几天为了给小万哥几人打基础,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很多基础动作都不能教,不是路维蔽帚自珍,而是小万哥他们的身体素质达不到标准,教了也白教,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来,为了应对比赛中的各种复杂地形,路维特地简化了十几个基础动作,本来是信心满满,只要小万哥几人把这十几个简化版的基础动作练好,就可以在比赛地形中占据一定的优势,谁知道……这他妈的业余赛,果然就是个业余水平,人家地下角斗场用擂台,那是为了营造肉搏血战的激烈气氛,你这里也用擂台,是想让一群机甲游戏爱好者们笨拙地在擂台上摸爬打滚吗?
 
总之,作为专业人士,路维对游戏官方表达了深深地鄙视。很快,他就后悔来看比赛了,这哪里机甲比赛呀,根本就是小孩子打架过家家,天哪,那谁呀,挥拳的动作跟慢镜头似的,得,对手更菜,躲什么呀,这么慢的拳头,直接一个撩阴腿过去,机甲腿比手长,拳头没挨着,就能先踢到对方了。
 
业余级的比赛,真是一点看头也没有,路维干脆就坐在观战席上睡觉了。安加伦和韩青也不管他,虽然在专业人士眼中,业余级的比赛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但是他们俩个外行,看个热闹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有一些参赛者打得还不错,当然,这是安加伦的评价,不是从机甲驾驶这个方面来看,而是从战斗意识这个层面,虽然安加伦没有成为机甲师的天赋,但是重生前,他接触过不少军方优秀的机甲师,也曾经为其中一些人量身订制过战术,对战斗意识有一定的理解。
 
一名机甲师能够达到的高度,除了努力训练、机遇等外部因素之外,战斗意识绝对是最重要的天赋,而且具有唯一性,一个战斗意识差劲的机甲师,就算一天训练超过二十个小时,给他最好的教官,给他最先进的机甲,给他最强的身体素质,也未必能打得赢一个野路子出身但是战斗意识超群的机甲师,当然,如果空有战斗意识,却自身太弱、装备太差、训练又不努力,那也只能浪费天赋。
 
业余级比赛里,所使用的机甲,都是由游戏官方统一配发的ntn013型普通民用机甲,这种机甲是在初代民用机甲ntn系列的基础上改装而来,相对而言,是平衡性比较高的肉搏机型,使用这一型号的机甲,当然是为了配合比赛擂雷,让比赛显得更加精彩,吸引更多的人前来观赛,游戏官方也可以借机赚个满盆。
 
不得不说,游戏官方的比赛策划师还是相当不错的,牢牢的抓住了观赛者的心理,至少安加伦就从这些激烈的肉搏战中,回想起自己在地下角斗场的那段时间,身体里热血一沸腾,顿时就感觉手脚都痒痒的,很想也上台去打一轮。
 
万家班战队上场了,观赛席上突然打出一排幻彩光影,一阵不大不小的助威声同时响起。
 
“三步杀……三步杀……一二三……杀啊……”
 
安加伦听得清楚,顿时微感诧异,三步杀是万家班的独门技巧,感情苏艾还有了一批拥拓者,虽然看上去人数并不是很多,要不是那排幻彩光影太过醒目,他也不会注意到这些人的助威。
 
是个好的开始呢,他看向驾驶着机甲正慢慢走上擂台的苏艾,心中由衷地高兴。
 
这是安加伦第一次看苏艾驾驶机甲,尽管只是一台虚拟出来的民用机甲,但是他看得很仔细,顺手还推醒了呼呼大睡的类人猿少年。
 
“啊……嗯?徒弟上场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路维的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没能完全清醒。韩青用信用点向中央光脑购买了一瓶清水,淋在了他的脑袋上,被冷水一激,这家伙迅速清醒,也不跟韩青计较,双手趴在前排的座椅上,兴奋地看向擂台。只可怜了坐在他前排的那个家伙,被路维半个身体笼罩着,瞬间宛如泰山压顶,整个人都蔫了。
 
比赛采用的是混战模式,最后还站在擂台上不倒的一台机甲的归属方,为最终胜利者。这种模式的比赛,个人战力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同时对战队队长的指挥协调能力也有所要求,当然如果有人强到可以单独横扫一片,当然也可以无视以上因素。
 
不过在路维的眼力,这种程度的业余比赛,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相对的,战队的平均水平和队长的指挥协调能力就显得很重要,而偏偏路维自己,却是属于那种能够横扫一片的特例,所以很快,他就对这场比赛又失去了兴趣。
 
“笨啊笨啊,这么简单的攻击都躲不过去,我明明教过的,这小子这辈子都没想成为机甲师,没那天赋……”
 
“那丫头怎么回事,跳什么跳啊,这是机甲,不是跳蚤,跳这么高,重心呢……看,摔下去了吧……妈的,这也能砸趴下一个,什么狗屎运……”
 
果儿要是听到路维的话,非气死不可,这个跳跃攻击的动作,明明是路维教的,好吧,虽然对重心的计算,她还有所欠缺,没能平衡住机甲下落时的重心,但是哪怕是头朝下倒插葱,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成功砸倒对方战队一员大将。
 
观战席上,爆发出哄堂大笑,没办法,果儿这砸人的姿势实在是太滑稽了,头下脚下,四肢乱舞,本来应该很帅气的一记脚踩,愣是让她弄成了头撞,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还笑果十足。
 
路维捂住脸,感觉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要给她特训……他们全都要加强特训……”
 
咕咕囔囔的,安加伦和韩青都没有听清楚,倒也没有理会,这时候,安加伦的注意力,全在看苏艾的表现上。
 
苏艾的表现,堪称精彩,至少在这一场比赛上,他对机甲的驾驶能力明显要高于其他人,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而且在指挥协调上,虽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至少做到了让队友信任他,小万哥几人明显都很服从他发出的指令,没有自行其事。
 
“路维,你看苏艾怎么样?”安加伦拉了拉类人猿少年,以机甲这个角度来说,路维的评价会更专业。
 
“野路子。”路维一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是野路子,但是自成一套章法,对了,这个三步杀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安加伦点点头,于是路维又道:“让他考机甲系吧,没有对手的存在,我很寂寞。”
 
韩青一翻白眼,这小子真不要脸,变相地夸自己呢。
 
安加伦倒是很高兴,路维的变态,在机甲系宿舍借住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见识到了,别说是同一年级的学员,就是高一级的学员,也有不少人在路维手上吃过夸,路维在机甲系的变态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他既然这么说,就是认可了苏艾的天赋,至少不会比路维差。
 
“这次招生考核他一定能通过。”安加伦信心十足。
 
虽然这些天他在忙自己的事,但是苏艾的体检报告,他全部要了过来,在飓风机甲俱乐部的训练非常有成效,几乎每一天,苏艾的体质都在向突破的临界点逼近,加上足够科学的营养补充,他的身体居然还有继续发育的趋势,虽然幅度非常微小,但这加快了突破的进程,安加伦还特地抽时间计算了一下,照这样下去,最多五天,苏艾就能突破了。
 
第137章
 
不过相对而言,安加伦的钱包就显得有些悲催了,所以这些天他在维修站里工作得分外勤快,又跑到常师傅那里死磨活缠地让常师傅给他介绍点私活儿,尽管又被常师傅阴阳怪气地从头讽刺到脚,但刀子嘴豆腐心这句古语,拿来套在常师傅的头顶上再适合不过了。
 
“那就太好了。”
 
类人猿少年捏了捏拳头,嘿嘿冷笑。猴子拳会被苏艾克制,他就不信,在机甲上,那家伙还能克制他,到时候,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好吧,看来苏艾能克制猴子拳,对路维的打击还真不小,连这么个缺心眼儿的人,都开始阴暗了。
 
“一二三……三步杀……”
 
果儿晕头晕脑地从擂台上爬起来,自损八百的跳跃攻击让她驾驶的机甲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加剧了驾驶的难度,但是三步杀她练习得纯熟无比,在苏艾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后,她成功地将三步杀的攻击程序启动,神经元减缓了机甲行动时造成的震动波,但依然给她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如果是在现实中,此时她的身体内部恐怕已经出血崩溃了,但是虚拟空间的模糊设置,让她勉强承受下来,可依然还是有强烈的疼痛感和呕吐感在身体里肆虐。
 
一不留神,攻击出现了偏差,三步杀没有杀向比赛对手,却杀到了苏艾的身上。
 
“啊……太阳哥哥快躲……”果儿尖叫,手忙脚乱地想要停止攻击,这个时候,游戏爱好者的劣势充分体现出来,她能熟练地用三步杀进攻,但根本就没能力中止攻击,无他,手速太慢。
 
“果儿,你干什么啊……”
 
猴子已经倒下了,在路维评价他没有成为机甲师的天赋的时候,他就被对手干翻在地上,幸亏果儿也砸倒一个,擂台上依然是四比四,小万哥灵活机动,带着他的对手正在擂台上绕圈子,离得远,只能大喊一声,根本来不及阻止,而阿彪跟自己的对手死死的缠在一起,两台机甲都倒在擂台上,手足相击进行肉搏,正打得难解难分。
 
谁也来不及救苏艾。
 
这是致命的失误,观战席上发出不少惊呼声,尤其是那些打出幻彩光影为万家班战队助威的人,几乎紧张得要从观战席上跳出来了。
 
“果然是业余者才会犯的失误……”路维挡住眼睛,暗下决心,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他曾经教过那几个家伙,丢不起那脸。
 
“可惜……”韩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就算眼力不如路维专业,也看得出,苏艾是擂台上机甲驾驶得最好的一个,他一倒下,万家班战队就完了,这场比赛铁定输。
 
安加伦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艾驾驶的那台机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艾,三步杀是苏艾想出来的攻击方法,就一定也有破解的方法,关键问题是,苏艾来不来得及在破掉果儿的三步杀那一瞬间,同时还抵挡住来自对手的进攻。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苏艾的大脑是一片空白,擂台上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着实让他措手不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双手依旧下意识地在控制平台上输入指令,不到一秒钟后,他迅速回神,咬紧牙关,性格里不认输的那股倔劲儿爆发出来,已经输入的指令无法更改,那是面对对手进攻时的格挡指令,只能继续完成这个格挡指令。
 
一秒、二秒……指令输入完毕,机甲摆出了格挡姿势,成功挡住对手的攻击,但是果儿的三步杀,这个时候也已经攻到,一秒之后,就会轰击在他的机甲上。
 
没有人比苏艾更清楚三步杀的威力,这一击一旦被打实,就算他还能控制机甲站起来,也会失去绝大部分战斗能力。
 
不能被击中,哪怕是不能完全避开,至少也避开大部分轰击的力道。
 
一秒钟,能做什么?
 
一个正常闪躲的指令输入只需要0.08秒的时间,但那是真正的机甲师才能做到的手速,而且还得是在没有任何牵制的情况下,而现在,苏艾被对手牵制着,即使他成功地输入闪躲指令,也逃不过被对手攻击的命运,结局和被果儿的三步杀击中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样的绝境下,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苏艾突然想到了猴子,全息影像中,呼呼喝喝打着猴子拳,在森林间纵跃腾挪的猴子,然后……想也不想,他输入了指令。
 
半秒,完成。
 
这一刻,苏艾的手速达到了令他自己也吃惊的地步,当他完成指令的那一刻,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就在刚才,这半秒钟内,他竟然让自己的双手变成了一片幻影,完成了平时需要一秒钟才能完成的指令输入。
 
这就是……突破!
 
巨大的喜悦骤然降临,让他坐在机甲驾驶室里怔怔出神,而此时,观战席上,却爆发出了阵阵惊诧无比的怪叫声。
 
“见鬼,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什么动作?”
 
“哇……好像一只猴子……”
 
“翻过去了,他竟然从另一机甲的头顶上翻过去了……”
 
苏艾输入的,是一道攀爬指令,这个指令也是《师士传说》这款虚拟机甲游戏中,规定要完成通关基础动作之一,但是在游戏中,需要要攀爬的,是一座坡面相对平缓的山壁,而苏艾现在爬的,是他的对手所驾驶的机甲。
 
同样体型、同样高度、同一种型号的机甲,攀爬难度无疑是非常高的,尤其是对手又不是死物,是能动能进攻的,怎么可能傻傻地站在那里任你攀爬。
 
但苏艾做到了,因为他修改了这道攀爬指令,事实上这不是他有意识地修改,而是在输入指令的时候,下意识地这么做了,或许是运气,或许是他真的天赋出众,竟然让他成功了。
 
修改过了攀爬指令,加强了机甲的锁定能力,他用两只机甲脚牢牢地缠住了对手的机甲,同时双臂一弯,狠狠用双肘击中对手机甲的肩关节,令对手的机甲臂失去抬起的能力,然后苏艾的机甲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手脚并用地攀过了对手的机甲,从机甲顶部整个地翻了过去。
 
动作看上去很复杂,但事实上,还不到半秒时间,就在苏艾成功地翻过去的那一瞬间,果儿的三步杀到了,堪堪擦着对手的机甲过去了,苏艾的机甲这个时候还没有落地。
 
对手完全傻了,闹不清发生了什么,坐在驾驶室中左张右望的,一脸迷茫之色。
 
砰!
 
苏艾的机甲终于落地,发出重重的声音,这一声响,惊醒了对手,也把陷入巨大喜悦中的苏艾给震醒了,一拍后脑勺,满心都是后悔,刚才他要是不出神,在翻过去的那一刻,再补一个向后肘击的指令,就能让对手的机甲向前摔出一步,正好能被果儿的三步杀击中。多好的机会啊,就这样被他错过了。
 
“果儿,稳住,继续用三步杀。”
 
回过神后的苏艾,没有纠结在后悔的情绪中,给果儿发出通讯之后,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控制着机甲臂一个熊抱,把反应不及的对手给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知道。”
 
果儿清脆的声音自扬声器中传出来,充满了喜悦。女孩儿的心理素质很不错,没怎么受刚才失误的影响,三步杀击空之后,她终于能稳住机甲,回转身来,又是一记标准的三步杀,向那台被苏艾死死抱住的机甲冲过去。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快来救我!”
 
苏艾的对手坐在机甲中破口大骂,骂的自然是果儿原本的攻击对象,那个家伙明显被苏艾的那个攀爬动作给震得惊呆了,直到现在还站在那里傻傻发愣,压根儿就没想到来救援队友。当然,即使他现在想救,也来不及了。果儿的三步杀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对方,正中要害,一击ko。
 
四比三。
 
现在万家班在场上还有四人,但对手战队却只剩下三人,优势对比明显,不到十分钟,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真不错啊……”
 
韩青称赞了一句,苏艾的攀爬,着实令他也吃了一惊,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路维,那像猴子一样灵活敏捷的动作,跟类人猿少年的风格有几分相似,当然,苏艾不具备那种金刚似的力量感,不过这是天赋,学不来的,谁能跟路维一样变态。本来他以为让路维去教别人,简直就是玩笑,但现在看起来,教得还不错嘛。
 
路维的脸色却有些怪异,嘴里咕咕囔囔的,双手还在比比划划,好像在驾驶机甲一样,然后突然大喝一声,道:“不对,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个动作……”
 
巨大的声音震得坐在他旁边的安加伦和韩青两只耳朵都嗡嗡作响,受害者还不止他们两个人,周围一圈观战者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作死啊,这么大的声音……”
 
在看到路维人猿一样的身材之后,骂声很快就消失了。
 
“出去再说。”
 
第138章
 
安加伦和韩青两人哭笑不得地把路维拖出了观战席,反正这场比赛也已经结束了,下面的比赛没什么看头。向中央光脑申请了一间虚拟休息室,顺手又给苏艾发了短讯,让他出了赛场就带着万家班战队过来。
 
没几分钟,少年们就都过来了,喜气洋洋的,一进来猴子就向路维报喜:“教练,我们赢了,哈哈,看到了吧,我们赢了第一场啊……”
 
“第一个倒下的人没有炫耀的资格。”果儿趾高气扬的,给猴子泼冷水。
 
猴子又蹦又跳,气得哇哇大叫,道:“差点害得我们团灭的人更没有资格说我。”
 
“我没炫耀啊。”果儿侧了侧脸,笑眯眯地把苏艾往前一推,“我是说,太阳哥哥才是最厉害的,要炫耀,也该是太阳哥哥炫耀。”
 
“是侥幸……”苏艾被推出来,顿时有点腼腆,挠着后脑勺东张西望的,在路维这个正牌机甲师面前,他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厉害,虽然路维目前也仅仅是个学员,其实还没有考到机甲师执照。
 
“你突破身体极限了吧?”路维却面色很严肃,突然问出的一句话,顿时让虚拟休息室里为之一静,几人都惊讶地看向苏艾。
 
“啊……啊……”苏艾有点发懵,“这个……好像有点感觉,但是要全面体检以后才能确定……”
 
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突破了体质的临界点,在比赛中还因为极度喜悦而失神,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又不由得有点怀疑,会不会当时因为面临绝境太紧张而造成错觉,苏艾的性格,有时候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但在某些细节上,却又相当谨慎。
 
“肯定突破了,不然你做不出那个攀爬动作。”路维很肯定地道,在场的人中,只有他是真正的专业人士,苏艾的那个动作,他已经解析过了,甚至自我代入试着也做了一遍,他很确信,如果没有突破,苏艾根本就不可能在短短的半秒钟内,完成这个动作的指令输入。
 
最令他吃惊的是,苏艾不仅完成了指令输入,而且还在这个基础攀爬的指令中,作了一定的改动,将猴子攀树的一些动作给融入其中,这已经无关身体突破不突破,而是非常出色的战斗意识和战斗天赋,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本能,不需要思考,只要是曾经学习过的东西,都能被融入战斗中。
 
令人嫉妒,更令人兴奋。
 
路维的手在苏艾的身上重重一拍,然后摩拳擦掌,道:“努力吧,我在机甲系等着你。”说着,连招呼也没打,类人猿少年就冲出了虚拟休息室,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艾揉着差点被拍断的肩膀,琢磨着这算不算恶意身体接触,他是向中央光脑提出抗议呢?还是提出抗议呢?还是提出抗议呢?
 
“我去看看。”
 
在苏艾还在纠结的时候,韩青追了出去,没过多久发来短讯,当然,是发给安加伦的,语气很玩味。
 
“路维没事,这家伙大概是感觉到威胁了,向黑龙教官申请了假期特训,嘿嘿,他这次有苦头吃了。”
 
安加伦忍不住笑,路维这是变相地承认了苏艾有威胁他的潜力吗?虽然有点不厚道,可是他真的觉得很开心啊。
 
把苏艾从强烈要求去酒吧庆祝的几个少年少女的包围中拖出来。
 
“庆祝的事稍后再说,我先带苏艾去做身体检查。”
 
“啊,是去飓风机甲俱乐部吗?我也要去。”
 
“我也去也去……”
 
“好好好,一起去。”
 
受不住起哄,苏艾揉着太阳穴,无奈地答应下来。
 
不过现实很残酷,门卫大叔这回是死活不让闲人进入俱乐部的大门,安加伦搬出纪教官的名头也不好用了,只好让小万哥他们在飓风机甲俱乐部的大门外等着,就连安加伦自己,都没能进去,一起被拒之门外。
 
苏艾只好一个人进去了。
 
“突破了?在比赛的时候?”
 
宋巴人很吃惊,苏艾在他手下训练了半个月,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体情况,宋巴人手上有着非常详尽的数据,按他的推断,苏艾离突破至少还要五到十天的强化训练,过了最佳年龄,骨骼已经处于定型的状态下,任何爆发式地进步都是不可能的。
 
除非,眼前这个年轻人还隐藏着更深的、没有被他发掘出来的潜力。
 
必须做一个更加深入和全面的身体检查。
 
宋巴人同意了苏艾的要求,亲自带他去了俱乐部的体检中心,跟主持体检的中心负责人特别交待了一番。
 
安加伦并不知道宋巴人的决定,本来以为顶多半个小时苏艾就能出来,谁知道他和小万哥几人在俱乐部大门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苏艾还没有出来,给苏艾发短讯,才知道他还在体检中,至少还要再过两个小时才能结束,让他们不要等了,先回去。
 
小万哥几人肚子都饿了,安加伦只好带着他们先去吃饭,然后让他们回酒店,自己回到俱乐部大门口继续等。
 
谁知才等了几分钟,冷不丁一个人窜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道:“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安加伦吓了一跳,直接一个背摔,把他狠狠摔了出去,然后才看清,原来是黄毛。这一下摔得挺重,黄毛哼哼唧唧半天没爬起来。
 
“你干什么呢?”安加伦在旁边半蹲下来,瞅着这个混混,有点莫名其妙。这家伙真是不记打吗?都被他揍过几回了,还想偷袭他?
 
“你要帮我。”
 
黄毛痛得呲牙裂嘴,嘴里说着求人的话,表情却很凶狠,大有安加伦要是不答应的话,他就玩命的姿态。
 
“喂喂,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安加伦更加莫名其妙了,“说清楚,你要我帮你什么?”看在黄毛间接地也算帮他从常师傅那里学到不少技术的份上,一点小忙,能帮就帮。
 
“常师傅把我赶走了,你要帮我说情。”黄毛理直气壮。
 
安加伦让他给气乐了:“凭什么?是你告我的密,我还要给你说情?你看我脸上有写着傻字吗……”
 
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好不好,怎么好像黄毛被赶走,全是他的错似的,就黄毛这态度,安加伦得说,常师傅真是英明神武,气概不凡。
 
黄毛冲他呲牙,恶狠狠道:“我盯了你好几天了,你要是不帮我……”
 
“怎么,你还能打我?”安加伦打断他的威胁,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黄毛真是脑子不好使,谁打谁还不知道呢。
 
黄毛的气焰顿时一收,气道:“我打不过你,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黑猫街,我能让你寸步难行。”
 
“你是猫王啊……”安加伦又乐了,黑猫街是那只黑猫的,又不黄毛的,寸步难行这种话,换那只黑猫来说还差不多。当然,真要得罪了猫王,安加伦绝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足黑猫街半步。
 
黄毛再度语塞,眼珠子转来转去,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威胁,干脆就耍起了无赖,道:“反正你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天天跟着你。”
 
安加伦看他的目光几乎跟看白痴没多少差别了,道:“白马军院你进得去?”
 
他常待的地方,总共就两个,一个是白马军院,一个是维修站,维修站不用说,常师傅在那儿呢,相信黄毛也不敢过去捣乱,至于白马军院,就别开玩笑了,那是军事学院,是随便谁能进去的?除非黄毛有跟凤十三的身份背景,可以搞到临时通行证,否则就别做梦了。
 
黄毛果然傻眼,愣了半天,硬是憋出一句:“那我就天天跟着你的朋友……”还特地指了指飓风机甲俱乐部的大门,“就是里面那个。”
 
“他是机甲师……”安加伦已经连同情黄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而且他会参加白马军院的招生考试,不用多久,就能成为白马军院的学员了……你连威胁人都不会,笨成这样子,难怪常师傅要赶你走,收你做学徒,丢脸啊……”
 
总觉得好像被常师傅给传染了,安加伦不自觉地也有了几分毒舌的功力。
 
黄毛急了,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气急败坏道:“我还有最后一招。”
 
安加伦后退一步,摆出军体拳的防御姿态,以防这家伙狗急跳墙,其实黄毛能去地下角斗场打擂台,拳脚还是不错的,只不过空有凶狠,没有章法,才会被安加伦给克得死死的。
 
“大哥,你就帮帮我吧,我求你了。”黄毛扑通一声,居然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前一扑,紧紧抱住安加伦的大腿,“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认你当大哥,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你说东,我许九绝不往西,你说南,我许九绝不往北,以后我许九就是你的狗腿,你揍人,我帮你抡钢管,你跑路,我许九给你开道……”
 
安加伦狂晕,这家伙在说什么?脑子彻底坏掉了吧,医生……医生在哪里,这里有精神分裂症患者需要入院治疗。
 
几次想要踹开这个家伙,但是黄毛抱得实在太紧了,安加伦有劲儿也使不上,只好顶着满头黑线,道:“你先松开,有话慢慢说。”
 
“你不答应,我不放手。”黄毛深得耍无赖的精髓,鼻涕眼泪顺手就往安加伦的身上抹。
 
“你别太过分……”安加伦差点被他恶心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不要脸,“黑猫街里也有好的维修师,你干嘛就盯准了常师傅?”
 
第139章
 
说实话,对黄毛非要赖在常师傅跟前的行为,安加伦也挺不解的。
 
“呸,你懂什么,常师傅是华骝星技术最好的维修师,没有之一,能让常师傅收为学徒,你是祖坟上冒青烟,走了八辈子的好运……”黄毛气结,想想不对,连忙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是真心要学维修技术,我的理想,是要当最好的维修师,以前的事,算我错,只要你帮我这一次,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消。”
 
“好,我答应你,快放手。”
 
眼看他又要把鼻涕眼泪往自己的身上抹,安加伦狂汗,赶紧认输。妈的,以后离这不要脸的无赖一定要远远的,恶心死人不偿命啊。
 
“真的?”黄毛大喜。
 
“算我怕了你。”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知道黄毛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安加伦无可奈何道,“常师傅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直接给你说情,说不定我也会被赶走。这样,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只要你肯吃苦,肯挨骂,我有八成的把握让常师傅收你当学徒。”
 
“吃苦挨骂我不怕。”黄毛兴奋道。
 
“那好,星之华的维修站你应该知道,我和维修站负责人关系很好,就推荐你去那里当学徒工,能不能重新被常师傅接受,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安加伦倒也不是胡乱出主意,他刚升了助理维修师,维修站里正好就缺了一个学徒工,程安琪前两天还在跟他发牢骚,说找了好几个新学徒工过来试用,没两天全让常师傅给骂走了。会当学徒工的,基本上都是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有几个受得了常师傅那阴阳怪气的脾气,当然,以前常师傅的脾气也没这么坏,天知道这几天是怎么了,程安琪甚至还恶意地猜测,常师傅是不是跟女人一样,到了更年期。
 
当然,这话也只是私底下抱怨,新学徒工还是要继续找。安加伦也是被黄毛给恶心得怕了,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要说黄毛的技术,还是有一些的,当个学徒工足够了,只要他能忍受得了常师傅的坏脾气,嘿嘿,这也就算一举二得了,既解决了程安琪的麻烦,又解决了自己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程安琪对黄毛一副混混模样有些看不大上眼,她喜欢勤奋上进的年轻人,最讨厌的就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尤其是黄毛还是黑猫街的,程安琪做的是正经生意,最不想招惹的就是混黑-帮的家伙,所以不想收下黄毛,但是毕竟是安加伦推荐过来的,只能勉强先让黄毛在维修站试用几天。
 
等看到黄毛在常师傅身边跟前跟后,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一脸我就乐意被骂的模样,程安琪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黄毛是冲着常师傅来的,立刻就把安加伦提溜到她的办公室,没好气道:“你怎么想的,给自己找个竞争者来了?”
 
安加伦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是怕常师傅收了黄毛,会影响到自己,当下笑道:“没事,手下败将而已,安琪姐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老实说,不是他自负,而是真没把黄毛放在心上,再说了,他也不怕有人跟他竞争,竞争也是进步的原动力。
 
“你倒是大方。”程安琪在他脑门上用力点了一下,本来对黄毛就印象不好,对安加伦自然更是偏心,程安琪可没这少年那么大方,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找个理由,把黄毛调到别的部门当学徒,不给他一点机会。
 
“不是大方。”安加伦揉了揉脑门,解释道,“黄毛……啊不对,是许九,他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为了能跟常师傅学技术,他肯跪下来求我,这份心意很真诚,安琪姐,我就是觉得,不该抹杀这份真诚,说不定,许九会成非常出色的机甲维修师。”
 
好吧,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安加伦是真的被黄毛下跪给震撼了一下,扪心自问,他会为了学技术而向别人下跪吗?
 
他做不到。从这方面来说,黄毛比他更执着,也更得放下,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机会,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阻人成就,比杀人父母还招恨,黄毛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为了地下角斗场输了比赛,就能跟他计较到现在,安加伦觉得,有机会的话,还是和解的好。
 
“他向你下跪?”
 
程安琪也怔了一下,好吧,虽然她对黄毛的印象依然非常坏,但总算还稍微有了一点改观,至少黄毛不会浪费自己下跪求来的机会,会好好地跟常师傅学技术,努力工作,这对维修站也有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除了黄毛,估计她也找不到能忍受得了常师傅坏脾气的学徒工了。
 
搞定了黄毛的事,安加伦顿时就轻松了很多,因为黄毛替他分担不少来自常师傅的毒舌,有时候忙起来,他还能间隙着支使黄毛替他递个扳手什么的,这份舒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两天后,苏艾的体检结果也出来了,果然突破了临界点,正式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不过还有点不稳定,宋巴人针对他的身体状况,给他量身订制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为此安加伦不得不又跑了一趟医疗系保健室,向珍妮弗购买了新的营养补充方案,原来的方案,已经不足以提供苏艾足够的营养补充了。
 
终于,在白马军院的招生开始之前,苏艾的身体素质稳定下来,这证明他已经有了报考白马军院机甲系的资格,路维对此热心无比,屁颠屁颠地带着他去报名。
 
不幸的是,由于这个原因,苏艾不得不退出了万家班战队,因为一旦他考入机甲系,就将成为正式的机甲师,再参加业余级比赛,摆明就是欺负人了。
 
没有了苏艾,万家班的整体战力明显下降一截,几场比赛后,就遗憾地停止了晋级,转而进入了自由赛,即并非由游戏官方组办而是由这些机甲游戏爱好者们自发举办的无限制比赛。
 
小万哥他们都还是在校学生,随着晋级失败,他们的假期也宣告结束,被父母勒令回岚星继续上学,苏艾去送他们的时候,少年、少女哭得淅沥哗啦。
 
“艾哥,你等我,最多两年,我也来考白马军院机甲系……”小万哥信誓旦旦。
 
“太阳哥哥,我……我会考医疗系的……”果儿抽抽嗒嗒,女孩子要成为机甲师,有天生的劣势,既使依靠体质强化剂,也只有一半的机会能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所以她没像小万哥那么信誓旦旦,而是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我们也会考机甲系……考不上就考机战系……”
 
猴子和阿彪显然没有小万哥那么强大没来由的自信心,不过对于重逢,他们满怀期待。
 
“我等着你们!”
 
苏艾与他们一一拥抱告别,挥手目送他们进入星港,离开了华骝星。
 
该找一份工作了。
 
与朋友分别,让苏艾失落了小半天,但很快他就重新打起精神,一边为机甲系的考试做准备,一边开始浏览华骝星虚拟空间里的招聘信息。
 
学费、生活费、伙食费,相信这将会成他今后六年中,除了学习之外的主旋律,苏艾可没有让弟弟养着的习惯,更何况,安加伦那点薪水,养他自己一个就够了,养两个人太艰难。
 
好在华骝星比岚星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相对的,工作也容易找,没用几天时间,苏艾就找到一份临时工,还是送货,每周三次,开车把货物从空海市送到二百里之外的一处海边渡假村,而且送货时间在晚上,二百里来回一夜的时间足够用,也就是,这份工作不会占用学习时间,薪水按趟计,每次三百星币,非常不错。
 
苏艾算了一下,每周三次,一个月就是十二次,可以赚到三千六百星币,跟安加伦这个刚混到的助理维修师相差不多,他挺得意,安加伦混了多久才混到这个水平呢。
 
但这份工作干了几天后,苏艾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不对,应该说是吃亏了。因为这份工作居然是有危险的,与危险相比起来,三千六百星币实在是太廉价了。
 
华骝星的郊外,居然有异兽。
 
苏艾迅速把自己的发现报了警,不过却没有引起重视,因为他的发现,说服力太弱,只是一棵树上,有几道磨痕,要不是看他年轻,差点就被当成报假警。
 
“你是从岚星来的?难怪呢,听说岚星经常发生兽潮……哈哈哈,别担心,华骝星上不可能有异兽存在的,毕竟是魁星,原生异兽早就被灭绝了,而且定期有卫星全球扫描,任何异常生物都不可能逃过扫描……”
 
巡警在检查过树上的磨痕后,直接认定可能是路过的车辆造成的摩擦,拍了两张照片记录在案,又安慰苏艾几句,径自扬长而去。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苏艾盯着那几道磨痕看了看,怎么看都觉得像异兽的爪痕,而且还是幼年异兽迈入成长期时,为了磨爪而造成的那种痕迹。
 
但警方不相信他的判断,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出车送货的时候,备加警惕。事实证明,苏艾的担忧是正确的,又过了几天后,他再次出车,离开空海市大约二十多里的地方,他蓦然发现,车灯的笼罩范围内,有一道黑影闪过,快如闪电一般,让他差点以为看花了眼。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苏艾毛骨悚然,这味道太熟悉了,就是异兽身上独有的气味,虽然很淡,风一吹就都散了,可是当年岚星兽潮,这种味道曾经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绝对不会认错。
 
货车被他开到了极速,当平安抵达渡假村时,他已经是一身冷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二话不说,再次报警。
 
“你说你看到了异兽?哈……它长什么模样?”巡警显然不大相信他的话。
 
“我没有看清……但是我闻到了它的味道……”
 
黑影一闪而过,黑暗中车灯笼罩的范围有限,苏艾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
 
“好吧……我认为你需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你的鼻子……或者,去眼科确诊一下,是不是有幻视……当然,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再去精神科做个心理测试,也许是刚从岚星来,还没有摆脱……抱歉,我不是说岚星不好,但众所周知,岚星的生存环境确实不大尽如人意,每年都有人因异兽袭击而死,我能理解你的紧张情绪……”
 
“我没有病,也不是紧张,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吧好吧……我会向上级部门申请卫星就这一区域进行重点扫描……”
 
第140章
 
很快,扫描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生物波的活动迹象。最后,苏艾被强制送到空海市第三医院进行心理测试,顺带还因为报假警而被处以五百星币罚款。
 
安加伦把他从警局里领了出来。
 
“我没有报假警。”苏艾很气愤。
 
“是,我知道。”
 
安加伦偷偷地擦汗,很心虚,又很开心。苏艾不会报假警,这一点他确信无比,空海市郊外真的有异兽存在,那就只可能是他丢的那只,那只幼年异兽身上戴着屏蔽仪,也只有因为这个原因,卫星扫描才会没有任何发现。
 
小东西还活着,他莫名地为之高兴,但高兴之中,又忍不住担忧。苏艾发现了树上的磨痕,如果真是幼年异兽留下的,就意味着,它开始从幼生态进入生长期,这个时期的异兽,需要大量的进食以满足生长的需要,掠食性也将成倍地增长。
 
也就是说,如果在郊外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它将很可能攻击路过的人类。
 
“苏艾,下次出车,我跟你一起去。”
 
“这怎么行?很危险。”苏艾大惊。
 
安加伦咬了咬牙,一横心,道:“苏艾,那只异兽……可能就是我弄丢的那只……”他把事情经过简短地告诉了苏艾,“是我造成的错误,我必须担起责任,在它攻击人类之前,我想试着再跟它沟通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把这一情况通报给警方,但感情上,他真的不想看着幼年异兽死。与其说沟通,不如说,是让自己死心吧。进入生长期的异兽,性情将会变得暴虐,他要亲眼看到幼年异兽的危险程度,才能让理智战胜感情。如果小东西连他都会攻击,那么它就一定要被消灭。
 
虽然,这会给自身带来一定的危险。
 
苏艾更加惊讶,指着安加伦想狠狠臭骂他一顿,养异兽,疯了吧,但看到安加伦有些落寞的表情,他又心软下来,只是道:“不行。”
 
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让安加伦涉险。
 
安加伦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学着凤十三的模样,眯了眯眼,道:“我可以一个人去……”
 
苏艾顿时败下阵来,与其让安加伦一个人去郊外,还不如让他带着呢。
 
“要叫上路维,他有机甲。”
 
答应是答应了,但是苏艾还是提出了条件,这段时间跟路维混熟了,他知道,路维有一台民用机甲,战斗型的,还是安加伦给修好的,虽然修好了还是个破烂,但是对一只刚进入生长期的小异兽,威慑力应该还是非常强的。
 
安加伦想了想,道:“好。”
 
“啊,有异兽……”
 
路维的大嗓门有时候真想让人一把将他掐死,这是安加伦选择告诉他实情后,唯一的反应。
 
“这件事情暂时要保密,懂不懂?”
 
他死死捂住这家伙的嘴。
 
为什么啊?类人猿少年满眼都问号,在看到安加伦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扳手对准他的脑袋比划了几下后,他迅速点头答应保密,不是怕了这把小小的扳手,而是安加伦比划扳手的动作,让他依稀看到了纪威甲的影子,那动作像了个七八分。
 
虽然维修系的纪教官看上去并没有黑龙教官那么凶残,但是出于对危险的某种直觉,路维是宁可得罪黑龙教官,也不想在纪教官面前打个来回。
 
“把阿兰达给我,这两天我给它装点防身的东西。”
 
安加伦考虑周详,他不会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让路维陪他一起冒险,阿兰达是民用战斗型机甲,与学员制式机甲相比,战斗力基本上就是个渣,尤其是上次损伤以后,因能力有限,安加伦对它的修复,也仅仅只是让它达到正常驾驶的水准,至于战斗能力,那更是渣上加渣。
 
所以必须加强阿兰达的自保能力,至少要确保万一幼年异兽真的狂性大发,路维驾驶阿兰达能安然无恙地把他和苏艾救出来。
 
类人猿少年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危险这个概念,就算是黑龙教官,他都敢借着对练的机会狠踹两脚,虽然从来没有踹中过,何况是一只刚刚进入生长期的小异兽,牙还没长全的小东西,赤手空拳他都敢斗一斗,驾驶阿兰达那是大材小用。
 
安加伦把阿兰达又拖进了维修系废弃仓库。没办法,他现在钱包差不多都快比脸还干净了,只能从仓库里的破损机甲身上,拆些还能使用的零部件,也算是废物利用,用完了,再还回来,纪教官把这间废弃仓库交给他,这点以权谋私的小事,大概……也不会跟他计较吧。
 
一把能量刃,可惜因为受损,通过能量激发出来的刃尖,莫名断掉了半截,不过对付幼年异兽,恰到好处,小东西的体型,即使有了一定的膨胀,也不可能超过三米,能量刃全长足有七、八米,断掉半截反而更容易攻击到幼年异兽。
 
海王盾,这是阿兰达身上原本已经有的装备,安加伦想办法强化了盾面,换上了防护能力更高的材料,大大提高了阿兰达的生存能力,至少他能确信,幼年异兽的爪子即使磨利了,也破不开盾面。
 
最后是减负,幼年异兽的动作有多灵活,安加伦是亲身领教过的,虽然他在修理阿兰达的时候,已经着重加强了阿兰达的灵活性,但那还不够,必须能过减负的手段进一步强化,否则面对幼年异兽,阿兰达就是个会活动的金属靶子。
 
狠狠折腾了两天,焕然一新的阿兰达终于改造成功,路维试驾过后,高兴得差点就在废弃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大演全武行。
 
没有演成全武行,是因为纪威甲正好从这里经过,板着脸看了阿兰达一眼,类人猿少年当场就蔫了,龟缩在驾驶仓内死活不出来,阿兰达也自动关闭了启动程序,直挺挺地立在空地上,无声无息地假装它就是一坨金属垃圾。
 
纪威甲绕着阿兰达转了一圈,然后冲站在一边的安加伦点点头,道:“技术有进步,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领假期任务。”
 
“是,教官。”
 
安加伦挺胸直腰,目送纪教官远去,然后才擦一把冷汗,恶狠狠伸出中指鄙视假死的类人猿少年。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次的假期任务,恐怕不会很容易。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阿兰达是货真价实的机甲,不是有钱人耍着玩的玩具机甲,没有通行证,是不能随便离开空海市的,毕竟哪怕是民用机甲,它的破坏性依然不小,所有的民用机甲,都必须时刻处于监管之下,以免有人利用它给社会带来危害。
 
所以,只能想办法把阿兰达偷渡出去。
 
安加伦本来想求助于白流光,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欠这位勋章贵族人情,撇开重生前的恩怨不提,即使这一世他跟白流光重新成为朋友,也知道这份人情好欠不好还。
 
还是去找黄毛,看看这个混混在黑猫街有没有渠道可以把阿兰达偷渡出空海市,走私偷渡这种事,是黑猫街的拿手绝活啊,就是靠着这一手本事,黑猫街才能成为赏金猎人的聚集地。
 
黄毛,好吧,现在应该称呼他的大名许九,毕竟他已经改邪归正,不当混混,改行当起了正儿八经的学徒工,整天被常师傅呼来喝去,时不时脑门上还飞过来一把扳手。
 
安加伦对这一手飞扳绝活羡慕了很久,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有练到指哪打哪百发百中。
 
“九哥,今天你辛苦了,走,我请你吃饭。”
 
安加伦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许九表示一下感谢,因为许九的到来,替他分担了多少来自常师傅的毒舌和飞扳啊。
 
“少来,无事献殷勤,非女干既盗,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蛋。”许九显然一点也不领情,对安加伦的态度恶劣一如以往。恩怨一笔勾消,可不代表他就要跟这小子和和气气,别以为他看不出这小子的幸灾乐祸。
 
“别啊,我还要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呢。”
 
安加伦一勾他的脖子,将他死拖活拽地拖到了路维跟前,一看到类人猿少年那副金刚人猿的模样,许九当场就蔫了,这要是挨上一巴掌,他的骨头要断掉多少根,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说吧,啥事儿。”
 
许九扯扯衣领,故作镇静。好歹在黑猫街他也是混出“小九哥”名号的混混,认输不认怂,不然以后哪有脸回去见那帮兄弟。
 
“小事儿……帮我把一台民用机甲今晚偷渡出空海市。”安加伦一脸笑容。
 
“什么?”许九一跳老高,这还是小事儿?
 
安加伦连忙向路维一使眼色,类人猿少年于是眉头一挑,捏了捏手指,指节间爆出噼哩叭啦地脆响。
 
“好吧……小事儿……我想想……小事儿……”
 
许九垂头丧气,这他妈的叫什么小事儿,他就是个混混,不是黑猫街的老大,偷渡一台机甲出空海市,是那么容易的吗?别的不说,机甲那么大块儿的个头呢,怎么才能掩眼耳目,躺过空海市的警戒啊。
 
要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是假的,许九在黑猫街从小混到大,虽然没能混成高级混混,但是黑猫街里的那点门道,他是门儿清,只要有钱,就没有黑猫街办不成的事,偷渡一台机甲,有的是门路,只不过平时许九接触不到这个层面而已。
 
想来想去,他终于一咬牙,道:“我许九虽然要面子,但不会把牛皮往死里吹,你让我把一台机甲弄出去,我肯定做不到,不过我知道谁能办这事,我可以给你牵线,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丑话先说在前面,黑猫街办事,是要收钱的,别想让我给你付这笔费用。”
 
“成交。”
 
安加伦一口答应,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黄毛混混真能把机甲弄出去,真要有这本事,黄毛也不会只是个小混混,起码也是黑猫街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他要的,也就只是许九这一句话。
 
第141章
 
别说,许九办事还真叫一个利落,不用半天,就真替安加伦牵上了一条线。
 
五爷,一个看上去已经七老八十的男人,在基因科学及生物制剂发达的现今社会,虽然说人体寿命因为各种因素并没有显着提高,但是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年龄,已经是非常不可取的一种方式,八九十岁的老人却能保有五、六十岁的容貌,已经是随处可见,所以像五爷这样,老得皮肤都快皱成菊花,牙齿仅剩下三、两颗,说话漏风,眼睛浑浊,真是极为少见了。
 
“我认识你,小家伙。”
 
五爷的第一句话,是对着安加伦说的,一边说还一边笑,露出只剩下三、两颗牙的牙床,看上去,很是渗人。
 
安加伦莫名其妙,道:“我与老先生,似乎没有见过。”
 
“来过黑猫街的人,没有我不知道的,更何况……你还差点引起黑猫街与军方的冲突。”
 
安加伦顿时一身冷汗,这老人连那件事的内情都知道,在黑猫街的地位绝不一般,他下意识地看了许九一眼,很奇怪像许九这种小混混,怎么可能认识这个层面的人物。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重新回到老人的身上,神情也变得凝重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而且……也并不全是我的责任。”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安加伦想了想,又道,“黑猫街在华骝星上位置独特,空海市虽然并不管辖这一带,但在星盟中,毕竟还是默认黑猫街为星盟的一分子,想来黑猫街也不愿意特立独行,游离在星盟的保护之外。”
 
五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听懂了安加伦的意思,却故意问道:“所以?”
 
“所以身为星盟一分子,还是应该跟某些无政府主义者、恐怖分子、星盗划清界限,与虎为伴,也要当心被虎咬伤,还是不如帮着饲养员一起,把老虎关在笼子里比较好。”
 
安加伦拐弯抹角地指责黑猫街帮助常明逃出华骝星的行为,顺带还把那次事件的责任推给常明以及黑猫街自身,至于他自己,小虾米而已,顶多就是倒霉了点,想把引起黑猫街与军方冲突的黑锅栽在他的身上,门儿都没有。
 
许九听得半懂不懂,但总算还知道安加伦分明是顶撞了五爷,急得脸上都没了人色,恨不得直接拿刀子把这小子捅死,万一五爷生气,他也跟着一起吃不了兜着走好不好。早就知道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祸害,惹事精,早知道他情愿被类人猿一巴掌拍断几根骨头也不给这小子扯这根线。
 
“五爷,他这人不懂规矩,您老别生气……”
 
“小九,你不用急,就冲常老四的面子,我也不会生气……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胆子大,嘴巴也利索……”五爷哈哈大笑,敢在他跟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有那么骨子无知无畏的冲劲。
 
许九一抹汗,好嘛,还是常师傅的面子够大,他算是白急了。
 
安加伦露出无辜的笑容,一脸正气道:“我是实话实说而已,五爷是明白人,怎么会跟我生气,九哥你就是心眼儿太小了,要不怎么人家是五爷,你混到现在还只是个混混。”
 
他也见好就收,捧了五爷一把,顺便还埋汰了许九一把,直气得许九把牙根咬得咯吱响,他和这小子天生犯冲,绝对天生犯冲。
 
“哈哈哈……”五爷又乐了,笑声中气十足,“你这小家伙挺有意思,有胆有识,怪不得常明当初要把你带走,老头子我也有爱才之心啊,可惜让常老四那家伙先下了手,你又是军院学员,不能混黑-帮……可惜了……”
 
安加伦摸摸后脑勺,一脸天真无知的傻笑,常师傅的名头真好用,看来以后在黑猫街,他又可以借着常师傅的虎皮扯一扯了。唔……得庆幸五爷还不知道纪教官,不然的话……嘿嘿,要是让纪教官知道五爷想挖他的墙角,不知道会怎么样?
 
“行了,你这事儿老头子做主给你办了,不过费用不能省,五万块,一次付清。”
 
砰!
 
安加伦一头撞在茶几上了,然后眦牙裂嘴,五万块,这是抢劫呢。
 
“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五爷显然明白他的心思,笑眯眯道,“看在常老四的面子上,给你个分期付款吧,不收利息。”
 
“能、能不能……再打个折?”安加伦揉着额头,觉得整个人都虚了,心虚气虚,钱包更虚。
 
“不行。”
 
“那……签协议吧……”少年气若游思,突然之间,他很想把幼年异兽抓回来,然后卖到异兽研究所去,怎么也要把这五万块补回来。
 
五爷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也不知道他走的是什么门路,竟然就给路维的阿兰达开出了一张通行证,这可比偷渡的安全性要高多了,而且绝无后患,难道是专业偷渡的?
 
安加伦怕出岔子,特地在星网中查了一下,这张通行证居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虽然只是一张临时通行证,使用期限也仅限于三天之内,但是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这么一算,五爷收他五万块,还真只能算是友情价。
 
他突然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常师傅在黑猫街的地位,他知道常师傅很有面子,但他不知道,常师傅的面子居然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一层神秘的光环笼罩在常师傅的后脑勺上,安加伦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该不会他在维修站随便跟了个师傅,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吧。
 
许九应该知道一点,要不然这个混混怎么就死皮赖脸地非跟定常师傅不可,连下跪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怀着几许莫名期待的心情,安加伦向许九偷偷地打听,结果只换来许九一个极度欠扁的鄙视目光。
 
“你就是个王八蛋,滚。”
 
安加伦滚了,这次他没跟许九掐架,要体谅别人羡慕嫉妒恨的心情,许九到现在都还在拼命巴结常师傅呢,而自己已经入了门,再说了,虽然许九的态度很不合作,但就冲他这一个“滚”字,安加伦也知道,自己恐怕猜得还真不错,常师傅真有大来头。
 
这年头,真正的高手,都喜欢窝在角落里,一个纪教官已经让他很惊讶了,虽然没有证实,但是安加伦确信,纪教官绝对是非常强大的机甲师,甚至可能比黑龙教官还要强,这样的高手,却在没落的维修系当教官,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现在再来一个常师傅,嗯,他已经不惊讶了,想想也是,纪教官跟常师傅的关系似乎很好,充分证明狼是不会跟狗做朋友的道理,其实他早就该看出端倪的。安加伦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淡定了,该干嘛还干嘛去。
 
这天夜里,苏艾出车了,路维没跟着一起走,而是驾驶着阿兰达不远不近地跟着,阿兰达不是侦察型机甲,本身的隐蔽能力近乎于无,而且过于高大的块头,太过醒目,跟得太近,安加伦担心引起幼年异兽的警觉,那小东西有多狡猾,他可是一清二楚。所以阿兰达只要保持一个能随时支援的距离就可以了。
 
有了通行证,离开空海市很顺利,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车程,苏艾就放慢了车速,道:“就是这附近,我发现了磨痕……”
 
不用他多说,安加伦眼神很好,已经在车灯晃过的几棵树上,看到了苏艾说的磨痕。
 
“停一下,我去看看。”
 
“我开近一点,你隔着玻璃,别下车。”苏艾不同意,下了车,随时会有危险。
 
安加伦也没坚持,就让苏艾把车开近了,用强光灯打在树上,仔细观察那些磨痕。乍一看,确实有些像车辆经过时,不小心擦到树干后留下的磨痕,也怪不得巡警不相信苏艾的判断。但安加伦从小生活在岚星上,对异兽留下的爪痕再了解不过,如果去掉那些表层的磨痕,仔细观察那些比较深的磨痕,就可以清楚地看出,那确实是异兽的爪痕。
 
华骝星上,早就没有野生异兽存在了,甚至有很多人,都只能从天讯新闻中,才能看到异兽,又怎么可能见过异兽留下的爪痕,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些磨痕,也不会发现它的真面目。
 
“苏艾……我现在有十足的把握确信,留下这爪痕的异兽,就是我弄丢的那只。”安加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
 
除了那只精神变异的幼年异兽,不可能还有别的异兽,智商能高到懂得用磨痕来掩盖自己的爪痕。那小东西,恐怕真要成精了,现在不解决这个麻烦,将来它一定会给华骝星带来天大的灾难。
 
而且,这里离空海市才半个小时的车程,小东西离得这么近,难道真的准备攻击人攻来获得它生长所需要的肉食能量吗?
 
“苏艾,你继续开车,开慢点。”
 
安加伦转身爬进了后车厢,那里有他准备好的上百斤合成肉食,进入生长期的异兽,对食物的渴望是超乎想像的,他要用这些为饵,把小东西引出来。同时还给路维发了一个短讯,让他改变路线,尽量绕到侧向跟随,以免惊扰到幼年异兽,使它不敢出来。
 
“我要把它卖了……把它卖了……”
 
一边往车外扔肉饵,一边嘀咕,安加伦的心在滴血,这些合成肉食,也不便宜啊,他现在是负债累累,肩上的担子沉重啊。
 
上百斤的肉饵扔完,也没有见到丁点动静,安加伦倒也不气馁,他知道,那小东西是个兽精,又有一手极其实用的隐身本事,说不定路边哪棵树、哪块石头就是它变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道:“苏艾,你上次看到的黑影,体积大概有多大?”
 
小东西的隐身本事是一等一的,但也不是没有缺陷,它只能幻化成和它一样四足行走并且体型不能超过它本身大小的动物,如果幻化成树啊、石头这些静止不动的物体,也一样不能超过它本体大小,只要知道它现在的体形,搜寻的目标就可以缩小很多。
 
“嗯?大概有半节车厢这么长……差不多一米高……”苏艾回想了一下,虽然那异兽的样子他没看清,但体形大致还是有些印象的。
 
安加伦估算了一下车厢长度,因为这是一辆运货车,所以后车厢足有七、八米长,半节车厢,就是三四米的长度,一米高,他微微倒抽了一口气,当初见到幼年异兽时,那小东西连尾巴在内,也就一米长一点,就跟一只中等体型的成年狗差不多,这才多久,它竟然跟吹了气一样,翻了几倍,可见在这荒郊野外,它过得很滋润啊。
 
这么一想,他倒是稍微有点放心,只要在野外能找到足够的食物来源,以那小东西的聪明劲,应该不会轻易攻击人类,因为那等于是自寻死路。
 
第142章
 
在渡假村卸了货,苏艾就打算返回,安加伦却硬拉着他在渡假村的周围转了一圈。
 
“你在找什么?”苏艾摸不着头脑,“你不会以为那只异兽会藏在这里吧?这不可能,渡假村里人来人往,它要是来过这里,早就被人发现了。”
 
安加伦不答,苏艾没跟幼年异兽相处过,不会知道那小东西有多聪明和狡猾。他晃晃荡荡地,绕过了大半渡假村,最后在渡假村西侧停了下来,这里,是一个小型游乐场所,摩天轮、过山车、鬼屋这些常见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不过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一个巨幅广告。广告上,介绍的是一个常年驻扎在渡假村的马戏表演团。
 
荒郊野外,不可能有足够的食物来源,但是马戏表演团呢?以幼年异兽的聪明机灵,还有独特的精神变异能力,假冒一下马戏表演团里的动物,几乎是毫无压力。
 
当然,这只是猜测。
 
安加伦不觉得这个猜测的准确性有多高,如果幼年异兽真的在马戏团里面骗吃骗喝,那就没道理会再跑到荒郊野外去磨爪,还让苏艾给接见了。
 
“嗯……加伦学弟,你怎么在这里?”
 
就在安加伦准备拉着苏艾偷偷溜进马戏表演团的驻地参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学长?”嘴角一抽,安加伦有种流年不利的预感,转过身来一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白流光,还有红煌、海修罗及其他几个不是很熟悉的指挥系学员。
 
“想看马戏表演?”白流光笑着走近几步,“大半夜的,马戏表演早就结束了。嗯,这是你朋友?”他的目光落在苏艾的身上,敏锐的感觉告诉他,安加伦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很亲密。
 
苏艾没有注意到白流光目光中的审视,他只是盯着这一群人身上的衣服,一色儿的宝蓝色制服,都是指挥系学员?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兴奋,如果能和这些人打好关系,以后安加伦转回指挥系的希望就多一些吧,说不定还可以让他们教教安加伦。
 
“你好,我是苏艾,加伦是我弟弟。”
 
有了这一层的想法,苏艾看向白流光的目光,变得热切很多,这个人看上去跟加伦很熟啊,就从他先开始下手吧,加伦脸皮薄,也许不好意思向他请教,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无论如何也要帮着敲敲边鼓啊。
 
安加伦一看到苏艾两眼冒光的表情,顿时暗叫一声“坏了”,打小跟苏艾一起长大,苏艾一扭屁股,他还能不知道这家伙准备放什么屁,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往后一拖,然后冲着白流光讪笑一声,匆匆道:“我们就是随便走走,不打扰几位学长了,再见。”
 
“唔唔唔……”苏艾大急,这么好的机会,这个傻弟弟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急死他了。
 
安加伦也不松手,就这么拖着他转眼跑没了影。
 
“流光,你理他做什么,真是没礼貌。”红煌冷哼一声,对安加伦的态度非常不满,当然,他更觉得,白流光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太掉价,身为勋章贵族,有必要主动跟别人打招呼吗,从来都是别人缠上来献殷勤。
 
白流光只是笑笑,道:“没事,他一向就这样,走吧。”
 
郁闷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一段时间没看到安加伦,想不到这小家伙对他的态度居然一点改变也没有,这让他再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一个指挥官,如果连点人格魅力都没有,一定是失败的。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和安加伦就会又相见。
 
“差点被你闷死了……”
 
苏艾终于挣脱了安加伦的手,大口大口地呼气,捂嘴就捂嘴,干嘛要连他的鼻子一起捂住,这叫谋杀懂不懂。
 
“我才差点让你害死。”安加伦瞪了他一眼。
 
“喂喂,我是想帮你,刚才那些人是指挥系的吧,领头的那个还跟你很熟?人家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了,你就算脸嫩,也要热情点吧,让他教你几招,说不定你很快就可以考回指挥系了。”苏艾兴致勃勃,说到后面,眉飞色舞,简直就跟要考回指挥系的人是他一样。
 
“我用得着他教……”
 
在苏艾的面前,安加伦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必要掩饰,直接就下巴朝了天。
 
“这事儿你别管,我说过,不回指挥系就是不回指挥系,你要是再多事,别怪我翻脸,兄弟没得做。还有啊,我以前考过指挥系的事情,对谁都不许说。”
 
他一脸的凶色,给苏艾把话说明白,以免哪天一个不注意,又把白流光的注意力给招惹来了,重生以后,他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曾经的阴影,可是每次看到白流光、红煌这些人,他还是感到不自在。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
 
“你说了算还不行……这么凶干什么……”苏艾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安加伦这么严肃的表情,吃了一惊,意识到这个弟弟是很认真的,他顿时就蔫了。
 
“你知道就好……”安加伦哼哼两声,再一转脸,恢复了笑脸,“看来今天晚上一点收获也没有,先跟路维汇合吧,说不定回程的路上,能有点发现。”
 
被白流光一打扰,夜探马戏表演团当然就泡了汤,只好先回去,路维在渡假村外等他们,阿兰达太过醒目,当然不可能驾驶着进入渡假村,有临时通行证也不能滥用,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语成箴。
 
回程的路上,还真出了点状况。
 
阿兰达被巡警给拦下了。
 
“身份识别……咦,是军院学员啊,大半夜的,开着机甲溜弯?通行证拿来……”
 
临时通行证很好用,巡警检查后发现没问题,一转头看到苏艾开着车返回,顿时就乐了,道:“小伙子,不至吧,出个车送货,还要机甲护送,胆子这么小可不行,自己吓自己会吓出病来的……”
 
感情这位巡警就是苏艾前两次报警时出勤的那位,接连三次都遇上同一个巡警,也算是缘份了。苏艾被说得哭笑不得,抓抓后脑勺,道:“其实……”
 
巡警挥挥手,道:“没什么其实,告诉你吧,你报假警的案子销了,前天有人在这附近发现了一坨新鲜的粪便,疑似异兽排泄物,取了样品送去化验,化验结果一个小时前刚出来,马上就送到了安全总署,现在安全总署已经向空海市警署下达紧急搜查令,这里已经加强了巡逻,总之,这几天还是不要大半夜的出来送货比较好,嗯,你带着机甲出来送货,算是明智,就是太奢侈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阿兰达腿上贴了一张电子标识,还抽空对路维竖竖大拇指,不愧是军院学员,很讲义气啊,胆子也大,换成一般人,可不敢驾着一台民用机甲出来护航。
 
“前面至少还有五道紧急设立的巡逻岗,有了它这台大家伙可以通行无阻,好了,赶快离开这里吧,祝你们好运。”
 
安加伦在车上没下来,但是巡警的话还是飘进了他的耳中,顿时脸色一变,心也沉了下去。看来苏艾的报警,还是引起了些许注意,只是没想到华骝星的安全总署的反应这么迅速,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找幼年异兽了。
 
苏艾对巡警的提醒表示了感谢,回到车上时,见安加伦脸色不太好看,随口安慰道:“算了,你已经尽了力,就让那只异兽自生自灭吧。”
 
显然,他认定那只异兽躲不了多久,就算有屏蔽仪,但面对这种大范围的紧急搜索,屏蔽仪能起的作用已经不大,无论那只异兽有多么神奇的能力,被抓获也只是时间问题。
 
安加伦没吭声,侧脸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遮掩了一切,想着那小东西可能的下场,他心情莫名沉重,不是对它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它曾是他视为救赎的象征,象征没有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自我求赎最终也会失败呢?
 
车身一晃,苏艾以极快的速度驾驶着车冲向了茫茫夜色中,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不快点,就很难在天亮前赶回华骝星,那会耽误他训练的。
 
好吧,至少还有苏艾在。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因车速太快而有如刀锋,刮得安加伦的脸上隐隐生疼,但这刺疼却正好把他从颓废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他看向苏艾,眼中充满了庆幸,这一次他不会失去苏艾,所以哪怕像重生前一样失败,也会有人扶着他,推他继续向前走。
 
苏艾还在,真好。
 
被看得莫名其妙的苏艾,不知道安加伦的心里在转什么念头,只是感觉到,安加伦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振作了很多,心里顿时觉得开心,露出牙齿,灿烂一笑,茫茫的夜色中,瞬间便好像多出一道耀眼的光,照亮了人心。
 
第143章
 
“苏艾。”
 
“嗯?”
 
“你笑得好像个傻瓜。”
 
“哈哈……”
 
苏艾的笑声,只笑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后他开始紧急刹车,惯性作用下,安加伦一头栽向了前面,又被安全带给死死地勒紧在座位上。
 
“怎么了?”少年愕然问道。
 
苏艾的神色有些茫然,盯着车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加伦,我们在渡假村,是不是忘了把货卸下来了?”
 
“说你傻你还真犯傻啊,当然是卸了……呃?”
 
安加伦猛然意识到不对,苏艾又不是健忘症患者,不可能连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也忘记,那他突然这么问……扫一眼车控屏幕上的数据,在载重那一项上,变化不定的数字跳得人眼花。但下一刻,安加伦的脸色也变了。
 
空车和装有货物,显然在这一项数据上有很大的差异,虽然这个数据在一定范围变化不定,那是因为行驶所带来的影响,而这种变化,也正说明了,这辆磁悬浮货车上,载有相当重量的货物。
 
显然,这不可能是苏艾送到渡假村的那批货物。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直到跟在后面的路维驾驶着阿兰达来到近前,好奇地从通讯器中传来“喂,发现什么了,你们怎么不走了”的声音,两人才蓦然清醒,苏艾迅速转身,向车厢扑过去,谁知却被安加伦眼明手快,揪着他的衣领往后一拖,顺手打开车门,把他用力地推了出来。
 
“加伦……等一下……”
 
苏艾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再想进车时,却发现车门已经安加伦给锁死了,急得他直拍车门。
 
“路维,把苏艾接上机甲,快。”
 
安加伦给类人猿少年发了讯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驾驶室与车厢连接的那扇门。
 
“小东西,是你吗?”
 
他有点紧张,不知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害怕,或者,两者都有。他希望藏在车厢里的,是那只幼年异兽,却又害怕它此时已经六亲不认。
 
车厢里一片漆黑,没有丁点动静。
 
犹豫了一下,安加伦咬咬牙,按开了车厢里的灯。偏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足有七、八米长的空间里,此时,正静静趴伏着……一辆车?
 
安加伦嘴角微微抽筋,这辆车太眼熟了,银白色的流线形车身,华丽闪亮,和白流光的座驾几乎毫无二样。但是这不可能是白流光的那辆车,而且白流光也不可能悄悄把他的车弄进这辆磁悬浮货车的车厢里,典型的恶作剧风格,只有那只能够蒙蔽人眼的小东西才干得出来。
 
被你发现了……
 
车灯突然眨了眨,然后变成了半弯月牙状,隐约有丝丝红芒闪过。
 
漂亮吗?
 
安加伦觉得后槽牙根处痒痒的,很想磨一磨,这小王八蛋,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啊,这种关头,还有心情玩这种变身游戏。
 
“很好玩是不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嘻嘻……好玩……
 
“玩你个大头鬼啊,小王八蛋……”安加伦破口骂道,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扳手,用力一掷。
 
砰!
 
很好,他苦练许久的飞扳技能在这一刻终于大发异彩,指哪打哪儿,不带半点偏差的。
 
不疼……没用力……车灯又眨了眨,很认真地传过来一道讯息,顺带还鄙视了一下安加伦的腕力。
 
皮糙肉厚就是欠扁,但是考虑到自身和这小王八蛋之间的武力值上的差距,安加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很美好,所以,还是心平气和吧。
 
砰砰砰……
 
车门上持续不断地拍打声很影响他的情绪,安加伦又叹了一口气,走回车门边,隔着车窗对苏艾道:“别拍了,没事,小东西现在挺友好的,你再拍下去,小心激怒它……”
 
苏艾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手,忙道:“我不敲,你快出来……”
 
没等他的话说完,安加伦已经又回到了车厢里,继续跟那辆“车”交流。
 
“说吧,是不是从渡假村跟过来的?”
 
幼年异兽能把白流光的那辆车模仿得一丝不差,显然是见过那辆车的,想到在渡假村里见到白流光的情形,就是傻子也能得出这个结论了。看来他猜想得还真不错,这小东西肯定是在渡假村里获得了足够的食物来源,指不定他和苏艾在马戏表演团的驻外面张望的时候,这小东西就在里面偷窥他呢,要不是白流光突然出来打岔,当时他就能把这小东西给逮出来了。
 
车灯又眨了眨,默认了。它是不会告诉这个人类,其实早在他开始往车厢外面扔肉的时候,它就循着味儿过来了,考虑到如果当时现身,这个人类肯定就不扔肉了,所以它一路跟到了渡假村。要是说实话的话,它怕会被这个人类活活掐死,虽然它不认为他真能掐死自己。
 
“我们被巡警拦下的时候,你偷偷爬进了车厢?”安加伦继续推测。
 
这次猜得很准,车灯又弯成了半月状,它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哦。
 
“惊是有了,喜我可没觉得……”安加伦白了它一眼,小王八蛋,差点没吓死人。
 
那是你胆子小……幼年异兽很委屈,眼睛……哦不,是车灯耷拉下去,变成了一条缝。
 
“按理来说,我应该把你交给巡警,我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唔……要么负隅顽抗,你被当场击毙,尸体被拉到动物园进行展览,好歹能挣点门票钱,要么你被活着逮住,送进异兽研究中心进行肉体解剖,你想选择哪个下场?当然,我也可以把你卖赏金猎人,相信他们很乐意出个不错的价钱……”
 
你吓唬谁呢?
 
幼年异兽有些躁动,嘴巴张开……哦不,是“车前盖”一掀一合,一排利齿在车厢顶灯的映照下寒光闪闪。
 
“你选择吃了我?”安加伦冷不丁又问。
 
“呜……”
 
幼年异兽低低地呜一声,车灯翻了翻,嗯,这是一个白眼,它才不像人类,两面三刀,忘恩负义,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坏蛋,欺负小孩是要遭天谴的,明明心里没这个打算,还吓唬它,别以为它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咱可是精神变异型异兽,隐藏得再深的想法,也瞒不过它的感应。
 
我给你赚钱还不行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个人类压榨劳动力了,习惯了,他就这德性。
 
“挺有觉悟啊……”安加伦很满意,不枉他说了这么多,不过脸上还是一本正经,“什么叫给我赚钱,你知道我为了出来找你,背了十万块债务吗?这笔钱你总要还给我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压榨你……”
 
两个车灯转了转,然后一左一右撇开,它又不笨,少哄它。
 
“总之,这是你自己的责任,既然躲得好好的,瞎跑出来干什么,瞎跑就瞎跑吧,还随地拉屎,被人发现了踪迹,你有脸说你聪明吗?”安加伦一脸恨铁不成钢。
 
呼……
 
幼年异兽忍不住喷出了两鼻孔的白气。谁瞎跑了,谁瞎跑了,它本来在这地方过得滋润的,如果不是偶然在那个叫苏艾的小子身上闻到了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味,它才不会跟过来,还有,它拉的屎一向都是挖坑埋了的,谁知道居然有一坨被人发现了,妈的,一定是前几天撞见的一头野狗把坑给扒开了,当时它不饿,打算留着这只野狗养肥再吃,谁知道居然养出这么个祸患,早知道就算撑着也要把这只野狗一口给吞了。
 
“总之,我还要加收保护费,这个你没意见吧?”
 
呼……
 
“没意见就滚下车,就你现在这体型,也好意思变成这么漂亮的车型,马马虎虎,变成半节车厢还是挺适合的……”
 
喂喂喂,不要太过分,它这么漂亮的体型,居然让它变车厢……明白了,这个人类是打算拿它当货车使啊,有没有搞错,它是异兽,它是注定会成异兽王的异兽……
 
“信不信我踹你下去,没还清债之前,你就是宇宙之王也不管用……”
 
你踹得动么?车灯往上一翘,十足的鄙视。
 
安加伦冷哼一声,退回驾驶室,直接按下卸货按钮,前半节车厢瞬间抬升,后半节车厢落地,后门同时打开,幼年异兽“嗖”地一下,整个身体都滑了出去。
 
“咦?”
 
苏艾在外面正跟路维交流情况,乍然看到车厢竖起,居然从里面滑出了一辆“车”来,瞪时目瞪口呆。这就是那只异兽?明明是辆车啊。
 
他挠着后脑勺,第一次觉得脑筋不够用了。
 
安加伦也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对苏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同时向坐在阿兰达驾驶室里的路维挥挥手,道:“放松,没事。”
 
第144章
 
那小东西……好吧,现在应该算是大东西了,这体积膨胀得不一点半点,虽然危险性也随之加大,但只要还能沟通交流,那么再大的危险性也是隐藏的,最重要的是,安加伦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这只幼年异兽并没有因为进入生长期后掠食本能的增强而出现智商下降的趋势,换句话说,就是它的理智战胜了本能,所以不可能做出自寻死路的事情。
 
如果它真要攻击自己的话,绝对逃不过阿兰达的反击,更不可能躲过随之而来的警方搜索,想要在华骝星上活下去,合作是它唯一的选择。
 
这是安加伦敢把它放出车厢的唯一理由,当然,必要的戒备也不可少,把它弄出来,阿兰达攻击也更方便,不然他跟它一起锁在车厢里,路维想用阿兰达攻击它,也会因为安加伦的安危而束手束脚。
 
“什么没事?”
 
坐在阿兰达里的路维一头雾水,屏弊仪孜孜不倦地努力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所以在阿兰达的控制屏幕上,根本就显露不出幼年异兽的身影。
 
安加伦现在当然没有心情跟他解释,拉过苏艾,走到“车”的面前,道:“介绍一下,这是苏艾,以后你就是要跟他一起运货,还要保护他,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就摇一下头,我不会鄙视你的。”
 
幼年异兽绕着苏艾转了一圈。
 
放松点,人类,我不会吃了你。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啊……”苏艾大吃一惊,“你、你、你怎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哼……少见多怪,哪儿来的乡下土包子。
 
幼年异兽很鄙视,他能感应到苏艾心中的防备,但却没有感应到杀意,于是它小心地把这个人类列入了可以合作的名单内。
 
竟然被一只异兽给鄙视了,苏艾顿时郁闷,这时候,他才深深理解了安加伦为什么执意要出来找这只异兽,可以跟人类沟通交流的异兽,这么罕见的品种,就这么被捕杀了,也太可惜了。对了,刚才说什么?它要跟他一起送货?
 
苏艾蓦然眼前发亮,对呀,瞅它体积,能多运不少货物呢,一趟下来,又可以多赚不少。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发了!
 
感应到苏艾的想法,幼年异兽顿时翻起了白眼,见鬼,这两个人类咋是一个德性,除了压榨未成年异兽,他们的脑子里能不能有一点稍微正常点的想法,哪怕把它卖到异兽研究中心去,也比用它来赚钱来得正常吧。
 
跟他们混在一起,自己的智商会不会有下降的趋势?一时间,它深深地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是被捕杀而死,还是笨死,这是个令它万分纠结的选择。
 
做一只在人类星球上生活的异兽,好难。
 
返回空海市的行程很顺利,因为有了之前那位巡警给的通行标识,回程畅行无阻,即使遇上了其他巡警,也只是辨识了一下通行标识的真假,没再对他们进行检查,于是变化成一节车厢挂在货车后面的幼年异兽,很顺利地被带到了空海市的附近。
 
安加伦有些犹豫该不该放它进入空海市,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的幼年异兽一旦发狂,造成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幼年异兽抱以十二万分的鄙视,它要想在空海市里大肆破坏,早就可以这么干了,就那么个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的破地方,连让它撒丫子疯跑的空间都没有,它脑子抽筋了才愿意留在那里。
 
不过安加伦并没有犹豫太久,不管它情愿不情愿,还是一咬牙,把幼年异兽带进了空海市。现在巡警已经在郊外设岗搜寻,随着时间的推移,搜寻会越来越严密,而且设备也会更先进,屏弊仪并不是万能的,把它留在郊外,只有死路一条。
 
“你准备怎么安置它?”苏艾问道。之前只顾着高兴能多赚些钱,差点就忘了这只异兽的危险性,好吧,就算暂时它是无害的,这么大块头,把它放哪儿才能让人放心啊。
 
“租一辆运货车,平时让它待在车厢里,送货的时候再让它出来,以后别跑郊外了,就在市区内送货……”安加伦盘算了一下,市区内送货,薪酬当然要低一些,但是幼年异兽能帮着多运不少货物,所以其实比跑郊外还要赚得多些。
 
“也行,自己租车的话,接单子的时间自由得多。”苏艾答应下来,原来那辆车,是他打工的地方给配备的,出车时间都不能自己决定,只能在夜里送货,自己租一辆货车,虽然前期投入的费用不少,但时间安排上会随意得多,长远算下来,确实要划算。
 
我不要待在车厢里,平时我也能赚钱,我要吃肉肉肉肉……
 
幼年异兽迅速提出抗议,有过自力更生的经验,它恐怕比安加伦还要更清楚,要在这个不能掠食的人类城市中获得足够自己生长的食物来源,会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花费,反正它是相当不看好这两个人类赚钱的本事,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要靠它去街头打王八蛋来赚钱填饱肚子了。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它昂了昂头,自信比赚钱的本事,它能甩这两个人类几条街。
 
“就知道吃……你现在这么大的体积,再上街打王八拳,会吓人死……”安加伦抽了抽嘴角,有种孩子长大了不太听话了的错觉。
 
幼年异兽一嗤鼻,继续鄙视:笨啊,谁说要卖艺了,你们不是要租车么,再多租两节车厢就行了,我来当车头,这样就相当于有两辆车,而且你们没空送货的时候,单子照接,我来送。
 
这也行?
 
安加伦和苏艾面面相觑,仔细一想,似乎……还真行,送货而已,到了地头,把货一卸,事儿就算完了,就是手续交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手续是可以事后补的,只要接单子的时候跟货主事先说清楚这一点,就完全没问题。
 
“要不……先试试?”苏艾满眼都是金光闪闪,他比安加伦还要关心那十万的债务问题。
 
安加伦犹豫,他把幼年异兽带进空海市,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现在要放任它自由自在地在空海市里到处乱跑,怎么想都觉得提心吊胆。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他看着幼年异兽,谨慎地问道。
 
幼年异兽翻白眼,道:“不吃人不吃人还是不吃人,你这个人类,罗罗嗦嗦,早说过了,人肉又不好吃,提供的能量还少,我又不犯傻,有高能量的合成肉不吃,去吃垃圾人肉……”
 
“你没吃过人肉又怎么知道人肉不好吃……”安加伦觉得后槽牙有点生疼。
 
“呸……在地下角斗场我咬过的人比你打过的人还多,当然知道,每次咬到人肉上,我都想吐……”幼年异兽回想那段生活,眼中红芒大盛,显然是勾起旧恨。
 
“不准去寻仇,另外,你的身上,我要加戴一个电击圈。”
 
一看它这副表情,安加伦哪里猜不出它的想法,一巴掌拍在它的……好吧,现在拍脑门已经不顺手了,只能拍在它的大腿上。
 
“答应这两条,我就让你自由行动。”
 
幼年异兽翻了翻白眼,戴电击圈它没意见,尽管这个人类对它没有恶意,但是防备从来没少过,好吧,它能理解人类与异兽之间的仇恨,也知道他的父母亲人都是死在异兽的齿爪之下,像安加伦这样愿意帮助异兽的人类,就跟它是异兽中的变异异兽一样,罕见无比,它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可是,不能寻仇这一条,它绝对不能答应。
 
仇恨,是不能被忘记的,尤其是它还很小气。
 
安加伦皱眉道:“你现在没有能力寻仇,‘蔚蓝之心’的守卫很严密,就算你有屏弊仪和精神变异能力,也未必完全有效,一旦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一言正中要害,幼年异兽顿时耷拉下脑袋,偷偷瞅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阿兰达,这个大家伙都已经让它感觉到十分危险,“蔚蓝之心”里,有很多这样的大家伙。
 
好吧,暂时不寻仇,我要赚钱,我要吃肉,我要长大,总有一天,我一巴掌能拍死百八十个这样的大家伙……
 
一番沟通交流,总算与幼年异兽达成一致,安加伦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下决定,要尽早想办法把它送出华骝星,留下在这里,终归是颗定时炸弹,迟早要有爆掉的一天。
 
最重要的是,随着它越长越大,成年以后的异兽,将会变得异常危险,他毫不怀疑像这只幼年异兽这样的变异异兽,有毁灭整个星球的能力,还是早点把它送回异兽星,让它去祸害别的异兽吧。
 
最后,幼年异兽临时被安置到了一座地下停车场里,以它的特殊能力,伪装成一辆磁悬浮车,只要乖乖地不要动,就不会被人发现。
 
保证不乱动。
 
小东西信誓旦旦,就差没竖起尾巴学人类一样对天发誓了。到目前为止,它的信用度……安加伦回想了一下,唔……还是挺高的,好吧,就这样吧。
 
“要不然,我守在这里……”
 
苏艾乱出主意,被安加伦没好气地赶回去休息,再过两天,就是白马军院的招生考核了,这种时候,就别分心了。
 
第145章
 
电击圈很好找,还不用花钱,维修系的废弃仓库里,有不少电击装置,拆下来直接改造一下就可以了,麻烦的是,电击圈上还要装一个远程遥控装置,最好还是带有一定判断能力的,能分辨出自卫与攻击的区别,这对远程遥控装置的智能程序有一定的要求,基本上已经可以算达到半个电子生命的程度了。
 
一般涉及到“生命”这个层次的东西,价格都相当不菲,如果去购买,显然,已经负债不轻的安加伦此时完全没能力掏出这笔钱,他只好继续在废弃仓库里打主意。
 
废弃仓库里,显然不缺电子生命的,哪怕是处于休眠状态中,那就是地下二层中,那一架架因为各种原因而失去了使用价值的机甲身躯中的控制光脑。
 
机甲控制光脑不像杰妮、珍妮弗那样可以独立处理各种信息,作出分析、判断并进行自主选择,当然,珍妮弗比杰妮更先进,她甚至已经发展出情感程序,拥有了部分人性化的特征。机甲控制光脑的定位,是辅助机甲师进行机甲控制,不需要它拥有独立的执行能力,所以它还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电子生命,但是在数据分析和环境侦测方面,它却拥有有一定的自主判断能力,因此,相比完全靠人工操作的电子产品而言,它又有一定的电子生命特征。
 
这就是典型的半电子生命,正是安加伦所需要的。
 
但关键问题是,控制光脑不是普通的机甲零部件,可以随便拿走使用,作为机甲核心装置之一,控制光脑内同时记录了很多机甲核心数据,具备一定的保密级别,想把光脑芯片带出去,必须向纪威甲教官提出申请。
 
于是安加伦开始抓耳挠腮的想理由,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信不信纪教官能直接把申请甩回他的脸上。
 
做研究?
 
不行,要研究在废弃仓库里研究就行了,没有必要一定带出去。
 
安加伦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适合的理由,只好另外想别的法子,也不一定要在废弃仓库里打主意,要不,把阿兰达的控制光脑拆下来先借用一下?
 
这显然要征求路维的意见。
 
“行啊,这点小事儿,没问题。”
 
类人猿少年爽快得让安加伦大吃一惊,还以为要费不少唇舌。
 
“其实我是不赞同你把那只异兽带进空海市的啦……”老实说,在看到幼年异兽真面目后,路维对这只异兽相当警惕,“不过既然你坚持,咱们是哥儿们,我也只好支持你啦……”
 
没有去告发这只异兽,路维完全是看在安加伦的面子上,这个家伙,就是那种只讲义气不讲道理的异类,安加伦找他帮忙,当然也是看中路维这一点,虽然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
 
反正路维平时训练,用的都是机甲系提供的学员制式机甲,用得上阿兰达的时候也不多,他对阿兰达,更多是感情上的舍不得,如果阿兰达能在监控那只异兽上发挥作用,他反而更高兴,这样阿兰达才不会显得很没用的样子,毕竟随着路维驾驶机甲技术的提高,像阿兰达这样的民用战斗型机甲,注定是要被淘汰的,淘汰之前,还能发挥余热,就算是阿兰达自己,也会感到开心的。
 
改造完成后的电击圈,被套在了幼年异兽的脖子上,至于屏弊仪,咳……因为体积的膨胀,现在只能套在它的脚腕上了,也就是它聪明,懂得自己给屏弊仪换地方,不然早被它撑坏了。
 
这东西能说话?
 
幼年异兽很快就发现了电击圈上的控制光脑。
 
安加伦皱了皱眉,他本来不想告诉这小东西,电击圈上有个控制光脑,不过没办法,幼年异兽能感应到别人的想法这个能力太逆天。
 
“总之,只要你记住跟我的约法三章,阿兰达就不会启动电击圈,十万伏特的电压,就算你皮糙肉厚,也会死。”他认真地告诫它。
 
“知道知道……”幼年异兽不以为然,爪子在电击圈上拔弄,“喂,会说话就吱一声啊……”
 
安加伦一脸黑线,感情这小东西把阿兰达当成可以聊天的对象了。
 
“阿兰达只是一道程序,他感应不到你的念头。”
 
哦,叫阿兰达啊……幼年异兽忽然耳朵一耷,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安加伦,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喂,人类,我还没有名字呢。
 
一道程序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它这样的聪明、伟大的异兽,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安加伦愣了一下,对哦,一直都是小东西小东西的叫着,他居然就没想过给幼年异兽起个名字,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想过一直养着这小东西,自然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叫我异兽之王,怎么样?
 
幼年异兽晃头晃脑,觉得自己想的这个名字非常拉风,比它变化成的这辆漂亮的银色悬浮车还要拉风。
 
安加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那个不叫名字,等你将来真的打遍异兽星无敌手以后,再称王吧……现在嘛……”沉吟片刻,望着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他缓缓道,“就叫光吧。”
 
光,就是光明,代表着世间一切美好与向往,而且和光同尘,也是它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唯一出路。
 
感应到安加伦的想法,幼年异兽又晃了晃脑袋,光就光吧,虽然它还是觉得异兽之王更拉风,不过这个人类说得对,等打遍异兽星无敌手后,再改这个拉风的名字,才会更威风。
 
哈……嘎!
 
张开大嘴想笑两声,被安加伦眼明手快一把按住,幼年异兽只好吱吱唔唔地把声音憋回了肚子里。可恶,在人类社会中,连放声大笑都不能,太憋屈了。
 
套上电击圈的幼年异兽,终于让安加伦可以放心了,不再担心它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攻击人类,阿兰达虽然不是完整的电子生命,但是已经拥有一定的自主判断能力,它会在幼年异兽做出攻击姿态的第一时间,就开启电击圈,十万伏特的电压,足以让这小东西毙命。要说以这小东西的本事应该还破解不了他在电击圈上设置的密码锁,嘿嘿,这密码锁是杰妮制订的,他根本看都没看,直接就启用了,就算这小东西能感应到他的想法,也不会知道密码,所以就不用担心它会自行解下电击圈,至于暴力拆解,想都不要想,阿兰达一样会在第一时间开启电击圈,幼年异兽那么聪明,想来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来玩儿。
 
拍拍手,又叮嘱了几句,安加伦就一身轻松地回了宿舍,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关禁闭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基本上没有多少人还记在心上,他也不能老赖在机甲系宿舍里,随着招生工作的进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生住进来,他也该回维修系宿舍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韩青不在,上次假期因为路维的关系,他没能回去,这次没什么事了,他赶了几个通宵,提前完成了假期任务,就卷铺盖回家了,大概要到新学年的开始,他才会回来。
 
安加伦也乐得清静,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跟杰妮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来,安加伦学员。”
 
冰冷的电子女声,此时听在耳中,却别有一种亲切感。
 
“杰妮,帮我订一个星期的有机流食……”
 
为了幼年异兽的事情,安加伦着实耽误了几天的学习,他决定要补回来,同时纪教官给他的假期任务,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内容,联系上一次假期任务那卡得死死的时间,他觉得这次纪教官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得做好赶通宵的准备,反正他也不打算出门了,就一个星期就宅在宿舍里努力吧,一个星期后,估计苏艾的考核成绩也该出来了,正好再一起庆祝。
 
“好的,订单已经完成,请确认帐单并授权付款。”
 
安加伦看了一眼帐单,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是不是再向维修站出售点未来技术,但很快他就又打消了念头,重生前他毕竟不是搞技术的,本身知道的未来技术有限,而且绝大多数还跟军方有关,除非他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工赚钱吧,因为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出像“速眼六代”这样无害的未来技术了。
 
“叮……”
 
就在他刚完成付款时,宿舍门铃突然响了,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是谁?”他问自己的电子管家。
 
不至于吧,他刚搬回来第一天,难道还有想围观他吗?是不是假装宿舍里没人比较好?
 
杰妮启动电子眼,直接把来访者的影像在终端屏幕上显示出来。如阳光一般耀眼的金色头发,如天使一般清纯美丽的面容,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招人怜爱的少年。当然,安加伦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是红煌。
 
意外而来的访客,让少年有种莫名头疼的感觉,对红煌,他一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怎么还会让人找上门来,最近自己好像没招惹过他或者白流光吧,除了在渡假村意外碰到。
 
“学长……呃,有事吗?”
 
第146章
 
打开了门,把人请了进来。对付红煌,假装宿舍里没有人这一招显然无效,当然,更重要的是,安加伦根本就不想让红煌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他,有什么事,一次解决,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今天是集合日,你为什么不来?架子挺大,还要我亲自来请吗?”红煌冷着脸,口气很冲,看着像是来兴师问罪。
 
安加伦自然是一头雾水,茫然道:“什么集合日?”
 
都放假了,还集合什么?就算系里有什么活动,指挥系的活动也跟他不相关吧,他是维修系的,至于让红煌气冲冲地找上门来吗?
 
他都想摸摸红煌的脑门,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集训集合……”红煌语声忽然一顿,怒瞪他道,“假期任务,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啊……呃……”
 
安加伦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次纪教官给他的假期任务,该不会是多系合作集训吧,有没有搞错,他是一年级新生……好吧,现在不是了,但是也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吧。
 
七手八脚地把从纪教官那里领来的存储器插上电子板,一看任务内容,少年一张清秀的脸,瞬间扭曲了。
 
果然……不但是多系合作集训,而且还是实践性质的,他将与指挥系、机甲系、机战系、医疗系、维修系的学长、学姐们一起登舰进行一趟为期半个月的太空集训。
 
纪教官真是太看得起他了,这种实践性质的任务,一向是三年级以上的优秀学员才有资格参加的好不好,普通学员要四年级以后才能参加这样的任务,他才是一年级学员……好吧,年末考核他通过了,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二年级学员了,现在参加这种任务,是不是太早了?
 
集训集合日就是今天。
 
盯着上面的集合时间,安加伦开始发呆,错过集合时间,这个算不算违反军纪?要不,再关他几天禁闭吧,那种不用担心钱包缩水可以白吃白喝外加大吃大喝的幸福日子,再黑再安静他也不怕啊。
 
“还发什么呆,收拾一下,走吧。”
 
看着安加伦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红煌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是不懂,白流光为什么会对这个傻瓜这么感兴趣,横看竖看上看下看,这家伙也不像个人才啊。红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告奋勇来通知他,把这么个家伙当成威胁,那是耻辱。
 
“诶?等等……我发个短讯……”
 
“任务期间,禁止通讯……”
 
一巴掌拍飞安加伦手上那块破烂电子板,红煌拽着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拖走。
 
“哟……来了啊……”
 
方从恪顶着一张和蔼可亲的邻居大叔脸,对迟到的少年表示了热烈欢迎。
 
安加伦吸了吸气,有股阴谋的味道,他狐疑地看着这位指挥系教官,这次集训的带队教官居然是方从恪,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次集训的名单中。
 
问题是,纪教官怎么会同意的?方教官就差没把挖墙角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教官,对迟到学员,是不是应该进行处罚。”红煌恨恨的,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安加伦。
 
“嗯?”方从恪愣了一下,而后笑眯眯地道,“又不是赶着去投胎,迟到一会儿没关系,不过嘛……既然有人提出了,让大家等这么长时间也得有点表示,安学员,你看呢?”
 
“我认罚。”
 
安加伦干脆利落,才不向这位狐狸教官求饶呢。顺带着目光四下一扫,看到了不少熟面孔,要说他认识最多的,还是指挥系学员,维修系也有十几位学长学姐在,却要陌生得多了,不过令他惊喜的是,在维修系的那一堆人中,他竟然看到了小猫学姐楚恬。
 
没有看到白流光,这让他有点讶异,有红煌在的地方,居然没有白流光,这不合常理。
 
“有股心气儿……”方从恪哈哈一笑,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罚你打扫三天战舰指挥室。”
 
指挥系学员们大跌眼镜,妈呀,狐狸教官什么时候这么亲切善良,平易近人了?有阴谋,一定有阴谋,一时间,他们看向安加伦的目光,几乎都带上了几分同情之心。被狐狸教官算计上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这是血的教训。
 
“是。”
 
安加伦倒是淡定从容,只要不是“小泰易斯”的身份被人揭破,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怕,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呸呸,他才不是死猪,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只要他抱紧纪教官的大腿死不松手,随便方教官耍什么手段,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转回指挥系的。
 
“行了,人都到齐,大家上车。”
 
点清人头,方从恪一挥手,把这次参加集训的学员们统统带上了车,绕过大半个白马军院,一直向东行驶,直达位于空海市东郊的太空战略总署下属的一处军事基地。
 
一艘战舰已经做好启航准备,正静静地停靠在基地深处。
 
“这是……天芒号……啊啊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学员认出了这艘战舰的型号,两只眼睛顿时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什么?真的是天芒号……天哪……”
 
“拍照,我要拍照留念,这次集训居然在天芒号上,真是太幸福了,这是人生的里程碑啊……”
 
天芒号是星盟第十三舰队的主旗舰,当然,这是曾经的历史,早在十年前,天芒号就因为舰体过于老旧而退役了,当然,这个退役仅只是指它做为主旗舰,它已经不合适了,并不代表真的退出军方,退役之后,天芒号就成了各大军院争先抢夺的实习舰。
 
原因很简单,一是做为第十三舰队曾经的主旗舰,天芒号上各种设施齐全,可以让学员们充分体会到战舰生活的常态;二是天芒号战功赫赫,用它做实习舰,更能调动学员们的荣耀感,刺激他们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进,总有一天,他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芒号;三是随同天芒号一起退役的三百多名老兵,除了一部分转业之外,还有一大半的老兵舍不得离开待了近乎半辈子的天芒号,依然留在天芒号上,而这些人,经验丰富,是学员们最好的导师。
 
这十年里,天芒号一直在各大军院间辗转,谁也没有想到,今年居然被白马军院给抢到手了。学员生涯中,能在天芒号上集训一次,都将成为这些年轻人生命中的一次值得夸耀的资本,所以在认出天芒号后,他们才会这样兴奋。
 
“别一个个像土包子似的,让人笑话,赶紧登舰。”
 
方从恪大声吼着,然而像赶鸭子似的,把一个个兴奋过头的学员们给赶到了登舰口。两排老兵挺胸抬头地守卫在那里,神情肃穆,目不斜视,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年轻人的大惊小怪。
 
肃穆的氛围感染了学员们,在登舰口前,他们一个个老实下来,排队登舰。
 
“前辈们辛苦了。”
 
有人向老兵行军礼,其他学员纷纷醒悟过来,一个个都向老兵们行军礼,以后行者的姿态向这些前辈们致敬。
 
老兵们微微一怔,领头一人严肃的面容上,多出一抹柔和之色,而后大声喝道:“回礼!”
 
两排老兵齐刷刷抬手行军礼,动作整齐一致,军靴在地上踏出宛如一声的震响。
 
这一刻,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登舰口前蔓延,像海浪阵阵拍打礁石,任惊涛漫天,礁石自巍然不动;像幼鹰初展翅,歪歪斜斜扑腾着向湛湛蓝天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百折不挠。
 
年轻人们被震动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而后,对未来半个月的太空集训,生出了无限向往。
 
半个月后,他们是否也能像这些老兵们一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老兵们的千锤百炼,钢硬如铁,又怎么能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被这些年轻人们学去的呢。但是年轻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一刻,他们信心十足,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了天芒号。
 
方从恪站在最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溢出了深深的笑意。
 
“这些孩子们很不错。”
 
当所有学员都登舰后,领头的那位老兵向这位教官点头示意。十年来,接待了不知多少学员,但这一次,令老兵印象深刻。
 
“那是……当然。”方从恪微笑,这些孩子们都很好,尤其是第一个向老兵们行军礼的那个。
 
安加伦,对这个学员,他是越来越喜欢了呢。
 
而此时,安加伦正漫步在天芒号上,在狭长的钢铁通道中,他用脚步丈量距离,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令他哽咽。
 
一生与战舰相伴,在挥手谈笑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那样叱咤风云的梦想,已离他远去,重生不是为了再铸过去的辉煌,这一世的道路,他已毅然决择,永不后悔,然而当登上曾经拥有无限荣耀的天芒号,碰触到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他坚定的心,忽然就塌下去一块,绵软如泥。
 
梦想始终是梦想,哪怕这一世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也依然会为此而颤动。当他不由自主地向那些老兵们敬礼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些曾经伴他辉煌过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深感歉疚。
 
对不起,曾经承诺与你们一起在那无尽星空中征战留名,可是却因他的懦弱,终究没能做到。
 
第147章
 
直到此刻,安加伦才真正意识到,上一世,他放弃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梦想,还有更多人的梦想,因他而破碎。
 
这一世,没有他的介入,那些还不知道在哪个军事基地受训的新兵们,将不再会有遗憾。
 
一起努力吧,尽管这一次,无法同行,然而前进的脚步,却始终不会停下。
 
通道尽头,是休息区。
 
一百二十八步,这是通道的长度,安加伦完成了丈量,然后望着通过休息区的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起灿烂的笑脸,神清气爽,自信昂扬。
 
这一百二十八步,他在丈量完成的同时,也完成了对自身的最后一次救赎,从此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阴影,目视前方,只有一片光明。
 
“欢迎来到天芒号!”
 
休息区的入口,有人微笑着迎接,安加伦凝视着他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孔,笑容依旧灿烂。
 
“学员安加伦,向白舰长报道。”
 
是白流光,一身挺拔的学员制服令他看上去更加英俊不凡,胸前挂着一张身份牌,“代理舰长”四个大字足以闪瞎很多指挥系学员的眼睛,除了羡慕,再也没有别的念头。
 
这位指挥系的高才生,以天芒号代理舰长的身份提前登舰,并代表天芒号,向每一个登舰的学员表示欢迎。
 
望着展露笑容的学弟,白流光第一次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灿烂的笑容并不刺目,即使笑得再灿烂,安加伦也无法像苏艾那样充满温暖热烈,清秀的面容与偏向瘦弱的身材,让他看上去更像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幼木,尽情地伸展着枝叶,欣欣向荣,每一片叶子都充满了无限生机,似乎只要有充足的阳光与雨水,就能成长为参天巨木。
 
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没有等他去深究,安加伦已经走开,后面的学员陆续涌入休息区,于是他只能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继续向他们表示欢迎。
 
“欢迎来到天芒号!”
 
休息区里,早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以自助的形式,摆满了长桌。这不是院方的安排,而是代理舰长的一次自我展示,既是为了笼络人心,也是为了瞻显地位与权力。
 
绝大多数学员们还想不到那么深远,在他们看来,丰盛的食物是巨大的惊喜,同时也表示,在这半个月的集训里,至少在饮食上,他们可以尽情享受,无形中,对代理舰长就已经有了几分认同感,换成别人当代理舰长,他们能享受到这么丰盛的食物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这不妨碍他们接受这位代理舰长。
 
安加伦毫不客气地叉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即使看透了白流光的目的又怎么用,如果连这点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没有,当初他也不会对白流光死心塌地,一心要辅助这位勋章贵族了。
 
白吃白不吃,要不是没有保鲜的手段,他还打算连吃带拿,这些,可都是高能量的食物啊,味道又极佳,带回去给苏艾和光也尝尝,才叫不浪费。
 
“喂喂,你怎么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楚恬端了一份水果沙拉,在安加伦的对面坐下,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小猫学姐,好久不见。”咽下一块牛肉,安加伦笑着打招呼。
 
“你怎么会参加这次集训?”楚恬忍不住好奇问他,“这次集训,咱们维修系总共也只有十八个名额,你才刚升上二年级,怎么看也轮不到你啊。”
 
安加伦擦擦嘴,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是纪教官的私生子,走后门进来的。”
 
楚恬瞠目结舌,甜美的面容看上去充满了可爱气息。
 
“不会吧,你真信了?”安加伦大惊失色,小猫学姐这么好骗?
 
“安-加-伦……”猫爪子一把拧上了少年的耳朵,楚恬怒吼,“敢戏弄学姐,你活腻歪了啊……”
 
“我错了……学姐……我真错了……”脆弱的耳垂被拧得生疼,安加伦泪流满面,连连求饶,他错了,他真错了,不该忘了这是现实不是虚拟空间,现实中,可没恶意身体接触的限制啊。
 
真是活泼啊!
 
终于完成了欢迎仪式,转过身来的白流光,在看到坐在角落里嬉闹的男女,俊美的面容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真的变了,眼前的少年,与初遇时相比,判若两人。
 
享用过丰盛的佳肴后,这次集训任务的具体内容,也浮出了水面,追捕一只游荡在白马星区内的太空生物,当然,是幼崽。太空生物的强大,绝不是一群学员驾驶着一艘战舰就能对付得了的,但幼崽除外,就好像当初安加伦赤手空拳也能跟幼年异兽在擂台上较量一样,太空生物幼崽的战斗力,估计就是普通载客飞船上的武器装备,也可以轻易打下来。
 
基本上,这次集训任务的难度其实很低,院方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抓捕到那只幼崽,而在于让这些挑选出来的优秀学员,提前适应一下太空作战的方式,平时在虚拟空间里训练得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现实中的作战,与虚拟空间中的训练,终究是有差别的。
 
这些挑选出来的学员,都是院方认定足够优秀、并且将来会进入军方的精英,至于安加伦是怎么混进来的,别说是楚恬觉得好奇,事实上,其他人都很好奇。
 
不过,方从恪显然没有打算向这些学员们解释什么,在安加伦自发自动地准备跟着维修系的学长学姐们进入后勤仓待命的时候,他伸手一把揪住,把不情不愿的少年拖进了战舰指挥室。
 
“方教官,他来干什么?”
 
一群指挥系学员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红煌第一个提出异议。哪怕觉得这个少年并不会威胁到自己什么,但是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
 
方从恪一本正经,道:“处罚呀,你们不用理他,安加伦学员暂时担任指挥室清洁工。”
 
安加伦一脸黑线,感情这位狐狸教官还没忘记这回事啊。
 
红煌语塞,他这时才想起,是他坚持要求方教官对安加伦的迟到进行处罚,这个讨厌的家伙,要在指挥室里打扫三天的卫生,想想都觉得呕心。
 
“呵呵,安学弟,欢迎欢迎……”白流光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对少年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代理舰长都这么说了,其他指挥系学员自然不再反对,当然,也无视了少年,各自拿了一份关于太空生物幼崽的资料,互相研究交流。
 
安加伦撇撇嘴,左右看看,打算找个没人角落窝一会儿,却被方从恪塞了一块抹布。
 
“别想偷懒。”狐狸教官笑眯眯的,顺手又递过一份太空幼崽的资料,意思很明显,是当清洁工,还是跟大家一起参加讨论,自己选。
 
这还用选吗?
 
少年再次一撇嘴,拿起抹布东擦西抹,老兵们对天芒号的保养十分上心,指挥室里一尘不染,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在狐狸教官跟前有任何表现的。
 
还挺倔!
 
方从恪气笑不得,挖墙角很难吗?他就不信有他挖不到的墙角,为了把这小子弄进这次集训的名单中,他被纪威甲讹得不轻,付出不少代价,小混蛋,这么容易就想躲过去,门儿也没有。
 
安加伦觉得背心上阵阵发凉,虽然不知道方教官在想什么,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
 
抹布东擦西擦的,擦上了一层钢化玻璃,一群老兵的身影瞬间映入了少年的眼帘,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串五颜六色的控制按钮和在屏幕上不停跳动的航行数据。
 
与指挥室相隔一层玻璃的,是战舰控制室,充当大副、船员的,就是这些老兵们。
 
安加伦的眼珠子顿时就滴溜溜地转动起来,老兵们很可爱,老兵们也很强硬,是不是能帮他抵挡一些来自方教官的骚扰?
 
不知是否察觉到少年的目光,那位坐在大副位置的老兵突然回过头来,与少年四目四对,凌利的目光,有如刀锋,但在看清少年的面容时,刀锋瞬间柔和下来,甚至还透出几许笑意。
 
拿着抹布、整张脸都几乎贴在钢化玻璃上的少年,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滑稽可笑。
 
迅速意识到大副老兵对自己的好感,安加伦想也不想,隔着玻璃又是一个军礼,非常标准庄重的军礼,当然,如果不看他手中的那块抹布的话。
 
大副老兵差点笑出声,转过头去,想了想,又回过头,对少年勾了勾手指。
 
耶,成功!
 
“教官,大副命令我过去。”
 
向方从恪请求的时候,安加伦努力掩饰自己的得意。
 
“滚!”
 
方从恪从头观察到尾,哪里看不出少年那点小小的心思,一脚把少年踹出了指挥室,看着少年活蹦乱跳的背影,他一时间好气又好笑。混蛋王八糕子,这点聪明劲儿,如果不是用在这儿而是用在正途上,该多前途无量。
 
“长官,学员安加伦前来报道!”
 
大副老兵板着脸,道:“舰长同意你过来了?”
 
“呃……”
 
安加伦一拍后脑勺,坏了,忘了这是在战舰上,而不是在军院中,他该请示的不是方教官,而是代理舰长白流光。
 
“对不起,长官,我立刻向舰长请示。”
 
第148章
 
灰溜溜地跑回指挥室,迎面看到方从恪似笑非笑的脸,可恶,教官分明就是故意看他去碰钉子,也不提醒一下,真想送这位狐狸教官一个脚印。
 
“舰长!”
 
白流光正和红煌讨论着什么,并没有看到安加伦过来,乍然听到这一声舰长,怔愣一下才醒悟叫的是自己,微笑着抬起头,道:“什么事?”
 
“大副命令我过去。”
 
白流光看向钢化玻璃的另一边,大副老兵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并不往这边看一眼。
 
“去吧,但不要打扰大副引航。”
 
“是。”
 
安加伦这时才又走向驾驶室,学乖了,屏声静气,等大副老兵完成了航线引导,才上前报道。
 
“你懂得驾驶战舰?”大副老兵这次的语气,缓和得多。
 
“没有驾驶过,只是看过一些理论操作的说明。”安加伦老实多了。托有一位专攻战舰维修的室友的福,韩青向他普及过一些战舰驾驶的知识。
 
“刚才的引航操作,你看得懂多少?”大副老兵来了兴趣,在学员阶段就学习战舰驾驶的理论操作,至少证明眼前的少年很好学。
 
安加伦回想了一下,道:“大致都看得懂,长官,我们是往华光航线的方向飞吧?”
 
华光航线,就是华骝星到光耀星之间的航线,难道那只太空生物幼崽就游荡在这条航线附近?
 
大副老兵有些惊喜,道:“不错,你还能看出什么?”
 
安加伦立刻摇头,道:“没有了,只能看出这么多。”
 
其实这话不尽不实,对引航操作,他确实只能看出这么多,但是对那只太空生物幼崽,他还是有一些推测的,不过这一点就不能老实交代了。
 
在白马星区内,不可能会存在多少太空生物幼崽,在听到这次集训的内容第一时间里,他就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前往华骝星的途中遇上太空獒龙的那次事件,那只太空獒龙当然是已经被收拾掉了,可是根据当时他收集的资料,在白马星区内,应该还有一只不明太空生物和数量不明的太空生物幼崽在游荡。
 
军方应该一直都在搜捕它们,不过在太空中,始终是这些太空生物更熟悉环境,占据优势,一旦它们有心跟军方玩捉迷藏的游戏,要找到它们还真不容易,因为宇宙实在太过广阔无垠了,而且绝大多数的太空生物,都有一项利用宇宙尘埃保护自身的本能,只要它们不在太空中活动,那么它们看上去就像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陨石一样,即使是再先进的雷达扫描,也很难捕捉到生命的痕迹。
 
这次集训的任务目标,十有八九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几只太空生物幼崽中的一个,太空生物生长周期缓慢,一年前是幼崽,一年后也还是幼崽,军方发现了这只幼崽,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当场消灭,而是将情报下发给军院,正好院方也有心历练一些学员,于是就有了这次集训。
 
如果能给安加伦再多一些资料,他甚至可以推测出这只太空生物幼崽的种类,然后制订相对应的抓捕方案,不过这显然不是他一个维修系学员该干的,真要这么干了,那隔壁以白流光为首的一众指挥学员都可以拿豆腐撞头自杀了。
 
大副老兵脸一沉,道:“有什么就说什么,藏藏掩掩干什么。”老兵的目光何等老辣,分明看出这少年有意在隐藏着什么。
 
“真没有。”
 
老兵沉下脸,气势很强,普通学员都经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但安加伦却意志坚定,站得笔直,毫不惧怕。
 
“有种!”大副老兵有些意外,对少年虽还有些不满,但气势收敛,目中神色却更加赞赏了,能顶住他的气势还面不改色地撒谎的学员,这些年来,还真没见过几个。
 
此时,天芒号的舰身微微震动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回归你的岗位。”
 
大副老兵转过了身,刚才的震动,是天芒号冲出了华骝星的大气层,正式进入引航时的预订航线,老兵不再搭理少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各种数据,检查刚才的震动是否造成什么异常。
 
安加伦扫了一眼最上方的外景屏幕,一片绚烂星空以极快的速度在靠近,来不及细看,他退出了驾驶室,回到指挥室,然后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继续观注那片星空。
 
宇宙无垠,靠肉眼能看到的距离有限,这片外景屏幕是以光学仪器捕捉宇宙景象,最多只能观察到十光年距离以内。离华骝星外太空十光年内,除了一颗巨大的卫星,就只有各种功能的卫星,剩下的,还是遥远无际的星空。
 
星空如此美丽。
 
“那是你们未来的征途……”方从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加伦想了想,认真道:“方教官,那是白学长他们的征途,不是我的。”他的征途,不在宇宙太空,而在星之华,未来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都卖给星之华了。
 
方从恪黑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真想拿鞋底抽这个少年啊。
 
“你有点志气行不行?别浪费了你的才华。”
 
狠狠一个毛栗敲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用力极大,直接让安加伦一脑门撞在了钢化玻璃上。
 
“教官,你无权体罚我。”揉着额头,安加伦偷偷瞄一眼白流光,现在的代理舰长,明明是这个年轻男人,方从恪只有观察员的身份,换句话说,这次集训,他只能看,不能说,更不能动手,体罚就更没这个权利了。
 
白流光跟红煌等人热切地讨论着如何对付那只太空生物幼崽,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交流,这让安加伦有些丧气,看来指望白流光来救他是指望不上了。
 
方从恪无奈了,这小子油盐不进,让人抓狂又拿他没办法,总不能逼着他去参与作战计划的讨论,本来还想调动一下他的热情,结果星辰大海也无法让这少年激动,难道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错的苗子,就这么淹没在没有任何前途的维修系混吃等死?
 
安加伦才不管方从恪怎么想,拿着抹布装模作样地继续东边擦擦,西边擦擦,顺带还研究一下那块钢化玻璃,在真正进行作战指挥的时候,这块玻璃可以打开,将驾驶室与作战指挥室连通在一起,不过万一要是出现机械故障,玻璃打不开了,要怎么进行修理呢?
 
这才是他真正应该研究的专业问题,是吧。好吧,安加伦并不想承认,他是无聊了,与此同时,白流光他们讨论的声音,时不时传入他的耳中,自发自动地形成了几套不同的作战计划。
 
“这套计划不行,太简陋……这个笨蛋不会是把太空作战当成虚拟空间里的游戏了吧……”
 
“太空生物和异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别把对付异兽的经验拿来对付太空生物啊,哥们儿,会死得很惨的……”
 
一边pass掉几个作战计划,安加伦只想摇头叹气,果然是纸上谈兵的多啊,院方这次集训办得太正确了……不过遥想当年的自己,表现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以过来人的心态来批评这些指挥系学员们的作战计划,似乎很不厚道。
 
其实凭心而论,这几套作战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只不过还是各有各的缺陷,在安加伦这个层次而言,当然就看不上眼了。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作战指挥室里的学员们,终于结束了讨论,他们一共提出了七份作战计划,由红煌为首的推演小组经过全方位的反复三次推演,最后由白流光从中甄选出三份可性行最高的方案,拍板定案,一号计划将成为这次集训的首选,二号、三号则成为备选。
 
作战计划确定,当然要提交给方从恪,做为这次集训的负责人,确保这些学员们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任务,其次才是历练他们的实战能力,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学员们的集训,但如果这三份作战计划不切实际,没有任何可行性,或者会造成惨重伤亡,他就有权否决。
 
不过白流光等人能被选入这次集训,本身都足够出色,而且他们中有不少人出身军人世家,这点作战意识还是有的,群策群力,如果制订出来的作战计划,差到会被教官直接否决,那还是趁早转行的好,免得将来害人害己。
 
所以,当方从恪对这三次作战计划表示认可之后,这些年轻人们顿时就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简直恨不得那只太空幼崽立刻就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机战系的学员们,也以太空中随处乱飘的陨石为假想敌,进行了七次演习战。这次登上天芒号的学员,人数以机战系最多,足足三百个名额,负责带队的,是机战系的一名助教。
 
安加伦在完成了三天的清洁工作后,就回到了后勤仓,维修系学员们大概是最无所事事的一群人了,每天除了检查一遍天芒号的情况和对战机进行正常维护,就再也没别的事了,尤其是几个专攻机甲维修的学员,更是无聊,因为这次机甲系根本就没有来人,他们无用武之处,能参加这次集训,更多是长见识来的。
 
第149章
 
这也不奇怪,机甲大队作为军方的王牌手段,机甲师的实战训练,都是单独进行的,机甲大队也不需要跟其他部队做配合训练,因为当一场战斗进行到要出动机甲大队的地步,那时已经决胜的关键时期了,机甲师们不需要知道什么作战计划,什么配合攻击,他们唯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直捣黄龙,斩首。
 
所以安加伦这几天相当的无聊,除了给学长学姐们打打下手,就是跑去参观机战系学员们的实战演习。三百战机,被分成了十个小队,每一队都有一名老兵带领,在演习中对着一块块陨石攻击,这样的演习当然不会造成伤亡,如果这也能出现意外,那么机战系的学员以后就别想再抬头做人了。实战演习的目标,有三个。
 
一是让学员们熟悉一下在太空环境,平时训练,都是在星球上,两者的环境,截然不同,有些适应能力差的学员,乍然换了环境,就容易产生一些低级失误。
 
二是训练学员们的配合能力,太空作战,除了战舰本身的攻击,机战是最普遍的攻击方式,毕竟战舰还担当着航行任务,战舰自带的能量炮,每一次攻击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一旦能量用尽,战舰就是活靶子,即使敌人不攻击,没有能量的战舰,只会变成宇宙中的幽灵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战舰更多是作为太空堡垒及最后的盾牌来使用,即使是攻击性能最优秀的突击舰,一般也只会用在冲锋或者是突围中,正常作战,出动的都是战机。战机最大的优点,就是灵活,缺点则是持续作战能力很弱,往往一次出击,弹药耗尽后就必须回到战舰上进行补给,所以为了在一次出击中获取最大战果,战机间的相互配合就变得非常重要。
 
最后一个目标,则是为了训练学员们的服从性,战斗中,千不怕,万不怕,就怕有人打疯了,不管不顾,从而导致整个作战计划的失败。
 
安加伦观察了几次,觉得欣慰,白马军院的教学还是非常好的,至少这些机战系学员中,没有出现凤十三那样的疯子,基本上都配合得不错,训练中规中矩,虽然确实有小部分学员因为不适应太空环境而出现一些低级失误,但是七次实战演习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出现失误了。
 
这让医疗系的女孩子们很失望,因为没有人受伤,就意味着,她们这一趟纯是观光旅游来了,估计要是让机战系的学员们知道她们心中的想法,一个个都要泪流满面。其实她们也不是完全没事可做,每隔三天,学员们都要分批进行一次体检,重要的是心理测试,战舰上虽然有很多新鲜事物,但是娱乐的缺乏和空间的狭小,必然会带来一定的压抑感,时间长了,甚至可能产生心理疾病。所以女孩子们的存在,可以适当地减轻一些压力,这似乎也是医疗系喜欢招收女性学员的原因之一。
 
当作战指挥室里,把三份作战计划下发以后,机战系的实战演习,明显发生了改变,在出击的时候有了针对性,所有的演习,都围绕着作战计划来进行。
 
安加伦怕被方从恪盯上,没敢再靠近作战指挥室半步,当然并不知道,最后形成的作战计划具体内容,不过从机战系实战演习的变化中,还是让他揣摩出七、八分。
 
“十分保守的作战方式……嗯,像白流光的风格……”
 
如果推测得没错的话,这份一号作战计划,十有八九就是白流光亲自制订的,至于其他两份,各有特点,不比一号作战计划逊色,只不过安全性不如一号作战计划高,一旦出现失误,后两份作战计划会出现不小的伤亡,这大概就是它们作为备选的原因。以白流光的性格,在选用作战计划的时候,肯定是以谨慎保守为重。
 
针对三份作战计划的实战演习轮翻上阵,几次之后,安加伦就看得明明白白,然后就再也没有观看的兴趣了。这三份作战计划都十分出色,随便哪一份,对付一只太空生物幼崽都足够了,对他来说,这次集训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过方从恪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想法,很快,三份作战计划连同被淘汰的那四份作战计划,一共七份,被发送到他的电子板中。
 
“这次集训,你的任务就是分析这七份作战计划,并在集训结束前,提交一份分析结果。”
 
安加伦当场就黑了脸。
 
“这关系到学分奖励,少年,加油啊,我看好你!”
 
狐狸教官用力拍他的肩膀,一脸的笑容。小子,你还嫩了点啊。
 
安加伦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手,好几次都想验证一下他飞扳的本事有没有学到家,但考虑到殴打教官的后果,他强忍下了冲动。真想问问纪教官,究竟把他卖了个什么好价,居然这么狠心地把他扔给方教官,就不怕他真的转回指挥系啊。
 
一边腹诽着,他一边调出电子板中的作战计划。没办法,看吧,为了学分。
 
分析这几份作战计划,当然是小菜一碟,但是怎么写那份分析报告,却让安加伦费尽脑筋,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既要能拿到学分,又不能暴露太多……他可以把电子板砸烂吗?
 
一声急促的警报打断了少年的纠结,整个天芒号上,被这刺耳的声音所笼罩。
 
“出什么事了?”
 
缺乏经验的学员们,绝大部分都反应不过来,有的站在原地发愣,有的抱怨不停,有的找东西堵耳朵,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听到警报声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天芒号遭遇危机,迅速招呼同伴进入各自岗位。
 
二十秒后,白流光的声音回响在天芒号的每个角落。
 
“所有舰队成员,立刻进入各自岗位……战机待命……请大家不要慌张,做好戒备……记住,我们是天芒号,天芒荣耀……”
 
安加伦是第一个进入后勤仓的人,不久之后,所有维修系学员都陆续赶到,一个个面色沉重,议论纷纷。
 
“怎么突然就发警报了?”
 
“是不是发现了这次集训的目标,那只太空生物幼崽?”
 
“是这样就好了,就怕是陨石群侵入航线,一个不好,咱们就全完了……”
 
“别瞎扯,固定航线上都有监测,如果出现陨石群,会提前通知飞船绕行。”
 
“都别乱猜了,等一会儿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一名曾经在战舰上实习过的学长出面阻止了学员们的胡乱猜测,他很清楚,在未知面前,这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安加伦没有出声,他大致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如果猜测正确的话,这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学弟,你不怕吗?”
 
大概是他的镇定表情,在这些学员中显得格外突出,楚恬忍不住靠近轻声问道。似乎靠得近了,她也能感染一些镇定情绪,尽管她现在的心脏,跳得特别快。
 
安加伦看了她一眼,小猫学姐的表情很生物,完全把她此刻忐忑不安、即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心情给表达出来了。
 
“不怕……我猜这只是一次警报训练。”
 
少年的声音在后勤仓中显得十分清晰,学员们忍不住向他看过来。
 
“学弟,你能肯定?”有人怀疑地问道。
 
安加伦耸耸肩,道:“等等看呗,如果是警报训练的话,时间不会持续太长,最多十分钟,就会解除警报。”
 
从警报声响起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七、八分钟,最多还有两、三分钟,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这个真有可能,以前我在战舰上实习的时候,确实会定期进行警报训练。”先前开口的那位学长站出来支持这个推测。
 
也不知道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维修系学员们面面相觑,但之前的紧张不安明显却减退了不少。
 
没有多久,白流光的声音再次传遍天芒号的每个角落,内容正是解除警报,刹时间,所有的学员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学弟,你很厉害啊,猜得这么准……哎,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随便猜猜嘛,猜错了又没有损失。”安加伦玩笑一般地回答。他是不说出真正的原因的,之所以猜得这么准,是基于他对白流光的了解,如果天芒号真的遇到危机,白流光的语气绝对不会这么刻意地凝重低沉,相反,他会尽量放缓语气,以免给战舰上的学员们带来巨大压力,在调动气氛和凝聚士气上,白流光毫无疑问十分优秀,尽管现在的他,还稍显稚嫩。
 
“啊啊……这不是骗人么……我手心里都吓出汗来了……”
 
解除警报,有些人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却很生气,楚恬就是其中一个,如果她不知道这是警报训练也就算了,知道了后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是训练,提前通知一下会死呀,刚才她都紧张死了,感觉好丢脸的样子,完蛋了,一定会被战舰上的记录仪给记下的,这么差劲的表现,怎么能拿到学分奖励。
 
第150章
 
“学姐,这样的训练还会有的,下次表现好一点。”
 
少女脸上的表情太生动,心里的想法几乎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安加伦差点笑出声,连忙安慰她几句。
 
“还来?难道代理舰长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再来几次,就没人把警报当一回事了。”楚恬愤愤不平。
 
安加伦失笑,这就是训练目的啊,如果警报一响起,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那才糟了,警报训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学员们形成条件反射,有警报不代表有危险,所以心态一定要平和,但是警报声响起,所有人都迅速进入各自岗位,这是纪律,能做到这两点,就已经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了。
 
这样的警报训练,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应该还会进行数次,未必都是假的,三次警报中,至少会有一次是真正的警报,如果学员们掉以轻心,恐怕会受到很严重的教训。
 
第二轮警报声比安加伦想象的来得还要快,就在几个小时后,舰身突然一震,随后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就再度传遍整个天芒号。
 
“第十八区出现故障,维修人员准备,迅速前往十八区排查……重复一遍……第十区出现故障……”
 
第一次真正的警报,居然是冲着后勤来的,这让安加伦微微惊愕,一般而言,最先考验不应该是机战系或者是医疗系吗?
 
总觉得这是方教官的阴谋,呃……他是不是太敏感了?撇撇嘴,安加伦背上工具箱,跟在学长学姐们的身后冲了出去,他虽然不是专攻战舰维修,但是打下手的事还是能做的。
 
天芒号第十八区……是战机的出入口,飞行通道上,金属碎片四下飞溅,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明显是被人为投掷了一颗能量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老兵们的手笔,爆炸范围控制得十分完美,既没有对天芒号造成太大的伤害,又可以小小地为难一下维修系的学员们,要把这里清理干净,并将通道修补完毕,对技术要求不高,可却很花时间。
 
安加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白流光的脾气他很清楚,不可能做这么简单的训练,更何况还有个方从恪在旁边盯着,虽然教官不能插手作战指挥,但是集训任务的项目,却是有发言权的。
 
果然,就在维修系这些学员辛辛苦苦地收集散落在通道中的金属碎片时,从作战指挥室里再次传来一道讯息。
 
“机战系将进行第十六次实战演习,维修系注意了,请勿必在半小时内将第十八区故障排除完毕,再重复一次,机战系将进行……”
 
“这不是耍人吗?哪可能这么快就排除故障……”
 
一个性急的维修系学员当场就抱怨起来,他们这里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十个人,可是被炸开的金属碎片至少有上千片,有些甚至深深地嵌在通道壁里,要全部弄出来,再进行高温融化,填补进坑中,最后以冷凝液凝固,没有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休想完成,作战指挥室才给他们半个小时,这不是存心不想让他们拿学分嘛。
 
“大家集合一下。”
 
维修系这次的带头的学长拍拍手,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先停下手上的事,大家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完成作战指挥室下达的任务。”
 
“学长,时间太短了,无论咱们怎么干,都来不及啊。”
 
“办法一定会有的……学长,不如咱们去请教一下老兵们,他们经验丰富,肯定能帮我们。”说话的是楚恬,这少女倒是提出了一个可能度很高的法子。
 
“好,你去,快点,跑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
 
楚恬马上扭头就跑,集训中,一般都会有老兵在暗中看护观察,并对所有学员的表现进行评估计分,所以附近肯定有老兵在,关键是要尽快找到他。
 
“学长,咱们人手不够用,请医疗系来帮忙啊,她们也有十几号人呢……”
 
“一群娇滴滴的女人能干什么,来添乱吧,还是请老兵们过来帮忙,人多力气大还懂一定的技术……”
 
“这个办法行,我马上向作战指挥室请求老兵支援。”
 
带头的学长接纳了这个办法,迅速向作战指挥室发出求援讯息,一分钟后作战指挥室传回讯息,只能派遣二十名老兵前来支援。
 
“二十个人能干什么,长三头六臂才行……”
 
就算老兵再能干,只有二十个人前来支援,顶多也就是把时间压缩到一个半小时,还是来不及。
 
“别抱怨了,作战指挥室不可能把所有的老兵都派过来,还是赶紧干活吧,起码先把嵌进墙壁里的金属碎弄下来,这样战机通过的时候,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了,至于这个坑……找东西先填上行不行?”
 
“别开玩笑了,急速滑行的战机被这个坑颠一下,指不定就直接撞上通道了,别忘了,现在驾驶战机的都是一群菜鸟,对他们的应变能力,还是不要抱太多指望比较好……”
 
维修系学员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提出能有效解决问题的办法,说机战系学员都是一群菜鸟,其实他们也差不多,除了小部分是三年级中比较出色的学员,绝大多数人也不过才四年级而已,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其实也不过最多就参加过一次战舰实习,这种应变性非常强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经验的缺乏在这个时候成了致使的弱点。
 
“我有个办法。”
 
安加伦举起了手,他本来不想出这个风头,但是没有办法,这个任务太缺德,明显是出自方从恪的干扰,他敢肯定,要是完不成,学分铁定泡汤了。
 
“你?”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刚升上二年级的学员,安加伦显然没有足够的资历来发表意见,甚至有人已经在喊“别添乱”了。
 
“说说看。”
 
领头的学长还算沉稳,觉得安加伦能登上天芒号,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反正大家都没有好主意,听听他的也无妨。
 
“刚才我测量了一下通道的壁厚……大约有半米,而嵌入最深的碎片,也不超过二十厘米,你们看,绝大部分碎片基本上都嵌在这一面墙壁上,位置很集中,我又做了一下检测,发现墙壁与地面的合金比例是一样的,所以完全可以把这一面墙壁整体切割掉二十厘米的厚度,这样就不用费时费力把碎片一片片弄下来,直接就可以将切割下来的墙壁高温融化,填进坑中。”
 
“那这面墙壁怎么办?”那个性子最急的学员忍不住脱口问道。
 
安加伦有些无奈,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太迟钝了吧。没等他开口解答,领头的学长已经反应过来,一拍掌心道:“好办法,那面墙壁没关系,切割掉二十厘米的厚度,也不会影响战机通过,等机战系演习完了,我们可以用多下来的合金溶液做成壁板,重新给它订上去。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啊,已经浪费好几分钟了,快快快……”
 
就在领头的学长统一指挥学弟学妹们开始动手切割墙壁时,楚恬一溜小跑地回来,兴奋报告道:“学长,我把老兵找来了。”
 
学长扭头一看,连忙一个敬礼,道:“报道长官,我们已经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老兵一看这些年轻人正在动手切割墙板,顿时明白过来,露出笑容道:“很正确的办法,不错。”竖起大拇指,明确表达出他对年轻人们的赞赏,这一下子,学员们干得更起劲了。
 
两分钟后,作战指挥室派遣来的二十名老兵也赶到,一起加入了维修行动中,很快,墙板被切割下来,用能量激光枪切割成小块,扔进了隔离容器中,然后几名维修系学员拿着高温喷枪直接对着容器加温,不到五分钟,墙板就融化成液体,被倒入了坑中,又有几名学员不停地往坑里喷射冷凝液气体,几乎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原本炙热的溶液就凝固了。
 
二十七分钟零十五秒,完工。
 
三分钟后,作战指挥室传来讯息,后勤部圆满完成这次任务,每名学员获得0.1学分奖励。
 
“干得好,学弟。”
 
作为最大的功臣,安加伦受到了所有学长学姐们的称赞,除了楚恬,这位小猫学姐直接拧着他的耳朵怒道:“有这么好的办法也不早说,害得学姐我差点跑断腿,你说怎么办?”
 
“我错了……我请吃饭还不行吗?”
 
安加伦泪流满面,随便出个主意也是错啊。
 
“这还差不多,三顿,先欠着,等回华骝星,一定要补上……”
 
“啊?在天芒号上不行啊?”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餐厅里那些美食,都是代理舰长弄来的……”
 
第151章
 
安加伦再次泪流满面,本来还想慷一下白流光的慨,如意算盘打不成了。
 
太空航行依然继续,接下来数日中,警报声几乎就没有停止过,每隔三、五个小时就会响起,有时甚至是连续响起,间隔不超过半小时,在真真假假不间断的反复训练中,学员们不再像一开始的无头苍蝇那样茫然不知措,也不会因为紧张而犯些低级错误,他们淡定了,从容了,甚至开始有闲心在休息的时候,观赏一下战舰外的广阔无垠的太空。
 
尤其是机战系学员,对偶尔与战舰擦身而过的陨石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一块陨石,下意识地就会分析从哪个角度、使用多大的火力攻击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击毁它。
 
医疗系的漂亮妹妹们,眉梢眼角悄悄地多出一些英气,有几次训练专门针对她们,老兵们也狠得下心,把身体弄得血淋淋的,这可不是拍电影用的番茄汁,而是真正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漂亮妹妹们从开始见血时失声尖叫,到后来可以面不改色地熟练包扎,使用各种治疗仪器,胆子大一点的,甚至还敢调戏老兵们几句。
 
至于维修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简直就成了作战指挥室的重点训练对象,基本上,天芒号在这几天里,差不多让他们全跑遍了,维修对象更是五花八门,小到餐厅里的一台有机肉类合成机,大到战舰命脉之一的驱动引擎,直把维修系学员们累得够呛。
 
不过累归累,学分奖励还非常令人满意的,看到自己手里的学分已经达到0.5分,安加伦决定,原谅那个给维修系安排训练项目的家伙。
 
太空航行第十天,天芒号终于抵达预订目标,机战系的学员们开始执行这次集训中最重要的任务,围剿太空生物幼崽?
 
不,是搜寻它。
 
根据情报,那只太空生物幼崽就游荡在这一带,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宇宙尘埃,天生就对雷达搜索拥有一定的抵抗,天芒号作为军方舰队曾经的主旗舰,它的搜索距离当然比不上侦察舰,所以必须依靠战机对更加广阔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通过光学扫描来搜寻它。
 
这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任务,老兵们几乎全体出动,为学员们护航,将近五百架战机齐齐喷涌而出,转眼间就熟练地完成了阵形。
 
“好像一群老虎……围着一群绵羊……”
 
作战指挥室中,有人悄悄地发表自己的观感。
 
“噗……”一些人轻笑起来。
 
确实,尽管是一样的阵形,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哪怕在数量上要少了很多,然而透过阵形,作战指挥室里,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杀气腾腾,就像亮出了獠牙和利爪的猛虎,充满了危险感,而那些只经过十几二十次演习训练的学员们,尽管阵形排列标准得如教科书一样,可是他们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与血勇,两下一对比,就是老虎与绵羊的区别。
 
没有人怀疑,如果老兵们此时对学员们发起冲锋,完全可以做到无损歼灭所有的学员战机。
 
“你们笑什么?”白流光冷声厉喝,“你们很有优越感吗?这些学员们在老兵面前,像绵羊,那么你们以为,在那些身经百战的指挥官面前,我们又像什么?”
 
顿时,每个人的笑声都被噎在了喉咙里。
 
在那些身经百战的指挥官面前,他们又像什么?恐怕也就是一群绵羊而已,哪怕他们再出色,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就无法蜕变成猛虎。
 
他们,没有资格嘲笑机战系的学员,至少,那些学员们已经经历了十几二十次的演习训练,而他们这些指挥系学员的训练,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找到太空生物幼崽,并将它抓捕回去,才算完成了这次集训。
 
方从恪双手抱胸,看着这些面露愧色的年轻人,暗自点头,如果说,这些年轻人还算在绵羊的范畴之内,那么能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身不足的白流光,已经开始展露作为一名合格指挥官的风采,他不是绵羊,他是一只正在蹒跚学步的幼虎。
 
“211……211……注意你的左前方……”
 
“报告长官,扫描完毕,那只是一块陨石,密度为……主要成分为铁元素,并含有少量的铜、锌……”
 
“闭嘴,这是生命体探测,不是让你做陨石分析,混蛋,哪个教官教你不务正业的,回头我要投诉他……”
 
“长官,这里是315,扫描发现太空水母一只,请求歼灭……”
 
“滚蛋,太空水母俗称宇宙气泡,完全无害,歼你个大头鬼啊……”
 
“轰!”
 
“谁发射的电磁炮?混蛋,没有命令胡乱进攻,回去扣一个学分……”
 
老兵们护着这些年轻的学员们,听着通讯器中传来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忍不住微笑,但是嘴里的训斥却毫不留情,把一个个乱来的学员们训得抬不起头来。
 
当一声爆炸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老兵们真正生气了,太乱来了,这是抗命,搜索任务下达前,作战指挥室明确表示,在没有发现太空生物幼崽前,不能放一炮一弹,以免惊动太空生物幼崽,让它逃逸,即使发现了太空生物幼崽,在没有执行一号作战计划完成合围前,也不许攻击。
 
这是当面抗命,严重地违纪行为。如果这次不是集训而是正式的军方任务,这名学员的行为足以将他送入军事审判所。
 
“报、报告长官……发、发现太空生物幼崽……对不起,我刚才紧张了,手一抖就……”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白痴,现在不是你解释的时候,报告你的位置。”
 
“我、我的位置在……”这个倒霉的学员刚报出一个坐标,蓦然惊呼一声,“长、长官,它向我冲过来了……”
 
“别慌,发谢干扰弹,阻挡它的感应……然后向左翼飞行,绕到它身后去……”
 
老兵们一边指挥这个倒霉的学员进行躲避,一边向天芒号的作战指挥室汇报。
 
发现了太空生物幼崽了!
 
指挥系精英们精神一振,一个个抬头挺胸,看向白流光。
 
“各位,一号作战计划准备。”白流光闭了闭眼,他的表情看上去异常冷静,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按下面前的通讯键,下达他第一次做为代理舰长所发面的最重要的一个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出现,现在一号作战计划正式启动,所有人员进入岗位待命……战机分成十二战斗序列,待命……”
 
松开通讯键,他的目光在所有指挥系学员的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按照一号作战计划,你们每两人一组,分别负责一个战斗序列的作战指挥,有问题吗?”
 
“保证完成任务。”
 
学员们起身,敬礼,尽管在气势上依然显得有些稚嫩,但是年轻的面容,却充满自信的神彩。
 
“红煌,你负责汇总所有作战信息,进行实时推演。”
 
“交给我吧。”金发少年这一刻,显得异常英气,在天芒号上,推演他认第二,就没有人能当第一,他会让白流光知道,他将会是最适合、最出色的搭挡。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战舰外,所有的战机,在老兵们地护航下,迅速完成了战斗序列的分配,十二支显得异常兴奋的战斗小队,在太空中绕着8字型飞舞,这是出征之舞,也是祈祷安全回航之舞。
 
“那么,各位……”白流光再次按下面前的通讯键,清朗沉着的声音一字一顿,传遍每一个通讯器,“作战……开始!”
 
终于……开始了……
 
在维修仓待命的安加伦,仰起头,目光遥远,仿佛透过头顶的金属仓顶,可以看到外面无垠的太空,曾几何时,他伴着白流光,无数次地听到他说“作战开始”,从最开始的兴奋激动,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即使已是隔世,现在再次听到这四个字,他的心中依然有种热血在流动。
 
太空太过广阔无垠,生活于其中的生物,便如浩瀚宇宙中的星辰一样繁多,即使人类已经占据了已经探索开发的绝大部分宇宙空间,但是依然不能知道,这片太空中,究竟有多少种类的太空生物生存着。
 
它们不需要氧气,它们中相当一部分种类的身体,甚至和太空中无处不在陨石一样,石质化,金属化,它们的食物,就是太空中飘浮着的那些陨石,依靠陨石中蕴含的各种元素而生存,它们体型庞大无比,有些太空生物成年以后,身长甚至能够达到十几公里,一个直径在一公里以内的陨石块,还不够它几口吞的,曾经有太空生物研究学者试图驱逐一只太空生物靠近一颗宜居星,以帮助清除那些环绕在宜居星球外的太空垃圾。这些垃圾绝大部分都是金属元素,理论上可以成为那只太空生物的营养品。
 
未经充分准备的结果是惨痛的,那只太空生物因体型过于庞大,直接就被那颗宜居星的引力给吸入大气层,活生生摔死在这颗宜居星上,同时与此一起陪葬的,还有那颗宜居星,一只成年太空生物,几乎相当于直径与它体长相同的小行星,就这么砸下去,直接把一颗宜居星变成了废星。值得庆幸的是,那颗宜居星上的人类,事先都被迁移了,否则,那位主导这次试验的太空生物研究学者,直接就可以送上绞型架了。
 
然而就和陆地上有草食动物,也有肉食动物一样,太空生物也有一条还没有被太空生物研究学者们研究透彻的生物链,大部分的太空生物以陨石为食,小部分的太空生物,则以同类为食。
 
第152章
 
太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生活在其中的太空生物,却能以它们独特的生理器官,向同类传达信息,其中有些不能被仪器捕捉,有些却可以被捕捉。
 
比如说,现在,天芒号的舰体内,就回响着一声低吼,这是那只太空生物崽在察觉到危险之后发生的求救哀鸣,然后不知以什么方式,震动了舰身,从而形成回响。
 
然而这片太空毕竟它的出生地,这里,没有它的同类,只有一艘艘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战机,悄无声息地将它团团围住,只待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的炮火落在它的身体上。
 
“这是一只太空蜥蜴的幼崽……”
 
太空生物幼崽的图像被传回了作战指挥室,红煌很快就从资料中查出了它的种类。
 
“这种太空蜥蜴拥有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舌头,舌尖上生长着无数的磁力吸盘,可以轻易地勾取到从它身边经过的任何物体,舰长,必须让战机在五公里之外进行攻击,否则……我不知道它吃不吃人,但是我相信它一定很满意战机的口味……”
 
白流光没有理会金发少年偶而迸发的幽默感,他按下通讯键,把这条新情报传达给所有的战机。
 
五公里是个非常尴尬的距离,因为战机携带的电磁炮极限攻击距离,正好在五公里以内,不进入这个距离,电磁炮就无法发挥作用,而其他配备的远程攻击热导能量弹,虽然可以攻击,但由于太空生物身体的特殊性,这类远程能量弹打在它身上,跟给它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一号作战计划稍做调整,让战机布防,天芒号上前,以舰载能量炮进行攻击。”白流光迅速调整了他的作战计划。
 
天芒号作为一艘突击舰,舰载能量炮的威力和射程都勿庸置疑,它的极限攻击距离可以达到几十公里,威力更不是普通的能量炮可以比拟的。
 
维修仓很快就接到了作战指挥室传达的任务,对舰载能量炮进行射击前的临检,要求五分钟内完成。这任务很简单,舰载能量炮的射击检测本来就是后勤的例行任务之一,每隔十二个小时,后勤临时长官,也就是老兵们,都会派遣维修系学员们去进行这项检测,以确保在任务时候,舰载能量炮都处于可以正常射击的状态。
 
五分钟,对于已经很熟悉检测程序的维修系学员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唯一要提防的,就是作战指挥室出于集训目的,故意在舰载能量炮上设置一些维修陷阱。
 
所以,他们检测时,分外小心翼翼,不过显然这次是学员们多心了,在更重要的作战目标面前,作战指挥室里那些精英们,显然此时此刻并没有考验他们的意思,因为对精英们而言,现在已经不是考验学员们的时候,真正面临考验的,正是精英们自身,抓捕太空幼崽的行动如果失败,那么对精英们来说,这场集训中,指挥系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非得被机战系那些莽汉、维修系那些弱鸡给笑死不可。
 
“五公里极限距离……”
 
五分钟的检测中,所有维修系学员都极其认真,只有安加伦一个人走了神。出于从上一世带回来的某种敏锐嗅觉,这个五公里极限距离,带给他强烈的危机感。
 
战机携带电磁炮的极限攻击距离,是五公里,而太空蜥蜴的舌头,攻击距离也是五公里,仿佛这只太空蜥蜴早就知道在集训中,学员生命安全最重要,所以它计算好了距离,愣是让这些学员们看得着它,打不着它。
 
这也太巧了。
 
虽然这个世间存在着无数的巧合,谁也不敢说,就一定不会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但是做为一个精于推演的人来说,所谓巧合,也是必然,只要有足够的情报,准确的推演,就可以制造无数的巧合。
 
“喂……喂……走了……”
 
检测完成,维修系学员们纷纷返回维修仓,楚恬走了两步,发现安加伦没有跟上来,转身一看,这少年眼神游离,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她好气又好笑,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这种时候,别走神啊,小心被老兵逮住扣你学分。”
 
安加伦回神,连忙把自己可怜的耳朵从这位小猫学姐的爪子里救出来,一边吸气一边道:“学姐,我的耳朵是肉做的,别下手这么重啊……”
 
“谁让你走神……对了,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了你好几声都听不见?”女人的好奇心,绝对比猫要强多了。
 
安加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学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就是那只太空蜥蜴啊,学姐你说它怎么知道战机携带电磁炮的极限攻击距离是五公里,所以它就特意长了一条可以甩出五公里长的舌头,现在机战系那些人肯定都很抓狂吧,眼睁睁看着,就是无法攻击,五公里距离之外,电磁炮打不到它身上,可是一旦进入五公里以内,他们随时都会变成太空蜥蜴的腹中食……”
 
“是啊,这也太巧合了,幸好天芒号上的舰载能量炮可以正常使用,不然的话咱们这次集训恐怕就完不成最终任务了……”楚恬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太巧合了。
 
“可是天芒号的舰载能量炮射击是有次数限制的,我刚才推算了一下,在保留拥有足够的返航能量的前提下,天芒号上现有的能量,只够舰载能量炮在全能量充盈下发射五次。”
 
安加伦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在楚恬的眼前晃了晃。
 
“这只太空蜥蜴在太空中飘荡了至少一年以上,身体外壳上应该已经吸附了足量了的宇宙尘埃,形成了坚硬的保护层,如果用电磁炮密集轰击,还有机会利用电磁特性将这些宇宙尘埃中的金属元素打散吸出,迫使它露出真正的身体,再进行束缚抓捕,可是如果使用舰载能量炮,五击,能打碎它的外壳吗?”
 
“这个……”楚恬有点发傻,连忙取出电子板,就能量炮的攻击威力和太空蜥蜴防御力之间,划出公式计算,一会儿得出结论,“啊,有将近八成的机率可以轰碎外壳……”
 
这个机率已经是非常高了,但是楚恬能被选入这次集训的名单,自然也是维修系中的佼佼者,脑子绝对不笨,五击能量炮有八成机率可以轰太空蜥蜴的外壳,那么四击呢?机率直线下降,只有五成的机率,这个机率可就有点危险了。作战指挥室用舰载能量炮进行攻击的决策没有错,但问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五击能量炮是必然的,五击之后呢?
 
天芒号将陷入虚弱期,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危险了。
 
“啊……这、这……”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安加伦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向她肯定地点点头,以表示她现在所想的,也正是他所想的。
 
“不、不会吧……作战指挥部应、应该能考虑到这一点……”楚恬有点不知所措,为自己的推测感到惶恐。
 
“那是当然,不过我们维修部也可以提出评估建议,这可是有机会获得学分奖励的呢……”安加伦煞有介事。
 
一听可能有学分奖励,楚恬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对呀,如果五击之后,天芒号真的遇到什么意外,那么维修部在对舰载能量炮进行临检之后递交评估报告中,提上这么一句,这可是实打实的学分奖励啊。
 
“我马上就跟学长说去,嘻嘻,到手的学分不能白白丢掉……”
 
楚恬兴冲冲地一溜小跑,去找这次维修系领头的学长去了,评估报告是由这位学长递交给作战指挥部的,瞧着她这股兴头,简直巴不得天芒号出什么意外。
 
安加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白流光那么谨慎的人,当然不可能让舰载能量炮把天芒号上的能量用尽,对太空蜥蜴的攻击,他最多只会发射四击能量炮,留下一击之力,以防意外发生。拐着弯子让楚恬出面,在评估报告中加上这么一条建议,只是为了提醒白流光,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这次集训任务,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在训练别的学员的时候,作战指挥室可以挖空心思设置各种陷阱,那么做为这次集训主导者的院方,当然也有可能给指挥系的这些精英们挖一个巨大的坑。
 
五公里的极限攻击距离,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是一个坑,专坑这些精英们,安加伦有七成的把握肯定自己的这个推测,他不知道白流光能不能看破这一点,但考虑到一旦这次集训的主要任务失败了,自己将会损失一些学分,安加伦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给白流光提个醒。虽然看到白流光失败也会让他很爽,但再爽也没有学分入手来得更爽。
 
每一个学分,都是极其宝贵的,可以让他在维修的领域里走得更远,至少在虚拟空间中,那些让他眼热不已的昂贵维修仪器,一下子就会离他近了很多。
 
白流光在作战指挥上极度保守谨慎,这是缺点,也是优点,即使他因为急于表现而可能忽略了什么,那么在看到维修系递交的评估报告后,至少,会再多想一下。
 
以安加伦对白流光的了解,只要这个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白马星区最闪亮的一颗新星的男人,多想那么一下,基本上,就没有谁可以坑得了他。
 
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白流光确实在沉思,对这个五公里的极限距离,直觉就有些不安,然而他查阅了手边所有关于这次集训任务的资料,并没有找出令他不安的来源,也许是他多心了,过度保守也会导致疑神疑鬼,这一点正是他一直以来极力想纠正自己的,作为指挥官,优柔寡断是大忌,所以他下达了对舰载能量炮临检的命令,并下令天芒号做好攻击准备。
 
第153章
 
可是不安的感觉依然存在。
 
“红煌,你把作战计划再推演一遍。”
 
找不出不安的来源,也许是自己一叶障目,或许从别人那里,能发现点什么。
 
“已经推演过三遍了,所有小组成员一致认定,这份作战计划非常完美,再推演一遍,也不会有不同的结论,除非有新的情报加入分析……”
 
红煌也觉得,白流光似乎是谨慎过头了。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疏漏了什么……”白流光轻轻地敲一下额角,他很少这么心烦意乱,可能是太过重视这次集训的缘故,这是他第一次担任代理舰长,意义非凡,他力求完美,不想留下一丝污点。
 
“好吧,我带领推演小组重新再做一次全面推演……”红煌耸耸肩,去了推演平台前。
 
“舰长,舰载能量炮的临检评估报告送来了,和之前的几份一模一样,可以正常发射……”指挥系一位学员大声道。
 
“我看看。”
 
尽管这名学员说与之前的几份报告一模一样,但是出于谨慎,白流光还是亲自查阅了这份评估报告,然后,他注意到了一句在之前的几份报告中没有提到的话。
 
天芒号的储备能量,只能供应舰载能量炮发射五击。
 
这一点,他知道,事先也考虑过了,但为什么维修系的评估报告会突然多提这一句话?
 
白流光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就是他一直感到不安的来源。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红煌,对太空蜥蜴进行全身扫描,再测算一次,击破太空蜥蜴外壳,需要发射几击能量炮?”他猛然回头,大声喝道。
 
“啊?是!”
 
测算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结果有些出人意料,75.46~82.21%之间,红煌不是第一次测算这个数据,但是这一次测算出来的数据,与十分之前的一次测算的数据,误差达到五个百分点之多,这是一个惊人的误差,这意味着,太空蜥蜴的外壳坚固程度,就在这短短十分钟内,有了明显的提高。
 
难道是算错了?
 
红煌的脸色迅速凝重起来,他是有些心胸狭隘,对白流光身边的这个位置的占有欲强烈到敌视任何一个被白流光所示好的人,但这不代表他的能力不足,恰恰相反,正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太有信心,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强烈的占有欲。白流光的搭挡,舍我其谁,这就是他的底气。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他算错了。
 
既然不是算错,那么就一定是那只太空蜥蜴有问题,即使无时无刻都在不停地吸附宇宙尘埃,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分钟内,就明显提高太空蜥蜴的外壳坚固程度,别说是一只幼崽,就是成年太空蜥蜴,也做不到这一点。
 
“舰长,你过来看。”
 
有了怀疑,就会生出戒心,很快,红煌从太空蜥蜴的扫描数据中,找出了几个不寻常的地方。
 
“什么问题?”白流光走近推演平台。
 
“这几个扫描数据很不正常……还有这里,生命指标低得几乎于零,这是不可能的,太空生物虽然绝大多数都会吸附宇宙尘埃,在体外形成坚硬的外壳,看上去像陨石一样,但这不能改变它们的生物特性,只要它们是活的,就一定会有生命指标,越强大的生物,生命指标数值就越高,就算死了,生命指标也不会立刻归零,而应该在50-100之间跳动,直到它们的身体完全腐化,生命指标才会彻底消失。”
 
“舰长,我推测,要么这只太空蜥蜴已经死得连骨头都腐化干净了,要么就是机战系的学员们全体瞎了眼睛,把一块陨石误认成太空蜥蜴,要么就是……伪装。”
 
红煌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推演平台上飞速地输入他的新发现,推演平台系统自动将他的输入归入资料档中,随即新的一轮推演开始。
 
短短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太空蜥蜴死亡腐化的可能性为零,机战系全体学员错认的可能为万分之零点七五,伪装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九,其他可能性,百分之十点九九九……
 
“嘶……”
 
推演小组的几位成员旁观了红煌的分析推演过程,看到结果出来,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陷阱。”白流光一字一顿,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命令,所有战机后退二十公里,保持最大安全距离,一级戒备……天芒号……最高防御程序启动……”
 
“是。”
 
当熟悉的刺耳警报声传遍整个天芒号的时候,维修仓内,安加伦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从维修系学长递交评估报告,到警报声响起,还不足八分钟,情况真不错,白流光比他预想的更敏锐果断,看来学分保住了。
 
半小时后,作战指挥室又一道命令传达下来,所有战机返回天芒号,撤退。
 
没错,就是撤退。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尤其是机战系学员,更加愤怒,他们都嗷嗷叫着,就盼着能好好打一场,可该死的作战指挥室居然让他们撤退,搞什么鬼啊,一炮未发一枪不打就溜了?一些性急的学员拒绝执行命令,当场就被扣光所有学分。
 
“可恶……要当逃兵,就让那些精英们当好了……”
 
扣光学分的严厉处罚让一些学员们认了怂,乖乖地返回了天芒号,可还是有十几个学员气红了眼,猛地就冲入了五公里极限攻击距离,对那只太空蜥蜴发起了攻击。
 
一道光鞭瞬间自太空蜥蜴的嘴部发射出来,一通横扫,十几架战机瞬间就被扫中,机体四分五裂,学员们则包裹安全气囊中,被自动从驾驶室中弹射出来。
 
“怎么会是……章鱼激光盾……”
 
有人在安全气囊里惨嚎,太空蜥蜴当然喷不出章鱼激光盾来,这是战舰自身携带的一种防御武器,名字虽然叫做激光盾,事实上,它的外形看上去更像是几条长长的触手,就像八爪章鱼的八只章足一样,围绕舰身挥舞,可以把所有靠近攻击的战机都扫落。
 
太空蜥蜴动了,不对,准确的说,是它的外壳一层层地开始脱落,显露出里面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什么太空蜥蜴,而是一艘战舰。
 
这是一艘重型巡洋舰,有个非常响亮的称号叫做“死神镰刀”,出了名的高攻高防,这种型号的巡洋舰上,根本就不装载战机,它本身就是宇宙中最强大的攻击战舰,厚厚外壳缩小了战舰内部的空间,在仅有的空间里,除了驾驶仓和小到不能再小的生活区之外,战舰内部的剩下的空间基本就分成两部分,舰载武器和能量仓,充足的能量可以保证舰载武器时刻保持最大威力发射,正如它的称号一样,一旦开始攻击,就能轻而易举的收割生命。
 
章鱼激光盾正是“死神镰刀”的基本武器装备,只要给它机会,一头冲进战机群中,然后发射章鱼激光盾,基本上很少有战机能逃得过激光射线的扫荡。不过由于这种巡洋舰自身的重量实在太重,同时舰载武器对能量的需求也极为惊人,导致速度成为它的致命缺陷,所以一般都是与其他型号的战舰配合作战,单独使用“死神镰刀”在宇宙中作战,那就只有一个“死”字,即使是凤十三那种进攻狂人,也不会在作战中选择“死神镰刀”。
 
“嘶……”
 
天芒号上,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尤其是那些退出二十公里外已经陆续返回天芒号上的机战系学员,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们没有听从作战指挥室的命令,全部冲上去攻击,下场恐怕跟那十几个飘在太空中的安全气囊没什么区别。
 
“谁他妈的设置出这种伪装陷阱……”
 
作战指挥室中,不知道是谁小声咒骂着,那些机战系学员不过是吓出一身冷汗而已,而他们这些精英,却是活生生被耍了个彻底,一想到可能的后果,他们就不是吓出冷汗,而是吓出屎尿了。
 
“还好,舰长看出了破绽……”有人庆幸,只差一点,天芒号就会靠近攻击,舰载能量炮几十公里的极限攻击距离,在“死神镰刀”面前根本就不够看,恐怕没等天芒号进入攻击范围,就会先遭到这艘巡洋舰的毁灭性打击,虽说“死神镰刀”的速度是致命缺陷,但是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它几近于无敌,天芒号虽然是有速度优势,但能不能及时逃出来,还真不好说。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天芒号还没有进入这艘巡洋舰的攻击范围,白流光的撤退命令,不仅及时,而且正确无比,只是可惜那十几个不听命令的家伙,在这次集训中,直接标上了阵亡,不但学分被扣光,等回去以后,一个记过处分跑不了,这可是会记入档案中一辈子也抹不去的污点啊。
 
“教官,这个陷阱,应该是出自您的手笔吧?”
 
白流光的表情勉强还算平静,无论他心中有多少后怕,至少他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这个陷阱阴险毒辣,除了方从恪这位笑面狐狸,他想不出还有谁这么缺德,竟然调动一艘巡洋舰来设计自己的学员。
 
第154章
 
啪啪啪!
 
方从恪拍了拍手,从发现“太空蜥蜴”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角落里观察着每一个学员的表现,现在,他走了出来,鼓着掌,面带笑容。
 
“从你们发现这是一个陷阱的这一刻起,集训就正式结束了,虽然说我对你们开始的表现有些失望,但是最后能及时发现破绽,这就证明你们都是优秀的……白流光,你的表现证明你是一位合格的代理舰长,我很高兴……”
 
结、结束了?
 
学员们面面相觑,集训就这样结束了?根本就不用战斗吗?好像……感觉很失望……
 
“哎哎哎,这是什么表情,你们不会以为凭一艘已经退役的突击舰,就能打赢一艘能量充足的在役巡洋舰吧……”方从恪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年轻人们的这股子什么也不怕跃跃欲试的劲头,他很喜欢。
 
“这个……好像也是哦……天芒号根本就无法进入‘死神镰刀’的攻击范围……而且能量也不够用,就算‘死神镰刀’一动不动让我们当靶子打,只有五击能量炮,恐怕连它的防御也打不穿……”
 
想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哪怕再热血冲脑的学员,也在瞬间冷静下来。临危不惧,可以叫做勇敢,那么明知不敌还要冲上去,那就是愚蠢了。
 
这次集训的真正目的,不是考验学员们的作战能力,而是考验学员之间的配合与协作,而对于这些指挥系精英们来说,他们承受的考验是最严格的,如果不能及时发现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就将葬送整艘战舰、以及所有学员的生命。
 
“教官,这也太阴险了……”有人轻声抱怨。
 
方从恪神色一冷,道:“什么是阴险?兵不厌诈,从你们成为指挥系学员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们这个道理。这是现实,不是你们平时的虚拟游戏,你们的敌人也不会跟你们玩什么光明正大,上了战场,胜利就是唯一的目的,至于用什么手段,重要么?”
 
学员们汗流浃背,只差那么一点,几百人的性命就这样葬送了,幸好这只是集训,如果是真正的作战……即使是神经最大条的学员,此时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自从成为指挥系学员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开始理解“责任”这个词的涵义。
 
责任,就是谨慎,就是细心,就是分析再分析,不厌其烦,慎重再慎重,因为他们的一个命令,都有可能决定几十、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人的生命。
 
这不是虚拟空间里的对战游戏,这是真实的、鲜活的现实。
 
作战指挥室里,一片沉默,就连白流光,也流露出思索的神情,他的指挥风格一向偏向谨慎保守,但这一次,还是有些大意了,如果不是维修系的评估报告里,多出来一句话,引起他的深思,也许这次集训就真的会以失败而告终。
 
这一点值得他反思,如果在平时,他不会有这样的疏忽,从一开始,他就该发现这是个陷阱,是因为第一次成为代理舰长,让他得意忘形了,以为自己获得了教官的认可,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承担作为舰长的责任。
 
其实,他还差得很远,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那十几个“阵亡”的学员,躺在安全气囊里,被拖回了天芒号,里面的氧气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再晚几分钟,他们就真阵亡了。这是方从恪故意给他们一个教训,才在安全气囊里的氧气几乎耗尽前让人把他们拖回来。
 
从安全气囊里出来,这十几个学员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显然心里清楚地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下场,也不用方从恪下令,全都自发自动地走进天芒号上的禁闭室,这举动倒反把方从恪给气乐了,一群小王八蛋,倒是挺有自觉性的啊,早干什么去了,亏得这次是集训,如果是战时,违抗军令,直接就可以送上军事法庭。
 
相比这些倒霉的家伙,安加伦要显得快乐多了,拿着电子板在那里计算自己这次可以得到的学分,顺便扒拉着这些学分可以替他换来多少更高级的维修工具。
 
结果让他很满意,这次赚大发了,由衷地感谢纪教官,一次集训得到的学分,可比完成什么破任务来得多得多,如果不是纪教官有心照顾他,这次集训哪儿轮得到他来啊。
 
楚恬也很快乐,兴冲冲地来找他,欢快地道:“学长说,因为我的建议,让维修系这次立了功,所以这次的奖励学分,他特地向教官申请,多奖励给我0.5个学分。”
 
安加伦眉眼弯弯,道:“恭喜学姐。”
 
小猫学姐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会提出那个建议,完全是被眼前的少年给拐过去的,当然,安加伦也不会特意提醒她,反正他也不贪图那0.5个学分的奖励,达到目的又不会被方教官逮个正着,得谢谢小猫学姐才对。
 
“嗯嗯……要庆祝,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饭……”
 
咦,这就赚回一顿了?
 
安加伦试探地道:“那个……学姐……可以折算在我请你的那三顿饭里面吗?”这样他只要请两顿就行了。
 
“呸,想得美,你请的是你请,我请的是我请的。”楚恬叉腰怒喝。
 
少年顿时就垮下脸,为什么有的时候小猫学姐很好糊弄,有的时候却精明得可怕呢?女人啊,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返航的行程很平静,在设置了一个大坑耍了这些学员们一把之后,方从恪很大方地给了他们一个风平浪静的休息时光,可以悠闲地坐在生活区里,一边欣赏着战舰外瑰丽无垠的太空,一边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品尝美食。
 
安加伦捧着食盘拿着餐刀,在餐厅里来回转悠,尽挑那些高能量的合成肉食,本着不吃白不吃,白吃就吃到撑的精神,虽然明知道就是把自己撑死也不可能让白流光破产,但这些高能量的肉食依然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天芒号上也有重力室,用以训练体魄,平时都是那些老兵们在里面练习军中格斗术,自然安加伦发现了这个地方以后,他一有空就跑来练习军体拳,充足的能量补充可以让他不留余地、毫无顾忌地榨干自己每一分体力,反正餐厅里有大量的免费的高能量肉食可以随时为他补充体力。
 
老兵们大概是没见过练拳练得这么不要命的学员,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看少年练拳,对于精通军中格斗式的他们来说,军体拳的水准大概只在中学体操的等级上。
 
“安加伦,过来练练。”
 
有人对着少年勾勾手指,正练得起劲的安加伦抬头一看,连忙行礼:“长官好。”
 
这个老兵不是别人,正是天芒号的大副,当然,也是临时的,事实上,他才是天芒号真正的舰长,军服上没有佩戴军衔,后来少年才知道,这位看上去对他相当和善的老兵,其实是一位准将,虽然已经退役了,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都是长官。
 
摆出了迎战的姿势,军体拳擅于防守,并不适合主动进攻,何况安加伦不认为这位长官的军中格斗术会比白流光的差,所以要想不在这群看热闹的老兵们面前太过丢人,他最好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充分发挥军体拳的精髓。
 
一看少年这样的姿态,舰长反而倒不好出手了,摸摸鼻子,还没有开口,就听到有人起哄:“舰长,别欺负小孩子啊,这小身板经不起你三拳两脚,打坏了怎么办……”
 
“就是,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舰长怎么忍心下手啊……”
 
“小家伙,你就认个怂吧,咱们舰长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欺老压弱的……”
 
舰长气结,吼道:“一群王八蛋,少败坏老子的名誉……”
 
被手下的兵这么一起哄,舰长就更不好出手了,真落个欺负小孩子的罪名,他丢不起那个脸。不就是看少年的拳打得挺有气势,看得他手痒了,想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指点少年几招,怎么就变成骑虎难下了,这群王八蛋,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头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舰长,不如……让我试试?”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适时给舰长解了围。
 
安加伦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白流光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容,集训结束了,这位指挥系学长就解除了代理舰长的职务,据说这两天一直窝在作战指挥室里反复翻看这次集训的所有记录资料,似乎是在总结经验教训,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跑到重力室来了。
 
似乎看出少年的疑问,白流光扭动着胳膊、脖子,微笑道:“埋头看了两天的资料,骨头都僵了,所以过来想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正好碰到学弟也在练拳。”
 
“请学长多指教。”
 
安加伦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上次跟白流光切磋是他输了,这一次,他要扳回一局。
 
白流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少年现在的模样,最初那惊恐无助的印象似乎已经彻底淡去了,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真正的少年,就如眼前,自信,飞扬,如沐浴在阳光下的一株松柏,挺直,坚定,努力向着天空的方向抽枝生长。
 
舰长挥动双手,气势十足地吼道:“都让开,让开,挤在一起干什么,让两个小家伙过过招……”
 
老兵们像小鸡崽一样,被赶出了重力室,只有舰长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板着黑脸,大声道:“安加伦,我看好你,打赢他,我奖励你荣誉舰员的称号。”
 
天芒号的荣誉舰员?
 
第155章
 
安加伦双眼一亮,这可是毕业时,获得优秀学员称号的一项加分评定啊,虽然现在因为苏艾自己努力,他已经不是那么强烈的需要这个称号了,但是当机会摆在面前,没有理由要放弃。
 
“白学长,我一定要拿到这份奖励。”
 
少年气势如虹,上一世留下的阴影,已经彻底从他的心中被抹去。勋章贵族又如何,就算是如山巨石,他也要一脚踢开,无惧,亦无悔。
 
“舰长,如果我赢了,这份奖励就归我了,是吗?”
 
白流光深深地吸一口气,从容不迫的表情渐渐隐去,化为一种莫名的兴奋。这种被挑战的感觉,尽管不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可是,依然让他隐隐有些热血沸腾。
 
非常美妙的感觉,身为勋章贵族,被平民挑战,本应该愤怒,可是少年的认真与无畏,却令他意外地感到欣喜。
 
“当然。”舰长展现了自己的公平,谁赢了,这份奖励就是谁的。
 
“那么……为了荣誉……”俊美的面容上,战意流露,白流光的目光落在少年清秀的容颜上,浮现出难得的重视,“学弟,小心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舰长也退出了重力室,关上门,随手将重力仪上的刻度,调到了3倍重力。
 
“哇……舰长你好阴险……”
 
老兵们纷纷嚎叫,两个学员切磋而已,2倍重力就是极限了吧,调到3倍重力,这是故意刁难吧。
 
舰长脸一沉,道:“你们以为荣誉舰员的称号是随便能给出去的吗?这是考验,通过的人才能得到奖励。”
 
这倒也是。
 
老兵们闭嘴了,荣誉舰员也是舰号,要跟他们这些老兵平起平坐,没点本事怎么行。
 
重力室里,安加伦可被舰长这一手给坑苦了,3倍重力,如果换成那些使用过体质强化剂的人,大概还勉强可以行动自如,可他哪儿行,就算平时训练,也不过是在1.5倍重力下,2倍重力他也尝试过,那是极限,如果一定要在2倍重力下练拳,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现在最适合他的重力环境,就是1.5倍,现在可好,直接就是3倍重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于是就在重力环境刚改变的那一刻,他就因为失去重心而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疼得他眦牙咧嘴,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了。
 
白流光则是一个踉跄,他的表现比安加伦要好一些,勉强站稳了,身为勋章贵族,他当然使用过体质强化剂,而且还是高级货色,3倍重力下,他虽然显得有些吃力,但度过几分钟的适应期后,他开始伸手踢腿,骨节中发出声声脆响。
 
“这……不公平……”
 
在这几分钟里,安加伦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3倍重力下,对身体的负担实在太大,能站稳已经算是他有毅力,但想要像白流光那样活动身体、伸展筋骨,还是算了吧,否则一不小心弄个骨折,他可就亏大发了。
 
“安学弟是打算认输吗?”
 
白流光有些想笑,公平?这是什么东西,世间里哪有公平二字可言,尤其是作为指挥官,最不能讲的公平二字,如果对自己的敌人讲公平,那就是等于拿无数的性命去当赌注。利用自己所有的优势,让胜利的天枰向自己倾倒,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才能成为指挥官。
 
本来只是一场活动筋骨的切磋,然而当舰长许下奖励时,切磋就变成了竞争,既然是竞争,那么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的敌人,对敌人,需要讲公平吗?
 
“如果就这么认输的话,纪教官肯定会扣我学分。”安加伦叹了一口气。
 
他比白流光更懂得,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公平二字,认清形势,他也想认输啊,3倍重力,根本就没办法打出军体拳,而白流光却明显还有行动之力。可惜……尽管这场切磋不算在假期任务内,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他就不能逃避,否则……想想纪教官那张黑脸,他就觉得脊背上毛毛的,宁可在这里把全身的骨头都打骨折了,也不想被纪教官黑着脸教训,更不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穿小鞋啊。
 
“那么……就请学弟多指教了……”
 
看着少年不愿放弃的眼神,白流光真的微笑起来,已经活动开筋骨,感觉3倍重力对他的负担减轻到足以承受的地步,这位未来的指挥官,摆开架势,温和的表情下,隐藏的是不亦为人察觉的凌厉气息。
 
无论在任何环境下,无论比的是什么,他都不想输,所以哪怕明知3倍重力对眼前的少年是难以承受的负担,他也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安加伦嘴角抽了抽,他一直以为白流光是绅士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现在却发现,他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砰!
 
肉体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加伦倒退三步,却稳稳站定了,没有再次因为失去重心而摔倒,不过胳膊却疼得厉害。3倍重力下,白流光挥出的拳头格外有力,对身体造成的打击伤害也相当重,但少年的心里,却突然振奋起来。
 
3倍的重力,对没有强化过的体质的他来说,相当不公平,但是却正是在这不公平中,让他发现了公平。军体拳重防不重攻的特点,在这3倍的重力下,竟然比白流光的军中格斗术更有优势。重力的增加,虽然加重了他的身体负担,但是在重新找准重心以后,使用军体拳进行防御的时候,效果也大大增强。
 
证明就是他只退了三步,而且没有失去重心,反倒是白流光,虽然是攻击的一方,却因为反震的力道,倒退得比他还多出两步,而且身体摇晃不已,显然是受到3倍重力的干扰,在后退中重心不稳了。
 
好机会。
 
安加伦蹬蹬蹬上前几步,然后挥出了一拳。他的速度并不快,3倍重力对他的身体来说,负担实在太大,而且为了保持重心不偏移,更加不敢放开速度,以至于他挥拳的动作,看上去简直就像慢镜头,但在重力的加持下,这一拳的力量,却远比他平时挥出的拳要重。
 
白流光头一偏,尽管他失去了重心,身体摇晃不稳,但他的身体素质毕竟要强得多,很快就摆脱了重力的影响,及时避开了这一拳,然而他的眼中,却闪过一抹诧异,还记得上一次跟少年练拳时,少年的攻击还显得有些缩手缩脚,挥出的拳头,至少留了一半的力道,可是刚才这一拳,虽然拳速很慢,可是他却能感觉得到,这一拳,少年用尽了全力。
 
甚至,在他避过这一拳时,他还在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遗憾。顿时,这位骄傲的勋章贵族心中生出一抹哭笑不得的感觉。
 
就那么想打他一拳吗?
 
一记掌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军中格斗术本来就凶狠凌厉,在重力的加持下,这一记掌刀就显得格外的凌厉,带出来的掌风,击打在安加伦的脸上,竟有种如同刀割的刺疼感。
 
连忙收拳格挡,然后再次倒退,借此化去那汹涌的力量,免得真把自己的骨头给打折了。
 
“学弟,想赢我,你还差得有点远呢……”
 
白流光微笑着,受过一次教训,这一次他可不会再失去重心,紧跟着就上前一步,又一记掌刀狠厉地劈下,绝对不给少年缓气的机会。
 
安加伦依然是格挡,后退,看上去有些狼狈,不过他始终稳稳地站着,尽管一直在后退,却始终不倒。
 
白流光的攻击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涌来,正如他的指挥风格,战前谨慎保守,一旦确定出击,就有排山倒海之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哟,舰长,你看好的那个……有点不行啊,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观战的老兵们站在重力室外,连连摇头叹气,3倍重力,对这些年轻的学员们来说,果然还是太苛刻了,就连那个白流光,虽然看上去要好一点,但是连番打击下,竟然还没有彻底打倒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人,这在老兵们的眼里,自然也还是不够看。
 
啪啪啪……
 
舰长在老兵们的头顶上一人敲了一记,黑着脸道:“什么有点不行,是很行……你们这些家伙,当了这么多年兵,才退役几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了……指挥系的这个学员,看上去攻击凌厉,但是你们也不想想,3倍重力下,他能坚持多长时间……而维修系这个学员,看上去一直在后退,但是你们发现没有,他从开始到现在就只出了一拳,换句话说,他是在保留力道,等到对方后力不继的时候,就是他出拳的时候……”
 
“啊,原来是要一拳定胜负啊……”老兵们恍然,从舰长说的角度再去观察,果然发现,少年虽然在后退,但步伐不乱,重心也一直保持稳定,呼吸只是稍有些急促,分明就是还留有余力的样子,反观白流光,却是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而且出手的速度,明显比刚开始要慢一些了。
 
“舰长,不对啊,指挥系这名学员怎么这样急躁,这跟他之前代理舰长的时候表现完全不同啊。”又有老兵提出疑问。
 
第156章
 
确实,白流光代理舰长的时候,那保守谨慎的作战风格,老兵们都看在眼里,换成重力场里的切磋,也应该是保持同样的风格啊,怎么眼前的情形却反了过来,维修系那名学员,反而是步步求稳,不焦不躁地以防守应对,反而是白流光,上来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狂攻,风格大变。
 
舰长又是一巴掌拍过去,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调到3倍重力,难道就是想刁难他们吗?”
 
“啊?”
 
老兵被打懵了,其他老兵们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个头脑灵活的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我说呢,舰长你明明挺喜欢维修系那个学员,干嘛要故意刁难他,原来你是暗地里给他放水啊……”
 
老兵们谁也不是傻子,之前是没有想到,被舰长一提醒,猛地就恍悟了,指挥系那个学员,体格明显要健壮一些,而且还是勋章贵族出身,不用说,肯定是使用过体质强化剂的主儿,而另一个,看体格就知道了,没啥料儿,顶多就是有两块肌肉,就这样儿,恐怕还是练拳练出来的,没练拳之前,估计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再看他们练的拳,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军中格斗术,另一个却是军体拳,两者的区别,是个人都知道,前者是能杀人的,后者偏重健身。
 
然后再加上3倍重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白流光占据的优势非常大,简直可以说是压倒性的,虽然说保守谨慎是优点,但在这样悬殊的优势之下,他要是还采取先防守再反击的攻势,那就不叫保守谨慎,干脆就是胆小无能了,白流光虽然外表温和,平易近人,但骨子里,他是非常骄傲的人。
 
在这样的优势面前,采取最凌厉的攻势,一举奠定胜利,才是最保守谨慎的作法。不过这样的作法,也有一个极大的缺陷,就是不能持久,3倍重力带来的负担,可不是嘴上说的那么轻飘飘的,白流光的体质再好,在3倍重力下,能持续五分钟的猛烈攻击,就是极限了。
 
而对安加伦来说,不进攻,只防守,他的消耗要远远低于白流光,只要撑住这五分钟,局面就会渐渐向他倾斜。
 
这场切磋本来是不公平的,但是3倍重力的环境,却硬生生给他创造了一个只要坚持住前五分钟就可以获得公平的权利。
 
说白了,就是舰长偏心了,不过偏得不多,如果安加伦连这五分钟都撑不过,那也就不值得他偏心。
 
安加伦或许没有看出舰长的偏心,但他却敏锐地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场不公平的切磋中的公平,所以他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只管防守,撑住五分钟,胜利的天平就会向他这边倾倒,至于之前的那一拳,嘿,小小的迷惑战术,看上去他是尽了全力挥出来,事实上,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根本就没打算打到白流光,而是要让白流光以为,在3倍重力下,他只能挥出这么慢的拳。
 
当然,说起来容易,事实上,他的防守并不轻松,白流光的每一击,在3倍重力下,力量都成倍增长,这让他的格挡也越来越吃力,碰撞过的肌肤隐在制服下,不用查看也知道,肯定已经是青紫一片,肌肉疼痛,估计已经红肿,甚至连骨头都有种快要断掉的感觉。
 
剧痛,已经到了麻木的境地,也许他已经很难再坚持了,但放弃的念头每次闪过脑海时,都被他用力甩开,不服输,也不愿认输,至少,在没有痛到失去知觉之前,他绝不放弃。
 
渐渐地,白流光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起初安加伦还没有察觉,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似乎稍稍喘过一口气了,顿时精神一振,然后才发现,不是他在这样猛烈的打击之下有了适应,更不是自己的体质突然就上升了一截,而是白流光的攻击,没有之前那么凌厉了。
 
是机会,还是陷阱?白流光是真的累了,还是察觉了自己的劣势,故意放缓了攻势,想要引诱自己上前进攻?
 
安加伦很沉得住气,他知道自己有余力,但在刚才那样猛烈的攻势下,这余力也有限得很,顶多只能让他进行一轮攻击,如果白流光的疲累是装的,那么他这一轮攻击就无法起到定胜负的作用,当余力用光之后,他就真成了待宰羔羊了。
 
局面转入僵持阶段。
 
白流光的眼底,渐渐多出一抹讶异之色,能打到这个地步,确实令他非常惊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刚才那一轮骤雨般的打击有多重,他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本以为,最多两三分钟,就可以彻底击垮安加伦的防御,一举奠定胜局。
 
但是,少年的坚毅出人意料,而且他的军体拳,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比他们上一次练拳的时候,要强得多。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失算了,五分钟内无法击垮少年,那么倒下的必然就是他自己,于是在体力溯消耗干净之前,他有意识地放缓了攻势,开始保留力量,并示敌以弱,想要引诱安加伦主动出击,毕竟少年的体格摆在那里,纵然刚才少年体力消耗得比他少得多,但3倍重力带来的负担,对少年而言也更重,然而少年的谨慎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居然没有趁势反击,而是依然保持防守的姿态。
 
白流光突然有了一种棘手的感觉,而且啼笑皆非,往日他才是最保守谨慎的那个,可是在这间重力室内,竟然有人比他还更谨慎。连面对凤十三那个疯子,他都可以沉稳面对,从容不迫,但此时此刻,他却突然觉得无所适从。
 
要怎么才能把少年最后的余力全部引诱出来?
 
普通的示敌以弱似乎根本就没有作用,少年就像一只乌龟,手足都缩在壳里,死活就是不出来。
 
无声地叹息一声,白流光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一开始就采取的进攻姿态并没有错,碰上这种乌龟战术,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强有力的打击,彻底打破他的龟壳,瓦解他的防守,他唯一错估的,就是少年的毅力。
 
哪怕打得骨头都断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认输。
 
“安学弟……”
 
暂时停下了攻击,白流光深深地注视着少年,狠狠喘过几口气后,终于微笑起来,然而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定胜负吧。”
 
安加伦揉着酥麻的胳膊,强忍住想要眦牙咧嘴的冲动,看着白流光伸出的那一根手指,渐渐也露出几分笑意。
 
“我同意。”
 
真狡猾啊,果然刚才那副疲累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幸亏他对白流光有着足够的了解,没有轻易上当。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偷偷地一撇嘴,一分钟,鬼才信,以白流光保守的作风,这一分钟肯定也是保守估计,最少这家伙还能保持一分半钟的强力打击。
 
他能撑到现在,凭的全是一口气,白流光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故意说出一分钟,当成心理暗示,让自己以为一分钟后就可以分出胜负,那时一直支撑他的那一口气就会泄掉,一旦泄了气,他的余力就会迅速耗尽,到时候白流光却还能有至少三十秒的进攻能力,完全可以轻松取得胜利。
 
想得真美,他才不会上当,只要撑过这一分半钟,赢的就是自己,不对,稳妥起见,还是撑过两分钟为好。
 
安加伦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其实他很清楚,以他的体格,基本上也就能坚持一分钟左右,3倍重力带来的负担太大,哪怕他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体力都会不停地消耗掉。给自己定下两分钟的标准,是挑战自身的极限,也是另一种自我暗示。
 
我可以的,只要我认为我可以,我就一定可以。
 
砰砰砰……
 
拳脚碰撞的沉闷声响,在重力室里不断地回荡着,又一轮密集打击开始。
 
十秒……三十秒……五十秒……一分钟……
 
白流光没有停手,相反,他的攻势更加凌厉,身上的制服,完全被汗水打湿。心理暗示失败了,吃惊之余,更多的却是兴奋。
 
无论是之前的示敌以弱,还是刚才的心理暗示,这都算得上是小战术,对白流光来说,在指挥作战的领域之外,与人切磋时,面对明显不如自己的对手,使用战术,还是生平第一次。
 
而这个生平第一次,竟然没有取得成功。
 
安加伦带给他的惊讶与兴奋,甚至已经可以达到他和凤十三对战时的水准。他发现,他越来越欣赏眼前的少年了,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这一场比试,胜败已无关紧要。
 
砰!
 
一分半钟已经过去了,但白流光并没有停手,尽管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汗水有如泉涌,身体大量失水带来的疲劳感成几何倍数增加,3倍重力更如同一根快要压垮骆驼的稻草,不,这不是稻草,而是分量十足的钢块,体力已经耗尽,身体的负担更是超出了极限。
 
可他依然不倒,依然保持着攻击,哪怕打出来的拳已经虚弱无力,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但只要眼前的少年还在坚持,他就不会倒下。
 
这不仅是来自勋章贵族的骄傲,更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不在乎拳脚上的胜败,但绝不能自我放弃,尤其是在对手还没有放弃之前,他更不能放弃。
 
这是独属于白流光的执着与坚持。
 
第157章
 
而现在,他在对面的少年身上,发现了与自己一样的执着与坚持,这是孤独的旅者在寂寞的行程中,意外发现同类的喜悦,在这茫茫宇宙中,无数的生命里,终有一人,相契相知,哪怕是深度的疲劳也不能掩盖这份发现所带来的惊喜。而这份喜悦,如同一剂兴奋剂,让他的眼中几乎能放出光芒来。
 
怎么还不倒下?
 
白流光的执着,带给安加伦的,则是苦不堪言,真见鬼了,自己的推测有误吗?已经快到两分钟了,这是他最后的反击机会,可是白流光却还在攻击,虽然速度、力道都减弱了不少,但是始终没有他预估的那么低。
 
不行了,再拖下去,自己就会彻底失去反击的力气,必须一搏,胜与败,就在这最后的反击中了。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安加伦终于变换了姿势,不再防御,而是猛地踏前三步,迎着白流光的拳脚,开始反击。
 
“好……来吧!”
 
白流光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深的笑意,坚持到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砰!
 
咚……咚……
 
重力室外,老兵们目瞪口呆,搞啥呢,刚要打到高朝,怎么一起倒下了?
 
“平手。”
 
舰长摇了摇头,为这场切磋下了结论,然而关闭了3倍重力。这是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比试,但是结果还算让他有些意外,不是意外里面的两个年轻人打成了平手,而是意外他们在3倍重力下,比试的时间竟然比他预料的要多出一分钟。
 
重力室内,白流光和安加伦都陷入了昏迷状态,在最后的反击中,安加伦胸口连中三拳,沉重的打击直接让他闭过气去,不过他也没吃亏,在白流光的脖颈上狠狠一击,在这位未来指挥官吃痛弯下腰时,又抬起腿在他的下颔上补了一记。
 
两人同时倒地,同时陷入昏迷,舰长弯下腰,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力竭了。
 
“把他们送去后勤医疗仓,做个全面检查,别留下什么隐患。”
 
毕竟其中一人是勋章贵族,保险起见,还是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医疗系的女孩子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在集训期内,她们闲得没什么事干,反倒集训结束后,一下子来活了,短暂地意外之后,立刻抢着上前替两人做身体检查。
 
“咦,这不是咱们的代理舰长,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白流光的俊美容貌和勋章贵族的出身,在白马军院内还是很出风头的,不认识他的学员几乎很少,尤其是女学员,只要有机会,都乐意多看他几眼,何况这次集训期间,他还是代理舰长,天芒号上的学员,全都见过他,于是第一眼就被人认了出来。
 
“啊,真的是白学长……让开,我给他看看……”
 
“凭啥呀,学妹,你的病人在那边,别弄错了……”
 
“哇,代理舰长的身上很有料啊,摸起真舒服……”
 
“真的?我摸摸……”
 
一下子,十几个医疗系的女学员几乎全部涌到了白流光的身边,这里摸摸,那里戳戳,吃足了豆腐。
 
“年轻……真好!”
 
几个老兵在旁边感叹,抱着胸乐呵呵地看着女学员们趁人之危,同时对昏迷中的白流光,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痛恨。长得帅,就他妈的招女孩子喜欢,看看同样是病人的那少年,多可怜,躺在那里居然没人理会。
 
呃……也不是真没人理会,几分钟后,有几个过足了手瘾的女学员,总算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开始给他检查身体,这一检查,忍不住又是一阵喳喳呼呼。
 
“刚才没仔细看,其实这个也不错嘛……”
 
“是呀是呀,虽然没有白学长帅气,但是皮肤弹性也很好哦……”
 
“喂喂,别摸他,他伤得重,你们过来看,这里是不是骨裂?”
 
“唉?真的呀……不止一处骨裂,都在胳膊上,两只胳膊都有……谁下的手呀,这么狠,再重点就是骨折了……”
 
一看安加伦伤得这么重,女学员们顿时同情心泛滥了,再没有心情去吃豆腐,连忙架起医疗仪器,给少年进行了紧急治疗,皮肤上的青肿、软组织的挫伤都好治,只有骨裂相对难治,必须固定起来,再使用能刺激骨骼生长的激光治疗,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痊愈。
 
等到安加伦都这边都快忙完了,白流光那边才开始治疗,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主要就是力竭,给他打一剂能迅速恢复体力的营养针,再做个放松肌肉的按摩就搞定。至于下颔上的瘀青,女孩子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不用治,留有这块瘀青,更能显出几分阳刚气。
 
甚至还有人掏出了电子板,启动拍摄程序,要给白流光来个拍照留念,不过没等她们付诸行动,女孩子们就被方从恪给叫了出去,集中在一起训了个狗血淋头,顺带扣走了她们一半的学分。
 
“凭什么呀,集训已经结束了……”
 
女孩子们都很委屈,结果又被方从恪板着脸狠狠教训了一顿,错了,还不知错,学分全部扣光。
 
“你们是医疗兵……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环境下,当你们看到伤员的第一时间,脑子里就只能有一个念头,治疗,治疗,还是治疗,不能耽搁一秒钟,因为一秒钟也许就会有一条生命消失,更不能挑来捡去,谁长得帅就先治谁,生命在你们面前,都应该是平等的,即使要做出选择,也要先挑伤势重的伤员来治疗,这次集训对其他学员来说,是结束了,但是对你们来说,只有开始,没有结束,哪怕离开了天芒号,只要你们的面前出现了需要救治的伤员,你们的第一反应,除了治疗,还是治疗,绝对不能其他的杂念,明白吗?”
 
女孩子们被训得哑口无言。
 
这个小小的插曲,对于两个当事人来说,显然是微不足道的,此时此刻,他们正躺在医疗仓内,不受打扰地呼呼大睡,对于体力耗尽的人来说,睡眠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后,安加伦先醒了过来,他是被疼醒的,女孩子们没啥经验,只记得给他固定住两条胳膊,然后使用治疗激光进行骨骼愈合的刺激性生长,却忘了最后给他注射止痛剂,骨裂本来就很疼,而骨头受到刺激开始疯狂分裂细胞进行生长的时候,就更疼了,硬生生把他从深度睡眠中给疼醒过来。
 
“有……没有人……在……”
 
身体被固定住,安加伦无法活动,但他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情况,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喊了几声,试图叫个医疗系的学员过来给他补一剂止痛针,但这个时候女孩子们都被方从恪叫出去挨训了,哪有人听到,倒是白流光,被他喊醒了。
 
“怎么没人?”
 
用力甩了甩头,白流光还有点昏沉,但他的情况要比安加伦好得多,很快就彻底清醒过来,从病床上下来,手脚还十分无力,但行动上却没有阻碍,安加伦总共就给了他一拳一脚,没带给他什么伤害,主要就是体力消耗太大了,再给他几个小时休息一下,保证就能生龙活虎。
 
“学长……”安加伦如见救星,吸着气道,“她们忘记给我注射止痛针了……”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白流光看了看他,忍不住失笑,站起身在药品架上找了找,很快就找到止痛针,给他注射进体内。
 
虽然不是医疗系学员,但这点简单的急救手段,军院学员基本上都具备。白流光也就懒得出去叫人了,干脆自己动手。
 
“谢谢。”
 
止痛针的效果很好,几分钟后,安加伦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向白流光道谢。
 
“不用客气,学弟不怪我下手太重就行了。”
 
白流光回到自己的病床上,重新躺下来,扭着头看看对面的安加伦,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瘀肿还没有消退,看上去很凄惨的样子,这都是自己造成的,直到现在,白流光才意识到在重力室里,他下手有多重。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把这少年摆在了平等的地位,在切磋中使尽了全力,却没有取得他原本预想的胜利。
 
“怎么会,我很高兴学长能认真对待……”安加伦也侧着头,凝视着白流光,下颔上的那块肿青让他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那个……学长不会怪我冒犯了吧?我很抱歉,一时没有收住手……”
 
他无意挑衅勋章贵族的骄傲,上一世已是前车之鉴,但有时候行动不以意志为转移,尤其是在他的潜意识里,狠揍白流光这个念头已经潜伏了很久很久,平时他都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但在重力室里,巨大的压力之下,一不小心就把潜伏的念头付诸行动了。
 
第158章
 
白流光应该还没有红煌那么小心眼爱记仇吧,只要自己装出很诚恳的样子道歉……这个念头在安加伦的脑海转来转去,有些懊恼,怎么就打疯了呢,完全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位骄傲的勋章贵族,就算真忍不住要揍他一顿,也要做得更隐蔽一点才对嘛。
 
难道……是被凤十三给传染了?
 
“冒犯?你为什么会这样想?”白流光微微愕然,安加伦的道歉听在他的耳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望着少年一脸的诚恳表情,这种别扭感就更重了。
 
“因为……”安加伦的表情更加诚恳,甚至还多出几分惶恐之色,“学长是勋章贵族啊……”
 
被敷衍了。
 
白流光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看出来了,少年的诚恳是装出来的,惶恐也是假的,因为曾经见过少年惊恐害怕的模样,那时无助的表情,至今仍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成为令他不解的谜团,两下一比较,再看不出来,那他这双眼睛就白长了。
 
“安学弟不仅是拳法进步了……连胆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啊……”
 
从病床上起来,白流光干脆拉了把椅子,就在安加伦的病床边坐下,虽然表情依旧温和着,唇角边甚至还有一抹柔和的笑意,但是挺直的腰身,却透出一股隐约的怒意。
 
难得有这小子躲不开的时候,今天,他非得把这小子的心给挖出来看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学长太过奖了……我还要继续努力……”安加伦一脸的谦虚,只是额角处,忍不住悄悄渗出汗珠。压力好大,胳膊被固定在病床上,想跑都不能。
 
唔……不能逃避,一定想办法化解。
 
“你以前那么怕我,是因为我是勋章贵族?”
 
“啊?呃……那是学长太威严了,像传说中的神祗一样,令人膜拜……”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白流光差点被他气乐了,威严?还神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挺有胡说八道的天赋。
 
“那现在不怕了?”他板起脸来,试图像个“威严的神祗”,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怎么胡扯。
 
“是尊敬,学长又不是怪物,怎么会让人害怕呢。”安加伦一脸认真的表情,就差没让眼睛里冒星星,“其实学长人长得帅,脾气又好,能力又强,又很平易近人……”
 
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安加伦毫不吝啬形容词,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说不出的。
 
白流光捂住脸,说的人没有脸红,听的人已经快要有没脸见人的感觉了。拍他马屁的人不是没见过,但能拍得这么不要脸还面不红气不喘的,他算是头一回见识到。
 
“停……停停停……安学弟,你确定你说的人是我?”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安加伦一脸惊讶,道:“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像学长这么优秀的人吗?”
 
白流光终于败下阵来,苦笑道:“学弟……我认输……你别再说下去了……”现在他才意识到,当初那个一看到他就害怕发抖的少年,有多么的珍贵。
 
“那么学长不怪我冒犯了?”安加伦趁热打铁,打算一举搞定,他也瞧出来了,白流光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不过还是要亲口确认一下比较好,以防有人回头后悔了要秋后算帐。勋章贵族的荣耀,不容挑衅,这种骄傲令人厌恶,但也有一个好处,只要白流光说不怪他,那以后就绝不会翻旧帐,否则,这种骄傲就没有了。
 
“是是是,绝对不怪你……”白流光从善如流,顿一顿,忽地意识到什么,脱口道,“学弟,当初你害怕的不是我吧……而是……勋章贵族?”
 
一直令他不解的谜团,突然打开了一角,令他豁然开朗。当初与安加伦初见,少年那样的害怕无助,让他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面目可憎,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摸清了真正的原因。
 
安加伦眨眨眼睛,白流光的话题转得太快,让他一时跟不上,脑子里有点糊涂,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又“啊”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从上一世带回来的心理阴影,已经彻底离他远去,当白流光乍然再次提起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片平静安详。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无助,哪怕是今天白流光记了仇,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说好话哄不过去,就硬抗呗,这一次,不管白流光用什么手段,他都接着,谁输谁赢,那就各凭手段。
 
白流光不知道少年的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他只是从少年的反应里,确认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准确的说,少年害怕的,是勋章贵族独有的那种高傲,虽然白流光将这种高傲掩藏得很好,但他很了解这种高傲,如果有人有意或是无意地碰触了这种高傲,瞬间就会遭到强力的反击,这种高傲会化做一把利刃,直至将冒犯者切割得鲜血淋漓才会罢休。
 
安加伦曾经被这种高傲伤害过。
 
白流光凝视着少年的面容,在那张清秀的脸上,试图寻找到曾经被伤害过的痕迹,然而他失望了。所有的痕迹,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已经消失了,在虚伪的崇拜表情之下,隐藏的是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坚强与自信。
 
依稀间,他仿佛感到一阵失落,在不经意间,少年已经成长了,而且成长迅速快得令他吃惊,那个曾经令他感到好奇与心疼的少年已经彻底不见了,想起少年在重力室里背负着3倍重力却仍然坚强不倒,吃力地抵挡着他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瘦弱的身影却仿佛被海浪击打千万年的礁石,是那么的执着、坚定。
 
白流光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更喜欢现在的少年。
 
“安学弟……我们做朋友吧!”
 
他伸出手,向少年诚挚地表达着他的喜欢。真心诚意地想与一个人成为朋友,可以一起大笑,可以一起胡闹,可以一起拼搏,可以一起前进。
 
安加伦一脸愕然,盯着白流光伸出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学长……我的手不能动……”
 
白流光一愣,这是拒绝,还是简单地述说一个事实?
 
就在这时,医疗仓的门突然被推开,红煌冲了进来,道:“流光,听说你受伤了?”
 
“你怎么来了?”白流光笑了笑,“没事,就是活动了一下筋骨,脱了力,现在已经好多了。”
 
红煌围着他转了一圈,见真没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有下巴上的那块瘀青有点碍眼,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我听老兵们说的,你跟一个维修系的打成了平手?”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吃惊道:“怎么又是你?”
 
安加伦忍不住扯了扯嘴,惭愧道:“让红学长看笑话了。”
 
红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没好气地瞪了白流光一眼,道:“你跟他较什么劲,维修系的废物,打赢了也不光彩,打输了更没面子……”再看看安加伦两只手被固定在那里接受治疗的样子,又忍不住皱眉,“流光,你下了多重的手?”
 
虽然对安加伦没有半点好感,甚至还有点瞧不起,但是红煌不认为一个维修系的学员就值得白流光那么认真地对待,就算要活动筋骨,随便打几下不就得了,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一想到白流光是将维修系的这个废物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来看待,红煌心里就更不舒服,除了他之外,谁配跟白流光并肩而立?就算要当对手,也该是凤十三那样的人物,安加伦算什么东西,一个维修系的废物,凭什么能让白流光这样看重。
 
“安学弟的军体拳打得很好,我就没收住手……”白流光随口解释着,这一场比试,打得很痛快,虽然3倍重力下的环境对安加伦并不公平,可是少年的坚毅却有种感染力,令他不知不觉就使出了全力。
 
不过红煌说得也对,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没面子,打成了平手,似乎也没比打输了强到哪里去,白流光到底还是有几分郁闷,纠结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跟少年比试,他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大,想放松一下,但也没必要欺负维修系的学员,回头我跟你打一场,马上就回华骝星了,这次集训的总结报告还没有完成,大家都等着你去做最后的归总,别想在这里偷懒,既然没什么事,就跟我回作战指挥室。”
 
红煌一脸的不满,什么叫军体拳打得好,军体拳也算什么玩意儿,不过是健身而已,打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既然白流光喜欢用打拳的方式释放压力,那他以后在军中格斗术上也多花点时间好了。
 
白流光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轻轻拍了拍额角,懊恼道:“果然是压力大了,我差点就忘记了。”说着,又向安加伦微微一点头,“安学弟,你好好休息吧。”
 
安加伦乖巧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医疗仓,然后精神一松,一脸终于送走瘟神的喜悦,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一会儿,疲惫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放松了心情后,他就再也挡不住睡意,很快就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中。
 
这一睡,整整睡了三天,醒来时,正是天芒号降落华骝星时。
 
第159章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刚在想是不是要喊人来把你抬出战舰……”
 
一个圆脸的医疗系女学员兴奋地扑过来,不等安加伦懵懂中清醒,她就打开仪器,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
 
“身体各项指标基本都恢复了正常……骨骼裂开的地方也差不多都长好了,不过还需要做三次恢复性的治疗,回到军院后,每隔三天你到保健室来一趟,恢复期内不要进行剧烈的运动,尤其是你的胳膊,记住了吗?”
 
安加伦眨了眨眼睛,差不多花了两分钟,才终于消化了女学员的话,看到她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圆脸女学员这才高兴起来,解除了他双手上的固定。
 
脚踏实地,重新呼吸到华骝星上清新空气的感觉,异常的美好,这不是安加伦一个人的想法,几乎所有从战舰上下来的学员们,都情不自禁地大口大口地吸入清新空气,为期半个月的战舰生活固然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新鲜感,然而幽闭空间的压抑,在新鲜劲过后也随之而来,好在半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学员们并没有意识到情绪上的不对劲,直到走出战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满眼的绿色,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脚踩实地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
 
“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深深地爱着这颗星球……就连那些已经看得厌烦的高楼,都让人感觉是那么的顺眼……”
 
“是啊是啊,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人类总是梦想着征服无垠宇宙,广袤的太空里蕴藏着无数的机遇与财富,然而只有大地才能带给人类归属感与安全感。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永恒不变。
 
安加伦绕着天芒号转了一圈,不是在这艘战舰告别,只是在克服脚下的虚浮感,以便更快地适应华骝星上的环境。
 
舰长迎面向他走来,少年连忙并腿敬礼,虽然对这位老兵打开3倍重力的行为很是腹诽,但这不影响他对老兵表示敬意。
 
“虽然你没能拿到我许诺的奖励,但是……希望下次集训,你还能登上天芒号。”舰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会努力!”安加伦抬头挺胸,在心里暗暗补了两个字:才怪。太空中充满挑战,然而他这一世,选择了脚踩大地,既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会坚定不移地向着选定的方向走下去。
 
“安学弟,身体不要紧了吧?”
 
舰长离开后不久,白流光就找了过来,其实安加伦早就已经看到他了,本来想避开,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谢谢学长关心,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白流光转身走开,又回头,认真道,“有机会,我们再切磋。”
 
安加伦脸一垮,还没有说话,白流光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少年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以后要在军体拳上再多花点时间,他可没有兴趣老是挨揍,忍不住摸了摸胳膊,骨头都被打得裂开了缝,白流光看似温和,可认真起来,下手比谁都狠。
 
如果这就是被白流光当成朋友的待遇,那还不如像上一世那样只有被利用的价值呢,至少,在没有翻脸之前,白流光对他还是相当保护的。
 
想到这里,安加伦猛地一晃头,然后用力挥了挥拳头,来就来吧,谁怕谁,白流光再厉害,到了虚拟空间里,还不就是被自己虐的份儿,今天先回宿舍休息,等到明天,嘿嘿,看是谁要谁的好看。
 
找到了出气的途径,安加伦迅速恢复了好心情,哼着曲儿,一边跟着学员们一起登上院方派来接他们回去的车,一边随手就给苏艾发了一条短讯。
 
集训半个月,苏艾入学考核的结果也该出来了。
 
果然,几分钟后,苏艾就回讯就到了,半个多余的字也没有,直接就把考核评估发来了。毫无意外,果然被机甲系给录取了,连报道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就等着开学呢。
 
“晚上聚一聚。”安加伦眉开眼笑,本来就不错的心情,这下子更好了。
 
然而苏艾这一边,却根本就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急得团团转,一脸的苦色,嘴里咕咕囔囔着:“糟了……糟了……回来了……这下子瞒不过去了……是坦白呢还是坦白呢还是真的坦白一下呢……”
 
旁边,光抱着装满新鲜肉块的食盆,大快朵颐。
 
已经回到宿舍的安加伦,完全不知道苏艾的纠结,又给韩青和路维发了短讯,然后就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虚拟空间,开始盘点自己在这次集训任务中获得的积分。总共得到了4.5个学分,如果攒在手里,对毕业评定会有很大的提高,不过既然苏艾已经考入了机甲系,那么这个优秀学员的评定对他来说,就无所谓了,与其攒在手里,还不如全部换成虚拟空间的信用点,用来购买更高级的维修工具。
 
杰妮已经帮他把新学年的课程全部下载下来,并且将需要用到的维修工具列出清单,对照这份清单,安加伦开始规划这4.5个学分换来的信用点,想要把所有需要用到的维修工具全部买下来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常用的那几样。
 
顺便还浏览了一下维修系的论坛,发现了几个不错的维修技巧解析的全息视频,直接就付费下载了,这样一来,刚刚还看去挺富余的信用点,瞬间就全部缩水,几乎见了底。
 
“哎呀,忘了还想虐白流光一下的……”
 
几乎见底的信用点,完全不够他去指挥系的虚拟论坛去逛一逛了,只好又去接了几个维修系的求助任务,悬赏倒是挺不错,但是问题的难度和悬赏的额度成正比,只希望在他解出答案之前,没人抢在前面完成任务。
 
看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傍晚了,说好要跟苏艾聚一聚的,安加伦退出虚拟空间,随手拿起电子板,结果愕然发现居然有几十条未查看的短讯,顿时吓了他一跳,连忙逐条查看,结果发现绝大部分,都是银行发来的短讯,还有一小部分是无用的广告短讯,最后一条是路维的短讯,说是今天晚上在虚拟机甲游戏中跟人约好了大战一场,不能来了。
 
韩青没有回复,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活该他没有口福,安加伦随口咕囔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银行短讯,结果又给吓了一跳。
 
竟然全部是转帐短讯,时间从半个月前开始,平均下几乎每天就有三、四条,金额也不等,少的数十元,多的竟达数百,全是入帐信息,其实这些短讯本该早就发到他的电子板里,只不过这半个月他人在太空中,星网自动关闭,所以直到他回到华骝星,这些短讯才一股脑儿的发来了,电子板连着提示了几十下,但安加伦一回到宿舍就钻进了洗浴间,根本就没听到。
 
“哪儿来的这么多转帐……杰妮,帮我查询帐户,这些钱是从哪里汇来的?”
 
安加伦犯着嘀咕,将几十个金额加一加,顿时眼都直了,总金额竟然有两万还带点零头,抵他半年薪水了。
 
杰妮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就给他打出一份名单,汇款方有个人,也有公司,汇款备注那一栏里,填的统统都是送货费用。
 
送货?
 
安加伦嘴角一抽,是苏艾干的?这半个月……他怎么做到的?不吃不喝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送货,这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不对,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忽然想到了那只幼年异兽,安加伦顿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那只小王八蛋,不会去抢劫了吧?顿时,他的整张脸都黑了,这种可能性,真的是非常非常的高啊,幼年异兽聪明过头了,又天生异能,它要去抢劫,绝对是隐蔽性强,成功率高。
 
关键问题是,它抢就抢了,抢点现金行不行,怎么能把钱全部打到他的星币卡上呢?一旦案发,警方顺藤摸瓜,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找上门了好不好,这黑锅,他是不背都不行。
 
想到这里,安加伦情不自禁地一拍额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他要把那小王八蛋大卸八块,然后卖给异兽研究中心。
 
“苏艾……”
 
才走出白马军院,安加伦一眼就看到了苏艾,这家伙正在大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伸手抓抓头发,把一头短发抓成了鸡窝,向来阳光开朗的脸,变成了苦瓜,一看就是很烦恼的模样,连安加伦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直到听到喊声,才猛然受惊地一跳三米远。
 
“啊啊……加伦你怎么出来了?”
 
安加伦狐疑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苏艾满脸都是心虚的样子,顿时心里一沉,然后太阳穴附近突然间感到一阵剧烈疼痛,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暗道小家伙的抢劫,该不会苏艾也参与了吧?
 
这样一想,他就更头疼了。
 
“苏艾,这半个月……你是不是要向我解释一下?”少年一脸青黑色,感到身上的黑锅也许大概可能还不只有一个。苏艾不能出事,真要是警方找上门来,这个黑锅他得要抢着背才行。
 
“啊……你你你都知道了!”
 
苏艾结结巴巴,但整个人却明显轻松了,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坦白呢,现在不用考虑了,反正安加伦都已经知道了。
 
“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会反对呢,哈……哈哈……没事没事,走,咱们下馆子开荦去。”
 
“你还笑得出来?”安加伦差点没让他气厥过去,虽然苏艾的神经有点大条,但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是神经大条的时候吗?
 
“咱们赚大钱了,为什么不能笑?”苏艾看着安加伦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脸茫然,无意识地挠挠后脑勺,以前在岚星的时候,赚那么一点小钱都会高兴坏了,现在赚了大钱,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抢来的……”安加伦气急,话出口才觉得不对,军院门口人来人往,他连忙把苏艾拉到一个角落里,才破口骂道,“我明明让你看好了光,你没看好就算了,怎么能纵容它去抢钱呢?你知道这后果有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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