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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机甲 四)——瑞者

 第160章

 
仔细想想,这事儿还不只苏艾有责任,路维也有,他明明已经把阿兰达装在了幼年异兽的身上,为的就是加一道限制,一旦它做出危害他人的事情,阿兰达就会自动启用电击圈,能解除阿兰达监控程序的,只有路维这个家伙了。
 
“什么抢钱?谁抢钱了?”苏艾的眼神更加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加伦,你误会了,我没带着光去抢钱啊,我可是奉公守法好公民,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那这钱哪里来的?”安加伦从电子板中调出银行短讯,“别把我当傻子说什么是运输费,你就是一天到晚不停地出车,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还有这条,一夜跑了三百多公里送货,还是来回两趟,磁悬浮货车有这么快速度的吗?”
 
“我是不能啦……可是光能啊……”苏艾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
 
原来,自从安加伦参加了集训之后,苏艾除了接单送货,就是拼命地训练,为机甲系的招生考核做准备,宋巴人很喜欢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儿,直接将他的训练量给翻了倍,结果这就导致了苏艾两头不能兼顾,有时候接了单子根本就来不及送,只好通通塞给幼年异兽,让它帮着跑车,而苏艾只要负责联系一下对方收货就行。
 
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忐忑,怕幼年异兽把事情给搞砸了,长途也不敢让它跑,只敢让它在空海市里跑跑,而且跑的还是夜车,白天都不敢放它出来。
 
可这只幼年异兽实在太聪明,跑了几趟后,它就把这里面的门道全部摸清了,趁苏艾不注意的时候,居然找到了路维,专门给阿兰达设置一道程序,就是模仿苏艾的声音,通过虚拟网络接单。路维这家伙,根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而且他在家乡的时候,跟着一群猴子练拳,那些猴子都十分有灵性,能跟他交流,幼年异兽找上他,通过精神感应跟他交流,他居然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异常,大大咧咧地就按它的要求给做了。
 
于是在苏艾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幼年异兽彻底开始了它的送货生涯,力气大,拉货多,速度比磁悬浮货车要快上几倍,再加上它独有的变化能力和屏蔽仪的保护,居然就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赚钱速度那叫一个快,足以让苏艾这个正儿八经的送货员买块豆腐撞头自杀。
 
最关键的是,那些运输费都是直接打入了安加伦的星币卡里,如果不是后来苏艾顺利通过机甲系的考核,终于腾出时间来努力赚钱,结果意外地从雇佣方那里发现了几十张以他的名义接下的单子,他还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眼见他发现了证据,幼年异兽才老老实实过来跟他坦白,这小东西心知肚明,要是不坦白,苏艾说不定就会命令阿兰达启动电击圈了,那它不是死得太冤。
 
虽然体型比过去大了几倍,但是卖萌几乎成了幼年异兽的天赋技能之一,垂头耷耳,双足抱头,尾巴像狗一样晃成花,再配上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苏艾又不是女性,当然不会吃它这一套,但他的性格一向乐观开朗,是非观念分明,老实说,幼年异兽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多赚了点钱嘛,这好像不是什么错事,再配上这么一副可怜兮兮、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苏艾满腔的怒火,顿时歇菜了。
 
总不能因为它比他能赚钱,就要了它的命吧,真要它死,安加伦也不会费那么大劲儿,把它弄回来了。想到安加伦,苏艾那点怒气彻底烟消云散,管那么多干嘛,怎么处置这小东西,就让安加伦自己做决定吧,他操什么心呢,本来就不是这块料。
 
于是苏艾坦然了,甩手不管了。
 
可幼年异兽不干了,它都主动过来坦白了,你咋能就这么甩手不管了呢,要是安加伦回来,还不把它生吞活剥拿去做异兽肉干呢。
 
小东西很明白,安加伦这人虽然是人类中的特例,看上去心软,但实际很有原则,绝不是像路维、苏艾这样容易唬弄的,它的自主接单送货的行为,绝对会给安加伦带来危险感,说不定就直接就把它给人道毁灭了,而能给它当主人的,只有苏艾了,没办法,谁让它知道安加伦最重视苏艾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马上就给苏艾开出了条件,你帮我一把,我给你当陪练。
 
苏艾眼都直了,一只活的异兽给他当陪练?天上掉馅饼了,哪来的这么好的事。
 
不但给你当陪练,我还会努力赚钱,让你购买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
 
好吧,这个补充条件直击要害,苏艾完全没有抵抗力,当场就沦陷了,拍胸担保,安加伦回来后,这事情他给搞定。
 
话是这么说,可是安加伦真的回来了,苏艾却忐忑了,两个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一向都只有安加伦搞定他的份,而他唯一搞定安加伦的事,就是坚持让安加伦考白马军院。
 
这次,真能搞定吗?
 
听完来龙去脉,安加伦先是松了一口气,好嘛,他不用背黑锅了,但转而却是毛骨悚然,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这只幼年异兽简直成精了,让它成长起来,绝对是人类的祸患。
 
“它现在哪里?”
 
磨了磨牙根,安加伦决定先揍那小王八蛋一顿,这次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啊,不管之后要怎么处理它,至少先得把这一口气给出了。
 
苏艾抬头看天,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半个小时前,它接了一单货,已经离开空海市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单货要送出七、八百公里,今天肯定回不来……”
 
他这会儿突然回过味儿来,幼年异兽根本就是避风头去了,走之前,居然还骗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给它买了一大堆的新鲜肉食,可恶,他居然被一只异兽给算计了一把,钱没了不算,居然还留在这儿给它挡枪啊。
 
安加伦彻底无语,半晌才问道:“它就不怕在郊外被警方截住?”相信空海市方面不会轻易放弃郊外的搜索,毕竟像华骝星这样的行政星上,出现了异兽存在的迹象,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路维把阿兰达身上的电子通行标识给了它,有这个标识在,出了空海市,根本就没人拦截检查。”苏艾解释道。
 
又一个被幼年异兽给诓了的,对类人猿少年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安加伦连腹诽都提不起劲,他只是死死盯着苏艾,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脑袋瓜子也不笨啊,怎么就会这么轻易让一只异兽给骗了呢?
 
“苏艾……”
 
“嗯?”
 
“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呃……那什么……我去训练了……”
 
苏艾脸面无光,仓惶败退。
 
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安加伦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惹了麻烦就甩手不管了?算了,动脑子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吧,指望苏艾,确实有点不靠谱。
 
怎么处置幼年异兽,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从一开始,安加伦就想把它送归异兽星,只不过他能力有限,实在没有本事把一只异兽从华骝星偷渡出去。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向白流光求助,凭奉天狼家族的能力,这个问题绝不是问题。不过除非别无选择,否则安加伦绝对绝对不想欠白流光的人情,有些人情,好欠不好还,尤其是白流光这种人的人情,欠下容易,想还就难了。
 
这次集训中发生的事情,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不过一场比试而已,白流光都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虽然在这位勋章贵族而言,或许这是一种重视和尊重,是他上一世怎么求也没能求到的平等相待,但当这种平等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他妈的根本就是自讨苦吃,谁想要这种骨头都差点断掉几根的平等啊,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安加伦抓了抓后脑勺,努力甩开这些纷乱苦涩的心思,看来还是通过黑猫街走私来得实际一点,黑猫街虽然名声不好,但有一点很好,只要付出得星币,不管是从华骝星外面往里面偷运东西进来,还是从里面往外面偷运东西出去,人家黑猫街都给办,这就是暗中控制着一个走私星港的好处,关键是,黑猫街还不问来路,有钱就行。
 
好吧,关键因素,还是钱的问题。
 
摸摸星币卡,安加伦无奈地发现,现阶段他还真拿幼年异兽没一点办法,想把它送走,还得靠它自己挣到足够的钱,走私一只异兽,绝对不是五万、十万就能搞定的,就算他硬着头皮把常师傅一张老脸都卖给五爷,没有五十万,也休想。
 
五十万星币,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如果安加伦今年就能从白马军院毕业,赚个五十万不难,可现实很残忍,他离毕业还早着呢,有等他毕业的时间,幼年异兽靠接单送货顶多两年就能赚足五十万,凭它的速度和力气,送货的时候一个足够顶一支运输车队的。
 
想到这里,安加伦整个人都蔫了,心中的挫败感,别提多深了。幸好,这么妖孽的异兽,就这么一只,要是宇宙里的异兽,个个都像它一样,早没人类什么事儿了。
 
彻底没了聚餐的心情,反正今天人也叫不齐,苏艾又溜了,安加伦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蒙头大睡一觉,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目前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顺其自然就是。到维修站报了个道,被黑着脸的常师傅一通敲打,显然对他半个月没来很不满,扔给他一大堆单子,是这半个月里积下来的工作,安加伦一看,脸都绿了半边,这是准备累死他吗?
 
第161章
 
许九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给他送来工具箱,然而故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哥们儿,节哀。”
 
安加伦真想一把掐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也不想想是谁把他介绍到维修站来,让他重新回到常师傅身边的。
 
好在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的时间,加班加点的,这堆单子应该还来得及赶完。自我安慰了一会儿,安加伦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间,自从升为维修助理之后,他总算有自己单独的维修间了,虽然看上去很狭小,不过总有一天,他会把工作间换成又大又敞亮的。
 
这么一想,他立刻干劲十足。
 
没两天,韩青也回来了,才知道这家伙完成了假期任务之后,出去玩了一趟,安加伦给他发短讯的时候,他正在飞船上,没收到。
 
当知道安加伦的假期任务是参加集训之后,这个矮个子褐发少年顿时嫉妒得脸和他的名字一个色儿,都是青的。
 
“偏心……纪教官怎么能这么偏心,凭什么你能去参加集训我就不能……”韩青咬牙切齿,瞪着安加伦的眼珠子都泛着绿光。
 
安加伦被他看得直发毛,连忙举手道:“我请客……地点你随便挑……”
 
“大捕房……”韩青脱口,安加伦正想说没问题,却不料这少年马上就恶狠狠道,“没那么便宜你,蔚蓝之心吃喝玩一条龙,你全包……”
 
这下子轮到安加伦的脸变成铁青色了,“蔚蓝之心”那是空海市乃至于整个华骝星最顶级的娱乐场所,绝对的高消费,真要吃喝玩一条龙全包,他刚刚鼓起来的钱包立马就得见底。
 
“哥……你是我哥……饶我一回行不行?就大捕房,大不了,再加个温泉浴……公共温泉……妹妹多多……”
 
安加伦连连讨饶,好话说了一罗筐,总算让韩青心满意足,放了他一马。
 
新学年很快就开始了。
 
幼年异兽始终没有回来,或者它回来过,但立刻又接了单子赚钱兼避风头去了,没给安加伦逮到它的机会,这让想狠狠教训它一顿的安加伦无可奈何,不过反过来一想,这证明幼年异兽还是很在乎他的想法的,有顾忌就不怕它发疯随意伤人,只要它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去赚钱,想怎么着就随它去了。
 
苏艾终于领到了机甲系的学员制服,火红色的制服裁剪合体,穿在他的身上,分外显得精神,再衬上他灿烂开朗的笑容,凭添几分帅气,入学当天就收到几个医疗系女学员的短讯号,把个类人猿少年嫉妒得捶胸站在宿舍嚎了整整半个小时。
 
“男人,看的不是脸,也不是身高,重要的是内在……”
 
韩青酸溜溜地安慰他,一对儿难兄难弟勾肩搭背地去喝酒解愁,一顿大吃大喝后,才把苏艾喊过去买单。对此,苏艾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一点小插曲,自然不会影响少年间的友情,苏艾大方买单之后,路维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第二天就拖着苏艾去机甲系的仓库挑选学员制式机甲,拍着胸膛保证,一定给他挑到性能最好的一台。
 
苏艾哭笑不得,就算他没有摸过真正的机甲,也知道制式机甲最大的特点就是同一型号的性能都完全一样,挑来挑去能有什么差别。
 
“兄弟,你这不懂了吧,制造商宣扬的什么制式机甲性能完全一样的鬼话,只有菜鸟才会相信,哥今天就教教你,对于我们机甲师而言,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完全一样的两台机甲,挑选机甲就和买鞋一样,哪怕是完全一样的两双鞋,也只有穿过之后,才会知道哪一双更合脚。”
 
苏艾一脸迷糊。
 
“手感……手感懂不懂……”路维一副你很笨的模样,两只手模仿着操纵机甲时的动作,“来,你也试一试,感觉有什么不同?”
 
对着空气试?
 
苏艾摸摸后脑勺,决定还是听路维的。缓缓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摆出操纵机甲的动作,努力想象着指尖碰触的地方,不是空气,而是机甲操纵屏。
 
“有什么感觉?”路维兴冲冲地问。
 
“呃……什么感觉也没有。”苏艾想象了半天,毫无所获。
 
路维哈哈一笑,用力拍他的肩膀,道:“没有感觉就对了,对着空气能有什么感觉,但是当你坐进机甲里,闭上眼睛,用心去感觉身边,冰冷的金属外仓,柔软的神经元,还有仿佛和你的指尖融在一起的操纵屏,你能感觉到这台机甲每个细微的角落,甚至可以倾听到从它的驱动系统中传来的轰鸣,那是它在咆哮,战斗战斗战斗,除了战斗还是战斗,它的咆哮能让你热血沸腾,战意澎湃,这就是机甲师与机甲之间的共鸣……兄弟,就按着我说的方法去挑选机甲,找到那一台能和你共鸣的机甲,不要怀疑,对你来说,它就是所有机甲里性能最好的那一台……”
 
如果安加伦此时在场,绝对会一脚踹得路维不认东西南北。狗屁的共鸣,哪台机甲启动的时候,驱动系统内不会传出轰鸣,那是引擎转动的声音好不好,还热血沸腾战意澎湃,是这家伙生性好战,自动脑补的结果。可惜他不在,而苏艾至今还只在虚拟机甲游戏中,才驾驶过机甲,根本就没有真正尝试着驾驶一台货真价实的机甲,于是就被路维忽悠得晕头转向,外加一脸兴奋,还没有抵达机甲系的仓库,他就已经全身血液沸腾了。
 
机甲系的仓库,规模绝不是维修系的那个废弃仓库可比,足有三十米高的空间内,整整齐齐停放着两千架学员制式机甲,基本上,做为关注度仅次于指挥系的机甲系,同样也是以精英模式培养学员,能够成为机甲师的学员,数量并不会太多,平均每个年级的人数,最多的时候也达不到两千人,再加上机甲师的训练十分辛苦,而且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每年都会有将近百分之十的学员或是自愿或是被迫退学或转入其他系,因此白马军院每年真正能培养出来的机甲师,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
 
而真正使用这些学员制式机甲的人,也就是一到四年级的学员,五、六年级学员绝大部分时间都会进入军方机甲团进一步受训和实习,驾驶的机甲也升级为士兵制式机甲,所以每年两千台学员制式机甲,就足够给新学员作训练用。
 
“真美……”
 
冷冰冰的金属外壳,在少年们的眼中,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感,不是真正热爱机甲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此时,新入学的机甲系学员陆陆续续已经都赶过来挑选将陪伴自己学习生涯的制式机甲,苏艾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两千架机甲中,才被挑走了两百多架,留给他的选择余地相当大。
 
路维兴致勃勃地在仓库里爬上窜下,一会儿爬进这台机甲,一会儿又爬上那台机甲,他动作灵活,身手敏捷,乍看去还真像只马猴,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了收获。
 
“苏艾,过来试试这台机甲,手感很不错。”
 
此时苏艾已经试驾过三台机甲,都挺满意,他没觉得这三台机甲在性能上有什么不同,不过热血沸腾倒是一点也不假,当他坐入驾驶仓中的那一刻,差点激动得全身都颤抖了。
 
不过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体会不到路维说的那种共鸣的感觉,正在他怀疑是自己天赋不够,还是这三台机甲都不适合自己的时候,路维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试试。”
 
身体里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苏艾充满期待地爬进路维挑选的这台机甲的驾驶仓。
 
“不要激动……冷静……冷静……你太激动了,就会错过机甲的每一个变化……”看到苏艾脸上因激动而充血,路维连忙用手给他扇风,“别跟没见过机甲一样,你看看那边的小家伙,看上去比你还小几岁,人家可比你镇定多了……”
 
顺着路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苏艾果然看到,就在自己的左前方,有个少年正往机甲驾驶仓里爬,显然是准备试驾,可惜是背对着,看不到少年的表情,不过从少年从容不迫的动作上来看,倒似乎真的不太激动的样子。
 
既然也是来挑选机甲的,自然是跟自己同一年级的机甲系学员,苏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同年级中,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这样一想,充血的大脑似乎渐渐冷静下来,触摸在操纵屏上的双手,也稳定得多。
 
连接神经元。
 
启动。
 
“嗡嗡嗡……”
 
一阵低低的轰鸣声,自驾驶仓的底部传来,很细微,如果不注意听,甚至会错过。苏艾闭上了眼睛,视线的阻断,让他其他的官感变得更加敏感,那细微的轰鸣声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带有某种奇妙的节奏,引动全身的血液跟随着这种节奏而流动。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开始还有些急促,但渐渐地,就跟那细微的轰鸣声合拍起来。刹那间,苏艾突然产生了某种错觉,身体四肢似乎开始向外延伸,与驾驶仓的内壁连接起来,机甲的机身,就是他的身体,机甲臂就是他的双手和双脚,机甲驱动就是他的心脏。
 
“k025-b77型制式机甲启动成功,请驾驶者设置启动密码……”
 
合成电子声音乍然在驾驶仓内响起,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显得乏善可陈,然而却让苏艾从那种错觉中挣扎出来,猛然睁开双眼,眼前看到的只有闪烁着蓝光的操纵屏。
 
机甲还是机甲,身体还是身体,两者之间,仿佛有一层隔阖,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融合成一体,苏艾怅然若失。
 
这就是路维所说的共鸣吗?真是美好得让人想哭。
 
“k025-b77型制式机甲启动成功,请驾驶者设置启动密码……”
 
合成电子声音再次响起。
 
“啊……”苏艾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操纵屏一侧的指纹采集器上一按。
 
“滴……确认为指纹密码。请继续选择备用密码。”
 
苏艾这次选择了瞳孔采集。
 
“滴……备用密码确认为瞳孔密码……”
 
随着启动密码设置成功,苏艾终于长出一口气,定下心来。如果跳过密码设置这一关,也可以试驾,只是不作选择而已,不满意就可以去选择别的机甲,但一旦设置了密码,就意味着选择完成,这台机甲将陪伴学员在白马军院直至完成毕业。
 
第162章
 
密码一般都是两个,学员们常用的都是指纹密码,因为方便而且防盗性能也很好,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比如说手指断掉或者指纹因冻伤烧伤等意外事故造成指纹改变之类,还会设置一个备用密码,而瞳孔就是最合适的。
 
本来按照正常程序,苏艾应该暂时跳过密码设置,先进行试驾,然后再决定是否选择这台机甲,但他被刚才那种仿佛和机甲融为一体的错觉给迷惑了,一激动就直接进行了密码确认。
 
路维看到苏艾果然选择了他挑选的这台机甲,顿时哈哈大笑,道:“别愣着,赶紧试着走几步。”
 
苏艾答应一声,开始输入指令。将近十二米高的机甲,像巨人从沉睡中苏醒,双眼中闪烁起泛蓝的光芒,光学扫描仪与雷达扫描仪同时开启,将周围的景色,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呈现在驾驶仓中的终端屏幕上。
 
一侧,是光学影像,如实地反应出仓库中的景象,一侧,是电磁波组成的景象,尽管两种图像完全不同,但事实上,它们呈现的是同一个世界,只不过有些光学扫描无法发现的,雷达扫描可以发现,而雷达扫描无法发现的,光学扫描可以弥补。作为一名机甲师,只有把两幅图像结合在一起,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苏艾没有驾驶过真正的机甲,他所有的驾驶经验,都是从《师士传说》这个虚拟机甲游戏中得来的,没有受过专业指导,所以雷达扫描图他看起来很吃力,更多的还是依靠光学扫描。以仓库里的环境来说,已经足够用了,毕竟这里只是仓库,不会存在什么光学扫描仪扫描不出来的东西。
 
咚咚咚……
 
机甲迈开大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仓库外,有一大块空地,设置了一些障碍物,可以同时容纳十台机甲一起试驾。今天来挑选机甲新学员很多,所以每个人都只有五分钟的试驾时间。
 
苏艾操纵着机甲来到空地上的时候,刚好赶上前一批试驾的学员从空地上离开,周围还有几十台机甲正等着试驾,他手上一顿,停止了输入指令,正准备老老实实去排队,就听到路维大喊道:“笨蛋,别停啊,赶紧抢,这种时候你谦让个什么劲,我们机甲师就是要步步争先,奋勇直前。”
 
苏艾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开窍,没错啊,这个时候谦让什么,赶紧试驾,没什么问题的话,他就可以把这台机甲从这里带走了。
 
他这一停,前面已经有九台机甲先后抢入了空地中,苏艾连忙双手挥动,在操纵屏上输入了奔跑的指令。硕大的机甲立刻迈开大步,以近乎冲锋的姿态向空地冲去,一下子就连连超过了七、八台正向空地小跑的机甲。
 
“妈呀……这是什么速度……混蛋,抢位置也不能这么抢,要是失去平衡,得撞上多少人啊……”
 
被超过的新学员们顿时一身冷汗,大家都是新手,绝大部分新学员都和苏艾差不多,只在虚拟机甲游戏里驾驶过机甲,现在是第一次驾驶真正的机甲,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就怕擦了碰了,就连抢位置,顶多也就是提速到小跑,谁敢像苏艾这样直接冲锋啊,这么多机甲现在都围在空地边上,一个不留神失去平衡,不知要撞到多少台机甲。
 
苏艾也不是艺高人胆大,他是实在兴奋了,一下子没收住手,而且在参加虚拟空间里的士级赛的时候,他的三步杀,起步动作就是全速冲锋,每次比赛到紧要关头,都是靠这一招奠定胜局,虽然现在是抢位置不是争胜负,但是本质上没什么差别,所以他习惯性就用上了三步杀的起步动作。
 
就在他马上就要抢入空地中时,地面突然巨震,一些正在小跑前冲的机甲,被这一震,顿时重心不稳,新学员们驾驶技术不精,一时手忙脚乱,不是偏了方向就是左右晃荡,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撞上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又把地面狠狠地震动了几下。
 
苏艾也失去了重心,但他运气比较好,有一个路维在后头盯着,在地面刚震动第一下的时候,路维就大叫一声:“别慌,紧急制动!”
 
虽然驾驶机甲的经验欠缺了点,但苏艾的神经反应是一等一的,可以说是身体反应快于意识反应,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刻在操纵屏上输入了紧急制动指令。
 
奔跑中的机甲,堪堪在空地边缘停住了,而这时,地面的震动正好从机甲的脚底下传过去,因为已经站稳了,自然就不会失去重心,整个机身只不过随着震动晃动了几下。
 
“好险……”
 
苏艾擦一把冷汗,透过终端屏幕,他已经看到四周不下于五台机甲在震动中失去重心摔在地上,摔倒的过程中又撞上其他机甲,有的稳住了,有的没稳住就跟着一起摔了下去,整个空地边缘,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这震动是怎么回事,不像地震,倒像有有重物猛然撞地产生的冲击波,难道是有人操纵机甲冲着地面狠狠击了一拳?
 
正在苏艾试图寻找震动来源时,蓦然一道黑影自他身后高高跃起,脚在苏艾操纵的这台机甲肩膀上用力一点,然后再次横跨出一段距离,稳稳地落入了空地中。
 
“笨蛋,让别人抢先了……”路维气急跳脚。
 
苏艾愕然,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是有人趁他停下稳住重心的时候,在后面一个急冲起跳,整台机甲居然直接就从他的头顶上跨跃过去,抢走了试驾的最后一个位置。
 
踩着别人的机甲横跨而过,这个动作很不礼貌,甚至是带点侮辱性质,不过苏艾此时却没有心情计较,盯着抢走他的位置的这台机甲,整个人眼神都亮了。
 
前冲,起跳,踩肩,横跨,落地,这五个动作看上去都很简单,属于机甲操纵中的基础动作,但是把这五个动作连贯在一起,完整的使出来,绝对需要精密的计算和稳定的操作,驾驶这台机甲的新学员,技术很不错,至少如果让苏艾来做,就完全没有把握成功地踩着别的机甲然后再安全落地。
 
“等下一批试驾好了……”
 
苏艾完全不在乎多等五分钟,反而有些见猎心喜,双眼紧紧盯着那台机甲灵活地通过各种障碍物,心里不断地将他与自己比较。
 
在虚拟机甲游戏中,基本上都是团体参赛,苏艾很难碰上真正的对手,而且他这个级别参加的比赛,大家基本上都是业余机甲爱好者,直到打入士级赛,才算稍微有些了像样的对手,但好的对手大都集中在士级赛的后半段,而在那之前,为了准备机甲系的招生考核,苏艾花了更多的时间去飓风机甲俱乐部进行特训,无法兼顾比赛,不得不放弃了比赛,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遇上能作为参照物的对手来评断自己现在的水平。
 
当然,路维倒是陪他在虚拟空间里打过几次,不过类人猿少年的机甲天赋无与伦比,连黑龙教官都另眼相看,尽管在这位教官眼中,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少年技术还太雏嫩,但比起苏艾来,水准又高出很多,跟路维对战,苏艾完全处于被指导的地位,自然也就谈不上参照不参照了。
 
而眼前这台机甲的操纵者,明显跟他一样,是今年考入机甲系的新学员,这就意味着,这个新学员和他一样,并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机甲技术学习,大家的起步点一样,完全可以互为参照。
 
所以苏艾自发自动,就把眼前这台机甲的驾驶者列为了头号对手,试驾五分钟,他就仔细观察了五分钟,发现这个头号对手对各种基础动作的掌握,比他还要扎实,好胜心立刻就熊熊燃烧起来。
 
看来,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
 
紧紧握着拳,苏艾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机甲师奋勇直前,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自己,努力努力更努力,下一次,他要踩着对方的肩膀一跃冲动。
 
“喂……我是苏艾,你很厉害,但是以后我会比你更厉害……”
 
打开通讯器,也不管在没有对方通讯号的情况下,只能使用公共频道,苏艾向对方发出了宣言,声量不高,但语气坚定,并且信心十足。
 
“谁呀……跟谁说呢,知不知这是公共频道……”
 
“小子,你哪里来的,不知道哥是谁吗?敢跟这么说话,有种站出来,哥现在就打趴你……”
 
“别自作多情,你很厉害吗?刚才谁摔了大马趴啊……”
 
公共频道里顿时热闹起来,有的人不以为然,有的人对号入座。苏艾嘿嘿一笑,关闭了通讯器。他不管那个新学员有没有听到,也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向他发出宣言,总之,进入机甲系的初步目标,宣告确立。
 
五分钟结束,空地中试驾的机甲陆续退出,包括苏艾一直盯着的那台机甲,一步一步,迈着稳稳的步伐,顺着原路返回。
 
苏艾一动不动,只等那台机甲步出空地,他就立刻进入。两台机甲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台机甲的驾驶仓突然打开,露出了一张稚气犹存的少年面容。
 
“我叫陆沉。”
 
他的长相很清秀,年纪也小,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八岁,堪堪达到白马军院的入学年龄,但是表情不怎么讨喜,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下巴几乎是朝着天。通报了姓名之后,也不管苏艾是什么反应,他就紧闭了驾驶仓,大步离开。
 
第163章
 
苏艾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灿烂。
 
他听到了,也知道了,嘿嘿,真是越来越期待未来的生活,有兄弟相伴,有对手在前,怎么看都是一片美好。
 
“傻笑什么,赶紧试驾,再被别人抢了位置,信不信我在虚拟空间里虐你一千遍。”路维大吼。
 
“知道……知道了……”
 
轻轻松松一步跨入空地中,苏艾收敛了笑容,凝神静气,然后竭尽全力,通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他说他叫陆沉?”
 
试驾时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安加伦的耳朵里,小报告不是路维打的,而是苏艾主动汇报,对于自己挑选的这个对手,苏艾很满意,也很喜欢,所以,也希望得到兄弟的肯定。
 
苏艾用力点头,道:“没错,怎么,你知道他?”
 
“嗯……听说过……天才机甲少年呢,二十年内最有可能进阶顶级机甲大师的人……想要比他更厉害,苏艾,你要加倍努力啊!”安加伦的眼神有些涣散,陆沉的大名,如雷贯耳啊,不过不是这一世,而是上一世。
 
上一世,陆沉的名字,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星辰,在机甲师的领域里,他一枝独秀,为白马军院带来无数荣耀,在这一方面,连白流光都逊他一筹,毕竟白流光还有个可以称之为对手的凤十三,而陆沉,在同龄人中,在机甲师的领域里,一骑绝尘。
 
苏艾竟然一眼就挑中了他作对手,安加伦实在是不知道该为他默哀,还是替他高兴。
 
“啊……哈哈哈……原来他这么有名,这么厉害……加伦,我的眼光太准了……”苏艾显然不会觉得自己挑中这样的人当对手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在他心中,陆沉越强,他就越有动力。
 
“是……恭喜你……挑中了一个……最佳对手……”
 
安加伦言不由衷,但转念一想,上一世陆沉确实一骑绝尘,但这一世可不一定了,至少,机甲系还有一个路维,上一世路维很可能死在那场空难中,根本就没能来到白马军院,而这一世,有路维,在机甲系里被称为变态的家伙,不会比陆沉弱半分,何况现在还有苏艾。
 
自己的兄弟,自己不挺谁挺,就算苏艾在天赋上要弱一些,但他有毅力,肯努力,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自己这个兄弟。在战术的领域里,安加伦可以为他设计最合适的战术,在维修的领域里,安加伦可以让他永无后顾之忧。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白马军院的未来生活,会更加精彩,安加伦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也许……也许苏艾能像陆沉一样,不,是一定能像陆沉一样,这一世,不会再让陆沉在机甲的领域中一骑绝尘。
 
“喂喂……加伦,你傻笑什么呢……”
 
“我没有,你才在傻笑……”
 
“明明在傻笑,我都拍了下来,你看你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傻不傻……”
 
“啊……删掉,赶紧删掉……”
 
“哈哈哈……来追我……追上了就删掉……”
 
“苏艾,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哈哈……哈哈哈……”
 
阳光下,少年们追逐嬉闹,笑声中充满了欢乐美好。几只被惊飞的鸟儿,慌乱地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后,收翅落回树枝上,盯着下方追逐的少年,眼中写满三个字:俩傻冒。
 
尾声:
 
砰!
 
门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合金门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可见踹门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纪威甲正在用电子板准备教案,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只有声音冷冷地响起。
 
“修门费用你出。”
 
“纪威甲,你个王八蛋,耍我啊,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说是踹门,我连你这个人都一起踹了……”
 
方从恪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脸色狰狞,早把平日里的风度给抛到了一边,伸手就拽向纪威甲的衣领。
 
啪!
 
纪威甲一把拍开他的手,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方从恪确实气疯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直跳,“纪威甲,集训任务之前你是怎么说的,我给安加伦一个名额,你就不反对我向行政办提出特召申请,让他转入指挥系。现在你是什么意思?说话不算,你才发疯了……”
 
“我说的是,如果在集训任务中,安加伦在指挥方面有出众表现,就不反对你向行政办提出特召申请。”纪威甲脸色不变,语气死板地更正。
 
“他在白流光之前就察觉了陷阱,这难道不能证明他在指挥方面有出众表现吗?”
 
方从恪气结,掏出电子板,打开一段视频,天芒号上有监控,每个学员的表现都会被记录下来,安加伦和许恬说的那段话,一点不漏,都在这个视频中。
 
纪威甲斜了斜眼,表情依旧冷硬,道:“他表现什么了?只是怀疑了五公里距离的巧合性,又担忧了一下舰载能量炮的攻击能力,这不能说明什么。他有明确指明那是陷阱吗?他有向作战指挥室提出破解陷阱的方法吗?”
 
“你、你这是狡辩。”方从恪脸都气红了,是,安加伦是没有明确地说过什么,但谁还是瞎子不成,视频里,这小子每句话都在引导这名女学员。从天芒号上回来后,他花了十天的时间翻看天芒号上的记录,把眼睛都看肿了,好不容易才截取出这段视频做证据,结果被纪威甲一句话就给否定了。
 
“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安加伦在天芒号有出众表现,我是不会同意让他转系的,我还要准备教案,方教官,走好不送。”纪威甲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方从恪简直要发飙了。
 
纪威甲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机会我给你留着,下次努力。”
 
方从恪的脸色顿时扭曲了,肩膀上被拍的地方,像被烙铁给烙了一下,疼得他几乎都快站不稳,如果不是意志坚定,都要在地上哀嚎打滚了。
 
“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方从恪搁下狠话,刹羽而去。他堂堂指挥系教官,竟然让维修系教官给耍了,妈的,丢不起那脸,这事儿绝对没完。
 
纪威甲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意无意地捏捏指节,发出咯咯地脆响。小样儿,想从他这里挖墙角,门儿都没有。
 
第164章
 
黑暗的太空中,硝烟弥漫,爆炸,轰鸣,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令人心潮澎湃的战场。
 
“很漂亮的歼灭战,这是你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相信军部对你的表现会非常满意……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站在作战指挥室的巨型屏幕前,白流光双手环着胸,黑色的眼眸中,有一抹异常明亮的火光在跳动。
 
“赌什么?”
 
三步之外,海修罗沉着脸,一身挺直的黑色军服,让他显得英气勃勃,代表上尉军衔的肩章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早在进入战舰实习的第二年,海修罗就因为表现出色而被军部授予准尉军衔,毕业之后,受军部派遣,正式成为星盟驻白马星系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的作战参谋,兼任主旗舰“唐人”号副舰长,同时晋升少尉,三个月后,该舰队指挥官兼主旗舰舰长因在休假时喝酒闹事造成恶劣影响而被军事裁判所的调查员带走,几天后海修罗就接受了新任命,成为这支舰队的代理指挥官兼主旗舰代理舰长,同时军衔也破格跳了两跳,从少尉变成上尉。
 
闪电般的晋升速度,除了一些运气之外,更重要的是,海修罗拥有勋章贵族的背景以及正规军院高材生的出身,他的起点,注定要比普通人高很多。
 
在这之后,海修罗也没有辜负军部对他的提拔,率领这支舰队,在剑南星海里来回扫荡,短短半年里,清剿了三拨不知死活越过界的星际海盗,顺带着捕获了两只游荡在航道附近在太空生物,以出色的战功,去掉了代理两个字,彻底坐稳了第八军团第十七舰队指挥官的位置。
 
眼前的这堆钢铁残骸,属于第四拨不知死活想在剑南星海这条舰道上捞一票的星际海盗。
 
一艘突击舰配合两艘中型护卫舰、五艘小型护卫舰,拥有整整八艘战舰编制的星际海盗,已经可以称为海盗团了,这样的规模,所带来的危险性,远不是前三拨不知死活的小海盗可以比拟的。
 
从发现这支海盗团的行踪后的第一时间,海修罗就把警戒级别列到了最高等级,第八军团第十七舰队,听上去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事实上,第十七舰队不属于第八军团的正式建制,而属于预备役,除了主旗舰之外,也就拥有一艘中型护卫舰、四艘小型护卫舰和六艘赫拉级战载舰。
 
赫拉、波塞冬、宙斯、雅典娜,代表了战载舰的四种型号,毫无疑问,赫拉级战载舰的载机量是最小的,仅仅只有五百架战机的容量。
 
算上装备先进的优势,第十七舰队的整体实力,比这支拥有八艘战舰的海盗团,也就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儿,前提是,这支海盗团没有隐藏起来的战力。
 
所以,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指挥官,听上去很威风,事实上,海修罗所率领的这支预备役舰队,平时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不成规模的小海盗,抓捕几只战斗力不是很强、性情也相对温顺一些太空生物。
 
当然,这些战绩,对一支预备役舰队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平时的任务,就是驻首剑南星海这条航道。
 
剑南星海位于白马星区yt0119号矿源星附近,是运输矿石必经的航道,由于yt0119号矿源星主要产出的红铁矿是一种用途广泛但价值不高的原料,所以不会引起星际海盗的觊觎,倒是时常会吸引一些太空生物到这附近来觅食,所对这条航道虽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相对的也比较安全,一向被视为训练新兵的最佳地点,除了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之外,还有第十三舰队、第十九舰队两支预备役舰队也在剑南星海的附近。这三支同属于第八军团的预备役舰队,几乎瓜分了这条航道。
 
白流光是两个月前登上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主舰的,作为还处于实习期的白马军院指挥系学员,他目前的身份是作战参谋,当然,前面还要加上实习两个字。
 
他第一时间就详细了解了前三拨小海盗的情形,当第四拨海盗的行踪被发现的时候,他立刻递交了一份报告,建议海修罗与另外两支预备役舰队联手共剿。
 
海修罗采纳了他的建议,向另两支预备役舰队发出了合作的请求,这一请求,很快就得到了回应。海盗团的行踪是在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的驻守范围内被发现的,按惯例,这份战功独属于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七舰队,现在海修罗主动请求合作,等于是平分战功,傻子才不乐意。
 
预备役的战力大体上都是相近的,以三倍的战力还歼灭不了这支看上去规模不大的海盗团,基本上这些绝大多数是抱着混日子的打算的预备役军人,也就可以直接找块豆腐自杀了。
 
更何况,还有白流光这位天生就具有指挥官本能的天才,亲自出手制订了一份作战计划。当这份作战计划摆在三支预备役指挥官的面前时,即使是海修罗这位白马军院曾经的高才生,也无法作出一丝改动。
 
缜密、精确、丝丝入扣,战术意图明确,每一步计划都精密得让人背生寒意,除非这支海盗团能逆天,否则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有翻盘的希望。
 
而战斗的发展,也确实完美地实现了白流光的作战意图,在三支预备役舰队通力合作下,这支海盗团连有效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只发了几炮反击,就被猛烈的火力给击溃了,无助得像一只被绑在了屠宰场上的柔弱羊羔。
 
所以当白流光提出赌一把的时候,海修罗没有把舰队纪律守则甩在他的脸上,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
 
“就赌……战斗会在几分钟内结束。”亲手制订了这份作战计划的白流光,眼神沉稳冷静,像一位老练的猎人,在评估猎物挣扎的余力,“我赌十五分钟!”
 
海修罗看了他一眼,面色沉着地吐出一句:“十分钟。”
 
他对自己的舰队更有信心,也对自己的指挥有信心,白流光尽管出色,但毕竟缺乏经验。
 
白流光微微一笑,道:“赢了,我要请半个月休假。”
 
海修罗眼神一缩,皱眉道:“你才来两个月,就要请半个月假?”
 
“有个约会……咳,主要是地点太远,路上来回就要十三天。”白流光解释了一句。
 
“红煌?”海修罗若有所悟,从这里到华骝星的航程,来回正好十三天,“他也到了要选择实习舰队的时候了吧?”
 
一般的学员,当然只有被派遣实习的份儿,但表现特别优秀的学员,就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舰队,当然,不是绝对,也要看舰队是否愿意接受他。不过以红煌勋章贵族的背景,家族里替他活动一下,十有八九,会被派到这里来,跟白流光进行磨合式的搭档。两大家族是盟友关系,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内定为搭档。
 
海修罗跟红煌的关系一向好,当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按照军律,新兵必须在舰队中服役满一年,才可以每年申请一次为期半月的休假,当然,白流光还不算新兵,他只是白马军院派遣到舰队中实习的学员,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也不是不可以破例。但海修罗个性严肃方正,治军极严,此例一开,以后还有其他实习参谋来向他请假,就不太好拒绝了。
 
白流光似乎猜出他犹豫的理由,指指大屏幕上的战场,道:“这份功劳太大,三支预备役联手也不见得能吞得下,论功期间,我消失一段时间也是好事。”
 
海修罗瞳孔微缩,瞬间就明白了白流光话里深意。
 
在剑南星海这条没有多少油水的航道附近出现星际海盗,本来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只不过之前出现的星际海盗,规模实在太小,仅只拥有一艘战舰,还是型号、配置都相当落后的,说是星际海盗,还不如说是星际流寇更准确一点,根本就引不起军部的重视。
 
但这一次,情形不一样,很不一样,不仅达到了海盗团这一规模,而且海盗团拥有的战舰型号、配置已经算得上主流,虽然是主流之末,跟预备役舰队比起来,还是稍差一线,但是跟一些星区级财团的私人武装比起来,已经丝毫不差了。
 
一切都表明,先前出现的星际流寇不过是来探路的,也有迷惑军方的目的,这些星际海盗们所图非小。
 
这也是白流光第一时间就建议三支预备役联手的原因,如果不一举歼灭海盗团,就会给海盗团留下个个击破的机会,谁也不能肯定,在这支海盗团之后,会不会有更大的海盗团到来。
 
无论星际海盗们是抱着什么目的而来,作为驻守剑南星海的预备役舰队,必须像只斗鸡一样,时刻准备倾力一搏,要让星际海盗们忌惮,别以为不是正规军团舰队,就可以随便揉捏。同时更要表明,驻守剑南星海的三支预备役舰队之间的关系非常良好,是可以随时并肩作战的战友,如果星际海盗们想在这里进行什么图谋,就要做好同时面对三支预备役舰队的准备。
 
第165章
 
海修罗和白流光都是优秀的指挥官,虽然从某方面来说,白流光更天才一点,但海修罗却并不比他逊色多少,在他那一届的指挥系学员中,他也是佼佼者。
 
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这些星际海盗出现得十分蹊跷,但苦于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引起军部重视,而大屏幕上,已经将近尾声的一战,却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一战胜利后,所得到的军功,毫无疑问比单纯的歼灭一个海盗团更大,作为这一次作战计划的制定者,白流光的表现堪称耀眼,再加上奉天狼家族的军方背景,恐怕他将是这场胜利的最大获益者,必然会招来无数红眼,尤其是合作中的另外两支预备役舰队。
 
也许那两支舰队的指挥官胸襟都很广阔,不过大家平时没什么往来,谁知道呢,说不定就碰上嫉贤妒能的家伙,为一点军功,破坏了三支预备役舰队联手的大好局面,而失去后面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庞大的军功,太不划算。
 
所以,白流光主动避开,给自己的实习生涯抹一点黑,让军部对他的评价下降一点,绝不是坏事,军部那些高层们也不是傻子,他为了维持三方联手的局面而主动作出一点小牺牲,眼前看是损失了一些军功,但以后有的是机会补回来。
 
如果星际海盗们真的对剑南星海有大图谋的话,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将迎来一场军功盛筵。
 
“好,我准了。”
 
随着海修罗声音的落下,大屏幕上,最后一抹烟花湮灭,十四分三十七秒,这个时间,更接近白流光报出的十五分钟。尽管白流光的经验比海修罗要差一点,但是在对战局的把握上,他的预测显然更精准,这就是令人连嫉妒之心也无法升起的天赋。
 
说实话,现在海修罗也有赶紧把白流光打发走的心思了,倒不是他嫉妒,而是怕白流光在他的舰队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虽然海家在军方也有一定的势力,但相比奉天狼家族,还是差了一筹,眼看着剑南星海就要变成漩涡,像白流光这样的指挥天才,一个不小心折在这里太可惜,这次放他走后,海修罗甚至决定要向军方递交将他调离的申请。
 
要走赶紧走,走了就别回来。
 
海修罗不太会掩饰脸色,藏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的话,全写在了脸上。
 
白流光哑然,也不戳穿他,既然踏上浩淼无际的星辰大海,就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他前进的步伐,剑南星海这一场军功盛筵,他绝不会缺席,哪怕拦在面前的,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
 
收尾工作差不多进行了整整两天,第三天,白流光就离开了舰队,向着茫茫星海进发。目的地并不是白马星区的魁星华骝星,而是天马星系的主星景泰星。
 
他要约会的,当然不是红煌,而是红煌的姐姐红烛,他的未婚妻。当然,跟未婚妻约会这种事,就没必要向海修罗报告了,海修罗误会他是回去见红煌也好,正落下怀。
 
七颗美丽的“明珠”环绕在景泰星上空,而在景泰星上,同样也有一颗硕大的“明珠”,与之交相辉映。
 
这就是维纳斯大斗场,圆弧形的盖顶上,镶嵌着无数自然闪光的特殊宝石,在阳光下烁烁生华。
 
砰……砰……砰……
 
这是一间间紧闭的维修间被人暴力踹开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在过道间重重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几乎用尽了全力嘶吼。
 
“维修师……他奶奶的,今天维修师都死哪儿去了……有没有还活着的,吱个声儿……再不出来,老子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安静一些,今天这里没有维修师……除了我……”过道尽头的一间维修间内,有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只看了一眼就又缩了回去,但声音依旧传了出来,“如果是要维修的话,你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就八分钟……”
 
“小子,你是维修师?”
 
身材高大的机甲师咚咚咚几步走过去,粗犷的面容上满是置疑,看那年轻人最多才二十岁的模样,这个年纪顶多就是个维修助理,给维修师打打下手还差不多。
 
“初级机甲维修师,一个月前通过星盟维修师共同合作协会的考核,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是星盟中最权威的维修师资格认证机构吧,对了,执照到手不超过72小时,新鲜热乎,号码是eijsi2ew7878……你可以登陆星网求证……”年轻人头也没有回,手中飞快地拆解着零件,随口报上一串号码,“如果你很着急,除了我现在你没别的选择,如果你不着急,那就等两个小时吧,这里的维修师都被主管叫去开会了,两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机甲师掏出电子板,接通星网,一边输入年轻人刚才报出的证件号码,一边嗡声问道:“你不用开会?”
 
“我不是这里的维修师……今天跟常师傅过来参观交流……”年轻人从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中捡出两个集成器,快速地焊在一起,嘴里没停,抱怨着继续说着,“然后就被扔在这里了,常师傅说,不修好这只机甲腿部件,就不能离开……”
 
修理台上,硕大的机甲腿部件的外壳早已经被剥,露出了里面的零件,年轻人将焊好的集成器往里面一按,只听卡嚓一声,已经准确地插入卡槽中,随后外壳重新被装上,年轻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竟然有种特殊的美感。
 
机甲师瞳孔一缩,令他吃惊的不是年轻人的动作,而是速度,从安装集成器到完成外壳的组装,前后不到二十秒,并非他没有见过维修师这么快速的完成外壳组装,而是那些能在二十秒内完成机甲腿部件外壳组装的维修师,至少也有高级称号。
 
而眼前的年轻人,看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有二十岁吗……电子板上显示出结果,货真价实的初级维修师,一个月前刚刚通过星盟维修师共同合作协会考核,拥有独立维修机甲的资格。
 
二十岁的初级维修师,在组装部件的速度上,至少达到高级维修师的标准,这个年轻人,不可小视啊。
 
“行,那就你了,我的机甲在大街上突发故障,无法行动,只要你能在一个半小时内帮我修好,报酬随你开。”
 
机甲师很果断地做了决定,眼前的年轻人没有说错,星盟维修师共同合作协会的确是整个星盟中最权威的维修师资格认证协会,何况刚通过初级维修师的考核,就能到维纳斯机甲大斗场来参观交流,而且又拥有可以媲美高级维修师的组装速度,充分说明年轻人的维修技术绝对不一般,更何况,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两个小时后,机甲大斗场的比赛就要开始了,他等不及维修师们开完会出来,因为做为参赛者,他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带着机甲进入候赛厅。
 
“出勤五十星币,修理费用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年轻人走到维修间角落里的洗手池边,洗干净指间油污,然后背起工具箱,冲着机甲师微微一笑,“正好八分钟……对了,我叫安加伦……谢谢你能信任我,给我一个赚外快的机会……五十星币出勤费,要先付。”
 
看着年轻人伸出的手,机甲师一阵无语,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星币,也没数,直接塞到他手中,瞪着眼睛作凶神恶煞状道:“我是赏金猎人陆万峰……请快一点,要是耽误了今天的比赛,我会狠狠揍你一顿。”
 
他挥了挥比安加伦的大腿还粗一些的胳膊,试图证明他不是说着玩的。
 
可惜埋头数星币的年轻维修师完全没有注意到机甲师的威胁,数清星币之后他才认认真真地看了机甲师一眼,一笑灿如花。
 
“大叔,你这样一点也不凶……一共三百三十星币,我先收了,等修好机甲,多退少补。”
 
陆万峰全身一僵,然后伸手一把揪住安加伦的衣领,怒吼道:“老子才二十五岁,什么大叔,你见过这么年轻英俊的大叔吗?”
 
声震如雷,震得安加伦两耳嗡嗡作响,好不容易从陆万峰手中挣脱出来,他瞪圆眼睛,惊讶道:“你才二十五岁?”一脸络腮胡子,也太老相了,看上去像四十岁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信不信我揍你。”陆万峰被看得恼怒不已,他天生老相,不行啊,大丈夫行不改姓名,坐不改岁数,二十五就是二十五,再说他,他虚报岁数骗一个男人干什么吗,要骗也骗那些青春靓丽的妹子。
 
“我信,我信……”安加伦点头如捣蒜,背好工具箱,一马当先向外走去,“大叔,赶快走啦,时间不多了……”
 
“都说了不是大叔,是大哥,大哥……啊你等我……”
 
将近二十米高的机甲,停在大街上非常醒目,好在这里是机甲专用道,如果普通的车道,早就造成大堵塞了。
 
“咦?去年新推出的流星5型近战机甲改装体……”
 
安加伦一眼就认出了机甲的型号,这是一款兼容性很强的民用机甲,使用对象正是对改装要求非常高的赏金猎人,事实上,赏金猎人更喜欢军用机甲,实战性绝对高于民用机甲n个档次,但是军用机甲毕竟是管制品,整机绝不可能流入民间,就算是黑市里,顶多也只有一些走私出来的军用机甲零部件。对赏金猎人来说,用军用机甲的零部件来改装民用机甲,就算是最高等级的配置了,而流星5型近战机甲,正是专门针对军用机甲零部件而专门开发出来的高度兼容机甲。
 
这么说吧,如果由高明的改装师,在改装零部件供应充足的前提下,改装出来的流星5型近战机甲的性能,不会比军用制式机甲差多少,所以这款机甲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军方对此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能把流星5型近战机甲改装到性能和军用制式机甲一样的改装师,整个星盟屈指可数,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这种机甲大面积泛滥,真正高端的机甲技术,从始至终都掌握在军方手中。
 
“大叔,打开驾驶室,我要先启动光脑自检程序。”绕着机甲转了一圈,安加伦回头喊道。
 
“大哥……说几遍了,叫我大哥……”陆万峰恼怒地吼着,但还是跳进了驾驶室,解除了密码锁定。
 
“看着你的脸,真的喊不出来啊……”安加伦一边咕囔一边爬进了驾驶室,几下就启动了光脑自检程序。
 
“嘀嘀嘀……”
 
不到一分钟,光脑就发出了警报声,安加伦伸头一看,就拧起了眉。
 
“大叔……好吧,大哥,你这台机甲是在哪里改装的?”被陆万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只好改了称呼。
 
“就是在维纳斯大斗场啊。”陆万峰想也没想就答道,要不然他怎么会第一时间就直奔维纳斯大斗场的维修间呢,虽然距离近是一个理由,但是这台机甲本来就是在维纳斯大斗场改装的,才是根本。只有负责改装这台机甲的维修师本人,才最清楚这台机甲的情况,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陆万峰也不会把安加伦这么一个年轻的初级维修师拉过来了。
 
安加伦摸摸后脑勺,心中暗暗嘀咕,这是哪个蠢货进行的改装,竟然闹出了兼容错误的笑话,按理来说,能改装机甲的维修师,就算脑子里没装着一整本机甲百科全书,那起码也装了大半本,不可能连改装最根本的兼容问题也搞错,可是光脑自检的结果,分明是指向兼容错误。
 
第166章
 
难道那位替这台机甲改装的维修师,在改装完成之后,就没有启用光脑自检来确定改装效果吗?这可是新手都不会犯的错误啊。
 
好吧,其实新手是会犯这样的错误的,比如某个正在犯嘀咕的人自己,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初入白马军院维修系的新学员时,组装过一台学员制式机甲,结果被教官狠狠地给训了一顿,因为那台机甲组装得太蹩脚,不但蹩脚,而且还能要人命,当然已经过去了的事就不多提了,谁还没有一时大意失误的时候。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继发性不兼容,也就是说,这种兼容错误在改装完成的那一刻是不存在的,而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会爆发出来。
 
安加伦比较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因为维纳斯大斗场的维修师,不可能会犯新手错误,他们要是这么逊,常师傅也不会专程在他假期的时候,把他带到这里来参观交流了。
 
说是参观交流,其实本质上就是踢馆,要不然维纳斯大斗场的主管怎么会如临大敌,把所有的维修师都叫过去开会,不对,准确地说是联手阻击常师傅。想到那位维修主管看到常师傅大摇大摆走过来的时候,一刹那间流露出的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安加伦就想笑,就算一只异兽突然从天而降落在那位维修主管面前,都不会让他露比这更夸张的表情了。
 
“能修理好吗?”看到安加伦摸着后脑勺不说话,陆万峰紧张了。
 
安加伦想了想,道:“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更换兼容良好的零部件,一个是重新设定兼容程序。我可以输入临时欺骗程序,让机甲能正常启动,你把它先驶进维纳斯大斗场的维修间,再决定选择哪个维修方案吧。”
 
改装机甲出现兼容错误,不代表不能启动,只不过机甲光脑中有一道安全程序会阻止出现兼容错误的改装机甲正常启动,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示警,提醒机甲师去维修机甲。因为不是致命性的安全错误,所以可以用程序骗过机甲光脑的示警,使机甲能正常启动,不过毕竟兼容有错,所以机甲不能进行任何大消耗输出或者超频驾驶,否则很难说会不会引起爆炸。当然,正常的走跑跳还是没有问题的。
 
“兼容?是兼容错误?”陆万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我每天训练之后,都会让机甲自检,没出现过警报啊。”
 
果然是继发性不兼容,安加伦默默地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推断,手下一点也不慢,很快就输入一道欺骗程序,启动了机甲。
 
选择哪一种方案进行维修,成了让陆万峰苦恼的一件事,如果要保证机甲性能不下降,那么就应该更换兼容良好的零部件,但问题是,黑市上走私的军用零部件不是天天都有的,眼看比赛就要开始了,他上哪儿淘弄合适的军用零部件,所以事实上他能选择的,只有第二个方案而已。
 
但重新设定兼容程序,就意味着会降低机甲性能,因为不更换零部件,就代表兼容错误一直存在,为了避免这个兼容错误引发更严重的机甲损伤,唯有降低某个甚至是几个零部件的运行频率,以抵消兼容上的问题,至于机甲整体性能会下降多少个百分比,就要看这个兼容错误有多严重,还有编写新的兼容程序的维修师,能力有多强了。
 
“选择第二方案,你确定?”
 
得到陆万峰的答复,安加伦又确认了一次,然后才一头钻进机甲驾驶仓内,重新把机甲再做了一次检测,直到胸有成竹,他才指如蝶飞,将一段段程序输入了机甲光脑中。
 
前前后后,整整用去一个小时。
 
“大叔……测试一下吧……”安加伦从驾驶仓中跳出来。
 
“小心!”
 
陆万峰被他的动作吓得差点没了魂,二十米高的人形机甲,驾驶仓位于心脏位置,十几米的高度,就这么跳下来,运气不好摔断脖子也有可能。
 
“嘻嘻……我就说嘛,大叔一点也不凶,心肠很好哦……”
 
安加伦安全落地,双腿弯曲,身体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震动了十几下,把下落的冲力卸去了七、八成。这是他从军体拳中摸索出来的心得,军体拳重在防护,所以有很多招式对卸力都很有效,不过军体拳卸力,一般针对的是水平方向的力道,对下冲的力道并不擅长,这种卸力的方式是安加伦维修机甲的时候觉得爬上跳下都要用绳梯很不方便,自己花心思摸索出来的。
 
“混蛋,说了八百遍了,是大哥……”
 
陆万峰咆哮着,眼中却难掩对安加伦的欣赏,从十几米的高度一跃而下,就算是他这样强悍的身体,恐怕脚底板也要被震麻,而安加伦却浑若无事,这让他对这个年轻的维修师又多了几分信心。
 
但愿机甲性能不会下降太多。抱着这样的期望,陆万峰爬进驾驶仓,来到测试场,轰隆隆地开始进行性能测试。
 
安加伦拿着电子板在场边记录数据,一边记录一边摇头叹气,可惜时间还是紧了点,如果再给他两个小时,把兼容程序进一步地精简微调,就完美了。
 
陆万峰却震惊了,本来对机甲性能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可是全套的基础动作施展下来,却并没有带给他半点迟滞感,恰恰相反,似乎每个动作间的衔接,更流畅了。
 
这见鬼的是怎么回事?难道机甲性能还被提升了?
 
“大叔,继续啊,放大招,看看它现在的承载能力极限在哪里……”
 
看到机甲的动作停顿了,安加伦连忙大喊。
 
“可恶,老子明明还很年轻英俊潇洒不羁……”陆万峰怒吼一声,操纵着机甲奔跑跃起,张开双臂,肩甲倒转,两只机甲臂瞬间变成两只小型能量炮,一秒钟,能量填充完毕。
 
“发射!”
 
安加伦连忙从工具箱取出能量冲击测定仪,将能量炮爆炸的冲击力、爆发力数据全部记录下来。
 
“果然……爆炸威力减弱了百分之二十二点三七……爆炸范围也缩小了百分之三十三,冲击波幅度从五重降低为三重……”
 
为了尽量消减兼容错误带来的影响,他编写的新程序,不得不限制了能量传导装置的最大传输值,从而导致了能量炮填充时,无法达到百分百的填充量,威力自然就会相应减弱。
 
“再来,看我的双刀绝命十字斩!”
 
陆万峰再次发出怒吼,机甲双臂恢复正常,从腰间抽出两把合金太刀,对准测试用的一块铅板狠狠斩下。
 
随着一阵难听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厚达五米的铅板,被硬生生切出一个十字型的豁口,看上去惨不忍堵。
 
“咦?是物理型攻击,这个杀伤力很强啊……”安加伦皱眉,物理型攻击没有固定数据,更多的体现的是机甲师本身的驾驶技术,发挥得越好,威力越大。
 
“哈哈哈……很顺手嘛,再来!”陆万峰明显陷入人来疯的情绪中,两把合金太刀大开大阖,几乎把那块铅板切成了碎片,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大叔,感觉怎么样?”安加伦高声喊道。
 
“可恶,都没有力气纠正你了……”陆万峰嘀咕着,从驾驶仓中出来,顺着机甲的身躯一滑而下,稳稳落地,然后拍拍衣襟,大声道,“非常好,虽然能量炮的威力降低了不少,但是机甲本身的指令执行间距似乎缩短了百分之一秒……嘿嘿,小子,你很有一手啊,凭这百分之一秒,我的双刀绝命十字斩的威力居然提升了……”
 
“那是自然,物理型攻击,对机甲本身的指令执行反应间距依赖性很大,间距时间越短,攻击的频率就越快,频率越快,威力当然就越大。能量输出开到最大,会影响到指令执行反应间距的有效性,降低能量输出,就会间接地提升指令执行反应间距的速度,大叔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再多测试几次,能量输出的强弱与指令执行反应间距的时间之间,应该会有一个平衡值,找到它,你的双刀绝十字斩的威力还能再提升至少七个百分点。”
 
“哈哈哈哈……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做……”陆万峰得意大笑,感觉这次是因祸得福了,虽然能量炮的威力下降了,机甲性能也下降了一些,对速度、灵活影响很大,不过无所谓,反正他更擅长的是近战,速度、灵活什么的,完全可以用技术来弥补,双刀绝命十字斩才是他的杀手锏,也是对手的噩梦。
 
有什么比这个意外的结果更美妙的吗?没有,绝对没有。陆万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把所有能找到的星币都塞到安加伦的手中。
 
“够不够?不够这张星币卡也给你……”
 
安加伦瞬间双眼闪亮如夜空明珠,碰上款爷了啊,可惜他有自己的职业原则,干多少事,收多少报酬,多一分也不取,编写一段兼容程序,最多只能收六百星币,由于赶时间,这个程序编写得还不是太完美,更重要的,没能保持这台机甲原有性能,所以只能按六折标准收费,三百六十星币加上五十星币的出勤,总共四百一十星币,就是他这次应得的酬劳了。
 
“大叔,承惠,再给我八十星币就行。”
 
已经收了三百三十星币,安加伦从中抽出八十星币,剩下的全都还给了陆万峰。
 
“小子,你很不错,留个短讯号,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几宗生意,干得好,以后不愁没饭吃。”
 
看到安加伦并不贪婪,陆万峰脸上的笑容更浓,用力拍了拍安加伦的肩膀,从掌心中反震回来的力道,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维修师身体相当结实,绝对不像外表那样青嫩秀气。
 
“嘿嘿,谢谢大叔,以后还请大叔多多关照。”安加伦眉开眼笑地把短讯号报出来,一名赏金猎人,当然也会有很多赏金猎人朋友,等到他从白马军院毕业,这些人将来都会是他的上帝。
 
就在陆万峰驾驶着机甲匆匆赶去维纳斯大斗场的候赛厅不久之后,维修师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看到测试场那块被砍成了碎片的铅板,一名负责器械管理的维修师当场就惨嚎起来。
 
“哪个王八蛋干的,出来……给我出来……”
 
安加伦顿时一缩脑袋,蹑手蹑脚地悄悄溜回原来那间维修间,打死也不冒头了。
 
“嘟嘟嘟……”电子板中传来视讯请求声。
 
“嗯?是苏艾……”安加伦连忙打开视讯,苏艾的脸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加伦,我和路维已经到维纳斯大斗场了,你在哪里?”
 
“我被常师傅逮住了,现在在维纳斯大斗场后面的维修区里。”安加伦垂头丧气,其实他不是被常师傅带过来参观交流的,真正来踢馆的只有常师傅,而他则是好死不死,难得有时间溜出来,结果却在维纳斯大斗场外面被常师傅逮了个正着,于是就这么变成了踢馆的一员。
 
“哈哈……节哀!”苏艾很不厚道地笑了,“时间太紧,我和路维先进候赛厅,就不等你了。”
 
安加伦整个人都蔫了,这都是什么人呀,连点同情心都没有,他是特地抽时间赶过来给他们鼓劲呐喊的耶。
 
第167章
 
时间是安加伦进入白马军院后,渡过的第三个学年末的假期尾巴,再过几天,他就是白马军院一名光荣的维修系四年级学员。
 
路维,即将成为机甲系四年级学员。
 
苏艾,即将成为机甲系三年级学员。
 
对了,还有韩青,即将成为维修系四年级学员,他和安加伦是一起来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维纳斯大斗场的观战席上坐着吃爆米花。
 
为了不使即将结束的假期虚渡,路维和苏艾决定,要在维纳斯大斗场里,用一场痛快淋漓的比赛来挥洒青春与热血。
 
这个决定获得了安加伦和韩青的支持,唯一的一票反对来自光,那只凭借精神变异能力在人类社会中活得相当滋润的异兽,为了凑足改装机甲的钱,最能挣钱的它被剥削得很惨很惨很惨,好几次它都几乎忍不住要向空海市政府办投诉军院学员使用童工、压榨童工。
 
必须庆幸,它总算还知道,如果暴露身份,它的下场绝对会比使用童工、压榨童工的家伙要凄惨得多。
 
“砰!”
 
一把飞扳重重地打在了安加伦的脑门上。
 
“哎哟!常师傅,您回来了。”
 
痛呼一声,安加伦哭丧着脸,捂着头转身。用不着看,这一手与纪威甲教官如出一辙的飞扳技术,除了常师傅还能有谁。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让你修的部件修好了?”常师傅阴着脸,没好气道。
 
发呆犯法啊,你也没规定我不能发呆啊,动不动拿扳手飞脑袋,把脑子飞笨了怎么办……安加伦在心里用力地吐槽,脸上不敢露出半点。
 
“修好了,常师傅您验收。”
 
修理台上,那只机甲腿部的部件静静地躺着,外壳上擦拭得干干净净,表层防护漆由于拥有防反光的功能,而显得黑黝黝的。
 
常师傅伸手在外壳上敲了敲,沉闷地声音隐隐约约带出一些细微的回音。安加伦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想起自己初入白马军院,进行转系考核时,纪威甲教官就是像常师傅现在这样,敲了几下就能准确地判断出零部件的维修进度。
 
当时只觉得这一手本事真是神奇极了,后来才知道,有经验的维修师,都会这么一手,通过敲击的回音,大致就可以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经验越丰富,判断的准确性就越高。当然,安加伦现在还做不到,有待继续努力。
 
“马马虎虎……”
 
常师傅从来不会正面夸人,一句马马虎虎,已经是从他嘴里能听到最好的评价了。
 
安加伦偷偷地笑,心里很满足。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诶?”
 
“你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诶?”
 
“接下来七个小时,你会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先在脖子上挂一个水壶,顺便吃一袋有机流食……”
 
“……”
 
“检查一下工具箱,如果缺少什么工具,现在补充也还来得及……”
 
“啊啊啊啊,常师傅,你坑我……”
 
安加伦终于反应过来了,抓狂了,不带这么坑人的,说好的踢馆呢?为什么大咧咧杀上门来的人坐在那里玩电子板里的游戏,而他这个在大门口被抓包的无辜者,却变成了踢馆的?
 
这里可是维纳斯大斗场,天马星系内,唯一受星盟政府承认的正式机甲角斗场,在这里混的维修师,哪个不是行业精英,他这个刚得到权威机构认证的初级维修师,跑来挑战那些行业精英,这不叫踢馆,这叫踢铁板好不好。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常师傅抬起头阴冷一笑,以为他乐意跑这一趟吗?他也很忙的,有坑这个笨蛋徒弟的工夫,他起码能多挣几万星币。
 
安加伦顿时哑巴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当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常师傅虽然阴阳怪气,但是一向没有坑人的爱好,会这么折腾人的,他就认识一个,铁面教官纪威甲,一张黑脸从来是不讲情面,说坑就坑。
 
可是纪教官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到维纳斯大斗场来?而且还能让常师傅掐准了时间把他给堵在了大门口。
 
知道这件事统共不过四个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苏艾、路维和韩青,想来想去,安加伦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路维!”
 
之所以咬定类人猿,无他,这个家伙,就是个大嘴巴,多半就是他嚷嚷出去,让纪教官给听到了。
 
交友不慎!
 
“嘟嘟……”
 
电子板中收到一条短讯,安加伦嘴角一抽,心生不详感,低头一看,果然是纪教官发过来的。
 
“哼哼,哼!”
 
什么话也没有,就三个“哼”,一张铁面黑脸就此油然浮出,安加伦只觉得两眼发黑,看看一脸阴阳怪气的常师傅,再看看这三个“哼”字,仿佛三座大山轰然压下,让他连挣扎一下的想法都没了。
 
还是常师傅说得对,赶紧准备一下吧,否则接下来恐怕他就应付不过来了。
 
“规则是什么?”从工具箱里翻出水壶,安加伦一边检查里面的营养液的存量一边问道。比赛有比赛的规则,踢馆有踢馆的规则,搞清楚规则,才能事半功倍。
 
“没有规则……”
 
常师傅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尽管对这个徒弟经常呼呼喝喝,但他心里对安加伦还是非常满意的,认真、好学、沉得下心,挨得住骂,吃得了苦,无论是谁碰到这样的徒弟都会满意。
 
安加伦愕然,没有规则,那怎么定输赢?
 
“笨蛋,输了怎么样,赢了又怎么样,你真以为你是来踢馆的……”
 
常师傅一通骂,让安加伦毛塞顿开,可恶,是他想岔了,既然是纪教官安排的,又怎么可能是让他在这里踢馆,违反军院纪律的好不好,这只不过是纪教官抓住机会,给他一个实践的机会,增加一些维修经验而已。
 
可是,他这次来,明明是给苏艾和路维呐喊助威外加放松度假的,呜呜呜,让纪教官这么一搞,全都泡汤了。
 
欲哭无泪地打开工具箱,开始重新清点里面的工具,之前维修那只机甲腿部件的时候,消耗了一些机油,要补,防护漆配制原料也不齐全,不用三分钟,他就列出一张清单,常师傅看了一眼,将清单内容扫描通过电子板发送到嵌在墙壁上的辅助维修的电子管家,不大一会儿,就有维纳斯大斗场的内部工作人员将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全送来了。
 
看看时间,还有一分钟,就给苏艾三人发了一个短讯:“我来不了了,路维加油,苏艾必胜!”
 
“为什么我是加油,你是必胜?”路维不干了,气愤地冲着苏艾嚷嚷。
 
苏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他是我弟。”
 
韩青也嘿嘿一笑,道:“有工夫计较这个,还是想一想,回头室友要怎么收拾你吧,你这个大嘴巴,就不能藏点事在肚子里?”
 
路维脑袋一缩,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瞪着韩青怒道:“关我什么事,不是你把具体的时间告诉纪教官的?”
 
他不过是无意说走了嘴,但是把安加伦卖了个彻底的,是韩青啊。
 
“反正不是我说走嘴的,苏艾,你说对吧。”韩青理直气壮,面对纪教官那张黑脸,谁守得住秘密啊,在他眼里,纪教官比风纪会那些黑六星徽章还可怕。
 
苏艾打了个哆嗦,刚入白马军院的时候,他以为黑龙教官就是最凶狠的教官,直到有一次去找安加伦,无意中撞到纪威甲,被那双冷厉的眼睛一瞪,当场就背心出汗,大气也不敢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强烈的反应,明明跟黑龙教官比起来,纪教官要显得不起眼得多,至少他的表情没黑龙教官那么狰狞,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在黑龙教官面前,他还敢顶两句嘴,可是在纪教官面前,别说他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路维,都只有抱头逃窜的份儿。
 
“咳……反正加伦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说的……”苏艾拍拍胸脯,义不容辞地背起黑锅。
 
“好兄弟,讲义气!”路维大喜,给了他一个熊抱。
 
苏艾一脚踢开他,笑骂道:“滚开……你要是讲义气,就向加伦道歉去……”
 
路维顿时就蔫了。
 
韩青挥挥手,道:“比赛开始了,我先回观众台去。”
 
他一溜烟地跑出候赛厅,路维在背后大喊道:“记得给我加油……咦?”
 
一个迟来的参赛者,正匆匆从外面进来,面容年少得过分,看上去唇红齿白,秀气得很,但嘴角抿得很紧,眼神很冷冽。
 
“苏艾,快看,是陆沉!”
 
苏艾眼睛一眯,双手捏成拳。
 
陆沉,和他同一年考入白马军院机甲系的学员,从一开始,两人之间,就存在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竞争关系,只不过,苏艾从来没有赢过一次,甚至连这种隐约的竞争关系,也只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第168章
 
从进入白马军院机甲系的第一天起,陆沉就光芒万丈。他的曾祖父,曾经是非常出名的赏金猎人,后来接受了军方的招安,成为夜枭舰队第一机甲大队的一名王牌机甲师,军功彪着,退役后还捞到个不世袭贵族的头衔,后来的他祖父、叔祖父也陆续进入军方,发展得也很好,再往下一代,除了陆沉的父亲,其他兄弟几个,几乎都在军方效力,到了陆沉这一代,似乎是为了弥补父亲的遗憾,陆沉从小就立志要当机甲师,在家族的熏陶下,尽管直到十六岁,身体素质才达到驾驶机甲的标准,但是在这之前,他对机甲驾驶的理论研究已经达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而且对各种型号机甲的参数、性能烂熟于心,几乎称得上是一本活着的机甲百科全书。
 
有如此扎实的基础打底,他在现实中当然就进步飞快,很多驾驶技术,别人要反复练习无数次才能勉强上手,而他只要练习几遍,差不多就能完整地使出来。除了高年级的几位学长还能隐隐压制他一头之外,同年级的学员中,没有人能掠其锋芒,而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甚至连学长们也渐渐快要压制不住他了,机甲系五、六年级的学员,大多去了舰队实习,四年级学员中没有特别出色的人才,三年级中,目前也只有路维凭着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和野蛮的驾驶作风,勉强还能强出陆沉一头。
 
其实苏艾的进步,并不比陆沉差,甚至还略有超出,但他吃亏就吃亏在底子太差,在进入白马军院之前,几乎没有受过任何正规的训练指导,全是凭着安加伦通过分析总结,给他搞出来的一些野路子,直到得到军体拳,才算慢慢步入正轨,后来虽然在机甲俱乐部训练过,但时间太短了,又错过了身体发育的最佳时期,所以他的起步点,比陆沉要低得多,追赶起来,当然就分外吃力。
 
至少到目前为止,苏艾离陆沉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天生对机甲有一种特殊的直觉感,所以在实战中,往往也能爆发出令人侧目的亮点,黑龙教官相当看好他,有时候也会非常直白地督促苏艾,要以陆沉为目标努力追赶。
 
对此,陆沉一直沉默以待,他是个十分冷淡的人,目光从来不会停留在比自己弱的人身上,相比苏艾,反而是路维更让他注意。
 
不过此时,陆沉并没有看到坐在候赛厅里的两人,因为热情迎上前来的维纳斯大斗场的工作人员,挡住了他的目光。
 
“是陆沉先生吗?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陆沉一点头就跟着走了,路维耳朵尖,听得很清楚,立刻就嚷嚷起来,道:“他怎么能进贵宾室?”
 
维纳斯大斗场的贵宾室不好进,除非是在这里打过至少一百场擂而后胜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才有资格进贵宾室候赛。打死路维都不相信,陆沉能在这里打一百场擂,就算是三天打一场,也要打上一年才能累积到这个场数,何况还要维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陆沉这两年都在白马军院,根本就不可能隔三天就跑过来打一场擂,如果是在这两年之前,那时他才多大,刚达到驾驶机甲最低标准不久,就算天天都泡在这里,也不可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
 
苏艾抓了抓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听说陆沉有个堂哥,是维纳斯大斗场的百胜擂主,他能进贵宾室,应该走的是这个堂哥的关系。”
 
一直把陆沉视为对手,他当然对陆沉的情况很清楚,不但清楚,而且他还知道,每次假期,陆沉都会泡在维纳斯大斗场一段时间。所以在这里遇到陆沉,他还真没什么意外,遇不上才怪了。
 
“原来是走后门的……”路维平静下来,一脸的鄙视,虽然他承认陆沉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是走后门这种事,该鄙视的时候还是要鄙视。
 
“不知道能不能跟他打上一场?”苏艾摩拳擦掌,陆沉的出现,让他胸中战意大起,虽然在白马军院里,他跟陆沉也打过几场,不过那毕竟是练习,不是真正的对战。
 
兴奋了一会儿,他又摇起了头,陆沉就算没在维纳斯大斗场打满百擂,二、三十擂总有的,以陆沉的能力,手中肯定攒了一定的胜擂积分,他和路维都是第一次来,积分为零,十有八九跟陆沉的场次是错开的,倒是他跟路维打上一场的可能性要高多了。
 
“兄弟,你现在还差点,教训小陆子的事,就交给我了。”路维捶着胸口,嘿嘿吼道。
 
苏艾翻了翻白眼,类人猿驾驶机甲的技术比两年前翻了一倍,可惜除此之外,脑袋依旧不带拐弯的,显然,连维纳斯大斗场的比擂规则都还没有弄清楚。
 
维修间内,电子管家的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张没有任何特色的的男性面孔,下方还有一个红色按钮,一闪一闪地亮着。
 
“闪雷0013型机甲,初步检测,破损部位为能量核心,以下,是该机甲的改装参数……”
 
男性面孔消失,一排排参数在终端屏幕上跳动,安加伦连忙定睛看去,脑海里习惯性地推演起这些参数对机甲性能造成的影响,才推演到一半,忽然那张男性面孔又浮现出来。
 
“三号维修间,高级维修师泰大龙接单。”
 
安加伦顿时愣住,啥意思,接单?
 
“笨蛋。”常师傅冷嘲热讽,“就你这反射弧,除了给我丢脸还能干什么,老纪瞎了眼,才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安加伦被骂得一脸土色,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维纳斯大斗场跟维修站不同,这里接生意,不是由上头分配的,而是要抢的,那张男性面孔下方的红色按钮,就是抢接器来着。
 
“流星5型a33远程机甲,初步检测,武器系统损坏,以下,是该机甲的改装参数……”
 
电子管家又开始报告新送来的破损机甲,安加伦顿时眼前一亮,流星5型他虽然不是很熟,但是不久前才修过一架同样型号的近战机甲,对流星5型的主要参数还记得很熟,当然,远程机甲和近战机甲在很多地方都不同,但既然是同一个型号,那么其核心数据应该相差不远。
 
“这些改装参数很不错……”
 
凭着出色的记忆力,以及一些粗浅的推演,安加伦很快就大致确定了这台机甲的性能参数,以及武器系统损毁的原因。
 
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能量超载导致的集成部件损毁,因为远程机甲一般情形下,是不会被近身的,即使被近身了,做为唯一的攻击装置,武器系统也会受到最妥善的保护,换句话说,如果远程机甲被击中,其他部位受到重创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武器系统。
 
安加伦一巴掌按在了红色按钮上,如果推断正确的话,他有六成的把握修复这台机甲。其实如果再多给点时间让他好好研究这些参数的话,他一定会慎重考虑接不接这单,职业习惯,他喜欢做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不喜欢冒险,可惜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情形是他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仔细研究,维纳斯大斗场这种抢单的规定实在很阴险,目的是在这些维修师之间营造出暗自较量的气氛,毕竟谁也不想一整天都空着手一单都不接。
 
假如身后没有常师傅盯着,安加伦倒是想一单也不接,可惜考虑到常师傅阴阳怪气的脾气,自己又是他领过来的,让常师傅没脸的后果,就是以后他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了,想想许九那个倒霉的黄毛吧,到现在还整天被常师傅骂得跟孙子一样。
 
更何况,常师傅背后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纪教官,假如自己领着鸭蛋回去,结果肯定是他这个假期的任务学分,也变成鸭蛋。
 
想到可能的后果,安加伦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按向红色按钮的手,分外坚决坚定。
 
“十九号维修间,初级维修师安加伦接单……”
 
抢到了。
 
安加伦悄悄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在脑中推演那些参数。
 
几分钟后,一架运输车拖着那台流星5型a33远程机甲进入了维修间。
 
操纵着维修间内的机械臂,将武器系统从机甲身上拆卸下来,放到修理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加伦顿时倒抽一口气,他判断对了,确实是因为能量超载造成的内部集成器损毁,但是损毁的程度,比他原来预估的还要严重得多,三大集成器,一个完好的也没有,其中一个更是连修理的价值都没有了,拆下来直接可以扔进垃圾箱。
 
盘算了片刻,他又将机甲检查了一遍,其他部位没有任何损伤,想想也是,远程机甲只要不被近身,一般也不会轻易受到损毁。
 
虽然比预想的坏一些,但总体来说情况还算不错,安加伦信心十足,又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通过电子管家,把他需要的几样零部件清单发送出去,别的不说,那块已经完全损毁的集成器,只能更换没法儿修理。
 
等发送完清单,他才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转身向常师傅请教。
 
“这些零部件,不用我出钱吧?”
 
常师傅这会儿心情不错,随口答道:“自然是机甲师出,算在酬劳里,不过如果价格高得太离谱,嘿嘿……”
 
安加伦顿时擦一把冷汗,常师傅最后这一声“嘿嘿”,又恢复了原来的阴阳怪气,不过话里的意思,他倒是听懂了。在维修站时,虽然说修理费用都是公开透明的,但有些维修师,为了多拿点提成,自然会故意小提大作,把小问题说成大问题,明明可以维修好的零部件,偏偏要整体更换,反正去维修站的,绝大多数都是玩儿玩具机甲的门外汉,或者是一些机甲爱好者,这些人连机甲各项参数都未必记得全,何况其他,当然是肥羊任宰。
 
第169章
 
但维纳斯大斗场却不同,这是天马星系内唯一受到星盟政府认可的公开机甲角斗场,敢在这里进行角斗的,全都是正式机甲师,最次的也是路维、苏艾这种军院机甲系学员,安加伦要是敢把维修站的那一套带过来,下场肯定会极悲惨。
 
“不带这么小看人的……”
 
轻声咕囔了一句,安加伦就收回了心思,全神贯注开始修理。对他来说,只要不是他出钱,其他什么都好说。至于维修站里一些维修师的坏习惯,他是不会去学的,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有星币不够用的感觉,但赚钱的方法有许多,黑心钱他还不屑去赚,从这些机甲师身上骗钱,还不如压榨幼年异兽来得安全。
 
华骝星上,一辆急驰中的“运输车”,蓦然车身一震,竟然在公路上打了个旋,以一个极为惊险巧妙的漂移动作滑行出几十米。
 
哪个又在算计本兽……无声的咆哮在空气中回荡。
 
从维纳斯大斗场里出来时,天色已暗,五彩霓虹笼罩了这个星球,大街上依旧热闹无比,做为一个经济无比繁荣的星球,景泰星的夜晚,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白天还要更热闹。
 
“我们回酒店了,快来!”
 
一条短讯自电子板中跳出来,安加伦一撇嘴,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居然不等他就回去了。
 
“不许喝酒。”
 
常师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后伸手招了辆车,径直上车就走了。
 
“啊……好歹捎上我啊……”
 
安加伦都快哭了,没办法,只能拖着疲惫得几乎快要站不直的身体,又招了辆车,满腔郁闷地回了酒店。
 
“耶……”
 
刚进门,香槟酒瓶开启的闷响,夹裹着无数的泡沫,立刻就兜了安加伦满头满脸。
 
“干什么呢?”一抹脸,郁闷了一天的安加伦爆发了。
 
“赢了擂,庆祝啊……”
 
苏艾哈哈大笑,一伸胳膊,把他勾到了饭桌前,一顿丰盛的晚饭已经准备好,连酒都开了瓶,剩下的,当然就是大吃大喝一顿。
 
“哥,你是我哥……我都快累死了,你们自己庆祝吧……”安加伦哭丧着脸,他现在只想赶紧趴到床上睡觉,别说酒了,就是这些平时舍不得吃的合成美食,他现在也一点胃口都没有,早在维修间里,就让有机流食给塞饱了。
 
“怎么这么累?”苏艾奇怪地问。
 
安加伦咬牙切齿,道:“你一天内修理三台机甲试试。”
 
三台,听上去不多,可是他没助手啊,就一个人,拆、修、装,全得自己动手,这也就算了,后面还有个常师傅盯着,稍微出一点差错,或者修理得不到位,马上就是劈头劈脑一阵冷嘲热讽,听得他头大如斗,精神上的消耗远远大于体力上的消耗。就这样,还让他从激烈的抢单中,抢到三份单子,安加伦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咚咚咚,每一步都发出沉闷而又急促的声响,震得地面一阵震动。
 
砰!酒店客房的门被撞开了。
 
“嗨,看我把谁拉来了……”
 
是路维,也只有他走路能走出这样的声势。
 
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自门外缓缓走进来,神情冷漠,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形之中,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陆沉。
 
路维居然把陆沉拉到了这里,苏艾和安加伦同时露出惊愕的神色,怎么也想不通,陆沉怎么肯跟着路维过来。
 
“他吃错药了?”
 
“我猜是假的,类人猿找了个跟陆沉长得很像的人过来……”
 
两人窃窃私语。
 
陆沉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不着痕迹地散去。
 
两个白痴。
 
因为陆沉的意外到来,让安加伦感到好奇,勉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挤在苏艾身边,对着陆沉看了又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陆沉,所以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暗自评估着分量。
 
这就是那个在不远的将来,为白马军院带来无数荣耀的天才机甲师。外表看上去很俊秀,身材挺拔,如果不是紧抿的嘴角有几分冷酷,甚至会显得像女孩子一样文静,当然,紧抿的嘴角没有减少他的魅力,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这都是一个会让女孩子尖叫的冷俊少年。
 
或许是太过直接的目光,让陆沉有些恼怒,冷冷地瞪了安加伦一眼,杀气凛然。
 
“哈哈哈哈,小安安,小陆子不是女孩子哦。”神经大条的类人猿自作聪明地解释着。
 
陆沉眼中的杀机几乎化成了实质,只不过这次针对的是路维。
 
安加伦一捂脸,白痴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咳……来……大家喝酒……”韩青打开酒瓶,开始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听说你是常四的学徒?”
 
陆沉没理会,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安加伦,很锋利,还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安加伦一愣,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忍不住怒瞪路维,这个大嘴巴,之前的事情还没有找他算帐,竟然一转眼就又把自己卖了。
 
路维嘿嘿傻笑,被瞪得一脸莫名所以。
 
“我要请常四出手,替我改装一台机甲,该怎么做?”
 
没等安加伦开口,陆沉再次开口,语气生硬,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命令,必须回答。
 
苏艾脸色一沉,尽管从进来到现在,陆沉没有看他一眼,无视的态度令人十分恼火,不过他不在乎,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能力让陆沉正眼看他,但陆沉这么逼安加伦,他无法沉默,自己的弟弟,谁也不能欺负,哪怕是陆沉,他所认定的对手,也不行。
 
熟知苏艾脾气的安加伦感觉到他的浑身肌肉一紧,顿时就知道苏艾生气了,连忙轻轻捏了他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等到苏艾明显又放松下来,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陆沉,慢吞吞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没错,陆沉是谁?是机甲系最出色、最有潜力的学员之一。可是,这跟安加伦有什么关系。第一,他们不是朋友;第二,陆沉是苏艾认定的对手,而苏艾,是他的哥哥,安加伦当然是毫无理由地站在苏艾一边,绝对不会帮助陆沉增长哪怕是一丝的力量;第三,陆沉的态度,他很不喜欢,尤其是陆沉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苏艾一眼,虽然也没有正眼看路维和韩青。
 
不过安加伦不管那么多,他就一个念头,你谁呀,有什么了不起,将来苏艾肯定会强过你,哼!
 
陆沉脸色变了,大概是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难堪过,嘴角抿得更紧,线条如刀,充满了杀气。
 
“常四不是只有你一个学徒。”
 
“当然,你还可以去问黄毛。”安加伦笑眯眯,看似无害,但显得自信,“但是相信我,只有我知道常师傅出手的条件是什么。”
 
陆沉脸色更难看,他知道安加伦说的是实话,事实上,他早就打听过了,常四脾气怪异,虽然在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驻华骝星维修站工作,但平时跟任何人都没有来往,手底下只有两个学徒,一个是安加伦,一个是许九,这两个人中,只有安加伦才是真正受常四看重的学徒,而许九,只能算是个打杂的助手,顶多是半个学徒。
 
“你开价吧,多少钱你肯告诉我?”陆沉缓缓取出一张星币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安加伦伸手,把星币卡推回去,然后咧嘴一笑,道:“你求我啊?”
 
陆沉的眼角像抽筋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砰!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门被重重带上,陆沉走了。
 
“是不是过分了点?”苏艾挠挠后脑勺,他当然能理解安加伦的小算盘,不过看到陆沉脸色这么难看地走了,他又有些不忍心。
 
安加伦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以后上了战场,你也打算对你的敌人心软吗?”
 
“陆沉又不是敌人。”苏艾一脸认真,又有些无奈,“他是对手,不是敌人,加伦,你别把我当笨蛋好不好……”
 
“随你啦……”安加伦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一沉,没事别吵我。”
 
“加伦,如果有能力的话,就帮陆沉一次。”苏艾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安加伦撇撇嘴,没什么诚意地道:“好吧,我明天会探探常师傅的口风,他最近正好闲得无事。”所以才有工夫伙同纪教官一起来算计自己。
 
常师傅脾气怪异,他虽然有时候会接些私活,但是安加伦跟了他几年,自然清楚,常师傅从来不接普通的私活,他接下的绝大多数私活,来自军方,剩下的小部分,则来自赏金猎人,军方的人安加伦没撞见过,但赏金猎人他撞见过几次,无一不是声名赫赫之辈。
 
陆沉虽然是白马军院机甲系的天之骄子,但他的分量显然还不够让常师傅亲自出手,想说动常师傅,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70章
 
常师傅脾气不好,安加伦本来不想触这个楣头,所以才故意把陆沉气走,但苏艾开了口,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没办法他也要想出办法来。
 
又是乱七八糟……哦,是忙碌的一天,已经渐渐有些习惯维纳斯大斗场的修理模式,今天的战绩比昨天好,修理了四台机甲。同时安加伦也收到昨天努力踢馆,不对,是努力修理机甲后获得的酬劳,虽然被维纳斯大斗场抽走了一部分,又被常师傅拿了大头,不过落到他手里的酬劳,还是相当令人满意。
 
“常师傅,晚上有空吗?”
 
揣着刚到手的酬劳,一身机油味的安加伦蹭到了常师傅的旁边。
 
“有事说事。”常师傅不吃他这一套。
 
好吧,常师傅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人,安加伦摸摸鼻子,学着苏艾的样子,咧出一口白牙。
 
“常师傅,您最近挺闲啊,有没有觉得手痒痒?”
 
啪,一把扳手飞落在他的脑门上。
 
“说人话。”
 
他说的哪里不是人话了,安加伦摸着脑袋,一肚子嘀咕,常师傅就是手痒嘛,连纪教官的飞扳绝技都用出来了。
 
“人话就是我有个学弟,机甲系的,想请您出手,改装一台机甲。”
 
算了,跟常师傅不能绕圈子,怪不得跟纪教官有交情呢,都是一个脾气,还是直话直说比较好,不然一会儿就又是一飞扳了。
 
“滚。”
 
果然,意料之内的回答啊……安加伦带着一身机油味,灰溜溜地溜了。
 
溜是溜了,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苏艾都开了口,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办成,不然安加伦自觉这张脸都没地方摆。
 
常师傅脾气怪异,不好说话,但他有一个弱点,安加伦摸得门儿清。
 
一个字,磨。黄毛许九是怎么被常师傅接纳的?无他,死缠活磨而已。
 
第三天.
 
“常师傅,你累着了吧,我给你按按肩膀?”
 
“滚。”
 
安加伦再一次灰溜溜地滚了。
 
第四天,带了一瓶酒来,孝敬给常师傅,这回没落个滚字,常师傅坐在维修间里,不喝茶了,改喝酒,还把安加伦一脚踹出去买了份下酒菜。
 
钱都是安加伦自掏腰包,不过每一笔他记下了,等事成了,找陆沉报销去。
 
之后每一天,他都带酒,而且一次比一次好,下酒菜倒是没变过,常师傅吃着小酒,看着徒弟在修理台前忙得团团转,大概是挺心满意足,居然没再喝斥过,连安加伦不小心弄坏一个零部件,也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下次小心点”。
 
一转眼七天过去了,安加伦天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但收获丰富,倒是苏艾,从比赛的第三天开始,就渐渐开始灰头土脸起来,显然在维纳斯大斗场里输得很惨,路维的情况稍好一些,还能有输有赢,但到后头,遇上的对手越来越厉害,战斗经验也更丰富,就算类人猿很变态,也抗不住了,连输三场后,退出了比赛。
 
“不给那些混蛋送经验……”语气很是愤愤,叫人莞尔。
 
苏艾却是不怕输,哪怕明知是给人送经验去的,他还是天天去参赛,到最后,他那台二手机甲几乎被打烂了,安加伦再怎么努力,也是修无可修,这才放弃了比赛。
 
安加伦把这台被打烂的机甲带到维纳斯大斗场的修理间,修理是不可能了,唯有废物利用,尽量把还能用的零部件拆下来,转手卖出去还能收回一点成本,不料被常师傅看见了,丢下一句“修好它,我就出手一次”,然后继续坐到一边喝他的酒。
 
安加伦当场就傻了眼,机甲破烂到这地步,他如果有能力修复,也就不会想把它拆了做最后的废物利用。但常师傅说一不二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好不容易磨得常师傅松了口,如果他办不到,这事儿就彻底没指望了。
 
一时头大如斗,只能先把这台破烂机甲扔到一边,先抢单子去,今天是他在维纳斯大斗场的最后一天了,必须珍惜这个实践兼赚钱的机会。
 
一天忙完了,常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道:“我替你交涉过了,这间维修间还可以租借给你用五天。”
 
安加伦又傻眼,喂喂,租金谁给啊?没敢问出口,常师傅已经拎着酒瓶走了。垂头丧气,不用问了,肯定是自己掏腰包。看看被扔在角落里的那台破烂机甲,他想哀嚎,只有五天,怎么修啊?
 
只能向人求助了。
 
找谁呢?头一个,肯定是小猫学姐,她目前这位学姐在夜女神舰队实习,先发个邮件试试。
 
不到十秒钟,回复就来了,不过不是许恬的回复,而是预先设定好的道歉,许恬目前在任务中,无法与外界联系。
 
运气不好,安加伦摸摸鼻子,翻着自己的通讯录,找谁呢?指尖在凤十三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个家伙,虽然脾气不好,但人脉广,肯定认识技术高超的维修师,或者可以请他帮忙问问。
 
不过凤十三的人情不好欠,现在联系他,以后肯定会有麻烦,算了,下一个,程安琪……唔,不行,找安琪姐帮忙,肯定瞒不过常师傅,继续跳过……白冰?
 
看着这个名字,安加伦的眼神明显就亮了,白冰是飓风机甲俱乐部维修部的部长,维修技术非常高超,可以向她求教一番。
 
不过这个重任要交给苏艾,原因很简单,苏艾在飓风机甲俱乐部受训过一段时间,直到考入白马军院机甲后,还隔三差岔五地去,很得教练宋巴人的喜欢,要不是苏艾有心往军方发展,他都想把苏艾拐去当飓风机甲俱乐部的专属赏金猎人了。
 
也因此,苏艾和白冰之间也比较熟悉,虽然白冰是个毒舌的、不容易亲近的女人,但在面对苏艾那张灿烂得有些过分的乐观笑脸时,偶尔也会母性泛滥一把。
 
敲定救助对象,安加伦就打起精神,花了一天时间,把那台被打烂的机甲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将所有的损坏数据整理成一份详细至极的报告,然后扔给了苏艾,至于苏艾怎么跟白冰去说,他就不管了,相信苏艾就是。
 
第二天一大早,苏艾就拿着电子板溜进他的房间,笑嘻嘻道:“白部长的回复在这里,你自己看。”
 
安加伦这些天累狠了,难得今天睡了个懒觉,苏艾进门的声音将他吵醒,正想抱怨一句,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什么?才一个晚上……”
 
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安加伦抢过苏艾的电子板,点开了邮件。正文里没什么内容,就只有八个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冰不是傻子,苏艾拿着一份数据详尽的破损报告来找她,当然不可能是这个臭小子转行去学维修了,只可能是帮别人来问的,而这个别人,除了安加伦还能是谁。
 
本来是不想的理会的,常四的徒弟,华骝星上哪个维修师敢胡乱插手,常四的维修技术让人望而生畏,同样的,他那古怪的脾气,也没多少人吃得消,至少白冰自问自己是不想去捋虎须的,当然,这不表示她就怕了常四,跟别人比起来,白冰有一个天然优势,那就是她是女人,常四脾气再坏,也不会对一个女人太过分,她不想理会,只是不想招惹麻烦而已,绝不是怕事,但还是没耐得住苏艾一口一个白姐帮帮忙吧。
 
白冰人如其名,性格冷硬,行事风行雷厉,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她果断刚强,但她骨子依然是个女人,冷硬刚强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柔软的心。苏艾是孤儿出身,靠自己的努力考入白马军院机甲系,在飓风机甲俱乐部的时候训练得有多辛苦多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白冰一向喜欢认真努力的人,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她身为女性才能在黑猫街这个地方混出一席之地。
 
更何况,苏艾本性乐观开朗,本来就讨人喜欢,尤其是笑出一口白牙的时候,灿烂之中透着几分憨憨的傻气,任何一个具有母性的女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
 
对安加伦来,无处着手、修无可修的破烂机甲,白冰只用了一夜时间,就找出了维修的关键点,更具体的内容,她做成了附件,其中有不少专业术语,苏艾根本就看不懂,所以直接扔给安加伦。
 
安加伦如获至宝。附件里,白冰其实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维修方法,而是提供了一条即省钱又能提高维修成功率的思路。
 
用自己的独门绝技按照白冰提供的思路推演了一番,无数的想法就在安加伦的脑海沸腾,有时候,就是那么灵光一现,难住他的维修难点,就有了被攻克的可能。
 
抄起一袋有机流食,他一溜烟地跑去维纳斯大斗场。
 
第171章
 
“大叔……有空吗?”半路,他给陆万峰发了一条短讯。
 
“混蛋,早说了,老子不是大叔……”几分钟后,陆万峰爆跳如雷地回了讯息,“找我啥事?”
 
“借你的机甲用用。”安加伦提要求的时候没半点不好意思,甚至没考虑过陆万峰会不会拒绝,对赏金猎人来说,机甲是妻子,是儿女,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别说是借,普通人想摸一下,都得小心再小心。
 
“干什么用?你小子还能驾驶机甲?”陆万峰倒是没生气,他对安加伦的印象很好,甚至还有点好奇。
 
“研究一下结构啦。”
 
说话间,安加伦已经从空中列车上下来,抵达维纳斯大斗场附近的广场,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感情是维修师的通病,陆万峰哈哈大笑,道:“只要别把它拆了装不起来,就没问题。”
 
性格豪爽的人,往往也很大方,安加伦就是吃准了陆万峰这一点,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拆了装不起来,如果是两年前,安加伦还真有可能闹出这样的笑话,当然,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否则就真对不起他刚考到的初级维修师执照。
 
几分钟后,他已经顺利进入维纳斯大斗场的维修部,还是那间维修间,在陆万峰赶到前,安加伦就操纵着机械臂,一阵叮叮当当,把那台二手破烂给拆了个彻底,每个零部件,不管是破损了的,还是完好能用的,都一件件摆好,甚至连螺丝钉也摆放得一丝不乱。
 
“按照白部长的思路,已经破到这种程度,要恢复原来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打破桎梏,重新设计新的结构,将所有零部件的巧妙地重组结合,发挥最大的性能……可是这样一来,要维持人形就很困难了,只有试一试兽形……”
 
这就是安加伦要研究流星5型近战机甲的结构的原因,作为一款兼容性极强的民间机甲,流星5型近战机甲的内部结构具有相当大的改造空间,虽然它并不是兽形,但是这种结构布局,可以帮助安加伦开拓思路。其实白冰在附件中是提供了一具兽形机甲结构图的,不过安加伦并不打算全盘采用,作为一名已经正式踏入维修领域的初级维修师,他更喜欢自己设计维修方案。
 
当然,安加伦也不会固执己见,如果自己的设计失败了,再采用白冰给出的结构图来重新维修也不迟。不过话说回来,白冰提供的结构图,还是很有借鉴的空间的,纵使他要自己设计,但几个核心结构上,恐怕还得要参考白冰提供的结构图。
 
没过多久,陆万峰就来了,带着他的流星5型近战机甲,一摆手,大咧咧道:“随便拆。”
 
等到安加伦真的开始拆的时候,这家伙又紧张起来,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大叫大嚷道:“轻点轻点……小子,你到底是不是维修师,有下手这么重的吗,防护漆都差点蹭掉了……等等,这里你也要拆?别啊,这可是军用零部件,碰坏一点,要换新的就麻烦了……不是吧,那里也要拆……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出去。”
 
“什么?你小子说什么?”
 
啪!
 
“哎哟,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敢拿扳手飞我……哎哎哎又来……妈的,你手里到底有多少把扳手……”
 
强悍的机甲师,最后还是被扳手给砸出了维修间。耳朵边总算安静下来,安加伦终于能专心志致地干自己的事了。
 
陆万峰双手抱胸靠在维修间外的墙壁上,听着里面叮叮咚咚的声音,粗犷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带着几分笑。臭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很有点老维修师的气性。
 
一个男人从甬道尽头慢慢走来,看也看没陆万峰一眼,抬手要推门。
 
“喂,里面正忙着。”陆万峰横手一拦。
 
“让开。”
 
“跟你说了,里面正忙着……”
 
陆万峰没有收手,那个男人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扳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敲。
 
“哎哟……”陆万峰痛呼一声,拦着门的手因疼痛反射性地收回,还没有来得及破口大骂,男人就已经推门进去了。
 
“混蛋,不识好人心,小心被飞扳赶出来……”恼怒地咕囔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个混蛋也是用的扳手,手法稳准狠,明显更胜安加伦一筹,该不会那臭小子的飞扳,就是这个混蛋学的吧。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常师傅”,陆万峰顿时翻了白眼,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专心做你的事。”常师傅扫了那台流星5型近战机甲一眼,就知道安加伦在打什么主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完全就是一副不干涉的表情。
 
安加伦也习惯了,常师傅就是这么个脾气,任他干,干对了没正眼儿瞧,干错了,轻则冷嘲热讽,重则扳手敲后脑,但就是在这样的打打骂骂中,把他往正确的途径上引领。纪教官的教学,是按部就班的,注重于基础,而常师傅的教导,却更多的偏于因材施教,安加伦能在毕业之前,就考到初级维修师的资格认证,而且还是权威机构的认证,还真是更多的要归功于常师傅。
 
傍晚时分,一艘载客飞船缓缓停泊在景泰星的星港中。
 
“景泰星的七星连珠……果然美丽……”
 
从星港中出来,一身黑色休闲装的白流光抬头看了看天空,发出由衷赞叹。欣赏了几分钟,他随手招了辆车,前往预订好的酒店,路上闲得无聊,就拿出电子板,发了几个短讯。
 
“你怎么在景泰星?”第一个回讯的是红煌。
 
“渡假。”白流光摆弄着电子板,冲着视讯里的金发美少年微笑。其实红煌现在已经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但秀美的面容依然保持着少年的模样。
 
红煌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冷哼一声,道:“是跟我姐约会吧……前日还听我姐说,要给我带景泰星的特产无骨鱼……”
 
白流光大笑,道:“你是埋怨你姐没把你一起带过来玩吧……”
 
红煌又哼了一声,道:“我这里没那么容易走开。”顿一顿,又道,“过几个月我就想办法调到你那里去,有修罗学长罩着,要轻松很多。”
 
白流光眸中光芒一闪,笑道:“要调就赶紧,过几个月,恐怕你想调也排不上号了。”
 
剑南星海的局势,瞒不过有心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人打破头想过来抢一份军功,在这和平年代,挣军功不容易,尤其是那些刚从军院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心浮气躁,没那个耐性十年、二十年地按部就班地熬资历,一旦看到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火玫瑰家族固然在军方有一席之地,但红煌毕竟还是军院学员,再怎么优秀也欠了两年火候,未必争得过别人。
 
红煌眼神一亮,知道白流光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也不细问,随便又聊了两句,就关了视讯,找人查剑南星海最近的形势去了。
 
“你比预计的早到了两天。”
 
又一个视讯发来,白流光接通后,一个美丽女子的全息影像跳了出来,一头自然卷的金发,与红煌的发色完全一样,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要温柔了许多。
 
这是一个外表似水柔情的美丽女子。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白流光的神情一贯的温和,微笑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红烛轻笑道:“惊喜是有,可惜我在森林之星上,今天赶不回来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微带埋怨。红烛的时间观很强烈,她不喜欢类似这种惊喜,不过未婚夫的面子要顾全,所以她只是娇嗔着抱怨。
 
白流光听出了她的不满,微微一笑,仍是温和道:“是我的疏忽,下不为例。”为这点小事,他还不至于跟女人计较,何况是自己的未婚妻。
 
“我坐明天早上的飞船回来,一起用午餐。”红烛又道。
 
“听你的安排。”白流光没有异议。
 
结束通讯的时候,车也停在了酒店大门前,付了车费,白流光拖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路边先抬头又看了一眼悬挂在空中的七颗“明珠”。
 
其中一颗绿色“明珠”,看上去别样温柔美丽,正如红烛给人的印象,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对于家族给自己安排的这位未婚妻,白流光并没有特别的感觉,甚至连见面的次数也不多,远不如红煌来得熟悉。两个人每次见面,相处都是淡淡的,一起吃个饭,逛个街,到风景美丽的星球上渡个假,聊些风花雪月的话题。
 
仅此而已,索然无味。
 
有时候白流光也奇怪,为什么火玫瑰家族,会出现一个不入军方发展的成员,他与她之间,没有共同爱好,更没有共同的话题。仅仅只是为了家族,两人才走到一起,维持着表面的未婚夫妻关系。
 
这次见面,是红烛提出来的。她说,有事要跟他商量,郑重其事,所以,白流光就来了。
 
“哎……你你你你……不是那个谁?”
 
白流光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正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无意见与他打了个照面,走出两步恍过神,又回身拦在白流光面前,你了半天,还是没叫出白流光的名字,不由得挠着后脑勺傻笑起来。
 
“我认得你,就是忘了你的名字。”最后,他补了一句解释。
 
第172章
 
白流光微笑起来,目光温和,道:“我也认得你,你是安加伦安学弟的哥哥苏艾。”然后又看向另一个状如人猿的年轻人,“你是机甲系的路维。”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白流光记忆力很好。
 
“我是指挥系白流光。”最后,他自我介绍。
 
苏艾一拍大腿,道:“对对对,是白学长。”
 
白流光笑意更浓,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一顿,又想起来,“现在是假期,你们是来游玩的?”
 
“立志要成为王牌机甲师的类人猿,怎么可能浪费时间游玩呢。”路维捶着胸膛,嗡声嗡气,“我们是来参加维纳斯大斗场比赛的。”
 
“哪有人说自己是人猿的,虽然这是事实……”苏艾吐槽。
 
白流光了然,然后继续问道:“你们也住这间酒店?”
 
苏艾猛摇头,道:“住不起,这里太贵……我们是来找陆沉的,他住这儿,嘿,他托加伦的事情有眉目了,要狠狠宰他一刀才行……”
 
来找陆沉的事,苏艾没告诉安加伦,虽然那天他帮了陆沉一把,但苏艾是什么人,他虽然生性有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绝对不是把吃亏当福的傻瓜,忙是要帮的,陆沉的机甲越强,他就越有超越这个机甲天才的动力,但这个忙不能白帮,这次为了他那台二手破烂机甲,安加伦几乎把两三年来的积蓄全掏空了,难得有个土豪自动送上门来,不宰一刀补贴一点怎么行。
 
所以,他就抽了个空,拉着路维过来了,之所以带上路维,是因为在机甲系里,陆沉也就肯正眼多瞧类人猿几眼,换成苏艾一个人来,他怕陆沉连让他进门的机会都不给。
 
其实拉上安加伦来最好,不过看着这几天安加伦早出晚归,一脸累成死狗的模样,苏艾就舍不得了,弟弟在努力,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由他兜着好了。
 
白流光没在意陆沉,虽然对这个机甲系新星他也有所耳闻,眉尖微微上扬,眼中温和的笑意立刻多出几分真诚。
 
“安学弟也来了吗?”
 
“嗯……啊啊……是啊……”
 
“哈……竟然这么巧,叫上他,今天晚上,我做东,一起聚聚?”白流光突然觉得有意思了。说起来,从他开始进入舰队实习,就再也没有见过安加伦了,每每想起这个学弟,依然让他有种放松和亲切的感觉。
 
“好啊好啊……”
 
苏艾答应得飞快,虽然安加伦一直不肯听他的,转回指挥系,但是苏艾觉得,跟指挥系的学长多接触接触,也许哪一天就能重新唤回安加伦对指挥系的热爱。
 
尽管维修系也很好,但作为哥哥,苏艾始终认为,指挥系更好。当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这样的想法,维修系再好,又怎么比得上指挥系。
 
安加伦这几天为了修炼二手破烂机甲,真是殚精竭虑,一门心思全扑在上头,累是累,但却乐在其中,也无暇他顾,收到苏艾的短讯的时候,也没多想,直到兴冲冲地赶到酒店下设的餐厅时,才意识到不对。
 
这地方,一看就是高档餐厅,苏艾怎么有钱请他到这里吃饭?这时候转身想走,已经迟了,苏艾已经看到他,兴奋地招手。
 
“这里……加伦……在这里……”
 
安加伦循声看去,除了苏艾,还有路维,韩青和陆沉,最后一个,也是最醒目的,白流光。
 
“嗨!”黑发青年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白学长好。”
 
这个家伙不是已经进入舰队实习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安加伦犯着嘀咕,但态度上一丝不苟,对这位勋章贵族表达了足够的尊敬。
 
“来杯牛奶,加青苹果汁。”白流光叫来侍者,又向安加伦解释道,“青苹果汁缓解疲劳很有效果。”
 
安加伦没拒绝他的好意,笑着道谢,然后坐在了苏艾旁边的空座上,对面正好是陆沉,这个冷漠少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显然已经从苏艾口中知道安加伦最近在为什么而努力,因此也没有再做出目中无人的姿态。
 
“你看起很累,虽然为了目标而努力值得赞扬,但也要保重身体。”依然是白流光挑起话题,表达了对这位学弟的关心。
 
“啊……嗯嗯,目前已经有些进展了,累不了几天。”安加伦有些敷衍,当然,神态上是绝不会流露出半点。
 
陆沉的眼神顿时亮了。
 
安加伦自然不理他,微笑又问道:“学长最近还好吗?实习还顺心吧?”
 
不亲近,也不疏远,只是学弟对学长的问候,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这是与白流光相处时,最安全的距离。
 
“还不错,目前在驻剑南星海预备役舰队上当实习参谋,指挥官你也认识,是海修罗学长。”说到这里,白流光语声一顿,对着眼前这几个学弟,他自然不会把剑南星海的局势说出来,话题又转回去,“安学弟,你这么努力,不入军方发展可惜了。”
 
可是他遇上了安加伦,一听到白流光提起剑南星海,安加伦就心中一动,瞬间记起,前世之时,这剑南星海还真曾经混乱过一阵,当然,比起后来的星系间的摩擦升级所引起的局部战争,又得不上什么了。但是,就眼下而言,剑南星海却是适合混军功的地方,前世的白流光,就是借着这一场东风,名声大噪,当然,凤十三也赶上了这一场东风。
 
事实上,借着剑南星海的东风,在军方开始崭露头角的年轻军院学员,绝不止有他们两个人,海修罗因此坐稳了指挥官的位置,成为年轻一代人中,呼声最高的一位,在前世时,他的光芒甚至一度还稳压了白流光和凤十三一头。
 
安加伦看了路维和苏艾一眼,多好的机会啊,可惜这两位机甲系学员赶不上,他们还没有到有资格进入舰队实习的时候,苏艾不提,毕竟成绩低了,但路维的机甲技术,却已经不输于普通的五年级学员了,但是按照白马军院的规定,学员从五年级开始,就必须开始实习,可以由军院方面安排,也可以自己进行选择,不过后者要么学员自身条件足够优秀,要么就是像白流光一样,拥有特权。
 
虽然心思一下子转了很多,不过安加伦并没有疏忽白流光的话,笑笑道:“只要努力,在哪里发展都一样。”
 
“也是,你喜欢就好。”白流光晃了晃杯中的酒,隔着纯净透明的浅红色酒液,他注视着安加伦那张看上去依然与初见时没有多少变化但眉宇之间却越来越显得坚毅自信的脸,眼中渐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有半个月假期,安学弟,挑个时间,我们到重力室打一场。”
 
安加伦不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但却是让他能打得最开心的对手,他喜欢在较量中看到那张清秀面容上流露出的永不放弃、永不服输的表情。
 
“学长定吧,我随时奉陪。”
 
白流光不提还好,一提安加伦也觉得有些手痒,自从白流光去实习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遇上什么象样的对手了,苏艾其实最适合当对手的,但这个家伙爱护弟弟,从来不肯下狠手,跟他打没劲,至于路维,又过于变态了,这家伙的速度和力量,安加伦挡不了多久就力竭,十分本事也发挥不了五、六分,只有白流光,可以让他有一种打得过瘾的感觉,虽然也是输多赢少,但是至少他还能在白流光身上狠揍几拳,算是为前世的自己出一口恶气。
 
陆沉的眉头皱起,道:“那我的事……”
 
“我没答应过你什么。”安加伦没好气地瞪他,还是看这家伙不顺眼。
 
陆沉看向苏艾,之前这个家伙过来找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艾摸着后脑勺,看着餐厅的吊顶,认真研究吊顶上的水晶灯,一共有多少个光源。
 
“他跟小陆子说,你已经帮小陆子求动了常四……”路维毫不客气地把苏艾给卖了。
 
安加伦又瞪了苏艾一眼,当然不可能拆他的台,一撇嘴,从电子板里调出帐单,摆在陆沉的面前,依然没什么好声气,道:“常师傅是答应了,不过这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你全额报销了吧……”
 
白流光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不太明白究竟,但看得出来,安加伦真是个不吃亏的家伙啊。
 
陆沉扫了一眼,具体名目没看,只看最后的总额,然后一点头,道:“帐号。”
 
竟然出人意料地痛快。
 
安加伦终于有了好脸色,他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眉开眼笑地报出星币卡的卡号,陆沉就在电子板上操作,不到三分钟,到帐。
 
“给我你要改装的机甲的数据,以及改装要求,越详细越好。”
 
既然陆沉这么痛快,安加伦当然也痛快。
 
“我要亲自跟常四谈。”陆沉冷冷道。
 
“行,等我消息。”安加伦无所谓,他可是好心哦,陆沉不领情就算了,想亲自跟常师傅谈,就等着被冷嘲热讽到死吧,常师傅可没有顾客是上帝的观念,陆沉这一副好像谁都欠了他千儿八百万的样子,正好是常师傅最喜欢打击的对象。
 
“常四?哪个常四?”白流光忽然来了兴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鬼手常四,自军方退役的维修大师。”陆沉心情不错,居然回答了。
 
安加伦差点被牛奶呛死。鬼手……噗,常师傅还有这样的外号,又俗气又难听。不过自军方退役倒是没让他意外,跟纪教官那么熟,其实常师傅的来历,差不多也可以猜出来了。
 
白流光一拍大腿,道:“原来是他。”
 
第173章
 
想起来了,他听尹叔提起过,鬼手常四,不仅是在军方,即使在整个星盟内,都是首屈一指的机甲维修师兼改装师,不只如此,常四还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机甲制造师,军方现在使用的制式机甲,其中有两款型号,都是常四主持设计制造出来的。不过这个家伙脾气不好,曾经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被迫从军方退役,来到华骝星当了个普通的维修师,连原来的名字都不用了,就用常四这个绰号。
 
尹叔曾经将一台机甲委托常四改装,结果到了交货期,常四却说机甲被打烂了,不但不赔偿,反而要求尹叔另外提供一台机甲重新进行改装,改装费还得付双倍。
 
碰上这样的家伙,尹叔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几次,白流光就是那时候听到常四这个名字的。能让尹叔自认倒霉的人,还真是让人感兴趣,更没想到,安加伦居然还跟常四有关系。
 
“安学弟,如果我也想常四改装一台机甲,不知你可否帮忙说项?”
 
“好说,学长的忙,一定是要帮的。”安加伦对白流光,比对陆沉客气多了。
 
陆沉一抿嘴角,轻轻哼了一声。
 
白流光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陆学弟有意见?”
 
陆沉冷着脸,道:“常四不轻易出手。”说着又看了安加伦一眼,“安学长求得动一次,未必求得动第二次。”
 
安加伦微诧,怎么听上去,陆沉倒像是在帮他似的。不过这话说得不错,他求得动常师傅一次,未必求得动第二次,常师傅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有时候真的得看心情和运气。刚才他答应得爽快,一是不想当众拂了白流光面子,免得这位勋章贵族心生芥蒂,二也是考虑白流光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将在舰队中渡过,基本上很少有机会再见面,时间一长,指不定就忘了。
 
白流光想到常四能让尹叔那样的人都没脾气,对陆沉的话倒也信了七、八分,再看安加伦时,眼中笑意越深,道:“为难安学弟了。”
 
安加伦冲他一笑,没接这话题,随便扯了些有的没的,把话题转向了别处。没说多会儿话,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开始揉眼睛。
 
白流光窥破他那点心思,哑然失笑,也没跟他计较,就这样结束了聚会,让苏艾和路维带着他回去了。
 
“你怎么不跟白学长聊点推演方面的事情。”苏艾很不满,白费心思了。
 
安加伦假装没听见,眯着眼睛直接一头钻进了浴室。
 
苏艾拍了拍额头,拿他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大早,安加伦继续泡在维纳斯大斗场的维修间里。五天的时间,当然不够让他把那台二手破烂修好,但足够他完成初步的维修方案,为了能继续下去,他不得不自掏腰包继续向维纳斯租借维修间,当然,这个费用全部算在陆沉给他报销的帐里了。
 
不过幸运的是,挑剔的常师傅,在狠狠地冷嘲热讽了一番后,总算认可了他经过七次修改的维修方案,松口答应见一见陆沉,这让安加伦和苏艾都更坚定了要从陆沉手里敲一笔的决心。
 
当然,这些细节不必多提,陆沉很快就准备好了他要改装的机甲详细数据及一应改装要求,见面的地点,依然是上次白流光请他们聚会的餐厅。
 
看得出陆沉的重视,这台要改装的机甲,如果不出意外,将会陪伴他直到从白马军院毕业,所以他要请最好的改装师出手,为此,不惜受安加伦的白眼。
 
这对骄傲冷漠的陆沉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牺牲。
 
常师傅没那么好的耐性,人是来了,话却没几句,一手提溜着安加伦的脖子,把他推到前面,算是当做代言人。
 
好在陆沉似乎非常了解常师傅的脾气,并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要求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原来掌握技术的人,才是最牛的。
 
看看陆沉,再看看常师傅,安加伦突然领悟了这个宇宙中,人与人之间的真谛。陆沉平时多傲啊,但在常师傅面前,还不得老老实实当孙子。
 
我一定要在维修的领域,做到最强。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坚定了信念,鲜血沸腾,全身都隐隐散发出某种灼热火焰。
 
“吃错药了,专心点。”
 
常师傅突然一巴掌拍在了安加伦的后脑勺上,对陆沉他是爱理不理,对自己的徒弟,显然就要了解得多。
 
安加伦捂着后脑勺,看了陆沉一眼,开始跟着一起装孙子。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他才把陆沉的要求一条条都记录下来,先交给陆沉确认无误,然后才又给常师傅过目。
 
“五百万,不二价,机甲、部件自备。”常师傅扫了一眼,报价。
 
安加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常师傅这是准备抢钱啊。他悄悄瞥了瞥常师傅,仍是一惯阴阳怪气的脸,但是……该不会是跟陆沉有仇吧?
 
不对,陆沉才多大点年纪,跟常师傅能结什么仇,以前说不定都不认识,应该是陆家,机甲世家嘛,又是为军方效力,而常师傅以前也在军方待过,机甲师跟维修师之间,少不了打交道,十有八九,是陆沉的叔伯跟常师傅曾经结过仇,怪不得陆沉最后求安加伦头上呢,估计是能用的关系都用尽了,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从安加伦身上入手,其实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吧。
 
想到这里,安加伦有些不爽,他可不是死马。
 
陆沉的脸色非常难看,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安加伦心情转好,暗暗偷笑起来,估计常师傅这一宰,把陆沉的身家都宰光了,说不定还要跟家里要钱。
 
“订金先付一半,三个月后提货。”常师傅又道。
 
真黑,安加伦咂舌,以前常师傅收订金,都是先收十分之一的。果然有仇,他同情地看了看陆沉,小子,自求多福吧。
 
陆沉倒是没再多话,也看不出不满,那么高的酬金都一口答应了,订金付高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当场就划了帐。
 
安加伦眼都绿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常师傅这样牛气。
 
啪!后脑勺上又挨了一记。
 
“发什么愣,走了。”
 
收到订金,常师傅拍拍屁股,扬长而去。安加伦揉着后脑勺,赶紧跟上了,才走出几步,忽见餐厅门口进来一对男女,正好打个照面。
 
男的是白流光,女的……安加伦有些恍惚,那一头亮丽的金发,和如同天使般美丽的面容,让他想起了红煌,有六、七分相似,然后猛然反应过来,是红烛,白流光的未婚妻,红煌的姐姐。
 
“安学弟,真巧。”白流光一看到他,就露出温和的笑容。
 
安加伦只能收住脚,露出相差不多的笑容,点头招呼道:“白学长好,不打扰学长约会,我先走了。”
 
正要溜走,冷不丁被白流光拎着衣领抓了回来。
 
“见到我就要走,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白流光收敛了笑容。
 
安加伦一看到他沉下脸就心里不自在,连忙笑着解释,“没有的事儿,常师傅在等着我呢。”
 
白流光回头看了看,道:“等你?”
 
安加伦也伸长脖子往外一看,脸都绿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常师傅已经走没了影儿,压根就没发现把徒弟给弄丢了。
 
“这不是怕打扰学长跟美女约会。”干笑着,他只能换了说辞。
 
“胡扯,这是你嫂子。”白流光瞪了他一眼,看到安加伦一脸讪讪,终于笑了,“叫红烛姐就行。”
 
旁边,红烛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跟白流光见面的次数虽不多,但彼此之间也算知根知底了,知道白流光平时虽然待人温和亲切,但是也仅止于此了,很少有人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就是她这个未婚妻,也不过是维持一个表面的亲密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年轻人,却明显让白流光令眼相待,否则,他不会介绍她,更不会让这个年轻人喊她红烛姐。
 
在白流光的周围,只有一个人能喊她一声姐,就是红煌,而红煌本来就是她的亲弟弟。
 
就在红烛打量的时候,安加伦已经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红烛姐。”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这样一个看上去温柔似水、美丽纯洁的女子,在前世的结局,却是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加伦,安学弟,是白马军院维修系的高材生……”白流光又为红烛做介绍。
 
维修系?
 
红烛再次怔住,本来以为能让白流光另眼相待的,也会是指挥系高材生。不过也好,至少对红煌没威胁,她那个弟弟,早就认定了白流光是一生的搭档。
 
露出温柔美丽的笑容,红烛伸出手,道:“很高兴认识你,安……”
 
“学弟。”白流光重申。
 
红烛一愕,笑容不变,顺口就把“先生”二字,改成了学弟。
 
“很高兴认识你,安学弟。”
 
白流光这是唱的哪一出?安加伦有些茫然,他和白流光的关系,似乎没到这么亲密的地步吧。
 
疑惑归疑惑,但表情上是不会流露出来的,安加伦微带腼腆地在红烛的手上轻轻一搭,然后迅速收回,道:“能认识红烛姐这样美丽温柔的女性,是我的荣幸。”
 
“一起用餐?”白流光看了看他,这家伙嘴还挺甜。
 
“不、不了……”安加伦猛摇手。
 
白流光嘴角含笑,道:“不会打扰我和红烛的。”
 
安加伦轻咳一下,道:“不、不是……”眼角余光正好看到陆沉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前一把拽住他,“白学长,我和陆学弟已经约好了,要去维修间商量机甲改装的事情。”
 
陆沉愕然,看看白流光,又看看安加伦,总算没吱声。安加伦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灿烂美好的笑容。
 
其实对白流光,他早就没了那种又惧又怕的感觉,只是始终讨厌麻烦,不愿意浪费时间在得罪、弥补、又得罪、又弥补之间循环,反正以后能见白流光的机会很少,何必现在让这个男人不高兴呢,陆沉能配合最好了。
 
白流光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手按住安加伦的肩膀,身体前倾,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谎的时候,笑容特别灿烂。”
 
安加伦怔了半晌,老实摇头道:“没有。”
 
“行了,不为难你。”
 
在安加伦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白流光放过了他,目光中有笑意,也有一抹警告,下一次,别再拒绝他。
 
等下次见面再说吧。安加伦咧了咧嘴,笑容更灿烂。
 
白流光被晃了一下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越来越不怕他了啊,偏偏,他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就像亲眼看着一株幼苗,一点点长成参天巨木,那是一种难言的成就感。
 
“学长,那就下回见了……”
 
看出白流光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安加伦心里更有底了,拖着陆沉一溜烟就跑了,直到出了餐厅好一段路,他才对陆沉道:“以后见面,别约在这儿了。”
 
陆沉甩开他的手,沉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怕他。”
 
“哪儿看出来的?”安加伦瞪眼,想想也没必要跟这个看不对眼的家伙解释太多,挥挥手道,“只是不想那些勋章贵族有太多的来往,累得慌,刚才谢谢你了。”
 
出乎意料,陆沉却能听懂他的言外之音,点点头,道:“这些勋章贵族尊贵惯了,表面越是平和的人,骨子里越是骄傲,确实应该保持距离。”
 
这也是他之前没有戳穿安加伦的理由。
 
第174章
 
安加伦怔了怔,忽而明白过来,正如前世他凭着军事推演方面的才华,被白流光看重拉拢一样,陆家是机甲世家,陆家的成员,除了少数几个实在没天赋的,其他人都是机甲师,这样一股力量,又岂没有勋章贵族去拉拢,接触得多了,勋章贵族那一套骨子里的东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现在我看你,突然觉得顺眼多了。”
 
陆沉给了他一个白眼,扭头走了。
 
安加伦抓抓头发,往另一个方向走出几步,忍不住还是回头又看了餐厅方向一眼,红烛的事,要不要给白流光提个醒呢?
 
这事儿,没法说啊。
 
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安加伦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没辙,总不能直接告诉白流光,你家的美人未婚妻会在不久后突然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他还一度怀疑过是红煌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家伙下的手。
 
白流光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才怪。
 
算了,闲事莫管,虽然红烛前世跟他没有半点交集,但前世他会有那么惨的结局,终归有和白流光、红煌有莫大的关系,即使这一世他不打算报仇,也没有必要掺和他们的事,保持距离,安全第一,连陆沉这个看上去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自然更明白。
 
只是可惜了红烛这么个温柔似水的美人,不知这一世,他的蝴蝶翅膀能否扇动到她的身上。老实说,这一世的红煌,远没有前世那样阴狠毒辣,大概是因为安加伦不再像前世那样,占据了白流光身边的那个位置,所以,白流光身边的那个位置直到现在,都是空的。
 
没有竞争,没有失败,没有被人强压一头怎么也不能翻身的耻辱,红煌的行为,也就相对的没有那么疯狂。如果前世真是他对红烛下的手,那么这一世,也许就会顾念红烛是他的亲姐姐。
 
不过现在客观地回想往事,其实他以前怀疑是红煌下的手也过于武断了,就算红烛是白流光的未婚妻,但她失踪后,白流光并没有过于激烈的表现,可见这位未婚妻在他心里的分量极其轻微,更不会妨碍到红煌争夺白流光身边的那个位置,所以红煌完全没有道理对她下手。
 
安加伦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情了,之前白流光提到剑南星海,他也不过是稍有些印象,并没有带给他多少感慨,却没有想到因为红烛,他竟然突然就想起了那么多,更多沉封的记忆被翻了出来,渐渐变得清晰。
 
红烛、红煌之流只是一晃而过就被他抛到脑后,最受他关注的,还是关于剑南星海的那些记忆,毕竟,这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与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可身逢其时,不免还是多想了一些细节。
 
比如,剑南星海眼下的局势的起因。
 
前世,一直到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之后,军方才陆续披露了一些内情,当时剑南星海的混乱,整整持续了四个月,后来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平复混乱,所以说,那一场混乱从起到终,其实差不多持续了六个月前后,而后续影响更是深远。
 
白流光当时只参与了前四个月的混乱期,所以作为这位出色指挥官的前世搭挡,安加伦对剑南星海前四个月的情形还是比较了解的,尽管由于当时他还没有进入实习期,无缘亲身参与。
 
最开始,剑南星海出现了小股星际海盗,在被预备役舰队消灭了几次之后,小股星际海盗就变成了中股星际海盗。军方起先并没有引起重视,还把这当成了预备役舰队练兵的机会,直到第二个月头上,大股星际海盗突然出现,血洗了其中一支预备役舰队,并占领了当时这支预备役舰队所驻的空间站。
 
军方由此大怒,派出了一支正规军舰队共计八十多艘战舰围剿那支星际海盗。
 
任谁没有想到,在这支正规军舰队的围剿下,这股星际海盗居然凭借着比起正规军毫不逊色的舰队配置及相当出色的战术布置,硬生生抵挡了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军方后来又派出一支舰队支援,才宣告战败,被打成了渣。
 
这一场虽然是军方胜了,但脸面也丢了个精光,暴露的问题更是多多。第一,这股星际海盗从哪里弄来的可以媲美正规军的舰队配置;第二,是谁在幕后指挥作战,虽然星际海盗被打成了渣,可是首脑人物却逃脱了;第三,这股星际海盗作乱剑南星海的目的是什么。海盗这种生物,从母星时代起,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典型,不可能没有丝毫目的就跟军方作对。
 
于是调查随之而来。
 
结果令军方更加颜面扫地。打了整整四个月的战,结果中了别人的障眼法。
 
剑南星海内没有宜居星,但却有几个资源星,出产的无非是一些低级的能量矿和普通的金属矿,用途广泛,但价值其实并不高,而且由于剑南星海位置偏僻的原因,连战略要地都算不上,所以驻守在这里的也只有三支预备役舰队。
 
可是,事后的调查中,在其中一颗资源星上,发现了高纯度的能量矿,准确地说,是发现了高纯度能量矿曾经存在过的迹象,通过迹象,军方调查员们找到了一座山,山腹已经被挖空了,所有的高纯度能量矿都被运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调查团当中,有一位调查员恰好是矿物专家,恐怕连那点存在过的迹象也发现不了。
 
被星际海盗血洗并占据了那支预备役舰队的驻守空间站距离这颗资源星最远,当军方的注意力放在星际海盗身上,并且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有人悄悄地挖空了所有的高纯度能量矿。一记声东击西,在军方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要知道,高纯度能量矿从来都是军方管制物资,任何个人、家族或是集团一经发现,都必须上交给军方,当然军方也不是吝啬鬼,会按市价的八成买下这些能量矿。
 
事情的脉络似乎就此清晰了,有人发现了这颗资源星上隐藏了储量不小的高纯度能量矿,没有上报军方,反而是私下想挖走,但是,剑南星海的航道上,驻守着三支预备役舰队,往来巡查,如果私下挖矿,肯定瞒不过去,所以就设计了这一出,先以小股星际海盗骚扰,再以大股星际海盗突击,惹怒军方,大战一场,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上时,那些高纯度能量就悄无声息地被人暗渡陈仓了。
 
这些,就是军方后来陆续披露出来的情况,但远不是全部情况,还有更多的内幕,军方没脸公布,或者说,不宜公布。
 
高纯度能量矿是谁、又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星际海盗所用的那些几乎可以与正规舰队相媲美的战舰配置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后来清扫战场,调查团在残骸中发现了不少军方独有的制式装备。
 
当时军方和星际海盗打得热闹,但是整个剑南星海的舰道,几乎处于全封锁状态,就算没有发现有人在偷挖高纯度能量矿,但这些能量矿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人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了全封锁状态下的航道?
 
这件事情,至少计划筹备了有两、三年的时间,甚至更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这件事情背后,有一个势力强大、财力雄厚的家族、或是集团的影子。普通势力,可没有能力让星际海盗为之卖命,普通势力,也没有可能在短短四个月内,挖空一座山,普通势力,更不会为了一些高纯度能量矿闹出这么大的事件。
 
另外,还有来自军方内部的内鬼。
 
没有内鬼,那些军方独有的制式装备是怎么走私到星际海盗手中的。没有内鬼,高纯度能量矿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全封锁状态下的剑南星海。
 
后续的调查,被列入保密级别,别说是安加伦,就是白流光,也不知道结果,但是,有一个现象令人深思,就在剑南星海混乱结束后的第二年,军方经历了一场地震,一名少将级别的将军、两名校级军官、七、八个尉级军官,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明面上的罪名是受贿,至于实际上是不是跟剑南星海混乱事件有关,就只能存在于很多人的猜测中了。
 
值得一提是,白流光和凤十三借着剑南星海的东风趁势而起,初露峥嵘,正是在星际海盗大股突袭的那一役,当时,星际海盗可不止突袭了一支预备役舰队,而是三支舰队同时遭到突袭,白流光和凤十三各自所在舰队抵挡住了,没抵挡住的那一支预备役舰队被血洗。事后,作为实际战术的提出兼实行者,白流光和凤十三双双受到军部嘉奖,从此奠定飞马星系双子星的美名。
 
第175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前世里关于剑南星海的情形的缘故,接下来两天,他在修理那台二手破烂机甲的时候,明显有些分心,被常师傅一通好骂,然后这位维修大师就收拾东西,径直回华骝星去了。
 
虽说事出突然,但也在意料之内,一则,安加伦的假期本来就要结束了,最多再停留三天,他就要回白马军院报道,二则,常师傅虽说脾气不好,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既然答应要替陆沉改装一台机甲,那么提前回去做准备也是理所当然。
 
只能说,是安加伦自己倒霉,在回去前还让常师傅逮到机会骂了个痛快。
 
不过骂也不是白挨的,在常师傅的骂声中,安加伦找到了维修那台二手破烂机甲最难的一步的关键,然后整个人在维修间里泡了三天,要不是苏艾记得给他送吃的,估计他就饿死在里面了。
 
跟收获比起来,吃的那点苦头就微不足道了,尽管那台二手破烂机甲被拆得东零西落,但安加伦还是喜滋滋地告诉苏艾:“下次假期,这台机甲又能陪伴你打擂台了。”
 
苏艾看着那些根本就看不出是一台机甲的零部件,深表忧虑,他虽然不是机甲维修师,但作为机甲师,他对这台二手破烂损坏的程度一清二楚,即使修好了,恐怕性能也会大幅度下降,别说是打擂台了,平时能跑跳几下就算不错了。
 
当然,他不是怀疑安加伦的维修水平,自家弟弟还不了解么,没有一定的把握,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保证。
 
但他还是哀声叹气。
 
“你不信是不是?”安加伦跳脚了,熬了三天,不眠不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像只愤怒的兔子。
 
苏艾迟疑不答。
 
安加伦气疯了,追着他一通乱打,直到苏艾苦着脸求饶,才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去睡了一觉。
 
“你又不是打不过他,干嘛不还手?”路维在旁边看见了,满脸不解。
 
苏艾嘿嘿一笑,道:“加伦这些天压力大,让他打几下释压。”
 
知弟莫如兄,安加伦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就是累一点,但是常师傅提出的条件哪有那么容易达到的,维修那台二手破烂机甲的难度,就是换了正儿八经的中级维修师,也要挠头,何况安加伦才只是初级维修师,这些天,就是连睡觉,他都没睡踏实过,脑子里始终在思考着办法,压力不大才奇怪。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但是安加伦的压力哪会那么容易就消去,所以苏艾才故意让他打一顿,这也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苏艾当不了心理医师,但当个人肉沙包绝对没问题。
 
类人猿一脸鄙视,道:“你傻了吧,小安安哪有这么脆弱,压力越大,他越有劲儿。”
 
和苏艾不同,路维看到的是安加伦的另一面。只不过比起路维,苏艾更多了一份兄长的责任感,舍不得让自家弟弟承受太大的压力。
 
安加伦美美睡了一觉,还睡过了头,怎么叫也不醒,差点就让苏艾打包带上飞船了。因为今天就是他们预订返回华骝星的日子,船票是韩青一早就订好的,要退的话手续很麻烦。
 
陆沉也乘同一班飞船,白流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居然来送行。
 
“一路顺风。”
 
白流光似乎想说些别的,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说的,最后只有一句最寻常的送别语。
 
安加伦本来还有点瞌睡,但瞬间就清醒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白流光从来就没有欲说无从说的时候,这个男人想要说什么,做什么,总有办法让人认真听,跟着做。
 
事有反常既为妖。
 
可惜登船在即,他没有时间从白流光嘴里套话,只好怀着满肚子疑惑走了。
 
几天的太空航行不多提,抵达华骝星星港的时候,安加伦已经完全调适好心情,满脑子都是把那台破烂二手机甲完全修理好,还需要花费多少星币,想到星币,他就肉疼,毕竟这个费用没理由找陆沉报销,是要自己承担的,而之前为了买下这台二手机甲,他和苏艾这两年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看来,要更大力地压榨光了,这个家伙,这两年好吃好喝地养着,体形又大了两圈,力量和速度增加了近乎十倍,发起飙来,路维和苏艾驾驶机甲联手都打不过它了,看这情形,它已经完全从幼兽成长到成熟期。
 
想曹操,曹操到,一辆加长货车停在了星港外。看着那足足八节的车厢,用防雨布盖着,捂得结结实实、堆得满满当当,安加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才一个月不见,这个家伙力气又见长,拉货的车厢都加了一节。
 
“来接你们的?”陆沉看着这辆加长货车,神色怪异,这辆车,怎么看怎么怪异,隐隐还有一种危险感。
 
不能不说,做为机甲天才,陆沉的第六感相当准确。
 
“可能……大概……也许……是……”苏艾干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可能请陆沉上车一起离开,变异异兽的能力固然变态,但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碰,一碰就见光死。
 
陆沉没在意,或许说,他本来就不太在意除了机甲之外的事情,闻言就是点点头,道:“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诶诶诶?
 
就在几人都没理解这句话时,就见一辆磁悬浮车停在了面前,陆沉伸手一拉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那辆车就一溜烟地走了。
 
“原来他有人接……”苏艾哭笑不得,难道陆沉之前还打算送他们一程吗?有这么好心?
 
韩青看看“货车”,又看看远去的磁悬浮车,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坐小车。”
 
没“坐”过“货车”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那是怎样一种销魂的滋味,座位够大,却没有安全带,速度奇快,却没有挡风窗,更重要的是太颠簸,造物主在创造异兽这种生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赋予它骑乘的属性。
 
“你跟它商量去。”安加伦坏笑着一推他。
 
韩青当场白了脸,他还没活够好不好。
 
其实只要能忍住头发被风吹出各种诡异的造型,颠簸时翻天覆地的呕吐感,坐在异兽宽阔的脊背上风驰电掣的疾驰,感觉还是相当舒爽刺激的。韩青可以忍受得住前者,但他忍受不住后者,偏偏,身边三个无良的家伙,都不受颠簸影响。
 
路维、苏艾自然不用说,凭他们的身体素质,连机甲战斗时的碰撞震荡都能承受,何况是一点颠簸,而安加伦自从练习军体拳以来,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平衡感也强,颠簸得再厉害,他也不会有呕吐感,只有韩青一个人比较悲剧,他是标准的技术宅,技术点远高于体质点。
 
一路颠得七晕八素地到了白马军院外,其实还离了一段距离,白马军院虽然只是一所军事学院,但防卫还是有相当水准的,安加伦怕有万一,从来不让异兽靠近白马军院一公里以内。
 
韩青一头从它背上栽下来,呕出一滩苦水,摊在地上哼哼唧唧道:“以后……我……我要是再坐它,我就是猪……”
 
货车前面的“车灯”闪了几闪,充满了嘲笑的味道。
 
“行了,都是你故意作怪,以前跑得也没有这么颠,赶紧送货去吧。”安加伦忍着笑数落了“货车”一句,将它赶走。
 
异兽本来就是送货的途中顺路过来接人,送到地儿了,当然赶着就继续干它的“工作”去,别看它越长越大,力气也跟着变大,拉的货也越来越多,赚的钱也越多,可它吃的也越多,光是伙食费,每个月都是一大笔数字,为了让自己天天吃饱吃好,它“工作”起来,也是一头的劲儿,日夜不休。不用安加伦赶它,它嘲笑完了韩青,自己就迈开四肢一溜烟跑了。要说把韩青颠得七晕八素,它就是故意的,让这小子坐在它背上还嫌它跑得不稳,百分百欠收拾,当它堂堂未来的异兽之王是随便可以让人爬上背的吗,要不是看这个家伙这两年对它挺不错,它早发飙了。
 
路维把韩青往背上一甩,背着他走进了白马军院的大门,苏艾和安加伦跟在后面,看着韩青凄惨的模样,忍不住一路走一路笑,笑得韩青都悲愤了,怒吼一声:“没见过你们这样没同情心的家伙……”
 
换来的是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两天后就是新学期正式开始的日子,安加伦和韩青一大早就小跑着去报道,一路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纷纷,偶尔几句支言片语飘进安加伦的耳朵里,立刻就知道原委。
 
还是为了剑南星海的事,军方要从天马星系各大军院调一批优秀学员,前往三支预备役舰队进行观摩,除了新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之外,其他各年级学员只要足够优秀,都有机会入选。
 
韩青去打听了细节,回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几乎都在发光。
 
第176章
 
“你想去?”安加伦跟他同宿舍住了几年,已经很了解他的脾气。
 
韩青兴奋道:“当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用等到实习阶段,可以提前就去观摩真正的太空作战。”
 
安加伦摇了摇头,道:“维修系一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这次的观摩,应该是给机战系和指挥系的。”连机甲系的机会都很小,因为目前军方还预料不到后来发生的事,只以为是一伙普通的星际海盗,根本就不会出动机甲大队,所谓的观摩,也只对机战系和指挥系有用,顶多再给几个医疗系的名额。不过韩青主攻战舰维修,如果有门路,还是有机会去的。
 
“我找纪教官申请去,现在肯定有很多人都在申请,去晚了就真排不上号了。”韩青一报道完,就心急火燎地跑了。
 
安加伦目送他飞一样地远去,忍不住对他举手致哀,可怜的家伙,以纪教官的脾气,一定会把这些主动申请去剑南星海观摩的学员们狠狠折腾一通,最后以绝大多数学员落选告终,真正能去的,必定是维修系最优秀的人才。
 
不管别人怎么兴奋,怎么去争夺这个难得的机会,安加伦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修机甲,他把那台破烂二手机甲拖到了星之华维修站放着,主体维修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损失,还有外壳和防护漆,都要重做,这方面他就不打算花太多钱了,维修站里有不少拆下来的废弃机甲外壳和用剩的防护漆残余,他打算用垃圾价从程安琪手里买过来,重新拼接涂抹,不会比全新的差。
 
正在他抓紧自己的星币卡恨不得把每一个子儿都掰成两半花的时候,被纪教官一个短讯给叫到了教官办公室。
 
“准备一下,下周去剑南星海报道。”
 
铁面教官板着脸,将一份推荐信推过来。
 
“诶?”
 
安加伦目瞪口呆,去剑南星海观摩的好事,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啊,他跟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有合约,毕业后不入军方,就连实习也必须在星之华连锁维修集团,再说,他又没有提交申请。
 
“教官,是不是弄错了?”
 
他背上不停地往外渗冷汗,顶着能压死人的目光置疑铁面教官的决定,是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抗压能力和勇气的。
 
安加伦觉得,再来这么几回,他的勇气值和抗压值都能直线飙升一大截。
 
“拿上推荐信,滚。”
 
安加伦脚软了,一个假期没见面,纪教官风采依旧。不过他也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即使脚软,他也要挣扎一下。
 
“教官,我跟星之华是有合约的。”
 
“嗯?”纪威甲冷冷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像垂死的鱼一样在岸上挣扎。
 
“违约是要赔偿的。”安加伦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夸大事实。
 
“你跟星之华的合约,在你毕业后才生效。”纪威甲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扳手,拿在手里把玩。
 
“啊……哈哈……最近好忙,差点忘了合约生效期……教官,我现在就去准备。”
 
一把抄起推荐信,安加伦抱头鼠窜。强权是可恨的,可惜他现在还打不过纪教官,只能屈服于强权下。
 
“萧大哥啊……哈哈,没事没事……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
 
纪教官不会无缘无故就把自己扔到剑南星海去,更何况他一没有递交申请,二不符合院方的条件,当然,这不是他不够优秀,而是与星之华的那一纸合约,注定他不会成为院方的重点培养对象,所以这样难得的观摩实战的机会,是不会留给他的,就算纪教官看重他,也不可能打破这个规则,所以,这纸推荐信背后,肯定有猫腻。
 
要打听情况,没有比行政办的首席大助理萧观星更合适的人选了,院方每个决定都要经过他的手发布出来,所以尽管对着干瘪的钱包有种想哭泣的冲动,安加伦还是咬着牙联络了萧观星。
 
“今天大出血呀,你小子一定是有事要求我吧。”萧观星如期赴约,一看到安加伦就忍不住笑着调侃。
 
“萧大哥,我脸上就写着势利两个字吗?”安加伦没好气道,就算是事实,放在肚子里好了,你知我知,不用说出来。
 
“你脸上是没写字。”萧观星一脸深沉,“认识你几年,就没见过你自掏腰包请客过。”
 
安加伦磨了磨牙根,一拍桌子,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这样,那么今天这帐就请萧大哥付了吧,别打破我的记录啊。”
 
萧观星顿时绝倒,一副可怜状道:“小子,无耻要有个限度,我这个大忙人抽出时间来陪你喝咖啡,我容易么,结果还要我付帐,你忍心?”
 
安加伦看他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知道这几天萧观星确实忙得要死,观摩实战,那么好的机会,整个军院不知道多少学员会提出申请,就算在各系教官手上,会刷下一大批不符合条件的,但最后交到行政大楼的申请,起码也有几百份,做为行政办首席大助,当然,事实上也是唯一的助理,萧观星一个人要将这几百份申请作二次筛选,最后交到行政办主任罗克民手中的,不会超过二十份,这个工作量相当大,萧观星说是抽时间出来,绝不是跟他开玩笑。
 
“萧大哥,我知道你忙,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看看这个。”安加伦把推荐信拿出来。
 
萧观星扫了一眼,笑道:“怎么,有这样的好事,你还不乐意?”
 
安加伦摇了摇头,道:“我是好奇,我又没有递交申请,怎么会有推荐信?”
 
萧观星这才知道他的意思,道:“是第八军团第十七舰队指挥官海修罗点名要你,而且还不算在这次观摩的名额里面,院方当然乐得给你出具推荐信。”
 
“他为什么点名要我?”安加伦愕然。
 
“我还以你和他关系很好呢,要不然这么难得的机会,他指名要你。”萧观星抿一口咖啡笑着道。
 
安加伦一撇嘴角,他和海修罗的关系好?别开玩笑了,海修罗这个人,性情是比较方正,但眼界高得很,一般人哪里能入他的眼,要说跟他关系好的,就只有红煌了。
 
想到红煌,他突然一惊,这件事不会跟红煌有关系吧?转而又否定,前世今生,早就不一样了,这一世,他跟红煌之间没有冲突,红煌的眼里根本就不会有他,哪会特地把他弄过去,何况观摩剑南星海,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好吧,剩下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白流光了,安加伦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似乎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白流光现在就在海修罗的手底下,他要说服海修罗指名要个学员,难度不大,怪不得在景泰星的时候,总觉得白流光最后的欲言又止很诡异,果然是有阴谋。
 
安加伦想掀桌。
 
萧观星来去匆匆,喝完一杯咖啡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安加伦的脑门上狠狠揉了一把,道:“你这小子,就是心思多,乱想什么,反正是难得的好事,你安心地去就是了,既然军部肯让学员去观摩,就证明剑南星海的局势都在军部掌握中,这次观摩之行安全性无虞,你就当是星际旅游好了,好好放松一把。”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安加伦只有苦笑。萧观星的话是不错,可惜他知道,这次军部是失算了的,剑南星海的局势,一度是失去控制的,直到混乱了整整四个月后,才渐渐回到军部的掌握中,即使这样,军部还是让人给狠狠扇了一记大大的耳光。
 
不过,上一世,好像军部没有让学员去观摩啊,剑南星海的形势,他还都是后来听白流光说的,难道这一世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变化?
 
这样一想,安加伦还真有了几分兴致。
 
回到宿舍,韩青一看到他手里的推荐信就哀嚎起来:“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你这个没申请的能去,我这个一心想去的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没天理啊……”
 
安加伦直接进了卧室,把门一关,将声音挡在了外面。
 
登上虚拟星网,找出了一份最近绘制的剑南星海的星图,看看绘制时间,是五年前的,果然,偏僻的地方少人关注啊。
 
既然要去,那么事前多做些调查,总不会错的。安加伦一边感慨自己旧习难改,一边看着眼前的星图,将三支预备役舰队驻守的空间站位置标着出来,顺带还把那颗藏有高纯度能量矿的资源星也找了出来。
 
靠着记忆,他一点一点地还原着上一世剑南星海混乱的经过,试图将整个拼图都拼完整,虽然想起了不少,但事实上,他上一世所知的,也不过是拼图一角而已,这一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意外状况出现,拼图掌握得越多,他就越安心。
 
熬了一夜,凌晨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凤十三的短讯。
 
“还没睡?”
 
安加伦揉了揉眼睛,愕然回讯:“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绑定你了。”随着这一条短讯,凤十三一脚迈进了白马军院的虚拟星网空间里,虚拟空间就这点好,从这头到那头,不过是三千信用点的事,“你在哪里,陪我聊天。”
 
“我恨虚拟空间里的绑定功能……”安加伦嘀咕了一句,给了凤十三一个地址。
 
十几个小时前,他刚跟萧观星在星际购物中心的楼顶喝过咖啡,现在,又跟凤十三在虚拟空间里喝咖啡。
 
宇宙很大,世界很小。
 
第177章
 
看着凤十三乱蓬蓬的头发,安加伦有种莫名的感慨。
 
“我是不是更帅了?”凤十三的声音乍然响起。
 
安加伦茫然看他。
 
“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凤十三甩了甩头发,一脸傲色,眼睛依旧眯成一条缝,看上去睡眼惺忪,“虽然你不是美女,但看在你懂得欣赏本公子的帅气,就让你多看一会儿好了。”
 
安加伦又想掀桌了,上一世因为白流光,他跟凤十三关系不佳,一直以为这就是个骄傲、蛮横、自负的公子哥儿,这一世接触多了,才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脸没皮。
 
他突然怀念起上一世的那个令人讨厌的凤十三起来。
 
“喂喂喂,本公子难得大方,你敢走神?”凤十三不满了,敲敲桌子没好气道,“我过两天要去剑南星海报道,你现在不多看几眼,下次想看不知道要过多久,抓紧机会啊。”
 
安加伦抽了抽嘴角,没好气道:“真巧,我过两天也要去剑南星海报道,十三公子,我们有缘。”
 
有缘也是孽缘,他腹诽着。
 
凤十三顿时诧异了,盯着莫不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天,才嘀咕道:“也没见脸上长花儿啊,这种好事怎么能轮得上这个笨蛋。”
 
安加伦不想掀桌了,因为他已经想好了报复的手段,磨着牙根盯着凤十三的目光已经转为不怀好意,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喂,你真的不考虑将来进入军方?”自从知道安加伦跟星之华签了卖身合约之后,每次见面凤十三都会问这一句,“合同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违约金不是问题。”
 
安加伦皮笑肉不笑地摇头,拒绝凤十三不会像拒绝白流光那样让他承担很大的心理压力,因为凤十三的喜怒都在脸上。他知道凤十三是真心认同他的维修技术,认为进入军方更能发挥他在维修领域的能力,但他并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果他想进军方,合同的问题也能自己搞定,这点自信心他还有的,只不过没那必要,民间维修师一样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尤其是在民间机甲越来越普及的现状下,这个发展空间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军方,毕竟少了几分自由。
 
“好吧……我在剑南星海等你。”
 
凤十三在虚拟空间里来去匆匆,显然他这次来另有目的,不过是正好看到安加伦也在,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安加伦目送他离开,然后咧牙一笑,将剑南星海的拼图又理了一遍,随手出一道战术题,以“小泰易斯”的名义发给了凤十三。上一世,凤十三在剑南星海表现出色,这一次,要送他上青云,提前了解剑南星海的局势,会让这个本来就优秀的家伙,更加光芒万丈。
 
当然,就算是金子,想要熠熠发光,也要几经打磨,所以希望凤十三被这道战术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不要在心里偷骂他。
 
想了想,也给白流光发去一份,不是想帮白流光“发光”,而是“感谢”这个家伙的多事,至于白流光能从这份战术题中学到什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做完这件事,安加伦神清气爽,心情愉快。有什么报复,比让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之后还要暗暗感激自己更爽。
 
维修站那边要继续请假,常师傅那里也要交待一声,苏艾要安抚,知道安加伦要去剑南星海的消息,他差点没跳起来。
 
三天后,安加伦登上了前往剑南星海的战舰,同行的还有二十个指挥系和机战系的精英学员,战舰他也熟悉,是天芒号,舰长还是那位舰长,看到安加伦时,用力在他的肩膀拍了拍。
 
安加伦神情肃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真正的军人,他从来都是尊敬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天芒号没有直接去剑南星海,因为还要去其他军院接学员,白马军院只是第一站,直到四大军院派出的八十六名观摩学员全部登舰,才掉转方向,往剑南星海而去。军部给出的名额,只有八十人,多出来的那六个,自然是各有各的门道,唯有安加伦这个后门,走得太过容易和无奈。
 
一个维修系学员混在一批精英里,是很扎眼的。安加伦不愿意被人当猴子围观,也不想应付一些人有意无意的打听,就成天跟天芒号上的舰员混在重力室里,好歹他也挂着天芒号荣誉舰员的光环,天芒号上他有一定的权限。
 
舰长很喜欢他,所以对他很严格,安加伦没混成日子,倒是跟着舰长学全了军中格斗式,同时付出了全身青青肿肿的代价,以至于当天芒号降落在剑南星海的星港中时,代表第十七舰队来接机的白流光差点没认出他来。
 
“你被人围殴了?”白流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看安加伦也不是惹事的胚子。
 
“是啊,白学长要帮我报仇吗?”安加伦咧嘴一笑,脸上青肿没消,原本清秀的容颜看上去又丑又滑稽。
 
白流光想了想,摇头道:“你是天芒号的荣誉舰员。”换句话说,除了舰长和那些舰员,谁敢围殴安加伦,所以白流光不打算帮他报仇,何况是不是围殴还两说呢。
 
就算是勋章贵族,也有欺软怕硬的时候,其实白流光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舰长吧。安加伦悄悄地一撇嘴,不以为然。
 
白流光拖着他去第十七舰队的医疗中心消去了一身青肿,然后领着他到了临时居所。
 
“单人房?”安加伦里外看了看,“是特殊待遇,还是大家都一样?”
 
“优待,其他人都是四人一间。”白流光答得很坦然,虽然只是第十七舰队的实习参谋,但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安加伦撇撇嘴:“为什么?”
 
“你是我学弟嘛。”白流光温和微笑。
 
“我是问,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安加伦耸耸肩,“我只是个维修师。”
 
观摩的名额给他,纯属浪费。
 
“军方更适合发展。”白流光定定地看着他,“星盟已经平静太久了。”
 
安加伦诧异了片刻,然后自嘲失笑,有什么好诧异的,白流光是勋章贵族,站得高,自然就看得远,何况这个男人本来就是眼光长远的人,能看出星盟未来局势不稳,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之所以诧异,是因为上一世这个时候的白流光,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远,可是他忘了,这一世的他,不再是上一世的他,白流光自然也和上一世不一样,别的不提,这两年里,他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凤十三和白流光出气,以“小泰易斯”的名义,没少给白流光出难题,这些难题里,难免带出上一世的某些痕迹,潜移默化之下,自然会在无形中左右白流光对星盟局势的判断,这一点,凤十三那边应该也是一样。
 
笑过之后,他才道:“学长的意思,是要打战了吗?”
 
想听听白流光对星盟局势的判断,有多接近现实,所以才故意这样问。
 
白流光赞赏地看着他,笑道:“你看,我才透一点口风,你就听出我的意思,反应这么快,学维修可惜了。”
 
这是看出他在推演上的天赋了吗?安加伦面色不变,一脸认真的表情,道:“不可惜,我喜欢维修。”
 
“那也可以到军方来发展,没必要在民间浪费你的才华。”白流光正色道,一副兄长自居、害怕弟弟走错路的模样。
 
安加伦眨眨眼睛,道:“真的要打战了?”
 
“星盟的局势,你知道多少?”白流光走到窗户前站定,看着外面人造光源散逸出来的柔和光芒,面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星盟一统,宇宙太平,各星系间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商业往来频繁,文化交流促进繁荣发展,科技发展进步迅速……”安加伦一板一眼地背着教科书上的内容。
 
白流光认真严肃的表情瞬间被打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说人话。”
 
安加伦摸摸鼻子,想了想,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宇宙大了,什么状况都会发生,归根结底,资源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追求,当资源不足的时候,要么加快探索,要么抢劫别人,按照星盟现状,宇宙大战的可能性比较低,但局部混乱不可避免。”
 
这个道理也来自教科书,只不过用他自己的话说出来,算是从根源上回答了白流光的问题。
 
白流光笑了起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搬教科书,还是真的看到了根源,不过我认同。”
 
顿一顿,他继续道:“每个星系的发展,都需要资源,星盟能统一,从根本上就是平衡了各个星系的资源,所以人类得到了几百年的和平,但问题是,资源是有限的,随着星系的发展,原来拥有的资源渐渐枯竭,每个星系都在开发新的资源星,但是投资巨大,开发的步伐又太慢,远不如抢劫来得快,以前不敢明抢,是因为星盟对各星系的控制力很强,所以只能暗抢,于是星际海盗这一行业在近百年间蓬勃发展,他们现在嚣张到敢在军方的舰队驻守区明来明去,就知道这种情形将会越来越恶劣,直到有一天,星盟失去对各星系的强大控制力,暗抢会变成明抢……”
 
第178章
 
安加伦暗暗点头,白流光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星际海盗从诞生之初,就脱离不了星盟中各方强大势力集团的影子,否则,凭借强大的星盟舰队,哪有消灭不了星际海盗的道理,有需要,才有存在,这是宇宙间永恒不变的道理。
 
问题是,需要与存在之间,在逐渐失去平衡,剑南星海目前的局势,就是最好的明证,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星际海盗敢正面跟星盟舰队对抗,哪怕是预备役舰队。
 
“我觉得……剑南星海的局势会比所人想像的更加恶劣……”白流光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似乎犹豫了一下。
 
安加伦眼神闪闪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果然敏锐,应该是从他刻意给出的战术题里,预见到了一些东西。
 
白流光温和英俊的脸上,渐渐有种光彩散发出来。
 
“加伦学弟,这是机会。”他侧过脸,认真地道,“我想跟你分享。”
 
安加伦愣了一下,这就是白流光走后门把他弄到剑南星海的理由?一种好笑的感觉弥漫在心间,事实上,他真的笑了出来。
 
“你不相信?”白流光微愠。
 
安加伦连忙摇头,笑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白流光怔了怔,消去愠色,神色重新变得自信飞扬。
 
“不错,时间会证明我的预见是对的,你也会成为第一个见证者,好好看着。”
 
留下了一堆资料,白流光走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除了舰队上的本职,还有一道该死的战术题,等着他去解开。
 
安加伦翻了翻那些资料,都是剑南星海的一些资料,以及白流光对未来局势的分析,意图很明显,这个男人是想让他尽快熟悉这里,同时作为他的预见的见证者。
 
让人没有办法不欣赏的男人,那些分析,有些准确得令人吃惊,白流光的成长速度,真是超出了他的预计啊,恐怕不用两年,他的那些战术题,就难不住这个男人了。
 
假如能稍稍收敛一下他勋章贵族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不这么自作主张就好了。
 
对白流光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弄到剑南星海的行为,安加伦始终不能接受。有一句话白流光没有说错,这是机会,只是,安加伦不想要。
 
所以他把那些资料通通销毁,打定主意,只看,不说,混完日子就拍拍屁股回去。
 
稍后舰队方面派了一名上士过来,将八十几个观摩学员集中到一起,讲了一通空间站里各种注意事项,然后每人发了一张时间表,从明天开始,学员们每天都要接受八个小时的登舰前培训,剩下的时间可以自行安排,空间站里没有娱乐设施,只有训练场地,但可以登陆星网,只要不登舰,随时都有星网可以打发时间。
 
安加伦在培训课上漫不经心,别人竖着耳朵听课,他满心都在想着自己的维修方案,事发突然,那台破烂二手机甲,他还没有完全维修完成,只好暂时放那儿了,难得现在清闲,索性就把原来的维修方案,再从头到尾推敲一遍,看看有没有加以改进的可能。
 
就这样混了小半个月。学员们被分成了三组,将分别前往三支预备役舰队进行实地观摩,不出意外,安加伦分到了第十七舰队。
 
每人都领到一套崭新的军服,与学员制服式样相近,只有颜色不一样,预备役军服,是土黄色,身在太空,俯望大地,土黄色,象征着的是星球,是故乡。
 
一名肩戴上士军衔的低级军官带着观摩学员们参观战舰,这是第十七舰队的主旗舰,作为预备役舰队的主旗舰,这艘战舰,无论从配置还是从规模上来说,其实还不如已经退役的天芒号,它胜在年轻,还有至少二十年的服役年限。
 
“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好运气都用光了,还是从来就没走过好运,初次登舰参观了还不足二十分钟,安加伦迎面就撞上了红煌。
 
“红学长好。”
 
很平常地打着招呼,既然到了剑南星海,安加伦就有和红煌碰上的心理准备,与上一世不同,现在他跟红煌之间没有竞争,对红煌来说,他是没有威胁的、微不足道的,而对安加伦来说,红煌就是个跟他无关的人。
 
果然,红煌没什么敌意,只是惊讶安加伦这个维修系学员,居然能混到观摩学员中,又看到安加伦安静乖巧的样子,没感觉到威胁,随意地点点头,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安加伦笑笑,跟着观摩学员,继续往前走。
 
“嘟……”
 
刺耳的警报声,来得突兀又紧急。第十七预备役舰队的士兵们,收起了悠闲的姿态,迅速进入备战状态,舰队各处都响起紧急沉重的脚步声,扬声器里,各种指令如同流水一样倾泄而出。
 
观摩学员们被领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管他们。虽然没人管,但不妨碍这些被院方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学员们各自交流。
 
“哎,是不是要出航?警报响得这么急,是突发事件吧。”
 
说话的是一名机战系学员,摩拳擦掌的,一脸兴奋,要是有一架战机在手,说不定他就直接做好出战准备了。
 
“这还要问,肯定啊。”指挥系一名学员老神在在地应和,眼神中还带着几分不屑,“培训课上你没好好听吧,剑南星海目前局势不稳,经常有小股星际海盗在航道附近游曳,听说在我们到达空间站的前几天,才打过一场,咱们运气不错,初次登舰就碰上警报,依我判断,恐怕是又有剿盗战了。”
 
“可惜我们只能观摩,不能出战。”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好几声遗憾的叹息,气血方刚的年轻学员们,谁又不向往建功立业。
 
除了安加伦。
 
别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正在捣鼓悬挂在会议室墙壁上的超大显示屏,调整好接收频道,然后不紧不慢按下启动钮。观摩观摩,用的是眼睛,不是嘴,作战指挥室他们这些观摩学员没资格进去,要想观摩到这次作战,必须通过会议室的显示屏,将之调节到外部影象接收器的频率上。
 
培训课上有教过这些,只是显然这些观摩学员们太过兴奋,完全忘了这一点,而安加伦虽然没好好听课,但算上上一世,他可不是第一次当观摩学员。
 
蓦然跳出屏幕的外太空景色,让议论得正兴起的观摩学员们顿时为之一静,有反应快的,想起培训课上的内容,瞬间涨红了脸,闭上嘴巴,认真地看着屏幕,不再瞎议论什么了。
 
这一幕,被作战指挥室里的一众军官通过监视器都看在眼里。
 
“这个学员,就是指挥官特别点名的那个?指挥官很有眼光啊,虽然是维修系的,但是这些观摩学员中,只有他知道进了会议室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叶承文看了看手边的一叠资料,很快就翻出了属于安加伦的那份。他是第十七舰队的副指挥官,如果没有海修罗的横空插入,他本来是最有机会成为指挥官的人选,要说服气,那是不可能的,他比海修罗大整整十岁,也是正规军事学院指挥系出身,唯一不如海修罗的,就是他没有勋章贵族的身份。
 
从海修罗点名安加伦的那天起,他就很关注这个学员,培训课上,这个学员明显时时都在走神,叶承文已经准备好看海修罗的笑话了,但就在刚刚这一刻,他改变了看法。
 
当然,这只是开始,观摩学员们在这里至少还要待上一个月,其他学员也不是不优秀,只不过初次登舰就碰上警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而已。一开始表现好的,以后表现未必就好,开始表现不好的,后面的表现未必不好。
 
海修罗敲敲桌子,淡淡道:“叶副,不用管他们,我们不是保姆。”
 
对这些观摩学员,海修罗是不太在意的,在主旗舰上给他们安排一个角落就够了,当保姆,他没兴趣。
 
叶承文有些诧异,海修罗居然一点也不关心他指名要来的那名学员,念头一转,他失笑,这又关他什么事。
 
“红参谋,说说你的分析。”
 
作战会议室里,除了海修罗和叶承文这一对正副指挥官,还有五名参谋员及两名实习参谋员,后者,就是白流光和红煌。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这次星际海盗出现的情报。红煌是新来的实习参谋员,这是他第一次参与作战,海修罗把第一个发言的机会给了他。
 
“那我就抛砖引玉了。”红煌也不怯场,笑容自信飞扬。
 
白流光侧过脸,微笑地看着他。
 
屏幕上,一艘突击舰正缓缓驶出空间站,舰身一侧的两排远程离子炮发射孔,黑幽深沉,充满沉甸甸的压抑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学员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发射孔,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发射时的情景。
 
“已经出动五艘战舰了,一艘突击舰,四艘战载舰……”有人暗暗数着,一不留神就说出了口,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特别清晰。
 
“一艘战载舰是五百架战机配置,一次出动二千架战机和一艘突击舰,这情形不对啊,难道这次出现的星际海盗规模很大?”
 
马上就有人接口说出自己的推测。
 
“第十七舰队总共只有十二艘战舰的配置,一艘主旗舰,是突击舰,一艘中型护卫舰,还有四艘小型护卫舰、六艘战载舰……”
 
这一次出动,几乎是第十七舰队六成的战力,学员们面面相觑,难道真要大战一场?
 
“只说剑南星海航道附近有星际海盗出没,难道猖獗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有人轻声嘀咕,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是不是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答案很快就揭晓,三个小时后,出动的第十七舰队,与一支星际海盗迎面撞上。
 
第179章
 
这一遭遇让作战指挥部很惊讶,事先谁也没有料到,很明显,情报有误,海修罗充分展示了他的果断,当场下令开火,没给这支星际海盗任何反应时间。
 
星际海盗的反应也相当快,仅仅晚了半秒,他们的反击就来了。战斗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连个正常的前奏都没有。
 
会议室里,不少学员都看呆了。他们预想过,遭遇星际海盗时的情景,但谁也没有想到,会说打就打,更没有想到,这支星际海盗的火力竟然不比第十七舰队差多少。
 
“有没有搞错,第十七舰队出动了六成战力,竟然没有一下子把这支星际海盗击溃,什么时候星际海盗这么厉害了?”
 
一个学员惊讶地扑到了屏幕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星际海盗厉害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星盟里是公认的,跟那些客载飞船、货载飞船比起来,肯定是非常厉害的,甚至一些小财团、小势力的私家武装舰队,遇上星际海盗,也要望风而逃。不过即使是最强的星际海盗,战斗力顶多也就跟中等规模的私人武装舰队相差不多,跟大财团、大势力的私人武装舰队比,就弱了很多,更不要说跟军方舰队相比了,从来就没有星际海盗敢明目张胆地出没在有星盟舰队驻守的地方,哪怕只是预备役舰队。
 
“猎豹型突击舰,装载十门r776负离子能量炮……这是军方五年前淘汰的战舰和武器装备……”
 
有个学员认出了星际海盗一方的主攻击战舰,忍不住脱口惊呼。星际海盗居然拥有了军方的淘汰战舰和武器,这说明什么?年轻的学员们暂时还想不到太过深远的地方,但他们都知道一点,预备役舰队所拥有的战舰和武器,都是从正规舰队里淘汰下来的。
 
战舰与武器相差不多,那么双方的实力,就从硬件较量转到软件较量,衡量胜负的因素,是指挥官的能力,是预备役士兵们的战斗素质。
 
安加伦冷眼旁观,剑南星海的局势发展果然和他记忆里相差不多,不过亲眼目睹和听别人转述,在细节上肯定不会完全相符,想必现在作战指挥室里,也充满了惊讶吧。
 
这一次出现的星际海盗,可不是前段时间那些小股海盗可以相比的,不过海修罗的决断力倒是相当令人赞赏,战舰和武器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当然是先开火的占优势。
 
从这支星际海盗舰队的反应速度和还击方式来看,军事素质可不低,明显是经过精心训练的武装人员,稍有点眼力和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的星际海盗。
 
安加伦悄悄地抿了一下嘴角,按他的判断,这应该是某个大财团或是大势力的私人武装假冒的,真正的星际海盗,没有这样的能力和素质,更不可能搞来军方淘汰战舰和武器。
 
另外,海修罗上当了,这支星际海盗舰队的出现,并非不期而遇,而是故意的,对方应该事先释放了假情报,骗出了第十七舰队的大部分战力,其目的应该是评估第十七舰队的战斗力,为随后不久的血洗三支预备役舰队作准备。对方的幕后之人不知是谁,行事风格很谨慎,这一点倒是跟白流光的风格更接近,不过没有白流光来得大气自信,白流光虽然也谨慎,但他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杀八百的手段进行试探。
 
如果海修罗现在藏拙,想不必不久之后,就会让海盗们哭都来不及。安加伦有些遗憾的想着,然后就觉得兴趣缺缺,以他前世所处的高度来俯视现在,确实少了些身临其境的滋味,假如他什么也不知道,也许现在就会和旁边这些观摩学员一样,兴致勃勃地作出各种议论,甚至已经拿起电子板,开始推演整个战局的走向。
 
不知道白流光现在是什么反应?安加伦又挠了一下下巴,稍稍有些兴奋,他给白流光的那道战术题里,是暗藏了对剑南星海局势发展的分析的,只是很隐晦,不知道白流光能理解几分,或许,等到剑南星海的局面完全平稳下来以后,他才能解开其中暗藏的信息,不知道到那时,白流光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当然,还有凤十三,安加伦对凤十三一向厚待,所以给他的战术题,里面暗藏的信息更多,以凤十三的能力……突然一挺腰,安加伦死死盯着屏幕,来回扫视着屏幕左侧不停跳出来的各种战局信息。
 
凤十三,会不会正躲在哪个角落,随时准备像疯狗一样扑出来?
 
假如凤十三来了,他会躲在哪里?
 
认认真真地想了十几分钟,安加伦突然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拍额失笑,他想错了,现在的凤十三,和白流光一样,顶多就是个实习参谋员,哪有权力调动舰队,除非他有足够的理由说动指挥官,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凤十三那个脾气,恐怕没点魄力和胸襟的指挥官,根本就容不下他。
 
“快看,又有一支舰队……”
 
就在安加伦刚刚转过念头的时候,一名眼尖的学员,突然指着屏幕一角大声惊呼。
 
所有学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屏幕的一角,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微缩图像上,五个红点正闪烁不停,向战斗中心区域靠近。一个红点,代表一艘战舰,五个红点就是五艘战舰,这确实是一支不成编制的舰队。
 
真是凤十三?安加伦露出惊诧的神色,是那个家伙说服了指挥官,还是指挥官太无能,直接被凤十三夺走了舰队指挥权?
 
虽然明明知道是前者的可能性最大,但他总觉得,以凤十三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后者也不是全无可能,那个家伙任性起来,又有勋章贵族的身份,再有双头凤家族在背后撑腰,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奇怪。
 
有热闹好瞧了。安加伦坐直了身体,终于,对这次观摩之行,有所期待了呢。
 
“燕副指挥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战指挥室,对于突然杀出来的一支舰队,海修罗等人脸色都不好看,到这个地步,如果还没有察觉到不对,那他们这些人可以集体去撞墙了。
 
燕成仁,第八军团下属第十九舰队副指挥官,同样是预备役舰队,第十九舰队的这位副指挥官,此时的脸色看上去比海修罗等人还要难看得多。
 
“路过。”
 
面对第十七舰队的质问,燕成仁的回答显得非常没有诚意。
 
“你最好别插手。”海修罗皱了皱眉,冷冷地警告。战局已经在向第十七舰队偏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第十九舰队如果这个时候出手,明打明地就是在抢战功。
 
“这个……”燕成仁摸摸鼻子,一脸无奈道,“我说了不算。”
 
白流光盯着屏幕上的全息投影,目光变得凝重,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丝不苟地坐直了身体。
 
“我说了才算。”
 
下一刻,一张眼神半眯看上去还没有睡醒的面孔,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凤十三?”海修罗愣了一下,勃然大怒,“胡闹,你怎么会有舰队指挥权?”
 
“抢的呗。”凤十三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忽然落在白流光身上,心情很好地打了一声招呼,“哟,你也在啊,要不要学我,抢个舰队玩玩?”
 
海修罗脸都青了。
 
“不了,我喜欢一步一步地向前。”
 
白流光笑了笑,拒绝了凤十三那个不靠谱的提议。以奉天狼家族在军方的实力,他要想弄一支舰队玩玩,并不困难,当然,正规舰队是不可能的,但像预备役、或者是宜居星常规驻守舰队这样的地方,渡一渡金还是有把握的,只是没有必要而已,剑南星海目前的局势正是出头的好时机,稳稳拿到一份战功,他的晋升之路将会在起步的阶段呈一帆风顺的姿态,不用依靠家族,他也能做到最好。
 
叶承文等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凤十三,这家伙是谁?居然直接抢了一支舰队的控制权,他怎么做到的?还有,第十九舰队的正副两个指挥官都是吃干饭的?
 
看看燕成仁那张无奈到极点的脸,似乎把“吃干饭”三个字给坐实了。
 
怎么都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假惺惺。”
 
随着凤十三话音落下,第十九舰队以一把尖刃的姿态,狠狠地插进了战团中,状如疯狗,生生咬下了星际海盗一大块血肉。
 
海修罗气得双拳紧握。
 
“这是一场成功的协同作战……”凤十三笑眯眯地抛下一句,然后身影从全息投影中消失。
 
协你妈的头。
 
第十七舰队的作战指挥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肚子里破口大骂,好好一份军功,转眼就让第十九舰队分去了一半。
 
只有白流光温和地笑了,眼眸深处,精光闪烁。
 
“真是疯狗。”红煌轻声多骂了一句,“流光,别输给他。”
 
第180章
 
这世间,总有些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毫无顾忌,活得张牙舞爪,飞扬拔扈,让人无可奈何之余,却又佩服万分。
 
有人也许恨得牙根都痒了,有人却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笑的人当然是安加伦,他可以想象此时作战指挥室里是什么的情景,凤十三比他预料的更胆大,也更有手段,虽然他也不知道凤十三是用什么方法夺取了第十九舰队的控制权,但显然,他成功了。
 
“真是个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的人啊……”
 
安加伦感慨着,有种意外的自豪感,上一世的凤十三,可没有这样的能力,是自己的这双蝴蝶翅膀,一不小心,扇动了凤十三的羽翼,使之成长得更加迅速吗?
 
白流光现在心里一定很憋火吧。
 
战局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由于凤十三的横空插入,原本还能坚持的星际海盗,迅速开始溃败,丢下一些用来拖延的炮灰战机,主旗舰开始仓惶撤退。
 
“想跑?跑得了吗?”
 
某些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人,毫不犹豫地下令追击。
 
安加伦摇了摇头,海修罗很出色,但毕竟少了经验,这个时候追击毫无意义,星际海盗试探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否则不会撤退这么干脆,全歼他们已经不可能了,海修罗现在应该迅速返回空间站,全面加强空间站的防御体系,以应对随后而来的大规模星际海盗入侵,暴露了战力的预备役,在有备而来的星际海盗眼里,是一块只要布置周全就能啃下的骨头啊。
 
当然,这也要怪凤十三,如果不是他横空插入分走了一半的战功,海修罗他们也不会对剩下那点残渣那么不舍。
 
安加伦已经在考虑,他要不要到凤十三控制的第十九舰队去避难。想想还是算了,一是他没有合理的理由,二是白流光也不吃素的,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虽然白流光并没有夺取第十七舰队的控制权,不过作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官,海修罗最大的长处,就是能听取他人的建议,并且知人善用。
 
凤十三这次应该彻底激起了白流光的好胜心,接下来,还是为那些星际海盗默哀吧。
 
几个小时后,第十七舰队返回空间站,虽然被第十九舰队抢去了一半战功,但这一次出动终归是斩获而归,作战指挥部就此次作战情况进行全舰队通报,观摩学员们却被赶下了主旗舰,此次观摩结束,后面暂时没这些学员的事儿了。
 
学员们都意犹未尽,回到临时居所也没有各自休息,而是临时组成了几个小团队,开始互相交流意见,只有安加伦一个人没什么兴趣讨论,独自回了房间,因为他是维修系学员,别人也没大在意他,跟一个维修师谈什么战术、战斗,不是对牛弹琴么。
 
安加伦倒了杯白水,继续潜心研究那台破烂二手机甲的维修方案,维修领域里没有尽善尽美,只要肯花心思去想,总能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
 
“嘟嘟嘟……”
 
久违的追魂十三响。
 
安加伦抚额,这家伙肯定是炫耀来了,真不想理会,但考虑一下后果,尤其是第十九舰队的驻地离这里并不太远,算了,惹不起这家伙,就只能给他顺顺毛了。
 
“怎么样?”凤十三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中,神采飞扬。
 
“十三公子英明神武,神机妙算,果断坚决,战无不胜……”还有什么溢美之词?安加伦乱没有诚意地应付着。
 
“说人话。”凤十三怒了。
 
哪一句不是人话了?安加伦腹诽,表情不变,继续道:“打得好,抢得妙。”
 
凤十三立刻转怒为喜,哈哈大笑,然后掐断了视讯。
 
安加伦一撇嘴,这家伙真无聊,继续埋头苦干。
 
凤十三只是个插曲,尽管他在第十九舰队横行霸道了一把,但是抢夺舰队指挥权的事情,很快就被军方知道了,严半月亲自来到第十九舰队,把作为受害者的正、副指挥官及加害者的凤十三都狠狠训斥了一通,各自在履历中留下了一条不怎么光彩的记录,当然,对凤十三而言,这绝对不是什么污点,他留给军方高层的印象鲜明之极。
 
事情不会就此轻易地结束,有些人,骨子里就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当然,也有些人,天生就不愿意输给任何人,所以,凤十三想继续专美于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几乎同时,第十七舰队和第十九舰队都开始加强防御体系,而另一支预备役舰队却没有太过明显的动作,显然,海修罗和凤十三都已经认识到,前一场遭遇战的蹊跷,认为这可能是大股星际海盗侵袭的前兆,而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白流光,这个男人私下和凤十三沟通了一下,取得共识之后,才履行了他第十七舰队实习参谋员的职责,向海修罗递交了加强防御体系的报告。
 
海修罗采纳了他的报告,并向另外两支预备役舰队示警,虽然第十九舰队的指挥官重新获取了舰队指挥权,但是凤十三的建议依然举足轻重,在他的坚持下,第十九舰队接受了海修罗的示警,同步进行防御体系的强化,而另一支预备役舰队,则置若辋闻,根本就不相信海修罗的判断。
 
知道这一情况后,安加伦有些消沉,如果置之不理,那支预备役舰队的结局,大概跟上一世会是一样的吧,被星际海盗血洗,所有人无一生还。
 
如果示警,可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后果,安加伦举棋不定。这是个对他而言十分艰难的选择,要么坐视不理,任由那支预备役舰队走向他本来就会走向的覆灭结局,要么就是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拯救那些本可以美好如花的生命,当然,也包括那位愚蠢自负的指挥官。
 
每当陷入消沉情绪中时,安加伦都会翻看泰易斯元帅的自传,不过十几万字的内容,却总能带给他勇气,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看不到,却真实存在。重生之后,安加伦最感激的就是纪威甲教官和电子医师珍尼弗,前者教给他军体拳强大他的肉体,后者向他推荐了泰易斯将军的自传,将他从阴影中解救出来,使他的精神走向强大。
 
看完最后一个字时,空间站里的光源大半都已关闭,窗外一片黑暗迷蒙,房间里却光明如昼。
 
年轻的维修师坐在灯下,沐浴光明。
 
剑南星海平静了几天,看上去,像是上一次星际海盗惨败之后,偃旗息鼓了,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第十七舰队和第十九舰队忙于加强防御体系的时候,另一支预备役舰队却在剑南星海里到处搜索星际海盗的据点,试图找出据点,直捣黄龙,彻底平息剑南星海的混乱局势,并攫取最大的战功。
 
其实也不能说这位指挥官的决策是错误的,如果星际海盗的出现不是另有企图的话,寻找据点、扫荡据点本来就是剿灭星际海盗的正常流程,只能说这位指挥官过于轻敌了,又或者是太过自负。
 
安加伦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了星网,由于剑南星海的位置相对偏僻,因此星网接入口相对独立,而且预备役舰队虽然不是正规舰队,但任何连接空间站之外的渠道都受到军事管制,每个由此进入星网的人,都会在中央光脑内留下进出记录。
 
这也是安加伦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第十七舰队不是白马军院,他的记忆里没有足够的权限可以抹去进入星网的痕迹,一旦有人想查,就可以很轻松地查出他在星网内做的任何事情,虽然也不是任何人都有查询的权限,不过作为第十七舰队的指挥官,海修罗的权限肯定是最大的。
 
所以无论安加伦想干什么,都必须先通过星门,回到白马军院的虚拟空间里去,三千信用点,他咬牙切齿地付出了。
 
作为来自白马军院的观摩学员,他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中央光脑的监控的注意。
 
换上了小泰易斯的头像,这件事以学员安加伦的身份出面是没用的,只有小泰易斯,才有足够的分量。安加伦的心思在两个名字间来回地琢磨。
 
方从恪,还是严半月?
 
在他目前能接触到的人里,只有这两个人,有足够的力量干涉到剑南星海三支预备役舰队的行动。
 
严半月,他本身就是星盟驻天马星系第八军团下属机甲团“乌图之魇”的指挥官,而那支不知好歹的预备役舰队正是从属于第八军团的第十三舰队。
 
理论上来说,去找严半月是直接的方法,但安加伦有顾忌,严半月在军方的权限,可比方从恪这个教官来得高得多,一旦严半月动用权限,他在白马军院的虚拟空间里干的所有事,即使不会完全爆光,也会被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相对而言,方从恪要好唬弄得多。作为白马军院指挥系教官,方从恪有足够的人脉去间接干涉剑南星海的三支预备役舰队,同时他在白马军院的权限也没有高出安加伦记忆里所拥有的权限。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方从恪,了解方从恪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只要小心一点,他有足够的把握让方从恪按他的意志行动,却又不会太过暴露自己。
 
不过相对的,安加伦在这件事上所耗的时间也会延长,可能需要多次出入星门,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信用点将面临破产的危机。
 
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加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动用安加伦前世在太空战略总署的权限,直接给第十三舰队下达加强防御体系的强制命令。当然,越是简单直接的方法,后果也越严重,就算安加伦想再死一次,也不能死得这么蠢,只要还有其他的办法,他就绝不会做这种蠢事,因为实在是……蠢透了,太空战略总署可不是好唬弄的。
 
好人难做。
 
第181章
 
越是盘算,安加伦就越有种牙根很疼的感觉,何苦来哉,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他跟那些人根本就一点也不认识好吗,给自己找麻烦也没有这么找的,什么叫自己挖坑埋自己,他这就是。
 
人生总会面临一些两难的选择,有所为,有所不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遗憾。这是泰易斯元帅在自传里所写的一句话。
 
安加伦觉得,这一句话,才是泰易斯元帅一生经历的最佳描述。正是在矿源星上,为了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奴隶,泰易斯元帅选择了有所为,所以,后来才有了奴隶制度的废除,有了星盟之初最耀眼的一颗将星。
 
当然,安加伦不会那么伟大,他只是想,这是我能做到的事,那么,为什么不做?
 
能为而不为,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能为而不为,他就依旧是上一世那个懦弱、无助的可怜虫。
 
所以,当有所为。
 
顶着小泰易斯的头像,安加伦大摇大摆一头撞进指挥系的虚拟论坛空间,一口气接下了那些精英学员们悬赏出来的三十条战术题,妈的,进出一次星门要花费三千信用点,不在这里多赚点,不用两天,他的虚拟财产就将宣告破产。
 
而且,这一动静,足以惊动方从恪了,让这位笑面狐狸来找自己,比自己去找他容易得多。
 
事实证明,方从恪的反应确实非常快,在安加伦刚刚将解答出的第二十道战术题递交给出题者并且拿到应有的信用点报酬时,方从恪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白光中。
 
“幸会,小泰易斯先生。”
 
安加伦站起身,行了一个军礼,微笑道:“幸会,方教官。”
 
“神交已久,缘悭一面。”方从恪利用权限,向中央光脑申请了一间会谈室,伸手向安加伦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不知我这样讲,是否合适?”
 
从小泰易斯第一次出现在白马军院指挥系的虚拟空间论坛里时,方从恪就挖空了心思,想要找出这个人,见他一面,可是这几年来,小泰易斯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当方从恪得到消息赶来时,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在方从恪的心里,已经积攒了两、三年,时时让他有种挠墙的冲动。都说他是狐狸,哼,依他看,这位小泰易斯才真正属狐狸的,狡猾无比。
 
“也许。”安加伦忍住笑意,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年把方从恪撩拨得有多么的火冒三丈,指挥系的精英们,为此也不知道承爱了多少次迁怒。
 
好吧,他忏悔,他不是有意的。希望不会有人有知道真相的一天。
 
方从恪盯着安加伦的脸……准确地说,是盯着“泰易斯”的头像,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能透过头像背后,看穿他的真面目,如果换了别人,被方从恪这样盯着,早已经坐立不安,但安加伦却只是盯着电子板,一刻不停地完成着他接下的战术题,就在这短短几句话间,他已经又完成了一道战术题的破解,递交给出题者,拿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信用点。
 
“小泰易斯先生很缺信用点?”方从恪嘴角有些抽搐。
 
安加伦头也不抬,一脸唏吁道:“生活不容易啊。”
 
方从恪表情僵硬了,噎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太空战略总署下的战术研究部,很需要像小泰易斯先生这样的人才。”
 
安加伦悄悄地一撇嘴,他当然知道战术研究部,曾经,他也是这个部门的一员干将,但问题是,那地方,他现在没资格进啊,而且也不敢动用上一世的权限,战术研究部里,权限比他高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真进去了,不用一个小时,他的身份就曝光了。不然他能放着个能大赚一笔的地方不去么。
 
“我这点水平,就不去那里丢人现眼了。”他干笑一声,谦虚着。
 
“您太谦虚了。”
 
方从恪牙根疼得厉害,虽然没有正式跟小泰易斯交过手,但是从侧面也能看出这家伙的水平,绝对不比他差,谦虚太过,就是自负好不好。
 
“那么,言归正传,您这次现身,只是为了赚信用点吗?”
 
安加伦毫不意外方从恪会这样问,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这位指挥系教官早八百年前就让自己的学生给玩死了,哪里还能成为大名鼎鼎的笑面狐。
 
“赚取信用点,只是一部分原因。”
 
安加伦回答得很老实,没有比指挥系更容易赚信用点的地方了,以前他不赚,是因为一来他没有面临破产的边缘,二来不想太过暴露自己,如果经常跑到这里来赚信用点,方从恪早就逮住他了。
 
“那么另一部分原因是?”方从恪挺起腰身,坐姿像真正的军人一样挺直,严肃。
 
喂喂,这样问太直接了,不符合你笑面狐的形象。
 
安加伦腹诽着,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拐弯抹角的说辞,提醒方从恪剑南星海的乱局有其幕后不为人知的原因,从而通过方从恪在军方的人脉,提升军方对剑南星海局势的关注度,让第十三预备役舰队迫于军方的关注而不得不与第十七、十九预备役舰队行动同步,也开始强加防御体系的建设,但方从恪问得直白,让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请稍等片刻……”安加伦手上不停,又递交了一份战术题破解给出题者,听着信用点入帐的提示声,他才向方从恪微微点头示意,“既然您问得这么直接,那么我也不兜圈子,直说吧,我收到一份情报,关于剑南星海……”
 
顿了顿,他观察了一下方从恪的表情。
 
方从恪的表情更严肃了,腰也挺得更直,毫不犹豫地问道:“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不听内容,先问来源,充分显露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素质,情报来源是否可靠,永远比情报本身更重要。
 
安加伦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保密。”他会说这是他上一世的经历保证真实可靠吗?
 
“那么,我有权置疑这份情报的可靠性,并且拒绝接受这份情报。”方从恪露出招牌式的邻家大叔笑容,身体也略略放松了几分。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安加伦不以为意,他知道这只笑面狐,越是笑得和蔼,就越是一肚子坏水,放松的只是身体,紧张的是心灵。
 
“不过容我提醒您,白马军院内,有将近二十名优秀的学员,正在剑南星海观摩学习。”
 
算了,还是给这只狐狸一个台阶下吧。安加伦摸准了方从恪的脾气,没给这只笑面狐提出要求的机会。学员,永远是教官的死穴,而方从恪从来都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教官。
 
沉默片刻,方从恪终于沉声道:“你是谁?”
 
安加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道:“方教官,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从恪再次微笑,道:“好吧,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得到情报,现在,我有兴趣听一听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希望方教官不要告诉别人,你是从我这里听到的情报。”安加伦得寸进尺。
 
“这不可能,如果你的情报有价值,我必须向某些部门说明情报来源。”方从恪想也不想地拒绝。
 
安加伦叹了口气,道:“那么我只能说遗憾了……”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要保护自己啊。
 
方从恪这次没有退让,冷静道:“小泰易斯先生,你现身的目的,应该不会只是告诉我有一个情报这样简单吧。”
 
安加伦的牙根也疼了,狐狸就是狐狸,这一轮,是他被方从恪抓住了痛脚,如果不能让方从恪相信他,那么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方教官,每个人都有秘密……”
 
“你的秘密,比这份情报更重要吗?”方从恪目光灼灼。
 
安加伦语塞,好一会儿,他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方从恪愕然。
 
“我自找的……”安加伦苦笑,他就说,好人难做,有所为更难。
 
“你的身份就这么不能见人?”方从恪有些难以理解。
 
安加伦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所以,就当没听到好了。
 
“剑南星海有一颗名为x145号资源星,蕴藏有相当储量的高纯度能源矿……”
 
方从恪脸色瞬间大变,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这个消息,至少两年前就已经被人刻意封锁,甚至可能更久。”安加伦继续道。
 
方从恪猛地站起来,严肃道:“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确定我现在神智清醒,一没有癔病发作,二不是在梦游。”安加伦答道。方从恪这一刻的气势很骇人,笑面狐进化为笑面虎,凶猛欲嗜人。
 
“我会就你的情报进行确认,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会替你保密。”
 
方从恪猛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虚拟空间。
 
安加伦摸了摸脸,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方从恪始终把学员看得最重要,这个人情卖得值。把剩下几道战术题解完,小心翼翼地利用权限把痕迹抹去,然后才悄悄换回本来面目,溜溜达达去了机甲系的战斗空间,这个时间,路维和苏艾十有八九就泡在那里。
 
“加伦,你怎么来了?”
 
苏艾收到短讯,就一溜烟地从战斗空间里跑出来了。安加伦没有机甲系的战斗空间的权限,没办法像在指挥系那里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还能不留下一抹痕迹。
 
“没事,就是来看看。”
 
只要看到苏艾的笑脸,安加伦就觉得心里很安宁。
 
苏艾一副很明白样子,摸摸他的头顶,道:“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习惯吧,没事没事,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实在不行,就登陆星网,虚拟空间里,哥随叫随到。”
 
安加伦啪地一声挥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多信用点穿过星门……还有,我是怕你不习惯,不是我不习惯……”
 
苏艾嘻嘻哈哈,道:“我懂的懂的……是我不习惯行了吧……”一脸的宠溺。
 
新一学年,黑龙教官搞了个大动作,要在机甲系举办一场全年级学员对抗赛,苏艾这些天正在努力训练,安加伦也没有耽误他太多时间,给了他临时设计的两个小战术,就把苏艾赶回战斗空间继续练习。
 
剑南星海继续保持着平静,但即使是神经再迟钝的人,也隐隐感觉到空气中的隐隐渐生的压抑感。
 
第182章
 
过了几天,安加伦估计方从恪那里应该有了进展,就再次进入星网,通过星门,去了白马军院指挥系的虚拟空间论坛,用同样的方法,把方从恪引了过来。
 
“确认情报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军情署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安德森矿业集团……那颗资源星属于该集团所有,目前还不清楚查到多少东西,不过我已经通过渠道,向军方建议重点观注那颗资源星的动静……”
 
“多谢。”安加伦自然知道,军情署的情报,不会这么快就回馈给方从恪,毕竟这次事件已经够得上保密等级。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达到他最初的目的。
 
“如果情报确实,应该是我谢你。”方从恪道。
 
安加伦笑了,道:“您是位值得尊敬的教官,能成为你手底下的学员,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您过奖了,我只是不愿意这些优秀的孩子们,在还没有绽放光芒的时候,就遭遇不幸。”方从恪向中央光脑兑换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敬您,并且感谢您。”
 
军情署的调查结果虽然没有通知方从恪,但身为一只合格的狐狸,没有通知,就已经是通知了,如果情报有误,军情署会第一时间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方从恪很清楚这个情报意味着什么,第十三预备役舰队的驻地,离那颗资源星最远,可是正因为远,所以也是最佳的掩护,一旦星际海盗……估且称他们为星际海盗,做好了劫掠那颗资源星的准备,第十三预备役舰队必将遭到突袭。当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第十三预备役舰队的时候,谁会注意到那颗资源星上的动静呢?
 
现在谁能保证那些正在第十三预备役舰队观摩的学员们的安全?只有第十三预备役舰队自身。
 
“感谢泰易斯元帅吧。”
 
安加伦遥敬星空。感谢您的激励,尽管,我们未能生在同一个时空,但是从您的自传里,我依稀能感觉到,您的双眼,依然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我。
 
方从恪一哂,笑道:“看得出,泰易斯元帅是您的偶像。”
 
“他是我心灵的导师。”安加伦回答。
 
“我有一个问题……”方从恪看着他。
 
安加伦一笑,道:“您想问我,为什么要透露这个情报?”
 
“是,从您要求保密的行为来看,透露这个情报明显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方从恪笑道,又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是守信的人,并没有说出是您给我的情报。”
 
安加伦直起身,认真道:“因为我和您一样,不愿意这些优秀的孩子们,在还没有绽放光芒的时候,就遭遇不幸。”
 
方从恪心中一动,道:“您也是一位教官?”指挥系除了他,就只有几个助理教官,这几年里,早就一一都排除了是小泰易斯的可能。
 
“您可以随便猜。”安加伦哪里会被他套出话来,笑嘻嘻的,不置可否。
 
方从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弃了猜测,如果小泰易斯的真实身份是那么容易就猜出来的,早就曝光了。
 
“再过三天,大概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下来,您还过来吗?”
 
“当然,我也想知道军方最后的决策。”
 
安加伦答应得痛快,因为军方的决策,将会直接影响到剑南星海的局势,他这一插手,正如蝴蝶扇动了翅膀,谁知道会给剑南星海带来多大的改变,现实与记忆的差距,会无限扩大。如果能提前知道军方的决策,他也能提前规避一些可以被预知的危险。
 
“那么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您。”方从恪顿了一顿,终于苦笑道,“请您不要再接那些战术题解答了。”
 
因为小泰易斯连续两次大量解答战术题,现在指挥系的学员已经快要疯狂了,这让方从恪这位指挥系教官,实在感觉有点没面子。
 
安加伦哈哈一笑,点点头,走了。
 
然而变化永远都比计划更快,三天后,安加伦失约,因为剑南星海的局势,在这短短的三天里,风云突变,或者说,之前在风平浪静中酝酿的暗流,终于爆发了。
 
令人措手不及。
 
其实这也是在预料之中,只是就连安加伦也没有想到,会爆发得比预想中更加迅速,更加激烈。
 
起因,是军方终于向第十三舰队下达了加强防御的命令,同时,一支勘探队在三名机甲师的保护下,秘密潜入x145号资源星,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勘探任务。
 
结果,惊动了星际海盗的幕后黑手。
 
军方太轻视幕后黑手了,在勘探队进入x145号资源星的第二天,就与军方失去了联络,在军方意识不到妙,却还未来得及采取措施的时候,星际海盗突袭了驻守剑南星海的三支预备役舰队,完全是大清洗的方式,以强大得几乎不输于正规舰队的火力,封锁了整个剑南星海,三支预备役舰队无法互相联系,被迫龟缩在空间站内,依靠防御体系进行抵抗。
 
整个空间站都被封锁了,星网信号也被切断,所有人都无法与外界接触。
 
当意识到事态发展得太过迅速时,安加伦只有默然,虽然第十三舰队已经开始加强防御体系的构建,但毕竟时间太短,恐怕很难抵挡得住星际海盗的突袭,他的努力白费了,还留下了一个破绽给方从恪。
 
啊啊啊啊……真想将那个幕后黑手剁碎了喂狗……安加伦诅咒着,再优秀的战略推演专家,也不可能将每一个意外状况都推演出来,话说,到底是军方有幕后黑手的卧底,还是那支勘探队的运气实在差到了家?
 
带着一肚子的意见,他只能无奈地去给第十七舰队的后勤部打下手,由于防线吃紧,空间站内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因为安加伦是维修系学员,虽然维修空间站的防御体系不是他的专长,但打个下手、搬个东西、操作一下机械,他还是能胜任的。
 
星际海盗的一波进攻刚刚退去,空间站周围飘浮着无数的金属碎片,安加伦坐在太空罐车里面,像扫垃圾一样,把这些金属碎片通通扫进车后的罐体里,然后拉回空间站,一番熔炼后,重新制造成防体,再送回空间站外安装组合。
 
半天之后,被打成蜂窝的空间站,就又变成了闭不透风的乌龟壳。安加伦检查了一通,然后迅速驾驶着太空罐车返回空间站。陆陆续续,还有近百辆太空罐车回来,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往回赶,因为星际海盗随时都有可能再打过来。
 
“联系上第十三、十九舰队没有?”
 
作战指挥室里,海修罗面色阴沉,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承担着多么巨大的压力。
 
“通讯被切断,目前还无法联系……妈的,星际海盗什么时候能拥有切断整片星域信号的技术了?”
 
有人暴了粗口。
 
“不用太过担忧,只要我们能坚持七十二个太空时,军方肯定会有动作……”白流光的脸上仍带着一贯的温和的微笑,似乎再危险的局势,也不能让他感到紧张。
 
“根据空间站内现有的资源储备和能量储备,及星际海盗表现出来的超出想像的火力攻击强度,还有综合对我方与对方舰队指挥官的指挥能力、以及战舰综合战力的比较,我们坚持七十二小时防线不破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三点二九。”红煌已经完成了推演。
 
“同意。”另外几位参谋员纷纷表示认可这个数字,他们的推演结果大体都在这个数据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一半的机会,这个机率,其实相当的低,作战指挥室里,一些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能联系另外两支舰队,三方互为犄角,互相支援,我想这个机率应该还能更高一些。”白流光微笑道,“第十三舰队会怎么做我不能肯定,但是第十九舰队,肯定会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虽然不是很喜欢凤十三,但白流光相当了解这个家伙,无论是来向第十七舰队寻求联手,还是准备来看自己的笑话,凤十三肯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以,当前的关键是,突破信号封锁。”海修罗采纳了这个意见,看向推演小组的参谋们,“立刻就此进行推演,我需要至少三个不同的方案。”
 
“是!”
 
作战指挥室的决定,身在后勤打杂的安加伦很快就察觉到了。原因很简单,想要突破星际海盗的信号封锁,就必须先知道他们采用的是什么样的封锁技术,这个任务,当然只有维修部门里的专家级技术人员才能干,做为打杂人员,安加伦虽然没资格参与,但进进出出间,也听了那么一二耳朵的讨论声。
 
明智的决策,虽然做为指挥官,海修罗还缺少了点经验,但是他的刚正沉稳,加上白流光的谨慎周密,还有一个推演出色的红煌,纵使这个三角组合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是表现依然令人称赞。
 
第183章
 
考虑了零点零一秒后,安加伦悄悄地给那位正忙于破解信号封锁的“专家”发送了一个权限密码。感谢星际海盗,因为他们的信号封锁,让安加伦在剑南星海里,又可以做一些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抓到马脚的事情了。
 
这是他上一世在太空战略总署的个人权限,虽然理论上,这个权限在现在的时空,应该还处于闲置状态,但事实上,早在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安加伦就悄悄激活了这个权限,当时只是作为对上一世的最后一点留念,他从来没有动用过它,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还会使用它。
 
这只是一个权限,当然没能力突破星际海盗的信号封锁,但是它的权限等级很高,当然,在太空战略总署,它的权限等级只能算中等,尽管上一世的安加伦在太空战略总署内部是受到重点培养的参谋研究员,但毕竟那时他还年轻,也没有突破到王级参谋研究员的等级。可是在剑南星海,在第十七舰队里,这个权限,比海修罗这个预备役舰队指挥官,还要高两级。
 
不是一个系统,高两级的权限能起什么用?就算有这个权限,安加伦也不可能像凤十三那样抢走第十七舰队的控制权。
 
四个字:触发警报。
 
感谢泰易斯元帅,在他的自传里,有记录过军方曾经在剑南星海设置了一个秘密警报装置,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这片星海的信号被人为封锁,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在当时,剑南星海虽然属于偏僻星域,但是资源星却不少,那时星盟动荡,大战小战连续不断,而打战,在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资源支撑。后来,剑南星海绝大部分资源星都被挖空了,军方才渐渐放弃了这片星域,仅只留下三支舰队驻守,还都是预备役。
 
虽然军方不再重视这片星域,而且泰易斯元帅的自传里,也没有提到当初设置的秘密警报装置,有没有被拆除,不过按照安加伦对军方的那股子尿性的了解,应该是没有,因为拆除会很麻烦,毕竟是秘密警报装置,如果和一般的信号发送器一样轻易就能被屏蔽和摧毁,那它还有什么用。
 
在星盟初期,驻守剑南星海的,都是正规舰队,所以秘密警报装置的启动权限,肯定也是按照正规舰队的权限设置的,因此,海修罗这位预备役舰队指挥官的权限肯定不够用。
 
秘密警报装置,在设置初期,就会考虑到信号屏蔽的可能性,所以使用的并不是常规信号发射方式,只要触发它,必定可以突破星海海盗的信号封锁,军方就会发现剑南星海的异常,支援会立刻就能到来,他们来得越快,第十三舰队保住的机会就越大。
 
现在,安加伦只希望两件事能顺利,一是第十三舰队能坚持到军方支援到来,二是作战指挥室里的那些家伙,至少有一个人,知道秘密警报装置。
 
他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在做了那么多事以后。
 
作战指挥室里,此时已经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权限给闹翻了天。
 
“叶副,这个权限……你有什么解释?”海修罗脸都黑了,第十七舰队驻守的空间站里,竟然还有比他高两级的权限,他当然要询问叶承文,这位已经在第十七舰队服役七、八年的老牌军官。
 
作为一名指挥官,没有把舰队的全部情况都掌握在手中,简直就是耻辱。
 
叶承文一向是精明的人,但这次也被问傻了,好一会儿才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第十七舰队服役近八年,从来没听说过隐藏着比指挥官还高两级的权限。”
 
“没有追踪到发送这个权限的信号来源……可恶,星际海盗的信号封锁,虽然不会影响到空间站的内部通讯,但信号源都被屏敝了,根本就查无可查……”红煌气愤地拍着桌子道。
 
“大概……舰队里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Boss吧……”白流光轻笑着,“从这个权限的解析来看,应该属于太空战略总署……难道是总署里有哪位研究员闲着无聊,跑到咱们这里来体验生活了?”
 
海修罗等面面相觑,这个……还真有可能,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那都是军情署或者是军法处才干得出来的,太空战略总署的那些人,可没有这闲工夫。
 
“总之,我的建议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么动用这个权限吧……据我所知,剑南星海有一个秘密警报装置,可以利用军方秘密设定的频率,直接向军方总参谋部发送求援信号,该信号不受任何形式的屏敝,当然,几百年前的技术,我是抱有一定怀疑的,不过,不妨试一试。”
 
白流光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一点体现在他平时做事的每一个细节上,在来到剑南星海之前,他就已经把整个剑南星海有载可记的历史都记在心里,安加伦能从泰易斯元帅的自传上看到的,他当然也能。安加伦肯放出这个代表他上一世所有成就的权限,自然是出于对白流光的了解,哪怕整个第十七舰队都没人知道那个秘密警报装置,但白流光一定知道,否则,他抛出这个权限就没有任何意义。
 
海修罗沉吟,这回他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身为第十七舰队的指挥官,尽管上任还没有多久,但秘密警报装置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的权限还不够开启这个装置,所以当初察看第十七舰队全部资料的时候,只扫了一眼,根本就没记在心上,白流光提起,他才想起来。
 
“我赞同。”叶承文第一个认同白流光的提议。
 
“我也赞同。”红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无条件支持白流光。
 
两个小时后,一段特殊的信号从剑南星海传递到军方总参谋部的某台光脑内。不到十分钟,这个信号的译文就摆在了总参谋部的某位将军的办公桌前。没有更多的内容,只是一个代表最高级别的警示符号。
 
秘密警报装置可以突破信号封锁,但缺陷是无法将信号转化成译文,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示警,表示这个地方出大事了,更具体的,就无法表达了。
 
“递交军情署核实。”
 
这位将军阴沉着脸,在文件下签属自己的意见,副官几乎是飞跑着,把这份文件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军情署。
 
“我有预感……出大事了。”总参谋部的某个分属直管部门办公室里,一个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副官飞奔的背影的家伙,开始大放厥词。
 
“我也有同感。”有人赞同。
 
“咦?难得你也有跟我意见一致的时候?”
 
好惊讶。
 
“那是因为你难得聪明一回……”
 
鄙视的眼神显得那么清晰。
 
“喂,熟归熟,你人身攻击我照样翻脸……”
 
“说实话不违反军纪。”
 
“你嫉妒我可以直说,我不介意的,俗话说得好,不招人妒是庸才。”
 
“你多想了。”某人面无表情。
 
顺带一提,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与远在华骝星的某个属狐狸的教官,关系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我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你越想越多了。”
 
“不对,我还不知道你,你一定知道什么,快说,不说我就向军情署举报你违反军纪。”
 
“白痴,军情署不管这个……”
 
“混蛋,我们是朋友……”
 
“咦?什么时候的事……”
 
军情署确实不管军纪,但核实剑南星海的情报,却实打实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这一查,剑南星海信号被封锁的事情立刻就暴露了。
 
“耻辱,这是耻辱,你们这般家伙,一个个都是白吃干饭的,竟然被虚假信号给欺骗了整整二十三小时,就在半个小时前,你们还他妈的报告一切正常……就是这么个正常法?军情六处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捡都捡不回来,信不信现在其他几处都拿着六处的脸在地上踩着玩……”
 
负责监控剑南星海局势的是军情署下属的军情六处,此时,正冲一干下属发飙骂娘的,正是军情六处处长刘敏安上校。
 
军情六处一众干将们个个噤若寒蝉。
 
“处长,骂人的话留在后头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向总参谋部报告,并且,进行内部彻查是谁泄露了我们的信号接收频率,否则我们也不会被虚假信号给欺骗。另外,是谁启动了剑南星海的秘密警报装置?据我所知,目前驻剑南星海的三支预备役舰队,都没有足够的权限激活它。”
 
说话的人,是唯一在刘敏安发飙的时候还敢抬着头的六处干将,少校秦月,一位看上去平凡无奇的女性,然而强大的气场,却让在她在刘敏安面前,显得丝毫不落下风。
 
刘敏安深吸了一口气,平抚暴躁的情绪,沉声道:“总参谋部那边,我亲自去汇报,能将军情署都骗过去,看来上次从华骝星传来的情报准确性非常高,剑南星海一定发现了非常有价值的矿藏,幕后出手的势力绝不简单,驻剑南星海的预备役舰队会很危险,这次军方一定要派出舰队援救剑南星海,秦少校,你挑两个人,跟着一起去,调查这起事件的内情,至于内部彻查……施少校,交给你。”
 
“是。”
 
秦月与另一名少校起身,敬礼。
 
剑南星海的局势依然紧张,虽然总参谋部已经收到了警报,但是从核实到派出支援,依然需要一定的时间,对处在困境中的预备役舰队来说,仅仅是需要支撑的时间,从七十二小时,缩短到五十小时左右。
 
目前,才只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形势很严峻,努力自救始终是摆在指挥官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联系上第十三舰队、第十七舰队的那些蠢货了没有?”
 
第十九舰队的作战指挥室里,凤十三眯着眼睛,一边摆弄电子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被问的人,正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一脸苦笑。
 
“我不明白,既然你早已经预料到星际海盗会封锁剑南星海的信号,为什么不提前提醒他们?”成天的声音,有一丝金属的质感,这让他的声音显得既厚重又清澈,如果去做歌星,必然前途无量。
 
这位曾经被夺去舰队的控制权的指挥官,并没有别人想像中的那么无能,事实上,虽然在苦笑,但他的眼里,丝毫不掩饰对凤十三的欣赏,如果不是认可这位看上去总也睡不够的家伙的能力,他又怎么会将舰队指挥权拱手相让,尽管,这让他背上了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但那又如何,以凤十三背后的双头凤家族在军方的影响力,这个污点,不会成为他前途上的拌脚石。
 
“为什么要提醒他们?”凤十三撇撇嘴角,“那就不好玩了。”
 
成天:“……”
 
难道这次的危机,在这位主儿的眼里,就是一场游戏?
 
“白流光还不笨,总算知道激活秘密警报装置……不过,他哪里来的权限?”
 
凤十三有些玩味地琢磨着,遗憾他特地准备的权限用不上了,不过这才有意思嘛,如果什么都尽在掌握,就没有惊喜了。白流光做的准备,比他想像的还要充足些,有这样的对手,接下来才不会无聊。
 
“报告,已经和第十七舰队联系上。”
 
“比预计的慢了两分三十七秒。”
 
“是……因为对方也在试图和我们联系,双方的信号彼此错开,多试了几次才调到正确的连通频率上……”
 
“看,这就是聪明太过的后果,乖乖地等我们主动联系多好,多浪费了两分三十七秒的时间。”
 
“……”
 
“把信号接过来吧。”
 
海修罗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有些不太清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能突破星际海盗的信号封锁进行星域内联系就已经不错了,不能强求信号清晰。
 
“成少校,你好。”海修罗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才问道,“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按惯例,预备役舰队的指挥官,最低也必须是少校军衔,不过海修罗情况特殊,他是临时受命,又是勋章贵族,还有一个正规军院指挥系出身的背景,虽然目前只是上尉军衔,但还是拥有了第十七舰队的控制权,当然,碰上军衔比他的高的人,还是要敬礼。
 
成天看了一眼凤十三,见他没什么表示,才道:“还好,空间站再坚守几十个小时没有问题。海上尉,第十七舰队的情形怎么样?”
 
“如无意外,我这里也能坚守几十个小时……”海修罗面色凝重,“但我担心,星际海盗下一波攻击,会加大火力,所以……”
 
意外一定会有,几十个小时的估计,恐怕要打一个折扣。
 
“我认为,三支舰队应该联手应对,放弃其中两处空间站,集合三个空间站的所有资源与能源,坚守一地。”他继续道。
 
“这种保守的建议,不用说,肯定是白流光的手笔。”凤十三嘿嘿一笑,将成天从屏幕前挤开,“喂,你也让开,让白流光过来说话。”
 
海修罗愣了一下,眼中隐隐有怒意,道:“凤参谋,你能代表第十九舰队?”这家伙才刚被记了大过,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凤十三转过头,冲成天招招手:“指挥官,我能代表第十九舰队吗?”
 
成天捏捏鼻子,冲着海修罗一点头,心中暗自嘀咕:臭小子,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所以说他最讨厌才华横溢的家伙了,让人又爱又恨。
 
“你让人催眠了?”海修罗丝毫没给某位少校留面子,“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海指挥官,请不要随便做恶意揣测、并否定我的能力,我会保留向军事裁判所控告你诽谤的权利。”凤十三一本正经,“另外,跟你说话有辱我的智商,还换白流光来吧。”
 
“指挥官,那就先听听凤参谋的高见吧。”白流光哭笑不得地出声,信号还不稳定,没时间浪费在扯皮上。
 
“成少校,如果这次剑南星海局势失控,你要负大半责任。”海修罗冷冷地抛下一句,将联系的重任,交给了白流光。
 
成天再次捏捏鼻子,苦笑。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偏偏遇上了脾气比他还大的主儿,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主儿又爱又恨,又打赌输了,也只好愿赌服输了。
 
“废话少说,这是我的作战计划,凤参谋,请准备接收。”白流光干脆得很,知道跟凤十三磨嘴皮子是磨不出结果的,直接拿出自己的作战计划,凤十三再骄傲、再自负,眼光总是非常准的,除非他能拿出比白流光更出色的作战计划,否则,就按这份作战计划行动。
 
凤十三嘿嘿一笑,竖起拇指:“英雄所见略同,我的作战计划,凡人,睁开你的眼睛,准备好震惊吧!”
 
白流光没能回应,因为就在凤十三话音落下的零点一秒后,屏幕一花,信号中断了,还好,作战计划已经传输完毕。
 
“如果你跟凤十三认真,那你就输了。”
 
将凤十三的作战计划下载到电子板中,白流光抬头对海修罗温和一笑,对付凤十三这种人,只有直扣主题,速战速决,否则,什么事都耽误了。
 
海修罗黑着脸,他不喜欢凤十三,不是因为这个家伙狂,而是因为这个家伙太出格,没有人能掌控住他,天才如他,如果不懂得自制和收敛,迟早会惹出大祸。如果凤十三是在第十七舰队出任实习参谋员,他早把这个家伙调去搞后勤了,先磨他几个月的锐气再论其他。
 
其实海修罗还是对凤十三了解太少,如果真被调到了后勤,凤十三还真就敢策动后勤人员造他的反,除非能以绝对的实力、或者是绝对的权威压制住他,否则,以凤十三的脾气,他肯让谁骑在头顶上。
 
所以说,虽然有点没面子,但是成天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比起打赌输掉舰队指挥权来说,被属下造反夺走舰队指挥权要丢脸多了,当然,前提是凤十三确实拥有超人一等的指挥能力,否则,成天也不会跟他打这个赌。
 
“把凤十三的作战计划给我一份。”海修罗抚平情绪,平静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对他的作战计划不屑一顾。”白流光笑着给他发出传送申请。
 
海修罗没好气道:“只有找出他的作战计划漏洞,才能彻底打掉他的傲气。”
 
“指挥官这是要让他无话可说啊。”白流光闻言一乐,然后埋头垂首,盯着凤十三那份作战计划再也没有分心。
 
海修罗又把这份作战计划给推演小组传了一份,几乎每个参谋员都人手一份,包括那位副指挥官叶承文,也收到一份。
 
第十七舰队的作战指挥部,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过了很久,海修罗才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骂道:“这个疯子!”
 
“也是天才。”叶承文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悸动,“难怪成天和燕成仁会心甘情愿让出舰队指挥权。”
 
海修罗没好气道:“天才不是胡来的理由,推演小组,评估出他这份作战计划的可行性了吗?”
 
“指挥官,要听实话吗?”
 
“废话。”
 
“可行性极强,如果按照这份作战计划进行出击,我们有很大的机会,直接找到星际海盗的补给点,给予毁灭性打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将他们困死在剑南星海内。”
 
“战损呢?”
 
咽了咽口水,这位参谋员喉咙干涩道:“要么几近无损,要么……自损八成……”
 
所以,这真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作战计划。
 
“我有两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白流光抬起头,目光中有一抹无奈,也有一抹兴奋。
 
“都是坏消息,有区别吗?”叶承文笑了起来。
 
白流光想了想,认真道:“一个会让你骂娘,一个会让你骂爹。”
 
“那就先听听骂娘的。”
 
“第一个坏消息,凤参谋的这份作战计划,在二十六小时前,也就是星际海盗们还没有开始发起袭击的时候,就已经处于启动状态。”白流光冷静道。
 
“他妈的……”叶承文跳了起来,竟然到自己脱口而出的骂语,不由又失笑,“果然是会让人骂娘的坏消息,那另一个呢?”
 
“我们将被动地配合、并参与这份作战计划,因为……按照凤参谋的计划,第十九舰队此刻应该已经离开空间站,赶往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换句话说,当袭击第十九舰队的星际海盗们发现目标失踪的时候,他们很可能被凤参谋留下的虚假线索欺骗,以为第十九舰队往我们这边来了,所以……如果我们不配合这份作战计划,很快就将面临两支星际海盗的围剿。”白流光的声音依然冷静。
 
“坑爹啊!”叶承文再次脱口骂道。
 
好吧,这果然是两个让人又骂娘又骂爹的坏消息。
 
“通知所有单位,立刻做好离开的准备。”海修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第十九舰队距离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行程,现在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不足三小时,要快!”
 
在该果断的时候,海修罗从不迟疑,身为指挥官,最忌优柔寡断。
 
整个撤离,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完成,做为撤离者中的一员,刚开始安加伦还有些不解,他毕竟不是全知全能,何况剑南星海的局势,与记忆里的相比,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当他判断出整个第十七舰队正在往第十三舰队的方向撤离之后,顿时就有了几分了然。这是弃卒保车,集中所有的力量,坚守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卡住了那里,星际海盗们就没有办法从那颗资源星偷偷运出能源矿。
 
但是,海修罗和白流光他们怎么能判断出,第十三舰队还没有被星际海盗们清扫干净呢?上一世,第十三舰队可是第一时间就被清扫一空了,从指挥官到士兵,无一生还。
 
难道跟第十三舰队的联络恢复了?安加伦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很低,虽然因为他的干涉,第十三舰队确实开始了防御体系的打造,但时间太短,防御体系完成了多少很难说,就算这次坚持住了星际海盗们的第一波攻击,也撑不过第二波火力扫射。
 
以海修罗和白流光的风格,他们是不会冒这个险,把所有的注码都压到第十三舰队上的。
 
所以,这应该是凤十三的计划,只有这个家伙,才会想出这么冒险又疯狂的计划。
 
安加伦好奇的是,海修罗和白流光,怎么会执行凤十三的这份计划?除非是某人先斩后奏,逼得海修罗和白流光不得不参与进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可以想像海修罗和白流光此时的心情。
 
左右有人侧目,这种紧张时刻,居然还有傻子能笑出声。
 
安加伦连忙坐直身体,一副“别看我,我也很紧张”的表情,其实心思已经飘出很远,他将自己代入凤十三的角色,开始推演这个家伙的全部计划。
 
第184章
 
凤十三很疯狂,也爱冒险,但他绝对不傻,不会冒全无把握的险,也不会真的疯狂到自己作死的地步,一份作战计划,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他才会去冒险。
 
再者,由于情报的关系,凤十三未必知道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在幕后黑手计划中的重要性,但是他还是做出了放弃第十七、第十九舰队空间站的决定,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家伙,完全吃透了他给出的那道战术题。
 
安加伦这样想着,稍稍有点心虚,他总不能告诉别人,他在给凤十三的战术题里,做出一些不容易被人看出的暗示吧。而且这还是给凤十三的特别优待,给白流光的战术题里,就没有这样的优待。
 
那么,接下来,看凤十三的表演就可以了,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抱着这样轻松的心情,安加伦将自己定位在“看客”的位置上。
 
第十七舰队与恶狠狠扑来的星际海盗擦肩而过。
 
看着扫描仪上那一片代表星际海盗的红点渐渐远去,叶承文长吁一口气,道:“幸好指挥官当机立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他对海修罗倒是有了几分心服,扪心自问,如果他是海修罗,起码也要犹豫半天才能做出决定,若真这样,第十七舰队就被星际海盗堵个正着,想走也走不了。
 
海修罗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冲叶承文点点头,道:“叶副你只是不了解凤十三这个人。”
 
他对凤十三也了解不多,但多少知道一点凤十三的行事风格,毕竟这几年,每次院际联赛,白马军院指挥系的精英们在凤十三手上吃过很多亏,就是站在旁边看,也看出来了,凤十三这个人,一旦有了计划,就不会给别人留下缓冲的余地,在虚拟空间的对战中,当初他的那些队友,因为跟不上他的步伐而被拖累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这话让叶承文心里好受很多。
 
还没有抵达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就已经陆续发现不少战机残骸,显而易见,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
 
“连战场都来不及清理……”红煌一边对战场痕迹做扫描分析处理,一边冷笑,“我看第十三舰队凶多吉少,说不定已经让星际海盗清扫了,凤十三的计划,看他还怎么继续。”
 
“等等……”白流光突然出声,“红煌,退回去,重新扫描刚才那处战机残骸。”
 
“你发现什么了?”红煌依言操作,随口问道。
 
“这些战机残骸,有些属于第十九舰队。”扫描定格在残骸上一个不完整的标识上,放大,仔细辨认,虽然已经毁损了大半,但依稀还是能分辨得出,这个标识属于第十九舰队。
 
海修罗走过来,看了两眼,道:“不错,看来凤十三早有动作,已经派出战舰支援第十三舰队了。”
 
不能保证第十三舰队驻守的空间站完好无损,凤十三的作战计划就没用了,这个家伙虽然又狂又傲,但绝不会犯这么低等的失误。
 
叶承文惊叹道:“分兵作战,这个凤十三,当真了不得。”
 
要知道,第十七舰队坚守空间站,倾尽全力才挡下了星际海盗的进攻,而第十九舰队不但挡下了星际海盗的一波进攻,还分出一部分战力支援第十三舰队,有比较才能看出这其中的难度。
 
白流光笑而不语,他算是明白凤十三为什么要逼得第十七舰队不得不参与他的计划,因为这家伙手中的战力不足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只有第十七舰队的战力保持完整,凤十三要执行那份作战计划,没有足够的战力怎么行。
 
把握住这一点,之后再与凤十三交涉,他就有了底气。
 
第十三舰队驻守的空间站,惨不忍睹,防御体系太薄弱,整个空间站几乎被打成了蜂窝,好多处设施已经完全不可启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生活区域基本保持完整,能源仓库和资源仓库保住了一大半,其他的,就不值一提了。
 
对白流光来说,这已经最好的情况,生活区域保持完整,这代表这处破烂的空间站,可以养得起第十七舰队的士兵,能源仓库和资源仓库保住一大半,代表很快就可以把这处空间站修复,当然完全修复是不可能的,但防御体系至少可以重新建立起来。看来第十三舰队的指挥官还没有愚蠢到不可救药,至少他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下,保住什么更重要。
 
这些,是以大量战机的损毁和无数士兵的阵亡为代价,保下的。战争中,很多时候,人命远不如资源值钱。
 
第十三舰队的指挥官叫周圣生,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人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现在却满目苍凉,这一战,他为曾经的自大轻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至于在看到舰队编制基本保持完整的第十七舰队的时候,他几乎抬不起来头来。
 
海修罗也没跟他废话,直接道:“周少校,打起精神,我们要做事很多。”
 
“海上尉,第十三舰队的指挥权,请代管。”周圣生完全失去了信心,主动将指挥权拱手相让,面对编制基本保持完整的第十七舰队,他惭愧无比。
 
“好。”
 
海修罗没跟他客气,指挥权只有一个,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弄到手,周圣生这么识趣,反而省事。
 
“周少校,第十九舰队的人呢?”白流光转了一圈,没看到第十九舰队的踪影。
 
“帮助我们击退星际海盗之后,就离开了。”
 
白流光略一沉吟,已经猜出第十九舰队干什么去了。凤十三心很野,这是要截星际海盗的后路。
 
“时间不多,周少校,叫上第十三舰队的各舰舰长和参谋组成员,我需要全面了解空间站及第十三舰队的现状,以采取相应对策。”海修罗展现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周圣生愣了一下,没二话,照办。他再没信心,也知道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星际海盗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杀过来。
 
第十三舰队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战力可言了,所有的战机都打光了,八艘战舰也打爆了六艘,想要重新飞入太空,只有回炉重造了,剩下两艘相对完好的,一艘是后勤运输舰,一艘是主旗舰。阵亡的士兵将近三千人,其中包括第十三舰队的副指挥官,这个数字占据了第十三舰队实际在编人数的七成,剩下的三成,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后勤维修及医护人员。
 
“真惨啊……”
 
安加伦在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里转了一圈,即使他不知道第十三舰队损失的具体数字,也看出,第十三舰队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叹了口气,他冒着暴露的风险,终究没能救下所有的人,但总算还是值得的,打战,哪有不死人的,而现在,毕竟还有人活着。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活下来的人,士气低落,不知道海修罗和白流光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恢复这些人的士气,至少,不能让这低落的情绪感染到第十七舰队。
 
隐约有哭声传来,对于这些预备役的士兵来说,一场死亡率高达七成的惨败,所带的恐惧与无助,是无法想象的,星盟太平了三百多年,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很多人骨子里的软弱与天真,在这一场惨败面前,通通暴露。
 
安加伦叹了一口气,驻足在哭声传出的地方。
 
“你在哭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身上穿着第十三舰队机战服的年轻人,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不是军院出身,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军院学员的独有的气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兵役的青年。
 
“我的队友都死了……”青年眼神茫然而悲伤,眼泪无法止住,“他们都死了,队长为了救我……可我却可耻逃了……”
 
“你后悔了?”安加伦看着他,“你痛恨自己当时没有掉转机头,冲上去跟星际海盗同归于尽?队友都死了,其中还有人是为了救你而死,你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只能坐在这里痛哭,宣泄你的软弱无助,对吗?”
 
青年机战兵呆滞了片刻,突然暴怒,一把揪住安加伦的衣领,道:“你懂什么?你一个后勤维修的,没有亲眼看到队友死在眼前,我们在拼死抵挡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现在又来说什么风凉话……”
 
他一拳打来,被安加伦轻松挡住。
 
“你连我一个搞后勤维修的都打不过,怪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队友送死,只能坐在这里痛哭。你的队友们真是白死了,救了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的家伙,他们活着的时候眼睛都瞎了吗?看不出你是这么没用的一个人……”
 
“你可以羞辱我,但你不能羞辱他们,他们都是勇士……”青年机战兵怒吼,然后一头撞向安加伦的胸口。
 
安加伦被撞得后退几步,还没站稳,青年机战兵已经又冲上来,拳打脚踢,他的军中格斗式虽然练得没有白流光那样好,但也有了模样,安加伦挡了几下,身上就陆续又挨了两拳一脚。
 
“这不是挺狠的嘛……”一记背摔,把青年机战兵狠狠摔了个四脚朝天,安加伦揉了揉胸口,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道,“下次星际海盗再打过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像对我一样下手这么狠……”
 
青年机战兵呆住。
 
安加伦收回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用星际海盗的鲜血去祭奠你的队友,别用你的眼泪,我相信他们更喜欢前者。”
 
往前又走了七、八步,身后终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谢谢”。
 
“我……不会再哭了……星际海盗再来的时候,我一定打得他们满眼开花……”青年机战兵大声道。
 
安加伦没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这片星空下,勇敢的人有很多,只是有些人,缺少经历。
 
痛哭的人不止青年机战兵一个,安加伦一路走过去,跟其中的大多数人都打了一架,打完之后,总能得到一声“谢谢”,这些人,虽然在痛哭,但他们的心中,还有火焰在燃烧。剩下的少数人,他就没有多做理会,因为从这些人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的信心,骨气与勇气通通被打断,再也没有办法勇敢地站起来,剑南星海乱局平息后,等等他们的只有退役。
 
“这法子不错……”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却又想不起是谁的,安加伦转过身,看到一个也是身穿第十三舰队机战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嘴角边叼着一根雪茄,流露出一抹邪气笑容。
 
“你是……”安加伦才觉得这人眼熟,蓦然想了起来,不由一惊,警戒地后退一步,道:“是你?”
 
是常明,曾经的“蔚蓝之心”地下角斗场的负责人,真正的身份却是反星盟恐怖组织“自由战士”成员,他怎么会在这里?
 
常明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考虑好了吗?这次……跟我走!”
 
“也许,这次是我把你留下。”安加伦轻轻捏着拳,指节间爆出一声脆响,现在的他,也许还不够强大,但也绝不再那么弱小。何况,这里是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是他的主场。
 
“哈哈哈……”常明大笑,“自信强了很多嘛,过来,我看看这两年,你的军体拳练到什么地步。”
 
话音才落,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成拳,狠狠一击挥下。
 
安加伦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心中很是一惊,他想不到常明的速度这么快……也是,自己面对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机甲师,即使不是王牌机甲师,起码也是高级机甲师,不谈格斗,光是体质,就强出普通人十几倍。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安加伦整个人都击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七八圈,终于稳住身体,翻身而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常明一招都没接下。
 
“小子,你还没有出师呢……”常明吐出一口烟圈,慢慢踱步向前,来到安加伦的面前,甩甩胳膊,“记得吧,当年我说过,还会再回来接你的……”
 
安加伦想说什么,但刚才被击中的胸口剧痛难忍,让他不得不咬牙强忍,难以提气开口。
 
常明嘴角弯起,唇边的笑意更加邪异,轻松道:“你说,我是现在就把你扛走呢,还是给你几天考虑时间?其实我不喜欢强迫人的,心甘情愿最好……”
 
安加伦按住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道:“这里不是华骝星,没有黑猫街,也没有你经营多年的势力,你是趁着第十三舰队被打得落花流水、防御体系完全崩溃的机会偷溜进来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想就这样把我带走,休想!”
 
“啧啧啧,两年多不见,你信心增强了很多……”常明啧啧出声,咬住雪茄,一吸一吐,然而才笑道,“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这次我确实带不走你,不过……你既然走出了华骝星,那么就不用再想着回去了……我保证!”
 
伸手在安加伦的头发上摸了摸,像猫儿拨弄抓到的小老鼠。
 
“希望下次见面,你会变得更强,这样……我才更有征服感!再见……对了,别死在星际海盗的手中哦,那样我会很失望的,顺便,帮我向白公子问好。”
 
看着常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安加伦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感到胸口又疼得厉害起来,他摸了摸被打中的地方,然后悻悻道:“肋骨……断了两根……”
 
这笔帐很难讨回来了,他很清楚,就是再练二十年的军体拳,他也打不过常明,体质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何况对方还有机甲。别说是他,就是白流光面对常明,估计也就是一盘菜,路维和苏艾大概也要再苦练四、五年,才能到达常明现在的程度。
 
这么一想,就觉得情绪低落,刚才他还在第十三舰队那些丧家之犬的跟前装蒜,结果一转眼就遭了报应,和那些丧家之犬一样了。
 
叹了口气,安加伦一边往医疗中心的方向走去,一边给白流光发了条短讯,内容就六个字:我看见常明了。
 
不管常明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都说明了两件事,第一,有阴谋;第二,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防御有漏洞。
 
其实关键是第一点,至于第二点其实也不用他说,这处空间站现在到处都是漏洞,尤其是在第十七舰队到来之前,更是毫不设防,要混进来还真不是件太难的事。
 
白流光来得很快,安加伦才刚在医疗中心的病床上躺下,正准备享受护士美眉无微不至的服务,就看到了那张温和英俊的面容,然后护士美眉的注意力就彻底偏移了方向。
 
“你没事吧?”关怀的话语很容易感动人。
 
安加伦一撇嘴,道:“还没死,就是断了两根肋骨。”
 
白流光看出他有满肚子怨气,忍不住笑了,道:“你胆子不小,敢跟他动手。”
 
“白学长你是在幸灾乐祸吗?”安加伦没好气地反问,眼睛盯着护士美眉,喂喂喂,美女,病号在这里,你的眼睛看错方向了。
 
白流光转过头,对着护士美眉微微一笑,道:“护士,麻烦你了。”
 
“我叫张清。”护士美眉脸上一红,这才专注于自己的本职。
 
安加伦被包成了粽子,骨头上的伤不是皮肉伤,即使有促进骨骼愈合的生长剂,他也要在床上躺至少三天。
 
“你真的看到常明了?”
 
护士离开,白流光才收起了温和的神色,一脸严肃凝重。
 
安加伦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胸前肋骨部位,道:“这总不是我自己打断的吧。”
 
白流光吁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有很不好的预感……”
 
能在奉天狼家族潜伏了那么久而且还获得了家族信任,最后又毫发无伤的从华骝星逃离,常明的强悍毋庸置疑,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剑南星海,出现在被打成筛子一样的空间站,说没有图谋,谁信。
 
安加伦理解他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有同感,在认出常明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诡异了,难道剑南星海乱局的背后,有“自由军”的影子?还是“自由军”发现了什么,趁乱过来混水摸鱼?不管是哪种可能,总之,都不是好事。
 
“白学长,能抓到他吗?”目前,安加伦最关心的还是这一点。
 
白流光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很难,他是机甲师,而且级别很高,一旦他进入机甲内,除非出动主旗舰的主炮,进行覆盖式拦截,否则只凭战机或者小型护卫舰,几乎没有机会拦截下他。”
 
这是一个值得还是不值得的问题,预备役没有机甲师编制,如果是普通机甲师,还能用战机或护卫舰拦截,但像常明这个级别的机甲师,也只有同等级的机甲师才能对付,当然,出动主旗舰的主炮也行,主炮威力巨大,而且覆盖面积大,机甲师再强悍,也无法抵抗,但是,这样的威力是用海量的能量换来的,在时刻面临星际海盗威胁的情况下,眼下任何一点能量都不能浪费。
 
常明敢大摇大摆地混入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何尝不是摸准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无法奈何得了他,除非是在常明进入机甲之前就抓住他,不过考虑到常明那变态的身手,白流光觉得,没必要让已经士气低落的第十三舰队再遭受一次打击了。
 
这个情况很快就被白流光反馈到作战指挥部,对于突然横空冒出的常明,海修罗头疼之余,一时也拿不出更有效的措施,唯有小心防范。没办法,对于第十三和第十七舰队来说,眼下最大的对手,是星际海盗,而不是“自由战士”,就算是,在缺乏高端战力的预备役,除非肯不计代价,否则拿一位高等级机甲师根本就毫无办法,光是机甲的机动性,就能甩战舰一百光年,战机的机动性倒是不比机甲差,可是单体作战能力又比机甲差得太远。
 
“参谋组能推演出他的目标是什么吗?”
 
推演小组的效率很高,不到三个小时,就拿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自由战士”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混乱,然后混水摸鱼,以败坏星盟政府的形象为最大目标,第十七舰队的参谋员们一致认定,常明的出现,目的很有可能是想阻止第十三舰队空间站的防御体系重建,以给下一波星际海盗的进攻减小阻力,一旦空间站被星际海盗清洗,“自由军”就可以制造星盟军方无能论,让星盟军方颜面扫地,从而打击整个星盟政府的形象。
 
“你怎么看?”海修罗问白流光,他知道,白流光更了解常明这个人。
 
白流光看完分析报告,笑道:“分析得很好,正是‘自由军’一贯的作风,不过如此只是这个目的,我不认为常明会亲自出马,这个人很危险,他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让‘自由军’跟星盟方面打打嘴战……这其中,应该有更大的利益,才能吸引他。”
 
“比如……”海修罗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发直,明显陷入了思考中。
 
白流光也在思索,第十三舰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常明?再深入一层,凤十三的作战计划,为什么要选中第十三舰队来做最后的防守?一个已经打成筛子的空间站,实在看不出有多少价值,而且还要浪费不少资源和能量来重建。
 
凤十三知道什么?
 
也许这正是常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立刻抬头,道:“我建议,立刻联系第十九舰队,凤十三,他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海修罗一怔,拍案而起,道:“不错,双头凤家族的情报系统一向厉害,他肯定知道什么。”
 
星际海盗的信号封锁还没有解除,但既然他们之前能和第十九舰队短时间联系上,现在当然也能,只不过等待的时间要长一点,不可能像平常那样,几秒内迅速连通信号。
 
半个小时后,信号接通了。
 
“喂喂,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这里正忙着……”凤十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因为信号不是很好,声质有些变形,但那股子嚣张肆意,独一无二。
 
听到扬声器里除了凤十三的声音,还有一些爆炸声,海修罗的脸都青了,第十九舰队现在分明是跟星际海盗干上了,这一战,不知道又会折损多少战力。
 
“我来跟他说。”白流光走上前来,看海修罗的脸色,就知道这位指挥官心情极差,凤十三又是那么个脾气,恐怕说不上两句就得吵起来。
 
海修罗看了他一眼,让开了位置。
 
“凤十三,我们长话短说,第十三舰队空间站里是不是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白流光开门见山,直接就问道。
 
“诶?你发现了?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在看到我的作战计划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呢……白流光,你迟钝了啊……”凤十三飞扬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再这么后知后觉,你会被我越甩越远的……”
 
白流光笑了一声,道:“凤公子智计无双,才能卓绝,我自然比不上,所以这不就向你来求教了。”
 
凤十三明知道这是白流光不想跟他针锋相对,故意退让,但心里还是很舒坦,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察觉的?”
 
白流光就把常明混入空间站的事情说了,顺便告诉凤十三,安加伦还被常明打伤了,刺激刺激这个狂妄嚣张的家伙。
 
“什么?那个混蛋!”凤十三一跳老高,劈头就骂道,“白流光,你是废物啊,手底下那么多人,竟然还让别人混进了空间站……”
 
“如果你早把全部情况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一头雾水,我也不会全无防范。”白流光淡淡道。
 
其实像以空间站现在的情形,就算是早做防范,也防不住常明这样一位高等级机甲师。
 
凤十三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是怎么被打成筛子的,他是亲眼看到的,只不过当时他也没料到,居然会让人钻了空子,防御体系完全瓦解,一名机甲师要偷偷混进去实在太容易了。
 
“算了,暂时没工夫跟你计较。”凤十三甩了甩头发,“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我怀疑,星际海盗真正的目标,就是第十三舰队空间站,不对,正确地说,是离空间站差不多五光年的那颗资源星,虽然第十三舰队空间站离那颗资源星比我们两支舰队都要远,但是巧合的是,那颗资源星只有一条航道能出入,而第十三舰队空间站的位置,正好卡在这条航道上,所以星际海盗要进出这颗资源星,就必须先清洗掉第十三舰队空间站,我们守住空间站,就等于扼住了星际海盗的喉咙。”
 
其实海修罗和白流光都料错了一点,凤十三的判断,并不是因为双头凤家族的情报,而是因为一道战术题,安加伦给凤十三的战术题是特别加了料的,凤十三很敏锐地发现了战术题中的一些形势跟现实中的剑南星海乱局,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稍一对照,他就以最快速度一眼看穿了剑南星海乱局的真正起因。
 
就在凤十三说出资源星的时候,海修罗就迅速调出了剑南星海的星图,短短几秒钟就,就圈出了一颗名为x145号的资源星,并调出了这颗资源星的全部资料。
 
白流光切断了跟凤十三的联络。
 
“这是颗很普通的资源星,并没有价值高昂的矿脉,星际海盗怎么会盯上它?”海修罗喃喃自语。
 
白流光笑了笑,道:“不止是星际海盗,还有‘自由军’。”
 
海修罗眉头一皱,道:“请周少校来。”
 
白流光点点头,周圣生在剑南星海的时间长,第十三舰队又驻守在x145号资源星的航道上,平时肯定打过资产,也许他知道的情况会更多。
 
周圣生很快就来了,虽然他的精神仍然有些萎靡,但是比起前几天要好一些,听到海修罗说明情况,不由一惊,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白流光一听就知道他果然知道一些情况,连忙问道:“周少校,怪不得什么?”
 
周圣生道:“就是在星际海盗封锁剑南星海信号之前,军方秘密派来一支勘探队,由三名机甲师护送,进入x145号资源星,之后一直就没有消息。”
 
“这个情况我们怎么不知道?”海修罗脸色一变,军方派人进入剑南星海,作为驻守剑南星海的舰队,居然一无所知。
 
周圣生解释道:“是秘密任务,如果不是要进入x145号资源星,必须经过第十三舰队空间站驻守的航道,就是我也不够资格知道。”
 
海修罗和白流光对视一眼,此时两人脑中的想法都一同,x145号资源星果然有大问题。
 
“派人去探一探?”白流光看向海修罗。
 
海修罗当场否决,道:“没有必要,我们没有高端战力,派人去等于送死。不管星际海盗在图谋什么,我们只要扼守住空间站,扼守住这条航道,就能掐死星际海盗的喉咙,让他们图谋失败。”
 
三名机甲师护送的勘探队一进入x145号资源星就失去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凶多吉少,现在的x145号资源星就像一只张大嘴的凶猛巨兽,谁去谁死。第十三舰队已经被打得不成编制,第十九舰队在凤十三的率领下,估计战损也很大,唯一保持编制的只有第十七舰队,实在是经不起损耗了。
 
白流光点点头,道:“不错。我建议,现在所有资源倾向修复巨能要塞炮,防御体系……暂居第二序列。”
 
只有修复了巨能要塞炮,才能全面封锁出入x145号资源星的航道。
 
“另外,要防止常明破坏巨能要塞炮的修复工作,我们没有能力抓住他,但可以想办法将他逼离空间站。”
 
这是白流光的第二条建议,一名高等级机甲师的存在,对空间站的威胁太大。
 
海修罗考虑片刻后,全部采纳。
 
安加伦还在养伤,但心里还在想着常明突然出现的这件事。
 
“自由战士”在剑南星海乱局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幕后黑手,还是浑水摸鱼?
 
他把上一世关于剑南星海的记忆再一次仔细回想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自由战士”不可能是幕后黑手,虽然“自由军”是出了名的恐怖组织,手下的“自由战士”搞破坏是超一流的,但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从军方走私出那么多装备、并且拉拢这一批星际海盗,制作出这么精密的长期计划,“自由战士”是做不到的。
 
十有八九,是过来浑水摸鱼的,这也是“自由战士”最擅长的,混乱之中大搞破坏,让星盟政府焦头烂额,形象在民众的心中一落再落。估计常明的到来,就是怀有乱搅一通的目的,但是常明这个人,又是非常精明的,他很可能看出剑南星海乱局背后的蹊跷,甚至是锁定了x145号资源星,否则他没有必要混入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
 
常明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以第十三舰队空间站为中转,悄悄地潜入x145号资源星,只不过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自暴身份呢?
 
安加伦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正如他一直都想不通,当年常明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抓走。
 
“请问,可以进来吗?”
 
有人敲门,彬彬有礼地问。
 
“你又想干什么?”安加伦嘴角一抽,他依稀看到一只伪装成家猫的猎豹,慢慢踱到了他身边。
 
常明手上拿着一捧花,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随手放在窗台上,笑道:“放心,这次真的不带你走。我是来辞行的。”
 
安加伦一愣,道:“目的还没达到,你就要走?”
 
常明嘴角一翘,道:“我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有目的。”安加伦开始装傻。
 
常明哈哈一笑,道:“我走了。”
 
挥挥手,说走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安加伦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家伙真就是来告辞这么简单?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大声喊道:“等一下!”
 
常明回过身,笑道:“我还没走,你就舍不得了?”
 
安加伦可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问道:“你……是不是去过x145号资源星?”
 
之前他还在推测常明的目的是通过空间站偷渡到x145号资源星上,但是刚才一转念,他突然反应过来,顺序错了,应该是常明从x145号资源星上出来,试图通过空间站离开。
 
常明耸了耸肩,道:“是。”目光中充满赞赏,眼前的少年……哦不,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反应非常敏锐,判断更是准确。
 
果然,还是小看这个家伙了,安加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道:“走好,不送。”
 
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像这样的危险的家伙,再也不见最好。
 
“我会时刻关注你的……”常明俯下身,在安加伦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挥挥手,“好好养伤吧,要变得更强哦,那样,我会更加欣赏你!”
 
安加伦吐出一口气,这个家伙总算走了,转而又皱眉,常明是否发现了x145号资源星的秘密?看来是发现了,否则他不会走得这么轻易。
 
看来剑南星海的乱局,将会比他记忆里所知的更混乱,安加伦毫不怀疑,“自由战士”一定会借这个机会,让军方颜面扫地,并从中引发民众对星盟政府的不满。
 
“轰……”
 
剧烈的爆炸响彻空间站,冲击波将正在修复中的防御体系震垮了将近五分之二,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受到波及,在爆炸中产生晃动。
 
“能量库……”作战指挥室里,海修罗拍案而起。
 
叶承文大惊失色:“该死的‘自由战士’,我饶不了他……”
 
没有能量,空间站就是个摆设,星际海盗一旦再次发起攻击,他们所有人都只有坐以待毙。
 
白流光只是笑了笑,没吱声。
 
海修罗看了他一眼,道:“白参谋,你料得不错,常明果然会炸能量库。”
 
叶承文一愣,诧异道:“怎么,你们早就知道?”
 
“副指挥官,能量库是空的,里面只有一些接近报废的能量块。”白流光解释道。
 
叶承文顿地松了一口气,道:“什么时候安排的?”
 
本来他还想问为什么没有早通知他,不过看海修罗的表情,显然是知情的,他也就不问了。
 
“常明此人,曾经在奉天狼家族潜伏了近十年之久,我和他接触比较多,很了解这个人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动,一动,就必然又准又狠,以空间站目前的情形,能量库是重中之重,就算他此行的目的不在能量库,但只要能给我们带来麻烦,他必然十分乐意顺手干一把,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建议指挥官将能量库搬空,并以此为饵,引诱常明现身。”白流光缓缓道。
 
要把常明驱逐出空间站,首先,就要找到他的人,当然,空间站就那么大,如果逐一排查,费时费力,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判断常明的行为,白流光提供了足够的信息,参谋组经过推演,最后确认常明最有可能对能量库下手。
 
所以,早有准备。
 
“呀呀,被包围了……”驾驶仓里,常明的笑容像一只露出牙齿的猎豹,犀利并且危险。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自能量库里传出来,一声声,仿佛巨人迈步,重重落地,就连爆炸产生的火焰,也在声音中显得震颤不已。
 
掩体后,手里握着制式武器的士兵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即使是再冷静的军人,心脏也情不自禁地跟随着这沉闷的声响而起落。
 
声响乍然停止,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周围一片静谧,所有人甚至连用力呼吸都不敢。
 
是什么?发出这样沉闷的声音的,究竟是什么?
 
咣……当……
 
能量库的合金大门,坚固无比,在爆炸中也没能破裂,此时,却被一脚踹飞,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只大腿斜地伸出门外,巨大、坚硬,泛着黑色的金属漆的光泽。
 
“快看!”
 
“天……那是什么……机甲……为什么空间站里会有机甲?”
 
“后退……妈的……快后退,混蛋,你干什么,还想往冲,拿血肉去堵机甲,送死也没有这么送的……”
 
所有人都在怆惶后退。
 
“一群乌合之众。”机甲内,一个讥讽的声音传出。
 
“总好过亡命之徒。”
 
白流光的声音从早就安置好的扬声器中响起。
 
“哟哟哟,白公子很维护下属啊。”
 
“对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预备役,本来就不应该要求太高。面对你这样的机甲师,他们还能坚守在这里而不是转身就逃跑,这样的表现,理应嘉奖。”白流光平静道,没理会常明语气中的调侃。
 
常明大笑,道:“所以,一群不怎么样的星际海盗,就将你们打得大败,白公子,你对手下的要求,真的是一点也不高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被打成筛子的空间站,还有几乎毫无士气可言的第十三舰队,无不印证着他的话。当然,这跟白流光其实没关系,第十三舰队又不是他指挥的,即使是在第十七舰队,也还没有轮到他来指挥,不过现在显然没谁会去细想这一点。
 
但是,这次行动,是白流光在指挥。
 
白流光不为所动,依然平静道:“这种程度的言辞还打击不到我。”
 
“白公子,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这种在任何时候都无谓的冷静,每一次看到你,我都想亲手撕下你这张温和平静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可以啊。”白流光欣然答应,“那么你要不要跟我赌一赌,就赌我敢不敢引爆整个空间站,让这里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嘶……”
 
一句话,引来无数的抽气声,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个一向温和的、平易近人的白参谋,居然说得出这样的狠话?
 
真的假的?
 
“你疯了!”
 
此时,就站在白流光旁边的叶承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流光,总觉得这样的疯狂话语,应该是出自凤十三那个疯子的口才对。
 
海修罗也皱了皱眉,道:“常明不会这么容易被你唬住。”
 
“我说的是真的,那些搬走的能量块,分批放在在空间站的节点上,上面都安装了引爆装置。”白流光回头一笑,温和无比。
 
海修罗的眉头拧得更紧,道:“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谁出的主意?”
 
“是我的建议。”红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天使一样纯真的面容,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已渐渐显露出另一种风采,“我分析了常明过去在华骝星时的做事风格,这个人,心机深沉,行事果断,最重要的是,他懂得隐忍,像一只蝎子,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刺出他的毒刺。所以,在缺乏高端武力支持的情况下,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兵不血刃的将他驱逐出空间站的方法,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舍得跟我们拼命的。”
 
“常明不会相信我们有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海修罗看着红煌,眉头却松了松。
 
红煌笑了起来,有如天使。
 
“他信不信不重要,这只是我们需要表明的一个态度,在常明这个人的心里,我们所有人的生命还不如他的机甲上的一颗镙丝重要,所以,他不会跟我们拼命,因为不值。”
 
作战指挥室里的对话,常明听不到,所以当白流光的话音落下后,他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沉吟片刻,扬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白公子,有长进啊,心狠手辣,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好,非常好……哈哈哈,行了,跟你们一群娃娃兵玩没意思,我走了,咱们回见!”
 
巨大机甲的身后,喷射出两道烈焰,就这样拔地而起,径直飞向了太空。
 
空间站里仅剩的两架完好无损的高射炮立刻瞄准了它。
 
“放他走。”
 
海修罗摆了摆手,高射炮拦不住机甲,机甲的灵活性,远不是战机或者战舰可比的,能拦截机甲的,除了覆盖式炮火,就只有同等级的机甲。
 
看着化作一个光点的机甲没入茫茫太空,白流光叹了口气,道:“剑南星海一定隐藏着‘自由战士’的基地,可惜,我们没有能力跟踪扫荡。”
 
机甲没有长途宇宙航行的能力,常明敢驾驶机甲大摇大摆地离开,摆明是有接应。
 
“不急,等军方的援军赶到……”海修罗捏紧拳头,到那时候,他会建议把整个剑南星海都扫荡干净。
 
安加伦美美的睡了一觉,护士小姐说,睡觉有助于他的恢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流光坐在窗沿边上,盯着窗外的人造光源,不知在想什么。
 
“白学长……”揉揉了眼睛,安加伦有些诧异,“您很闲吗?”
 
这种时候,白流光不是应该忙得脚不踮地?
 
“真羡慕你可以无忧无虑的睡觉啊。”白流光从窗沿上跳下来,拍了拍皱起的制服,“我得到两个小时的休息,就来看看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常明已经驱逐出空间站了。”
 
“哦。”安加伦反应平淡,驱逐个毛啊,常明本来就要离开,不驱逐他也是一样会走。
 
这回轮到白流光诧异了,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安加伦指了指放在窗台上的花,道:“他来过,跟我道别,就算不驱逐他,他本来也是要走的。”
 
白流光:“……”
 
过了片刻,他终于失笑,道:“原来我们都被常明给耍了。”
 
安加伦无所谓道:“这种事想开了就好,反正我们也奈何不了他,走还是留,其实决定权在他手上,对了,他走之前,没对空间站造成什么破坏吧?”
 
常明这个人,就算是要走,也不会走得悄无声息。
 
白流光笑道:“你挺了解他的啊……他炸了能量库。”
 
“啊!”安加伦一脸的果然如此。
 
“不过里面的能量块早就搬空了,所以也没对空间站造成多少损失。”白流光继续道。
 
“学长英明。”安加伦换上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
 
“你呀……”白流光一眼就看出他的虚伪,伸手在他的脸上用力一揉,“休息时间结束,再见!”
 
“我的脸又不是面团……”安加伦嘀嘀咕咕表示不满。
 
“对了……”白流光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你受伤的事,我告诉凤十三了,祝你好运!”
 
这回真的走了。
 
安加伦目瞠口呆,只想骂娘。他已经可以想像到凤十三回来时,指着他的鼻尖骂得他狗血淋头的情形。
 
白流光,算你狠,回头要是不把你坑得连你妈都不认得你,我就不姓安。
 
第185章
 
星际海盗的又一波进攻,就在安加伦的发狠中,轰轰隆隆地到来。海修罗以破烂不堪的第十三舰队空间站为屏障,展开了防守,同时第十七舰队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攻防战刚刚开始,作战指挥室里就接连响起了好几声惊咦。
 
“我怎么觉得,这次星际海盗的火力,比上次来袭减弱了不少?”一名亲身经历了上一波攻击的第十三舰队参谋员喃喃道。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推演组很快就将数据分析报告送过来,对比第十三舰队之前留下的战场记录,很明显,星际海盗的攻击火力确实减弱了。
 
海修罗抬眼看向众人,道:“大家怎么看?”
 
“示敌以弱?是阴谋吧,一旦我们出击,星际海盗的火力立刻就会将我们的战舰全部吞噬。”
 
“会不会是星际海盗的能量不足了?”
 
“也有可能是他们已经跟第十九舰队打了一场,你们看,他们的战舰上基本上都炮轰过的痕迹。”
 
“什么?那第十九舰队呢?”
 
“那些痕迹是之前一次进攻留下的。”周圣生忍不住插嘴,作为第十三舰队指挥官,自己的舰队给星际海盗造成了多少伤害,他了如指掌。
 
面对众人的各种分析,海修罗皱着眉,道:“你怎么看?”
 
他问的是白流光。
 
白流光一直在对着分析报告沉思,闻言,他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认为,能量不足的可能性最大。”
 
“依据呢?”海修罗暗自点头,他也如此认为。
 
“凤十三。”白流光轻敲桌面,“第十九舰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按照凤十三的作战计划,星际海盗的补给线,很可能已经被第十九舰队切断了。”
 
补给线一断,星际海盗要么尽快占领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要么重新抢回补给线,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星际海盗显然选择了后者,仿佛在他们的眼里,占领空间站的难度,比抢回补给线要容易得多。
 
星际海盗大概被第十九舰队打惨了,白流光有些走神,胜利,从来不是只属于一个人,一条疯狗带领着一群绵羊,是战胜不了星际海盗的,只有把绵羊也变成狗,而且还是眦牙裂嘴凶相毕露的狗。他有些想像不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凤十三这条疯狗是怎么把第十九舰队那一群不够专业的预备士兵言周教成和他一样的疯狗,相比之下,被打得士气全无的第十三舰队简直弱爆了,常明说得不错,那就是一群娃娃兵。
 
“虽然我很不喜欢凤十三这个家伙,但不得不承认,他真有可能做到切断补给线。”红煌附和,凤十三找过白流光多少次麻烦,每次对战,他作为白流光的搭挡,基本上都参与了,在座的人中,除了白流光,最了解凤十三的,就是他。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拖住星际海盗,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为缺少能量和资源而崩溃。”叶承文兴奋道,“还犹豫什么,立刻联络第十九舰队,进行确认。”
 
“目前无法联络。”通讯官报告,“第十九舰队的位置超出信息覆盖范围,我们与第十九舰队已经失去联系。”
 
“什么?”海修罗愤怒拍桌,“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凤十三制订的作战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
 
白流光捂了捂脸,他错了,他不该告诉凤十三,安加伦被常明打伤的消息,很明显,那个家伙又开始发疯了。
 
“指挥官,不用管他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防止星际海盗孤注一掷,死守空间站,另外,伺机反击。”
 
这一招叫做转移注意力,对凤十三这种专坑队友的家伙,不用抱太大的希望。
 
“反击?”周圣生几乎跳起来,“我们没有反击的力量,应该全力防守,等待军方的救援。”
 
“周少校,您是被星际星盗打得吓破了胆?”红煌讥笑。
 
周圣生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无比,嘴唇颤动了几下,才缓缓道:“红参谋,我不否认我犯下的过错,但这与胆量无关,我只是不希望,有些人因为年轻、无知、或者是立功心切,从而犯下与我相同的错误。”
 
就算事后,周圣生会被军方问罪,降职,甚至是送进军事裁判所,但是现在,此刻,他依然是第十三舰队指挥官,少校军衔,是红煌的非直属上官。
 
海修罗严肃道:“红煌,与作战无关的话,不用说。还有,冒犯长官,要关两天禁闭,现在是战时,暂时延缓处理。”
 
红煌一吐笑头,道:“抱歉,是我失言了,请周少校不用理会。另外,我可以申请戴罪立功吗?”
 
周圣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你立了功再说。”海修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这个家伙没办法。
 
红煌只是笑,纯若天使。
 
星际海盗发起了疯狂的攻击,火力凶猛不足为惧,令人惊惧的是,那从中透出的那股子搏命的味道,正如白流光所说的,他们孤注一掷了。
 
安加伦不知道具体的战况,但是看着渐渐人满为患的医护中心,连他这个骨折患者,都不得不为那些重伤号让出了病床,他就知道,前方的战斗激烈到何等程度。
 
“凤十三这个混蛋……”
 
稍加推测,就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是谁,安加伦暗自咒骂了一句,凤十三一向只顾自己快意,从来不考虑,作为队友,第十三舰队和第十七舰队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战力保住空间站,当然,如果凤十三在场,估计也会振振有辞地反驳,那是出于对队友的信心。
 
不过只要太空站保住了,星际海盗也就完了,造成剑南星海乱局的幕后黑手计划破产,估计得活活气死。
 
所以尽管不满,但安加伦还是得承认,凤十三,干得好!
 
“咦,是你啊!”
 
又有新伤员被送进病房,安加伦靠墙坐着,还在出神,没注意,倒是那个新伤员一眼看到他,惊喜地招呼。
 
“你……你是?”安加伦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似乎有点眼熟的脸,主要是那家伙眼睛上的两个青黑眼圈很眼熟。
 
“我啊……哦对了,我叫林兵……”新伤员少了一条腿,但双手完好,指着自己双眼,“你不记得我了?这里……你揍的。”
 
安加伦眨眨眼,想了起来,这家伙就是第一个被他揍了一顿的第十三舰队的那个年轻机战兵。
 
“我想起来了……可怜的家伙,你报仇了?”安加伦看了看他的左腿,齐根被截断了,以后只能靠义肢行走,不过利用基因生物技术做出来的义肢,基本上和真腿差别不大,不会对他以后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想继续当机战兵是没希望了,不退役的话,大概会转为文职。
 
林兵用力点头,兴奋道:“我干掉他们三驾战机,最后一击是直接撞上去的,我还以为我会死,没想到只丢了一条腿。”他感激地看着安加伦,如果不是这个人的一顿揍,他也许早就失去了驾驶战机的勇气。
 
安加伦左右看看,找了支笔,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三颗星星。
 
“这是胜利者的荣誉勋章,送给你。”
 
按惯例,机战兵每打爆一驾战机,就会在自己的战机尾翼上画一颗星,称作胜利之星,林兵的战机已经跟星际海盗的战机同归于尽了,所以安加伦把星星画在了他的手上。
 
林兵双眼泛着泪光,道:“以后,我会把它们做成纹身。”这是他一生的荣誉,也是对死去战友的纪念。
 
“现在的战况怎么样了?”安加伦问道。
 
“不太好……那些星际海盗们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打起来都不要命了,我方战事吃紧,有些机战兵都快吓得不敢出战了……”林兵作为一名普通的机战兵,自然不可能知道更多,他只能说出自己看到的情况。
 
安加伦皱了皱眉,又问:“星际海盗出动了几艘战舰,都是什么型号,战机有多少?”
 
“这个……战舰有九艘,两艘突击舰,两艘巡洋艘,剩下的都是盾舰,战机差不多八百架左右……”
 
林战提供的一手情报,让安加伦的脑中,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推演报告。
 
情况不对啊,星际海盗怎么给人感觉有点过于疯狂了,难道换了指挥官,还是……绝了后路?
 
安加伦一拍大腿,糟糕,忘了凤十三。有句话怎么说呢,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当然,这话落到凤十三身上,就该反过来说,不怕猪一样的对手,就怕神一样的队友,自己给凤十三开的小灶太多了,以至于连白流光这样的天才,都有些跟不上凤十三的思路以及行动力,只能被动地跟着凤十三的步子走,像牵线木偶一样,完全失去了自主权。
 
得想办法给第十七舰队支个招,拿回部分主动权,否则,再这样下去,尽早得被凤十三给坑死。
 
安加伦陷入沉思。
 
第186章
 
现在第十七舰队的对手,星际海盗只能排在第二位,凤十三才是最大的对手,要抢回部分主动权,就必须知道这个家伙现在在哪里?干什么?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料敌先机,才可步步制敌。
 
可恶,跟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家伙成为对手,这简直太悲哀了。以后他再也不给凤十三开小灶了,否则自己砍自己的手。
 
“我需要一个帮手……”
 
安加伦喃喃自语,看了一眼林兵,摇摇头,这个不行,唉,他现在开始怀念常明了,一个强大的、狡猾的、有企图的机甲师,多么合适的帮手啊。
 
或许,他还有机会把常明找回来,那个危险的家伙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我会时刻关注你……”
 
安加伦猛地坐直身体,然后按住胸口,疼得皱起了脸。他一边吸气,一边强行按下突如其来的心悸。上当了,常明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离开空间站,不,他也许离开过,当着所有人的面,然后虚晃一枪,又回来了。否则,常明不会说出时刻关注这样的话,如果真的走了,还关注个屁呀,常明再危险,也没长一双能够穿透宇宙空间的透视眼。
 
所以,他想要让常明帮忙的想法,还是有机会实现的,前提是,他能找到常明。
 
不急不急,慢慢来,他要好好想想,与虎谋皮,也要防范被虎一口吞掉,常明可不是一个无害的合作者,必须把每一步都考虑清楚了,才能行动。
 
一支由二十五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快速航行在太空中。
 
“我们离剑南星海还有多远?”
 
叶修文的指尖转动着一根烟,他不抽烟,只喜欢玩烟,手指长短的烟卷在他的指尖翻转,灵活得像个精灵,军服的领口被拉开,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让他看上去更像个颓废的纨绔,而不是严谨的参谋官。
 
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翻书的王师一没好气道:“你不会自己算?”
 
“问你比较快呀。”叶修文理直气壮,“别这么小气,咱俩是朋友。”
 
王师一翻着白眼,还是那句:“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太小气,没有女人爱。”叶修文吐槽。
 
王师一的目光从书上离开,看着他淡淡道:“怪不得你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王师一,我要跟你决斗。”
 
“白痴。”
 
此时,这支救援舰队,距离剑南星海,还有整整十二个太空时的路程。
 
安加伦走出了医护中心,伤病员越来越多,护士们忙得团团转,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咦,安学弟,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过,冲出七、八步,又掉头回来,一把拉住安加伦的胳膊。
 
安加伦看了看他,是观摩学员中的一位维修系学长。
 
“现在到处都缺人手,你还有心闲逛,快跟我来。”维修系学长并不知道安加伦受伤的事,拖着他就往后勤仓库跑。
 
还好绷带打得紧。安加伦摸摸肋骨的位置,奔跑中并没有移位的现象。
 
后勤仓库离这里并不远,没跑几分钟就到了。事实上,安加伦原本的目的地,也是这里。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全部都组装起来……二十分钟,行不行?”
 
后勤仓库外面的广场上,几名后勤部的少尉军官正在分派任务,安加伦领到了一堆零部件,少尉看着他年轻得过分的面庞,忍不住加了一句“行不行”。
 
这是空间站,这是战时,不是军院里的演习,不能按时限完成任务,事后是要被军法处罚的。
 
安加伦对他笑了笑,道:“行。”
 
平淡的语气下,是自信,虽然这些零部件并非机甲部件,但都是最简单的组装部件,不需要特别的组装手法,这要是还不行,常师傅和纪教官会联手用飞扳把他敲得满头包。
 
少尉还有些怀疑,但时间已经不够了,只好胡乱把这些零部件通通装起来,让安加伦拖走。
 
十分钟后,安加伦施施然回来:“报告长官,我完成了。”
 
少尉吃了一惊,低头一看,箱子里,几十个已经组装好的零件,垒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抽检了三个,组装完美无缺,不由得脱口道:“你还真行啊!很好,给你记一个军功点。”
 
安加伦又笑了笑,很谦虚,然后他领走了十箱散碎零部件,不到两个小时,他完成任务,悄悄地离开,走的时候,带走这十箱散碎零部件中的一部分,这是他利用组装手法节省下来的零部件,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些零部件,加上他的电子板里的芯片,经过一些改造,可以组装成一台特定频率联络器,当然,信号覆盖范围有限,仅只限于方圆五百米内,重点是它的信号发射频率,跟绝大部分机甲的光脑信号频率同步,如果常明真的又回来了,那么只要他的机甲光脑没有高级到超出这个频率范围,那么他就一定可以跟常明对话。
 
组装完成的联络器,非常小巧,乍一看,像耳机,安加伦把它戴在耳朵上,低头疾走,看上去,就和空间站里所有人的一样匆忙赶赴自己的岗位,事实上,他只是绕着空间站转了一圈。
 
“出来吧。”
 
停下脚步,安加伦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是生活垃圾循环处理中心,在这种时刻,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会过来,所以应该算是理想的临时藏身地,身形高大的机甲,也只有藏在垃圾堆里,才不会被人发现。他轻轻地拍着后脑勺,其实不用联络器,大致也能推测出这个地方,不过有了联络器,更肯定了他的判断而已。
 
垃圾堆里,悄无动静。
 
安加伦撇了撇嘴角,伸手在“耳机”上一按,发出一段向机甲光脑请求联系的信号。
 
几十秒钟后,垃圾堆里,钻出了常明,一边清理挂在身上的碎纸片、破布片、碎金属片等杂七杂八的垃圾,一边迈着如猎豹般迅捷的步伐。
 
“哟哟哟……小看你了……”
 
手一勾,安加伦被拖到了垃圾站的外墙后面,强大的力量让他没有反抗能力,当然,他也没准备反抗,断掉的两根肋骨还没完全长好呢,万一在反抗中移位或者再被打断一次,会给漂亮的护士小姐添麻烦的。
 
“是用这个小东西找到我的?”
 
常明摘下“耳机”,看了几眼,手一握,“耳机”就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废物。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回来的?”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可以放开我再说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安加伦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哦……”常明手一松,很没有诚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安加伦猛吸了几口气,觉得缓过劲来,才道:“没关系,反正在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常明笑眯眯道:“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深沉,隐忍,强大,狠辣,喜欢冒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安加伦很诚实,“还有……你很寂寞……”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常明大笑,“不过最后一个评价是怎么回事?”
 
寂寞?这个形象跟他有关吗?
 
安加伦嘴角一翘,认真道:“你很寂寞,因为你缺少一个对手。”
 
常明眼神一眯。
 
“帮我一个忙,我……送你一个对手。”
 
“你在开玩笑?”常明神色不善。
 
安加伦耸耸肩,道:“是不是玩笑,你自己明白。”
 
常明从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在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叼在嘴上,点上火,吐出一口烟圈,才突然轻笑一声,道:“说说看,你要送我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你自己吗?”
 
“当然不是。”安加伦连忙摇头,他跟常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对手,常明是强大的机甲师,专职是搞破坏,而他是维修师,专职是修复,虽然彼此对立,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缺乏成为对手的条件啊。
 
“苏艾,二十一岁,白马军院机甲系三年级天才学员……”
 
他很认真地把自家哥哥出卖了个一干二净,机甲师的对手,当然还是机甲师,其实要不是怕把常明吓跑了,他是想出卖纪教官的,但是出卖纪教官的后果,光是想象一下,安加伦都有种全身发寒的错觉,所以,还是出卖苏艾更安全。
 
苏艾应该不会介意自己给他找了个非常厉害危险的对手吧,虽然目前苏艾的实力还差常明很远,但是有这样一个对手带来的强大压力和危机,苏艾的进步一定会更快。
 
这么一想,安加伦就觉得,自己真是个一心为了哥哥着想的好弟弟。
 
“一个学员……”常明冷笑,白色烟圈弥散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你真的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安加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以他现在的实力,当然不如你,但是最少三年,最多五年,你不如他。”
 
他对苏艾有信心,只有他知道,苏艾有多么努力,在他们两个还都是孩子的时候,苏艾就已经在为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师而努力,有天赋,有机会,有汗水,有一起进步的朋友,苏艾有什么理由不成功。苏艾唯一比常明缺少的,只是时间和压力而已,而现在,压力也有了,至于时间,他也可以为苏艾争取到。
 
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是第二次在常明手上吃苦头了,以苏艾的脾气,怎么可能放过常明,就算他今天不卖了苏艾,早晚有一天,苏艾也会来找常明,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你认为我会对一个学员抱有什么期待?”常明依然冷笑。
 
安加伦下巴一抬,道:“你可以亲眼去看看,看看他怎么训练,看看他怎么成长,如果他不能使你满意,杀了他也行。”
 
在白马军院的地界上,有黑龙教官,还有纪教官这个隐藏高手,常明要是能杀得了苏艾,那就见鬼了。等苏艾毕业以后,常明再想杀他,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真以为白马军院是软柿子,能让他一再突袭?自从上次突袭事件之后,白马军院戒备加严了很多,绝不会让类似事件再度发生。
 
“这么自信……”常明一弹烟灰,眸光犀利,“看来你遇到的麻烦不小。”
 
安加伦竖起大拇指,道:“用小麻烦来拜托常先生,那是对您的侮辱。”高帽子不用花钱,免费送一顶。
 
“说吧。”常明面上的冷厉退去,“我考虑考虑。”
 
安加伦指了指头顶上方,太空站外,只有一片撕杀中的战场。
 
常明目光一闪,笑道:“军方与‘自由战士’联手对抗星际海盗,你是想抹黑军方,还是洗白‘自由战士’?”
 
“当然都不是。”安加伦翻了个白眼,“不需要您出手,只要您驾驶机甲在战场上飞一圈就够了,前提是,请您同意我对您的机甲外表,做一点小小的改装。”
 
把常明的机甲外表,涂上军方机甲的标志,这就够了。
 
“要我冒充军方机甲师,小子,你异想天开。”常明再次冷笑,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好吧,再见!”安加伦扭头就走。
 
这么干脆?常明一愣,大手一拽,把人又拖回来。
 
“这么轻易就放弃,不像是你的性格……你在打什么主意?”
 
安加伦耸耸肩,道:“您也不是轻易就能说服的人,我只是不想做无用功而已。”
 
常明狐疑地看着他,忽然笑道:“也许你再试试,我就会答应。”顿一顿,又道,“你说的那个叫苏艾的小子,我挺感兴趣的。这里事毕,也许我抽空会去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潜力。”
 
“他不会让您失望的。”安加伦眯眯眼,“那么,您改变主意了吗?除了苏艾,我给不出更好的条件了。”
 
“啊啊啊……没有!”常明将雪茄扔在脚下,用力一踩,“你可以走了。”
 
“打扰您了。”安加伦微微躬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得换个地方躲一下……还要关闭机甲光脑……”常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然后皱眉,“这小子比以前难对付多了,总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机甲光脑一旦完全关闭,整个机甲就会陷入沉睡状态,重新启动,至少需要八到十秒,很多时候,一秒之差,就是生死之别,何况八到十秒,所以常明隐藏了机甲,并没有关闭机甲光脑,没想到竟然就被安加伦抓到了马脚。
 
两年多没见,当初的少年,成长的速度令人感到喜悦。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第187章
 
安加伦心情愉快,脚下带风,一只手将胸前制服上的一粒“纽扣”扯了下来,这是自制扫描仪,透过堆成山的垃圾,扫描出常明那台机甲的外形数据,有这些数据,他就能制作出这台机甲的外壳,再稍加改装,换上军方制式机甲的标识,然后复制复制再复制,四台军方制式机甲,悬浮在太空中,虎视眈眈的为第十七舰队掠阵,猜猜会是什么结果?
 
星际海盗,为财为利,可以像狼群一样噬血贪婪,但是他们没有狼的骄傲与悍勇,他们只是强盗,而不是悍匪,所以当军方机甲出现,他们会以为,军方的援军到了,再打下去只能是飞蛾扑火,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安加伦要赌的,只有一个风险,星际海盗在吓破胆子之前,会不会发现机甲是假的。
 
这就要考验安加伦的技术了,修复受损机甲外壳,他做得多了,经验丰富,但制作机甲外壳,还是第一次,他需要第十七舰队维修部门里那些维修师的帮助,另外,还需要海修罗的支持,他一个人,当然没办法完成。
 
“长官,我有一个想法……”他找到了那名在维修仓外发放零件的少尉军官。
 
听完安加伦的计划,少尉惊讶地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你是机甲维修师?”
 
见鬼了,预备役根本就没有机甲编制,一个机甲维修师,怎么混进来的?
 
“长官,重点不是这个。”安加伦哭笑不得。
 
少尉军官回过神来,严肃道:“你跟我来。”
 
安加伦被直接带到了作战指挥室,此时后勤部最高长官李文中尉正在向海修罗汇报,太空中的战况打得太激烈,后勤部的运转以及储存物资已经跟不上战场的消耗,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能量已经不足了,修复巨能要塞炮占用了相当一部分资源,而且修复完成后,还必须留出足够的能量以启动它,如果不能在三个小时内打退星际海盗,他们将限入弹尽粮绝的地步。
 
海修罗面沉如水,凤十三一通胡来,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情况比他原先估计的还要恶劣。
 
“还是放弃修复巨能要塞炮吧。”周圣生建议,顾眼前要紧,一旦太空站被星际海盗攻下,修复巨能要塞炮毫无意义。
 
李文中估算了一下,道:“放弃巨能要塞炮的修复,我们的物资和能量还可延长七个小时的供应。”
 
这样的话,他们就有机会坚持到军方援军到来。
 
“不行,巨能要塞炮必须修复。”白流光开口反对。谁知道星际海盗这次是真的被凤十三捣毁了补给不得不孤注一掷,还是故意吸引他们的战力阻止他们修复巨能要塞炮?没有巨通要塞炮,即使军方援军到来,也无法全面封锁航道,x145号资源星上的东西,有很大机会被人偷运出去。
 
“可是……”
 
叶承文皱了皱眉,他支持周圣生的建议,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报告!”
 
少尉军官带着安加伦到了。
 
“张少尉,我们正在开会,你最好有合理的理由……”叶承文不悦地盯着少尉军官看。
 
“是。”少尉军官行了一记军礼,然后将安加伦推了出来,“这位观摩学员刚才提出一个建议,卑职认为何行,所以带他来向诸位长官汇报。”
 
“胡闹,他只是一个观摩学员,还是维修系的……”叶承文更生气了,如果是指挥系的观摩学员,他还有兴趣听一听,但是维修系,别开玩笑了,除了和那些金属零件打交道,这些维修师也就只能跑跑腿搬搬东西了吧。
 
“集思广益,不妨听听吧。”白流光插口道。
 
海修罗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白流光一向很照顾安加伦这个学弟,也就道:“那就听听。”
 
“要是不能采纳,就关他禁闭,不然要是谁有了什么建议就都可以擅闯作战指挥室,第十七舰队就乱套了。”
 
安加伦忍不住看向说话的人,金发天使一贯恶毒如斯。
 
海修罗点点头,道:“不错。”红煌的话也确实不错。
 
“我可以仿造几台机甲。”安加伦绷着脸,他懒得多说了,采纳不采纳,就看海修罗肯不肯冒险。
 
“仿造?”李文中一愣,惊讶地看着安加伦,一名维修学员,居然能仿造机甲,这水平可够高啊。
 
“仿造的冒牌货有什么用,再说了,就算你能造出真机甲,第十七舰队也没人能驾驶。”红煌冷笑,他一向没把安加伦放在眼里,但是不知为什么,从安加伦踏入作战指挥室的那一刻,他莫名的就心中不舒服。
 
“等等等等,如果用来吓唬人的话……”白流光眼神一亮,紧紧盯着安加伦,“你仿造的机甲,仿真度能有多高?”
 
“如果维修部能配合的话,百分百。”安加伦挺了挺胸,这是他的专业,他信心十足。
 
红煌再次冷笑,道:“你见过真正的军方制式机甲吗?别以为维修过几驾学员制式机甲就了不起,学员制式机甲,跟军方制式机甲差得远了,没见过真品,你能仿造出百分百?”
 
“我有数据。”莫不乐悄悄地撇了一下嘴角,他见过的军方制式机甲的种类绝对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更多,更先进,只是这一点不能暴露,所以他才冒险从常明那里偷来了机甲外壳各项数据,为的就是给眼前这群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常明那台机甲的外壳参数……他的机甲参数,绝对不在军方制式机甲之下,用来唬弄星际海盗那群外行,足够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海修罗一惊。
 
安加伦眨眨眼睛,道:“我刚刚才见过他,他就藏在垃圾处理中心那边。”毫不犹豫把常明给卖了。
 
“混蛋!”
 
这时候要是还不知道常明杀了个回马枪,海修罗就真蠢了,他又气又恼,骂了一句之后就只剩下头疼,那个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有些意思。”白流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对x145号资源星上隐藏的东西更好奇了。”
 
常明去而复返,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但搅起了剑南星海乱局,还让常明这个自由战士恋恋不舍,稀有矿藏?还是能量矿?
 
海修罗阴着脸,道:“重点是常明,这个家伙在空间站里,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我们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驱逐他。”关键是,常明走了还会回来,根本就防不住。
 
“所以,无视他吧。”
 
白流光屈指敲敲自己的头,也有些头疼的感觉,对常明他不是没有办法,但现在的情形下,真的顾不上,相比常明这个不可预测的家伙,还是星际海盗的威胁更大。
 
“总之,如果真的能仿造出机甲,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战术合适的话,星际海盗被吓退的可能性相当高,虽然他们很快也能反应过来,但至少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海修罗沉吟片刻,道:“推演组,五分钟内,给我分析报告。”
 
红煌撇了一下嘴角,跟着参谋们走向推演平台。
 
一架机甲静静地伫立在广场上,漆黑的外壳,有一种无言的肃杀气息。安加伦站在梯子上,正往机甲的左胸位置喷上军方标识,星盟驻白马星系第八军团下属机甲第六大队,只要是熟悉各军团标识的人,都能认出这个标识所代表的意义。
 
李文中拿着仪器在旁边探测,各种扫描下来,数据一行行地从屏幕上跳出来。
 
“各项数据完全符合……只要不动手,谁也看不出这台机甲是仿造的……”他惊叹道。
 
这台机甲,其实就是一具真实比例的机甲模型,但模型不会有数据反馈,星际海盗随便一扫描就知道真实,所以制造这么一架机甲不难,难的是,要让这台机甲释放出和真正机甲一样的数据信号,甚至包括人体生命特征。
 
“做得好!”白流光站在机甲下方,仰看着梯子上的安加伦,竖起大拇指。
 
安加伦冲他一笑,道:“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能不能退敌,就要看白学长的了。”
 
白流光摇了摇手,道:“我只是实习参谋,又不是指挥官。”
 
别说是一支舰队,他现在连一艘战舰的指挥权都没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总不能像凤十三那样,去跟海修罗抢指挥权吧,要是谁都像凤十三那么乱来,天下早大乱了。
 
安加伦从梯子上下来,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汗,道:“我相信白学长一定能作出令人惊艳的作战计划,就算不是亲自指挥,也能让那些星际海盗喝一壶的。”
 
“你这么相信我?”白流光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安加伦惊讶地看着他,道:“难道不是吗?连凤十三都能将这些家伙给打得满头包,白学长总不会还不如凤公子吧。”
 
这叫请将不如激将,比起别人,安加伦当然更相信白流光,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能将他仿造出来的这几架机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并不是海修罗的指挥不好,只是白流光对战局的敏感和对战机的把握,是与生俱来的,这一点,除了凤十三,还真没几个人能跟他相比。
 
白流光摸了摸鼻子,垂下眼帘,掩出一抹精光,脸上却笑道:“不要拿我跟那个疯子比……”
 
安加伦呵呵一声,不再说什么,就算是激将,也要适可而止,白流光可不是笨蛋,说多了让他品味出什么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第188章
 
白流光没有停留多久,在确认过这台机甲确实能唬人之后,就回了作战指挥室,脚步走得相当快。
 
“我想要一艘战舰的指挥权。”
 
站在海修罗的面前,白流光的身姿挺直,如剑亦如松。他不会像凤十三那样乱来,想要什么,自然是光明正大的凭本事要。
 
和这句话一起摆在海修罗面前的,还有一份作战计划。
 
海修罗默不作声,将那份作战计划从头看到尾,然后缓缓道:“我们没有多余的战舰。”
 
所有的战舰,此时此刻,都在太空中抵抗星际海盗的进攻。
 
“我们还有‘唐人’号。”白流光指了指脚下,他们现在所站之地,就是第十七舰队的主旗舰,所有的战舰都在战斗,只有“唐人”号,还停泊在太空站里。
 
海修罗严肃地看着他,道:“‘唐人’号升空,意味着就是决战,一旦失败,你知道后果。”
 
主旗舰是第十七舰队最后的战力,一旦启用,就再也没有余地。
 
“我们不会败。”白流光斩钉截铁。
 
安加伦站在广场上,仰望着头顶上方,那是一片浩淼太空,三架机甲已经被取走,原本他是想仿造四架的,但白流光认为,四架太多,剑南星海这样的偏僻星域,既然出现了混乱,军方一次派过来四架机甲还是太多了,三架,不多不少,正适合。
 
此时,三架冒牌机甲正被“唐人”号带着飞入太空,飞向那片正在激烈交战中的战场。
 
激将成功了吧?否则“唐人”号不会这么快就加入战斗,这是第十七舰队最后的手段,一旦加入战斗,这处太空站就失去了最后的保护,除非胜利,否则所有的人都将被星际海盗俘虏,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这些星际海盗还有没有人性了。
 
凤十三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安加伦低头想了想,转过身,望向x145号资源星的方向,按照那个疯子的行事风格,有五成的可能,现在应该已经绕到了x145号资源星的后面埋伏起来,当这边的战况打到白热化的时候,第十九舰队就会一冲而出,将这群星际海盗给包了饺子。
 
虽然他能大致猜出凤十三的计划,不过依然不敢百分百保证那个疯子就一定会在那里埋伏着,所以,他才激白流光出手,不管怎么说,他对白流光更了解,也更信任白流光的能力,仿造机甲,不过是为了增加白流光胜利的机率,或者说,是为了引导白流光制订出能够最大程度获得胜利的作战计划。至于白流光是怎么说服海修罗的,他不关心,因为以白流光的性格,只要有了决定就一定会做到,在这一点上,他和凤十三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凤十三会乱来,而白流光却是光明正大。
 
把所有可以预见的形势都掌握在手中,这才无愧于他曾经的代号——“神之左手”。安加伦握了握自己的左手,捏成拳,狠狠一挥。
 
“什么,‘唐人’号出动了?”
 
就在不到五分钟后,凤十三接到了讯息,一向眯着的双眼,略略展开一条缝,眼中精光四射。
 
“小看那个家伙了,还以为他会龟缩到最后一刻呢……”
 
“你是说海修罗?”成天笑眯眯地问。
 
“他没那个魄力,我说的是白流光。”凤十三翻了个白眼,眼睛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棋逢对手?”成天脸上的笑意更深,“难得也有你认可的人。”
 
“不出意外,那个家伙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劲敌。”凤十三倒也不否认,事实就是事实,他虽狂,但不自负。
 
“那我可得好好看一看他这次的表现,不过海修罗肯放权给一个新手来指挥,他的魄力可不小啊。”成天反而对海修罗刮目相看,不是每个指挥官都肯给手下人机会的,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舰队。
 
凤十三没好气道:“知人善用的魄力,和抓住战机的魄力,是两回事。”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
 
成天笑呵呵的,非常好说话,凤十三说得也不错,知人善用和抓住战机是两回事,比指挥能力,他承认凤十三比他强,但如果凤十三是第十九舰队的指挥官,哪怕对手下的能力再认可,也绝对不会交出指挥权,想必那个白流光也是一样。
 
凤十三又翻起了白眼,道:“对什么对……总之,既然那个家伙出手了,接下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有点不甘心。
 
“我觉得很好啊,第十七舰队表现出色,我们也能多保留一些战力。”成天很满意现状。
 
凤十三很有冲劲,但是第十九舰队剩下的战力无几,能保留一点是一点,这样想着,成天对白流光多少有了些好感。
 
“也是……”
 
凤十三眼珠子溜溜一转,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看得成天有点心惊胆颤,这位公子想一出是一出,偏偏总能让他成事,只是旁边的人,却是难免要跟着鸡飞狗跳。
 
安加伦又回到医疗中心去躺着了,他带伤忙活了这么半天,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之后的情况了,说实话,他也做不了更多,好好睡一觉,估计醒来的时候,星际海盗已经被白流光给吓跑了,说不定军方援军都到了。睡到一半,忽然感觉一阵心悸,一睁眼,就看到了常明,正在拍打身上的衣服,仿佛掸去灰尘一样。
 
“你怎么……”
 
坐起身,安加伦刚口开,突然发现身边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伤病患,顿时脸色一变。
 
“你把他们怎么了?”
 
常明微微一笑,道:“放心,只是让他们睡会儿,别打扰我们说话。”说着,他又一顿,“你的警觉性不错,本来还以为要把你拍醒呢。”
 
安加伦揉了揉眼睛,他还没睡够,但对常明不能不打起精神应付,只好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常明一屁股在床沿坐下,然后笑道:“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该回报,也帮我一个忙。”
 
“是吗?”
 
安加伦正想赖掉,常明已经伸手将他胸前的一颗纽扣扯下来,轻轻一捏,碎了,几个细小的金属芯片掉落下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发现它吧?”
 
好吧,赖不掉了,安加伦无奈地揉一下额角,道:“什么忙?”
 
“我看你仿造的机甲不错,把我的机甲外壳也给刷刷。”常明一副小事而已的模样。
 
安加伦愣了一下,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常明意味深长的表情,蓦然一惊,道:“你要冒充军方机甲?”
 
这个危险的家伙要干什么?之前还死活不肯,现在又主动要求,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聪明!”常明赞赏地竖起大拇指。
 
“不行。”安加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明知道有问题还答应,他就是真蠢了。
 
常明又是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道:“你要想清楚,现在上面打得正激烈,如果我去冒个头……‘自由战士’搞破坏是最拿手的……”
 
一个机甲师,要改变一场战斗的局势,再容易不过了。
 
安加伦抽了抽嘴角,忍下骂人的冲动,考虑了一下,才道:“你先告诉我,你冒充军方机甲想做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常明也是谨慎的人,想了想,又道,“你帮我这个忙,我保证不动太空站,而且这次也不对军方出手,怎么样?”
 
安加伦考虑了一会儿,道:“军方标识都是有特定暗号的,我就算肯帮你,也骗不过军方,顶多,就只能骗骗星际海盗。”
 
如果军方标识那么容易假冒,星盟内早就冒牌货到处飞了。
 
常明哈哈大笑,道:“我也没想骗军方,那还不如直接从军方抢一架机甲来呢。”
 
安加伦再次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道:“帮你可以,但是这层皮我只保证一天内有效。”在防护漆上,还是可以做些手脚的。
 
“一天不够,三天。”这小子不好哄啊,常明咧咧嘴,露出牙齿,仿佛将要噬人的猛兽。
 
安加伦也没精力跟他讨价还价,想想三天也不算长,于是很干脆道:“成交。”然后又道,“事我可以做,但是工具要你去准备。”他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常明的机甲带到维修部去。
 
常明这次爽快得很,道:“需要哪些工具,你例个明细给我。”
 
安加伦斟酌了片刻,就给了他一份明细。等常明走了,他才起身查看地上的那几个伤病员,确认他们只是昏迷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总算,常明这次没有大开杀戒。
 
躺回床上继续补觉,可惜常明动作实在太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回来把他给惊醒了。
 
“都准备好了?”看看时间,安加伦不能不为常明的行动力感到惊讶,这个家伙非常厉害,可惜入了歧途。
 
“走吧。”常明勾了勾手指。
 
安加伦摸了摸胸口,下了床,跟着常明走了一路,又回到垃圾处理中心,不由诧异道:“你还躲在这里?”
 
还以为被他发现后,常明已经换地方了呢。
 
常明嘴角一挑,不屑道:“眼下这情形,你们还顾得上我?”
 
安加伦顿时哑然,也是,就算明知常明就藏在这里,海修罗他们也顾不上,常明不搞破坏,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太空站里也没有足够的高端力量对付常明的机甲,总不能让战舰向太空站发起无差别攻击吧,这样做的话,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太空站,恐怕整个都要散架了。
 
给机甲外壳刷防护漆对安加伦来说,已经是一件没什么难度的事情了,难的是,调制一份有效期仅只有三天的防护漆,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常明不会放过他,多了又担心常明会借机干出点预料不到的事情。
 
第189章
 
对着一堆材料,他出神想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拿出一份调配方案,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验证,也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完成机甲外壳改装的时候,正好是“唐人”号带着几艘几乎打成破烂的战舰返回太空站的时候,看着从头顶一掠而过的阴影,安加伦偷偷地吁出一口气,眼中透出些许喜色。
 
“记住你的承诺。”
 
他从梯子上下来,盯着常明,警告地说了一句。
 
常明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警告,绕着机甲转了一圈,赞赏道:“你的水平还真不错,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当维修师可惜了。”
 
虽然只是重新涂了一层防护漆,但是高大的机甲焕然一新,仿冒的军方标识只用肉眼来识别,毫无破绽,至于暗藏其内的暗号,只要不是正面撞上军方的人,相信就凭那些星际海盗,还没那个本事识别出来。
 
安加伦没理会他这一茬,拍拍衣襟,道:“我走了。”他现在更关心第十七舰队的情况,白流光应该成功吓退了星际海盗,只是不知道能欺骗星际海盗多长时间,他要去打探一下情况。
 
“我好像没说会让你走。”常明笑眯眯地拦住了他。
 
安加伦眨眨眼,这是要过河拆桥,还是要杀人灭口,还是二者兼而俱之?
 
“你一个机甲维修师,在这里也没有用武之地,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也算是感谢你帮了我这个忙。”
 
“谢意放在心里就好,不用付诸行动的。”安加伦退后一步,“再见……不对,是再也不见。”
 
常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再也退不了半步了,当然,不是真的无力反抗,只是考虑到反抗的后果和不反抗大概没什么差别,安加伦就觉得,没必要让自己的身体再断几根骨头了。
 
“走吧。”
 
即使手中抓着一个人,常明的动作依然敏捷矫健,几下子就攀上了机甲,进入驾驶仓内。
 
“喂喂喂,我的身体素质可承受不了超过音速的压力……”安加伦大惊,要是谁都能进机甲驾驶仓,机甲师也不会那么难培养了。
 
“放心,我的机甲自带隔离仓。”常明咧嘴一笑,再次露白森森的牙齿。
 
什么是隔离仓?就是飞船跳跃空间时的隔离仓,可以避免超速飞行时带来的压力,当然,机甲上空间有限,携带的只是简化版隔离仓,安加伦必须将整个身体都蜷成一团,才能钻进去,所幸,他不是路维那种强壮身形,常年练习军体拳,身体柔韧性也好,进入隔离仓后也不是太辛苦。
 
“你掳人成习惯了吧……”
 
不然机甲上携带隔离仓干什么?安加伦的吐槽只说了半句,常明就已经启动了机甲,一飞冲天。
 
机甲才冲出垃圾处理中心,就被人发现了,开始并没有人在意,还以为是安加伦仿造的那三架机甲之一,“唐人”号返回,那三架机甲自然也跟着返回了,而那三架机甲本来就是以常明这架机甲为原型仿造的,本来就十分相似,又都涂上了一样的军方标识,直到常明驾驶机甲冲出了太空站,才终于有人看出不对,那不是仿造的机甲,而是真机甲。
 
当海修罗接到消息时,常明已经驾驶着机甲,飞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家伙,来来去去……到底想做什么?”海修罗愤怒道,被人彻底无视的感觉并不好。
 
“不好,安学弟他……”白流光看着屏幕中,常明那架机甲最后留下的影像,脸色顿时大变,整个太空站里,只有安加伦一个机甲维修师,常明的机甲上的军方标识,是谁涂上去的?
 
海修罗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立刻就派人去找安加伦。
 
“人不见了,看来是被常明带走……”
 
消息反馈回来,所有人都脸色阴沉,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常明钻了空子,掳走了一个人。
 
“可能是去了x145号资源星。”白流光分析了常明离开的方向,机甲不是飞船,想在太空中长时间航行是不可能的,常明离开的那个方向,正处于空间站的大后方,“自由战士”不可能有飞船在那边接应,唯一能给常明提供补给的,只有x145号资源星。
 
“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钻空子,可恶!”叶承文也很愤怒。
 
“不管他,只要他不破坏空间站,随他去。”海修罗沉着脸下了决定,等军方援军到了,再跟常明秋后算帐。
 
“你们不救人吗?”周圣生诧异道,虽然说只是一个观摩学员,但是就这样任他被人掳走,不管不问好吗?就算救不出来,好歹也要做个姿态吧。
 
“我必须对更多的人负责。”海修罗脸色更加难看,不是不想救,而是没办法救,星际海盗虽然暂时被吓退了,但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过味来,空间站必须守住,第十七舰队根本就分不出人手去x145号资源星,何况就算去了,也拦不下一位驾驶着机甲的机甲师。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等军方援军到来,才有希望将安加伦救出来。
 
周圣生一想眼下的情况,很理解海修罗此时的心情,叹了口气,道:“把消息封锁吧,别引得人心惶惶。”
 
这是必须的,不用周圣生提醒,海修罗已经命令下去。
 
白流光此时沉默不语,他在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出安加伦,但毫无办法,常明太强大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常明这个人,以第十七舰队的能力,完全无法跟常明对抗,或许他可以再次想办法将常明从x145号资源上逼出来,但是想救人,无能为力,更担心逼急了,常明会狗急跳墙。
 
相反,如果第十七舰队没有任何动作,安加伦保住性命的机会更大,毕竟那个家伙对安加伦似乎有什么图谋,不到不得已的地步,不会杀人。
 
几乎同时,第十九舰队也发现了情况。
 
“报告,发现一架机甲进入x145号资源星。”
 
凤十三眉尖一挑,道:“放出影像。”
 
屏幕上,黑色机身上的军方标识,显得分外耀眼。
 
“假的。”
 
只看了一眼,凤十三就分辨出真假,然后眼中精光一闪,会是谁?常明?除了这个危险的家伙,剑南星海没有其他机甲了吧。星际海盗不可能,如果他们有机甲,早就荡平三支预备役舰队了。
 
“你想做什么?”成天心里砰砰跳,凤十三这个表情跟他之前抢走第十三舰队控制权时一模一样。
 
凤十三不答,只是翘起唇角一笑,像黄鼠狼盯上了鸡。
 
安加伦从隔离仓里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有僵硬了,呼呼打了一遍军体拳,把筋骨都活络开来,这时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光秃秃的峡谷,两侧山壁上,还有几个黑忽忽的山洞,洞口大多已经瘫塌了,显然是废弃的矿洞。
 
愣了一下,他就反应过来,这是x145号资源星上。x145号资源星上有适宜人类生存的空气,重力也合适,但却并不是一颗宜居星,这里有着能摧毁一切生命萌芽的沙尘暴,却没有生命生存必须的水资源。在发现这颗资源星的初期,人类就对这里进行了初步的环境改造,虽然达不到宜居的程度,但至少站在这颗星球上,不用穿着碍手碍脚的防护服,可以自由呼吸。矿洞的入口,隐隐约约伸展着一抹绿色,人类活动的痕迹,给这颗死寂的星球,带来一丝生机,但注定不会长久,当这颗星球上的资源被开采殆尽,它也将重归于死寂。
 
常明不见身影,只有机甲站立在一旁,安加伦爬上机甲的肩膀,居高临下,四下张望,终于在山谷出口的位置看到了常明。
 
“你想干什么?”
 
跳下机甲,安加伦走到了常明的身后,顺着常明的视线往前方看过去,却只看到一条为了方便运输矿石而修筑的公路。
 
常明侧过脸,下巴向公路的方向一点,道:“你不想知道那些星际海盗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吗?”
 
安加伦心中一跳,常明究竟知道多少?
 
“为什么?”他问。
 
“过一会你就知道了。”常明咧咧牙,依然是白森森。
 
安加伦又看了看公路,从路面灰尘扬起的痕迹,可以看出这条路至少在六个小时前,还有车队经过。他心中又一沉,按说剑南星海混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矿业集团早就该停止这里的一切作业,将人员撤走,但根据这些痕迹来看,恰恰相反,一直都有人在挖矿,运矿。
 
他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而常明,显然不是第一次出入x145号资源星,他从这些痕迹上十有八九也看出端倪,所以才又来到这里,目的……大概是要确认,挖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矿吧。
 
常明推算的时间非常准确,不到十五分钟,公路的尽头,隐隐约约有尘土扬起,那不是沙尘暴,而是磁悬浮货车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沙。
 
“自己找个地方藏好。”
 
常明回身就走,身形敏捷矫健,如同一只猎豹,钻入了机甲内。
 
这是准备冒充强盗打劫吗?身为星盟臭名昭着的恐怖分子,这样做是不是太掉身价?安加伦一边腹诽,一边找了块巨大的岩石作掩体,他不想变成池鱼,也不想错过这场打劫,摸摸制服上的纽扣,常明捏碎了一粒,但一件制服上可不是只有一粒纽扣,还好他习惯性地多留了一手,把这场打劫的影像带回去,对苏艾一定有督促作用吧。
 
第190章
 
几十秒的时间,有如长蛇一样的运输车队已经出现在视线内,当头一辆……不对,领头开路的,是两架机甲。安加伦嘴角一抽,好大的手笔,机甲压阵,领头有两架,后面至少也有两架,这就是四架机甲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静静地潜伏在山谷内的常明。目前无法判断对方机甲师的等级,但是从机甲的形态上来看,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一对四,有点凶险啊,这个家伙行不行?
 
再回过头时,车队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的打过来,安加伦苦着脸,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打开了“钮扣”上的开关,眼睛紧紧地闭上,反正尘土太多,就是睁着眼睛,他现在也看不见什么。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还在,身体的触觉也很正常,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三秒之后,机甲引擎高速转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才传入耳朵里。
 
好快!
 
安加伦在心中惊呼,他知道常明很厉害,能带着人突袭白马军院机甲系又全身而退的,能不厉害吗?但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常明驾驶机甲战斗过,这个厉害更多的只是一种想象,直到此刻,他真实感受到常明究竟有多厉害,超音速和超音速三倍,绝对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苏艾现在驾驶机甲,连超音速都还没有做到呢。
 
给苏艾找这么个厉害的对手,会不会压力太大啊。阿门!安加伦在心中为苏艾默哀三秒钟。
 
然后他睁开了眼。
 
遇到突袭,车队被逼停,扬起的尘土纷纷落下,眼前的情景大致可以看得清楚了。
 
三架机甲打成了一团,车队后方,两架……不对,是四架机甲正在赶过来。
 
安加伦眉头一皱,微微抽了一口冷气。对方的机甲比预计的还要多,护送这支车队的,居然足足有六架机甲,这个阵容太豪华了。再仔细观望了几眼,赶来的四架机甲,明显也是赏金猎人的风格,幕后黑手很谨慎啊,宁可花大价钱雇佣赏金猎人,也不动用自己的私人武装,看来想挖出幕后黑手身份并不容易。
 
“轰!”
 
“砰!”
 
就在安加伦走神的片刻间,两个声音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两秒,将他惊回了神,转头再一眼,跟常明打在一起的两架机甲,已经鞠躬下台,一架当场爆炸变成了一堆四分五裂的金属废品,机甲师倒是反应迅速,在爆炸的前一秒弹射出来正飘在半空。另一架轰然倒地一动不动,驾驶仓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机甲师十有八九已经完蛋了。
 
这、这才几秒钟……安加伦瞠目结舌时,另外四台机甲已经赶到,将常明围在了中心。
 
“你是谁?”
 
赏金猎人们干的是刀刃舔血的行当,拿钱办事,但不会拿钱卖命,他们一般都很惜命,看到常明这样厉害,自然不会轻易动手。尤其是看到常明的机甲身上那个显眼的军方标识,前段时间刚拿下三架军方机甲,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要命啊。
 
“我允许你们猜一猜!”
 
常明的声音经过扬声器略略有些变形,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却变成了十足的挑衅。话音没落下,原地就已经只剩下一片残影,同时,四架机甲中的一架,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驾驶仓的位置,凹下去一大块,里面的机甲师不知是死是活。
 
真卑鄙,这是偷袭!安加伦眼也不眨的看着,鄙视归鄙视,常明的实力,实在让人感到绝望。不过……把这么厉害的常明给生擒活捉的纪教官,又该厉害到什么程度?
 
一时间,安加伦对自家的黑脸教官感到万分的敬仰,同时也琢磨着,是不是请纪教官给苏艾开开小灶呢?
 
“嘶……鬼影杀!你不是军方的……你……你是……‘自由战士’……”
 
剩下的三名赏金猎人显然认出了常明这一招的厉害,更通过这一招认出了常明的身份,轰的一声,三架机甲迅速向后退去。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想与‘自由战士’为敌……告辞!”
 
说走就走,三架机甲走得比来得更快,转眼就无影无踪,别说安加伦看得都愣了,那一车队的人也都看傻了,拿钱办事,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不说拼死一战,要逃好歹也带上他们啊。
 
“喂喂,发什么愣,过来接收战利品。”
 
安加伦回神,瞥瞥常明的方向,没吱声,也没动,他也应该在战利品之内呢。
 
“你真不准备帮忙?车队里好像有你们军方的人……”
 
安加伦一愣,眺目一看,然后对着其中一辆车上的人勾了勾手指,这支车队的领队,应该就在这辆车上了。
 
很快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矿业工作服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举着双手作投降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时不时还偷瞄一下旁边虎视眈眈的机甲,他的身上不是没有防身的武器,但在一架机甲面前,跟小孩子的玩具枪也没有什么区别,识时务为俊杰,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所以他把能量枪留在了车上。
 
“姓名,年龄,职业。”安加伦言简意赅。
 
“郭京诚,四十六岁,尹氏矿业集团下属白马星区分公司驻x145号资源星总负责人。”
 
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安加伦抓了一下后脑勺,星盟里大大小小的财团无数,对商业他是个外行,不过尹氏矿业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如果说尹氏矿业是幕后黑手的话,倒是有这份实力,但是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抓住马脚,尹氏矿业早八百年前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吧。
 
“车队里运送的是什么?”继续问。
 
郭京诚犹豫一下,道:“是铁矿和铜矿。”
 
安加伦绷起脸,想像着纪教官平时的模样,目光如刀,冷笑道:“铁矿和铜矿,要用六架机甲来护送?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就是傻子?”
 
郭京诚苦笑起来,眼前的人年纪轻轻,反应倒是灵敏,眼光也锐利。
 
“真的只有铁矿和铜矿,那六架机甲,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他们护送的也不是车队,而是那边的几辆车。”
 
郭京诚指向车队最后方的七、八辆车。
 
安加伦才刚转头看过去,常明已经操纵着机甲到了车队后方,乒乒乓乓一阵乱拆,那七、八辆车就成了废铁,车里装的东西也都露出了来。
 
一车人,全都昏迷不醒,还有三辆车上躺着三架机甲,醒目的军方标识,可比常明这架机甲显得货真价实,安加伦一眼就看出,那是真正的三架军方机甲。
 
剩下的车上,装的全部是矿石。
 
“你有什么解释?”安加伦沉着脸问。
 
郭京诚此时也看清楚那三架机甲身上的军方标识,一张脸都变成了绿色。
 
“这件事跟我们尹氏矿业真的无关啊……”
 
“你的辩解留着跟军方交代吧,现在把你的人都拢在一处,最好别乱动,等候处置。”安加伦说完,又在郭京诚的肩膀上一拍,“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尹氏矿业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会为你一个小小分公司的中层跟军方叫板,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小命没了就不能再活,想想你的妻子,儿子或者女儿,我相信你是聪明人。”
 
看到郭京诚的脸色,又由绿转白,安加伦觉得自己唬人的成效不错,其实车队那些人跑不跑他根本就不在乎,反正他一个人也看不住那么多人,吓唬一下就够了,吓得住也好,吓不住也无所谓,于是不再理会,小跑着往车队后方而去。
 
常明在利用机甲上的扫描仪分析矿石,安加伦也不管,先去看人,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人都被注射了镇定剂,在他们身上翻了翻,找出一叠证件,都是军方下属某个科研院里勘探队的技术人员,还有三名第一传奇军团下属的机甲大队成员,应该就是那三架军方机甲的机甲师了。
 
这些可怜的家伙……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安加伦同情心泛滥几秒钟,就转头问常明:“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军队里?”
 
常明还在专注分析那些矿石,头也没抬道:“我是跟踪他们来的。”这三架机甲被擒的过程他全收入眼底,在没摸清楚x145号资源星上的情况之前,他当然不会冒险深入,所以就在第十三舰队的空间站上落脚,观察了一段时间。
 
安加伦翻了个白眼,军方的保密程序是干什么用的,这么轻易就被人跟踪上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被运走?”
 
常明把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准确了。
 
常明哈哈一笑,道:“这还不好猜,你们那边打得那么热闹,他们想偷摸离开,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这倒也是,不过安加伦还是不明白,常明为什么要冒充军方机甲来抢劫,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掩藏他“自由战士”的身份?还是破坏军方的形象?
 
他又挠挠下巴,继续想着,后者还真是大有可能,“自由战士”在破坏星盟形象方面从来都是不遗余力,虽然军方不能完全代表星盟,但是如果尹氏矿业以此为借口向星盟政府提出抗议,恐怕舆论影响会很不好,再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星盟政府的麻烦就大发了。
 
“怎么又发呆了?过来分赃。”常明的声音在耳边再度响起,“矿石归我,这些人归你,救回三名机甲师,还有这么多技术人员,这份军功会让你的毕业档案很好看,怎么样,感谢我吧。”
 
安加伦嘴角一抽,他又不会进入军方发展,要军功有什么用,还不如把矿石给他更实惠,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高级能量矿,脱手之后,他和苏艾这辈子衣食不愁,怎么花天酒地都可以。
 
想归想,其实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闷不吭声地走到一边,找了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在那三名昏迷不醒的机甲师身上各戳了一下。镇定剂虽然能使人昏睡,但机甲师的身体素质、意志力都比普通人强得多,剧烈疼痛的刺激,应该能让他们提前苏醒。
 
第191章
 
常明看到他的动作,也不阻止,操纵机甲拎起一辆车,把里面的普通矿石都倒了出来,又将这些高级能量矿装进去,一辆车当然装不下所有的矿石,只能通过扫描仪分析,将能量波动强的挑出来,塞满一车。剩下的,他操纵着机甲一脚一个,全部踩成了碎石。
 
安加伦看得心疼无比,这些都是钱啊,“自由战士”搞破坏一流,带不走的宁可毁掉也不给别人留下。
 
“嗯……”
 
一声呻吟,虽然微弱,但是这表明他的办法有用,一名机甲师已经处于苏醒的边缘。
 
“哈哈哈……安加伦,下次见。”
 
常明操纵机甲,一手抓起那辆塞满高级能量矿的车,冲天而起,一转眼就化做天边流星。
 
永远不见才好。安加伦默默地回了一句,也无心抱怨常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转身回头,正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灿如星夜,寒如冰雪。
 
“肖夜长官,第十三舰队观摩学员安加伦,向您报道!”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第一时间将这双眼睛的主人与他刚才翻看的那叠证件对上号。
 
肖夜一跃而起,脚步还有些虚浮,镇定剂的药效离完全减退,需要一定的时间。没理会眼前行礼致敬的年轻学员,他快步走到那三架横躺着的机甲旁边,在其中一台机甲上用力一拍。
 
“夜色星辰,启动!”
 
嗡嗡嗡……引擎转动的声音,如蜂群震翅,低沉而有规律地响起,几秒钟后,机甲的身体一动,上半身坐了起来,随即,双臂一撑,整个身体都站立起来。
 
安加伦这时才算看清楚这架机甲的全貌,相比军方常见的制式机甲,这架机甲的个头要稍矮一点,身躯与四脚细长有力,防护漆呈不反光的黝黑色,但是在几秒钟后,却转变成与脚下的尘土一样的土灰色。
 
漂亮!
 
年轻维修师的眼中充满了惊艳之色,这架机甲的防护漆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竟然能随着环境而自动改变颜色,非常适合潜伏。如果不是肖夜身上的危险感太强,他几乎就想扑到这架机甲身上仔细研究它的防护漆。
 
这是一架典型的侦察机甲,也许还兼具刺杀式机甲的功能。
 
肖夜一攀而上,进入驾驶仓,飞快地绕着四面转了一圈,郭京诚和那些车队的人本来看到常明的那架机甲离开,都有些蠢蠢欲动,但是一看居然又有一架机甲从头顶上方飞过,杀气腾腾,顿时一个个又都老实了。
 
安加伦被无视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一转身就又趴在另外两架机甲身上研究起来,但很快他就失望了,这两架机甲的防护漆,虽然配制得也很优秀,但跟肖夜那架机甲,完全没法比。
 
很快身后又传来两声呻吟,另外两个机甲师相继醒来,安加伦连忙闪到一旁,照旧行了一个军礼,表明身份,免得被当成敌人给一下子灭了。
 
“第十三舰队?”
 
“怎么还有观摩学员?哪个军院的?”
 
这两名机甲师活动了一下手脚,也像肖夜一样,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自己的机甲,不过还是抓紧时间问了两句,显然他们的脾气不像肖夜那么孤僻冷漠。
 
安加伦正要回答,蓦然身后传来充满金属质感的冷漠声音:“李逆闻,卫辛,警戒!”
 
肖夜回来了。
 
“是,副队!”
 
两名机甲师转身,敬礼,然后敏捷如猿猴,攀入驾驶仓,短短几秒钟内,两架机甲腾空而起,一东一西,将方圆十公里的面积全部纳入警戒范围。
 
“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
 
“夜色星辰”的驾驶仓打开,肖夜一跃而下,身体微晃,卸去冲击力,然后笔直地站在安加伦的面前。
 
真像一杆枪啊……安加伦在心中对肖夜的站姿表达了一下赞美之情,然后长话短说,大致把剑南星海现在的局势、三支预备役现在的情况以及自己是怎么被掳到x145号资源星上、又是怎么拦截这支运输车队等等说了一遍。
 
“‘自由战士’……”肖夜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透出浓浓的憎恶与不屑。
 
安加伦很识趣地又往旁边闪了闪,看得出,肖夜跟“自由战士”之间,曾经有过非常不愉快的经历。自己这个屈服在“自由战士”手下、帮助“自由战士”进行机甲伪装的军院学员,在肖夜的眼里大概已经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现在还不是正式在役的军人,不然这个污点大概要在他的档案里背上一辈子。即使不会被记入档案,白马军院优秀毕业学员这个称号,大概这辈子都跟他无缘了,想到这里,安加伦有点肉痛,那些奖励通通都飞了。不知道拯救三名机甲师的功劳,能不能将功补过啊?
 
好在肖夜现在也没有心情过多理会他,可怜的郭京诚被他提到一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审问,具体过程安加伦没有旁听,肖夜把他打发去看护那些还处于昏迷中的勘探队成员了,不过十分钟后,肖夜把郭京诚提回来的时候,安加伦眼尖的发现,这个可怜的家伙裤档里湿了老大一块。
 
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安加伦觉得自己有些同情心泛滥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半圈,就自动消散,耳边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警报来自东面警戒的那台机甲。
 
肖夜神色一凛,飞身跃入机甲驾驶仓,向东面疾飞而去。
 
安加伦抬手搭在眉前远眺,只看到几颗火球在东面的天空中一闪,然后就消失了。
 
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太空中落下,受到这颗资源星的引力牵引,又与空气剧烈摩擦而燃烧,可能是体积太小,没等落地,就已经烧完了。
 
那里,好像是常明驾驶机甲飞走的方向,安加伦抓抓后脑勺,难道是有人跟常明打起来了?落下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答案很快就宣告揭晓,一艘战舰穿破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露出了满是疮伤的舰体,绕着星球飞了小半圈,找到了降落点。
 
十几分钟后,几架全副武装的战机从战舰内飞出,来到了安加伦的面前。
 
“哟……你怎么比猴子还能窜?”凤十三眯着眼睛,从战机中走下来,在看到安加伦的一瞬间,眼睛睁开了片刻。
 
安加伦只有苦笑,在这里看到凤十三,意外吗?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家伙,应该是早在躲在这颗资源星附近,准备抢第十三舰队的功劳吧,假如没有自己干涉,第十三舰队恐怕就要丢大脸了。
 
“不是受伤了吗?”凤十三伸手在他的肋骨上按了按,见他眦牙表示疼痛,才松了手,咧嘴一笑,“放心,我给你报仇了。”
 
果然,常明是被这个家伙给偷袭了吧……安加伦叹了口气,道:“你就不怕常明毁掉整个第十九舰队?”
 
以常明的能力,一架机甲对抗一支伤痕累累的预备役舰队,想跑的话难度不大,否则海修罗、白流光也不会完全拿他没有办法了。
 
凤十三哈哈大笑,道:“他再厉害,还能追得上战舰。”
 
打一发就跑,以机甲的飞行速度,怎么也追不上战舰,机甲优势在于灵活、攻击力强大,适合登舰作战,而战舰的优势在于速度以及覆盖打击,近距离下,战舰遭遇机甲,就是活靶子,但是远距离下,战舰的覆盖打击,对机甲造成的麻烦也不小。第十三舰队拿常明无可奈何,是因为常明侵入了空间站,等于同机甲已经登舰,可是第十九舰队根本就没给常明靠近的机会,远远地一通覆盖打击,打完就跑,虽然没有正面打中常明的机甲,但是却把常明带走的那一车厢的高级能量矿给打掉了。那些在半空中的火球,就是能量矿掉落时与大气摩擦产生的燃烧。
 
常明现在估计气得吐血吧……所以凤十三拍着胸说是给安加伦报了一箭之仇。
 
安加伦深深地担忧起来,道:“常明此人,睚眦必报,一旦他杀个回马枪……”
 
常明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恐怕肖夜三人还拦不住他。
 
“不会。”凤十三哈哈大笑,“你没有发现,现在通讯信号已经正常了吗?”
 
安加伦一愣,随即恍然道:“军方援军到了?”
 
凤十三点头道:“是啊,比预计的快了三个多小时。”
 
他是狂妄,但不傻,虽然没有倚仗他也会对常明出手,但是肯定是打一炮就跑,绝不会让战舰降落在这颗资源星上,失去速度优势,常明一个人一架机甲能将整个第十九舰队都打爆。
 
安加伦大大松了一口气,军方援军一到,剑南星海大局已定。他揉揉胸口,断掉的骨头在基因催骨生长剂的作用下,基本上已经愈合,但是这段时间他折腾得太过,虽然骨头没有再次断裂,但是肯定影响骨愈的速度,接下来,他要在医疗中心好好躺几天才行。
 
那边,第十九舰队正牌指挥官成天,已经和肖夜接上头,之后的事情怎么处理,凤十三是不管的,径直拖着安加伦坐着战机飞回了战舰上。
 
“你小子跟第十三舰队犯冲,待在那里不是受伤就是被掳,就搁我这儿待着,等一个月时间到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安加伦这回连谢谢都懒得说,问明白凤十三的个人休息室在哪里,一头撞进去就开始补眠。
 
第192章
 
凤十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关上门走了。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异常迅速,军方援军一到,残余的星际海盗被一扫而空,死的死,俘虏的俘虏,剑南星海瞬间平定,同时整个x145号资源星也被军方掌握,勘探队成员被救醒,只用了一天工夫,就探明了高级能量矿的储量,可惜已经有将近十分之一的矿石被挖走,去向不明,估计是已经被那个幕后黑手偷运出了剑南星海。
 
尹氏矿业这次被牵扯进来,不管幕后黑手跟他们有没有关系,麻烦都大了,不过调查的事情,被军情总署接手,跟三支预备役舰队没有任何关系。
 
顺带一提,常明逃走了,军方发现了“自由战士”前来接应他的战舰,可惜没能拦截下来,那艘战舰溜得贼快,气得负责追击的军方一位战舰的舰长跳脚破口大骂:“混蛋的‘自由战士’,干脆改成‘自由老鼠’好了,溜得比老鼠还快。”
 
第十七舰队和第十九舰队由于表现出色,受到嘉奖,至于第十三舰队,周圣生身为指挥官,疏忽大意,自大轻敌,导致整个舰队被打残,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追责与审判。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凤十三被关了禁闭,功是功,过是过,身为第十九舰队的实习参谋,擅自抢夺指挥权,怎么也不会被轻饶,对他的具体处分,还在争论中,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结果。
 
至于安加伦,不幸的被疏忽了,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在第十九舰队休养身体,得闲还跟苏艾报了一下平安,幸灾乐祸地把自己给苏艾找了个对手的事情通知了他,顺便还将那段常明大战六架机甲的影像给苏艾传送过去。
 
剑南星海的乱局来得快,平息得也快,安加伦给苏艾报平安的时候,消息甚至还没有传到华骝星去。苏艾看到那段影像,整个人都懵了。六架机甲,前后不到三分钟,就这么完了?
 
看着那架最后唯一屹立的机甲,他打了个寒颤,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苏艾一向视陆沉为对手,但这种对手关系的根本在于竞争,他享受着追赶陆沉、并以最终能与他并肩前行为目标,而影像里的那台机甲,却让他生出想将对方狠狠撕裂,然后踩在脚底下宣告自己的强大。
 
那是必须打败的对象。苏艾嗷嗷乱叫着冲向训练场,一个人训练了两个小时,还觉得不够劲,又把路维给拖了来,两个人乒乒乓乓打了整整三天,最后被黑龙教官一脚一个给踹出了训练场。
 
“两个小混蛋,还让不让别的学员训练了,滚……”
 
苏艾和路维拖着已经残破不堪的机甲,落荒而逃。
 
“我说你这几天突然发什么疯?”打完了,路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原因。
 
苏艾很大方地跟路维分享了那段影像。
 
“我靠,这个家伙……比黑龙教官还厉害!”路维跳了起来。
 
苏艾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小声点,别让黑龙教官听到了,会罚你打扫训练场最少一个月。”
 
“我已经听见了。”
 
黑龙教官一脸狰狞,两个笨蛋,在训练场大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看影像,当他这个大活人是死的,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啊啊啊……”
 
现在才哀嚎会不会太迟了?
 
“影像没收,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你们两个到训练场加练三个小时。”黑龙教官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我作陪练,颤抖吧,年轻人。哦,对了,这个学年,打扫训练场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你们两个了。”
 
“啊啊啊……”
 
直到十天之后,剑南星海乱局的消息才半遮半掩地传出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自由战士”的推波助澜,军方不得已,召开了天讯新闻发布会,将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作了简略的交代,当然,能说的说,不能说的,自然是死也不会承认。
 
苏艾这才知道安加伦那段影像是在多么危险的状况下拍摄下来,连忙联系,安加伦又安抚了他几句,表示再过几天就可以回来了,苏艾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事情基本上就这么结束了,至少,对安加伦而言,是结束,和苏艾联系过后,他就开始写这次观摩之行的总结报告,这是回去以后必须上交的,删删减减、涂涂改改,搞定后他卷起铺盖准备跟着一众观摩学员们一起滚蛋。
 
来时意气风发的学员们,此时都有些萎靡不振,不过等他们从这次事件中缓过劲来,各自肯定都会有不小的成长。
 
“安学弟……”
 
人群外,白流光在招手。安加伦左右看了看,不情不愿地蹭了过去。
 
“白学长,有什么事?”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白流光声音温和,透着几分歉意。
 
安加伦一呆,连忙摇头道:“是我自己倒霉,不关学长的事。”
 
“你帮常明伪装机甲的事情,我替你遮掩过去了,不用担心。”白流光又道。
 
怪不得没人追究呢,安加伦之前还以为是凤十三动用了关系,但是后来一想,那个家伙被关着禁闭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不可能是他,现在算真相大白了。
 
“谢谢学长。”真心实意的道谢,优秀学员的称号,看来是保住了。
 
“那么……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是非常美好的祝愿,既然是祝愿,那么就必然有不被实现的时候,比如说,白流光忙里偷闲来送别,话音还没有落下,两个制服笔挺的男子就走到了安加伦的面前。
 
“我是军情六处程鑫,安加伦学员,请跟我们走一趟。”
 
安加伦脸色微微一变,飞快的看了一眼白流光,满肚子怨气,是谁说都遮掩过去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吧。
 
白流光也是一脸错愕,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他可以私下动用关系,但明面上,必须尊重军情六处的人员,何况他也没有权利阻挠军情六处办事。
 
果然是靠不住,安加伦继续腹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长官,我能问一下,是有什么事情?”
 
程鑫扯了一下嘴角,道:“有些情况,例行盘问。”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一边说还一边对白流光多看了两眼,笃定是这位勋章贵族动用手段干扰了他们的调查,不然军情六处不会现在才查到,第十七舰队有一名观摩学员曾经跟“自由战士”常明接触过,并且被带到了x145号资源星。
 
安加伦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最担心的是自己利用虚拟空间跟方从恪接触的事情被查出来,只要不是这件事,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无非是耽搁他一点时间而已。
 
“我愿意接受调查。”
 
看着安加伦被两个军情六处的人带走,白流光眯起了眼睛,露出思考的表情。
 
是谁泄露了安加伦跟常明有过接触的事情?他心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选一一列出,然后又一个个排除,最后眼神一冷,心思定格在两个名字上。
 
海修罗。
 
红煌。
 
海修罗个性方正,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这个家伙在说谎方面没有天赋,也许不小心泄漏了口风。
 
“指挥官,军情六处的人把安学弟带走了。”他给海修罗发了一个短讯。
 
几秒后海修罗的回复就到了。
 
“军情六处已经跟我打过招呼,我同意了,别担心,没什么问题,程少尉跟我交了底,只是例行盘问,之后他们会派人送安学弟回白马军院。”
 
白流光的目光一闪,海修罗既然这么说,就证明不是他泄漏了口风,否则,就不是军情六处过来打招呼,而是海修罗主动通报军情六处。
 
红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王上校,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此时此刻,红煌正站在王师一的面前,双眼熠熠生辉,一脸看到偶像的痴迷表情。
 
“你是?”
 
金发少年有种迷人的纯洁气息,但王师一从来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不像叶修文那个白痴,看到长得好的人就五迷三道,神智不清。
 
“第十七舰队实习参谋,红煌。”红煌敬了一记军礼,然后笑容灿烂,“王上校,你是我的偶像,你当年参加六大星系联合军演时表示出来的超前战略眼光以及对整个战局的推演,令人拍案叫绝。”
 
“哦……那个啊……”王师一低头看了看时间,“我从来不给人签名,红参谋,我还有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背就被人猛拍一巴掌。
 
“哟哟哟,不要这么无情啊,一个签名而已……”叶修文嘻嘻哈哈冒了出来,塞给红煌一张照片,“不要理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这是我的签名照,收好了,要珍惜哦。”
 
红煌呆滞,虽然是签名照,但这不是他想要的那张啊,可以换货吗?
 
“那个……王上校,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师一已经往前走了,脚步匆匆,确实是很忙的样子。
 
红煌脸色一变,有些难堪,他没有想到王师一这么不好接近。
 
“请等一下……”
 
不甘心地想追,却被叶修文一把按住。
 
“那个家伙忙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缠他他越烦你,不就是他的签名照,回头我给你搞一张来,少年,交换个短讯号吧。”
 
红煌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像好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签名照,叶修文……这不是那个出了名的喜欢在作战作计中挖坑埋人的家伙?看他设计出来的作战计划,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不用了,那我等王上校有空的时候,再来拜访。”红煌转身就走,他不喜欢叶修文,因为这个家伙是那次六大星系联合军演中,唯一成功坑了王师一的人,他崇拜王师一,自然就对叶修文深恶痛绝,这样阴险狡诈的家伙,他不屑与之为伍。
 
“哦呵呵呵……羞涩的少年啊……”
 
叶修文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摇三晃地去追王师一。
 
第193章
 
王师一没有走远,就站在转角处,正低头翻看电子板上刚收到的讯息。
 
“看什么,这么认真?”叶修文凑了过来,一眼扫过去,只看到落款,“方从恪?那个跟你竞争失败最后躲到一所军院去当教官的家伙?”
 
“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已,论能力,他不在你我之下,当年如果他没有退出竞争,成就未必不如你我。”王师一收起电子板,若有所思。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叶修文显然看不起失败者,“他跟你说什么,让你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
 
王师一不太想告诉他,但一转念,以叶修文死缠活磨的脾气,不说的话一定会把他烦死。
 
“他说剑南星海可能藏着一位推演专家,让我想办法找出这个人。”
 
叶修文哈哈大笑,道:“别开玩笑。”
 
“我跟你开过玩笑?”王师一表情严肃。
 
叶修文一呆,道:“真的?”
 
“你以为军方为什么会派机甲护送一支勘探队进入x145号资源星?”王师一瞥了他一眼。
 
“不是军情处的情报吗?”
 
“军情处的情报来自方从恪。”王师一告诉他真相。
 
叶修文眼中精光一闪,紧接着又问道:“那么方从恪的情报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王师一晃了晃电子板,方从恪对情报来源守口如瓶,但是这个短讯,似乎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突然觉得……不那么无聊了。”叶修文摩拳擦掌,“我说……咱们打个赌,谁先找出这个人,谁就赢了,假如真的有这个人存在的话……”
 
“赌注?”
 
“啊哈……当然是你的签名照啊……”
 
“滚蛋。”
 
安加伦被带到了“真诚”号,这是来援二十五艘战舰中的一艘。熟悉的气息在鼻间缭绕,他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湿润潮气。
 
“不用紧张,喝点水放松一下,询问在十分钟后开始。”程鑫倒了一杯白开水来,将少年垂下头的表现理解为紧张。
 
“谢谢!”
 
对这位上尉军官的善意,安加伦表示感谢。他不是紧张,而是怀念,在“真诚”号上,就和当初在“天芒”上一样,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热血、执着、无畏的气息,这些只有真正的军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绝对不是预备役舰队里的那些士兵能拥有的。
 
只有在这样的战舰上,才能让他依稀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记起那些永远都值得怀念的日子。
 
“你和常明认识?”
 
十分钟后,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程鑫打开记录仪,然后开始提问。
 
“是。”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在华骝星……”
 
安加伦隐约察觉,程鑫对常明很关注,不,应该说是非常重视,几乎绝大多数问题都围绕在常明的身上,甚至连他特地给苏艾准备的那段影像都要了过去。
 
那个家伙,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引来军情六处的关注?安加伦在心中为常明默哀三秒钟,星盟中,军方毕竟还是最强大的武装势力,没有之一,被军情署盯上,哪怕只是军情署下属的一个分处,常明就是长了三头六臂能同时驾驶三台机甲,被逮捕也只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安加伦的回答就更加谨慎,尽可能地跟常明划清界限,绝口不提救下三位机甲师和勘探队的功劳是常明故意送给他的,反而努力夸大当年常明因为他而在华骝星被抓捕,他和常明之间,只有解不开的恩怨。
 
程鑫是什么人,马上就注意他的小意图,不由失笑,道:“放心,我们对你的情况很清楚,不会把你当他的同伙,好了,差不多问完了,你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会派战舰送你回华骝星。”
 
说着,他关闭记录仪,又拿出一张卡片给安加伦。
 
“这是‘真诚’号上的临时证件,要是饿了,可以去餐厅免费用餐,休闲区和娱乐区都对你开放,其他地方就不要去了,万一被抓起来,会很麻烦的。”
 
这待遇,还真是不错,安加伦眨眨眼,接过磁卡,然后摸摸肚子,不说不觉得,他还真是饿得很了。
 
“真诚”号上食物很丰富,尽管机器制作出来的合成食品在味道上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的安加伦来说,堪称美味,尤其是……它是免费的,这个事实又为它增添了几分额外的美妙滋味,他可以敞开肚皮随便吃。
 
餐厅里大半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安加伦来得刚刚好,现在正是用餐时间,所以点餐台上,几个机器人“大厨”正努力把每个餐盘都装得满满的。
 
生活真是太美好了!端着装得满满的餐盘转过身后,安加伦惊愕的发现,就在他点餐的这会儿工夫,几乎所有的桌子都被人占据了。
 
如果打战的时候也有这效率,星盟军方必将无往不利,百战不殆。安加伦眼尖地瞅见角落里还有最后一张空桌子,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飞扑了过去。
 
“砰砰砰!”
 
双人坐的桌子,上面几乎同时摆上了三个餐盘。安加伦左右看看,两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个子,算了,他让。不是怕了,而是敬重这些军人。
 
“到这边来坐,少年。”
 
安加伦的谦让,在有些人眼中是怯懦,但却也搏得另一些人的好感,七八步外,一个独占了一张双人桌的男子对他招了招手,请他过去。
 
“啊……谢谢!”
 
安加伦高高兴兴过去,坐下来才发觉不对,眼前的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肩上却挂着上校军衔。这么年轻,军衔就已经是上校,除了情报部门和某些技术部门会有这样的特例,就只有战略总署的那些参谋研究员了。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他认识啊,虽然比记忆里要年轻了好几岁。叶修文,安加伦上一世的顶头上司,也算半个老师,当时的叶修文,已经从上校晋升为准将,是真正的将军后选人了,当然,他也是战略总署里名声最狼藉的将军后选人,很多人私下里都喜欢叫他的外号:叶坑人。
 
从这个家伙的身上,他学会了怎么在作战中挖坑埋人……好吧,那是非常丢脸的记忆,也许是因为他从心底里对这种阴险狡诈、毫无道德底限的作战风格十分抵触,所以最后他毫无防范的被人以类似的手段,坑得永无翻身之地,如果上一世他肯好好地跟叶修文学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被坑得那么惨。
 
“喂喂喂,少年,看到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大叔看呆了吗?哎呀呀呀,大叔我果然魅力冲爆全宇宙……”
 
安加伦从回忆中清醒,看着自恋的某人,一时间久久无语,果然,即使是隔世相逢,他依然时刻会产生一拳打爆这张脸的冲动。
 
叶修文显然体会不到安加伦的内心活动,他飞快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满脸笑容的塞过来。
 
“少年,这是我的签名照,看在你这么有崇拜我的份上,送你了。”
 
安加伦木然地接过,看在餐盘里丰盛的美食上,他强自将“我可以拿去擦屁股吗”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修文……”
 
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王师一手里端着餐盘,眉头锁紧,额筋直跳,叶修文这个混蛋,为了勾搭别人,居然拿他的位子做人情,早就知道不该让这个家伙来占座。
 
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安加伦继续木然,上一世他和红煌几乎同时进入太空战略总署深造,他被安排跟了叶修文,而红煌跟的就是王师一。
 
等等,这两个人,现在不是应该在太空战略总署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救援剑南星海的舰队里?而且,以他们两个人的级别,应该待在主旗舰上,怎么会跑到“真诚”号上?
 
就在安加伦木然着一张脸再次走神的时候,叶修文已经挪着身体,让出半张椅子,哈哈笑道:“要照顾年轻人嘛,年轻人才是咱们星盟的未来,王师一,你怎么年纪越大,胸襟越小,跟年轻人计较这么丁点小事……算了,我大仁大量,让半张椅子给你。”
 
王师一很想把整个餐盘都扣在这个混蛋的脑袋上。
 
“咳……我回房间去吃……”
 
看着王师一处于爆怒边缘的可怕表情,安加伦果断决定走人。
 
“让你坐,你就坐,怕他干什么,纸老虎一只,你伸手一捅就破了……”叶修文把他按回去,“你要是被他吓跑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叶将军,你忘了好几次军演时你被王师一给压得头也抬不起来整天都在拍着桌子怒吼时的样子了?那时候你真的一点面子也没有好不好。
 
安加伦努力将吐槽咽在喉咙里,好吧,这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这一世,就时间段来说,还没有发生。
 
“你那边打听得怎么样?”
 
碰上这么个浑货,王师一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战场上,他可以虐叶修文一万遍,现实中,他被叶修文虐了何止一万遍。算了,站着吃也一样。
 
收到方从恪的短讯之后,两人就到了“真诚”号上,因为这里有军情署的人,打探消息之类的事情,当然还是这些专业的情报人员更精通,也更有效率,两人在军情六处各自有熟人,所以分头打听,最后在餐厅里碰头,还没来得交换消息,就先碰上叶修文这个二货又干傻事,要是眼光能捅人,王师一真想把他捅成筛子。
 
好在这件事属于私事,多个人旁听也无所谓。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之前所有的通讯信号都被中断了,数据一团混乱,我们来的时候,强行恢复通讯,本来就一团乱的数据,更是被冲击成了无数的信号碎片,根本就无从恢复。而且剑南星海没有宜居星,只有几颗资源星,都在尹氏矿业的名下,那些普通的工人就不提了,三支预备役舰队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人才,哦,那些通过各种方法钻过来赚军功的勋章贵族子弟不算,我对那个凤十三很欣赏啊,这小子够狂够自负,有我当年的本色,就是还不够阴险,不够狡诈……”
 
王师一深呼吸,插言提醒道:“说重点。”这偏题都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重点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符合方从恪说的条件……我说,他是不是故意坑你玩的……这破地方哪里会有什么推演专家……”
 
叶修文话还没说完,蓦然一团食物渣混着口水喷了他满头满脸,呆了一秒,他跳起来大叫,“你干什么?”
 
“对不起。”
 
安加伦低着头,看似深感羞愧地认错道歉。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专心进食的时候突然听到“方从恪”、“推演专家”什么的字眼,被呛到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真是的……”面对这副诚恳道歉的清秀面容,叶修文有气发不出,最后只好咕囔一声,“大叔这张英俊的脸不能被这么糟蹋……”
 
推开椅子,狂奔着找地方去清理。
 
“干得好。”王师一拍拍安加伦的肩,然后坐到了空出来的椅子上。
 
“……”安加伦无语,“长官,我还是回房间去吃。”
 
王师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去吧,不然等那个二货回来,肯定会报复的。”
 
安加伦再次无语,果然最了解一个人的,只有对手。他端起才吃了一小半的食物,拔足狂奔。
 
第194章
 
几分钟后,叶修文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跑回来,杀气腾腾道:“那小子呢?”
 
王师一慢条斯理地嚼着食物,咽下去后才道:“走了。”
 
“算他好运。”叶修文咕囔一声,重新点了餐过来,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说正事,你确定方从恪不是在坑你?”
 
王师一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他又不是你,专业坑人一万年。”
 
叶修文:“……”好一会儿才道,“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有。”所有的通讯信号都被冲击成了碎片,既使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找不到了。
 
“啊啊……真不甘心……”
 
“没事,只要真的有这么个人,早晚他还会露出痕迹的。”
 
第二天,程鑫果然安排了一艘战舰送安加伦回华骝星,当然,不是特意,只是顺带,正好x145号资源上,第一批高等级能量矿开采出来,勘探队挑出一些样品,要送回去进行详细的检测,同行的还有肖夜等三名机甲师,他们担任此行的护卫任务。
 
从听到叶修文和王师一对话,安加伦就一直有些不安,唯恐这两人查出什么来,直到战舰离开剑南海星的范围,也没有见什么动静,他才终于放下心,到现在都没有追来,就证明那两人什么也没查到,至少,就算查到什么,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终于回到白马军院,才刚进宿舍,韩青就扑了上来,大呼小叫道:“你总算回来了,快跟我说说,剑南星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遇到危险?打了几个星际海盗?”
 
“打住,让我先去歇歇。”安加伦推开这个兴奋过度的小子,几步冲进自己的卧室,门一关,任韩青在外头又敲又打。
 
“欢迎回来,安加伦学员。”杰妮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杰妮,好久不见了。”安加伦蹬了鞋子,脱了外套,往床上一扑,打了个滚,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安加伦学员,我建议你在十分钟内立刻向纪威甲教官报道。”杰妮继续道。
 
“为什么?”安加伦懒洋洋的问。
 
“因为纪威甲教官在五十分钟前将你列入旷课黑名单,按照惯例,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向教官提交合理的解释,并申请撤消旷课记录。”杰妮的声音一贯的平板舒缓毫无感情。
 
“见鬼!”
 
安加伦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宿舍,差点将还守在他门外的韩青给撞了个四脚朝天。
 
“喂,室友,你吃错药了……”
 
韩青追出来,哪里还有安加伦的影子。
 
“教官,学员安加伦前来报道!”
 
一头冲进了教官办公室,看到纪威甲那张熟悉的威严面孔,安加伦松了好大一口气,还好,赶得及,更庆幸,现在不是纪教官的授课时间。
 
纪威甲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冷冷道:“你昨天就应该来报道。”
 
“报告教官,我刚被送回华骝星,回到宿舍还不足十分钟。”安加伦苦着脸,他比其他观摩学员晚回来一天啊,这不能怪他,教官也要讲理是不是。
 
“理由。”
 
安加伦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份军情六处程鑫给他出具的证明。
 
“教官,我签了保密协议,具体原因不能说,这是军情六处的证明文件,为了配合他们调查,所以我才晚了一天回来。”
 
纪威甲这时才抬起头,扫了一眼证明文件,脸色稍稍一缓,道:“我会去核实,现在,你立刻去上课。另外,留下你的观摩报告。”
 
安加伦赶紧又拿出一份文档存储器,恭恭敬敬上交,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这次准吃不了兜着走。
 
正要走,忽又听到一声“等等”,他赶紧转回身,直腰挺胸,道:“教官,还有什么事?”
 
“拿去看看。”纪威甲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
 
安加伦低头一扫,一目十行,然后冷汗都下来了。这份文件里,记录的全是他到达剑南星海后干的事,详细得连他借着组装零部件偷偷地昧下了一些小零件,甚至准确得连每一个小零件的尺寸都没错。
 
“教官……您是军情署出身?”
 
连程鑫都没查到他偷零件的事好不好,纪教官您远在千万个星球之外,是怎么查到的?
 
还好,这份记录的重点,都放在他的专业上了,也就是他在舰队里,修好了哪些设施,组装了哪些零部件,还有仿造机甲的事情,并没有他登录星网的记录,不然他都想卷铺盖逃命了。
 
“这是常老四拿来的。”
 
纪威甲的表情一如平常,严肃得令人发颤,但是安加伦总觉得,这位教官的表情里,似乎多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味道。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在视讯里,把你维修、组装的那些手法狠狠批了一顿,所以……”纪威甲最后冷冷吐出一句话,“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安加伦呆滞。
 
解释,他有解释的机会吗?一见面,常师傅就会把他狠削一顿,骂个狗血淋头不算,还会一脚把他踹进私人仓库里,直到把里面的每一个零部件都拆装百八十遍才会放他出来。
 
想到这里,安加伦忍不住一个寒颤,几乎就想抱住纪威甲的大腿痛哭流涕地喊“教官救我”了。好在他还有理智,好在他的自制力也不错,不然十有八九,纪教官现在就会把他踹出去。
 
话说,难道常师傅才是军情署出身?还是在舰队里有内应?
 
“另外,常老四坚定地认为,是我把你给教差了……”
 
安加伦瞬间全身寒毛倒竖,脚底一滑,直接抹油。
 
“教官,我现在就去上课……”
 
话音没落下,人已经窜没了影儿。
 
纪威甲的嘴角往下抿了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将文档存储器插入了电子板的外接端口。
 
上午的课结束的时候,安加伦收到了纪威甲发来的一封邮件,里面是他缺课以来所有的课程内容,另外还有一道维修手试考核,纪教官虽然脸黑,但心还不算太黑,他给了安加伦半个月的时间,补完缺的课程,完成那道手试考核,就算过关。
 
时间有点紧,不过对安加伦来说,不算难,每天多抽三、四个小时专门补一补,绝对可以通过手试考核。
 
“谢谢教官!”手下留情,他真心实意地回复。
 
“看过常老四给你准备的学习计划之后,不忍心。”纪威甲又回了一句。
 
安加伦瞬间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忍心什么?不忍心给他布置更多的学习任务吗?这种马上想回到剑南星海的冲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有种太阳被乌云遮起来……不对,是火山爆发后火山灰遮天蔽日、整个华骝星从此以后都将陷入冰河时期的错觉?
 
常师傅,你究竟给我准备了一份多么惨无人道的学习计划以致于连纪教官这样的冷面硬汉都说出了“不忍心”三个字。
 
安加伦泪流满面。
 
“嗨……你回来了……”
 
苏艾耷拉着脑袋走来,身边跟着同样耷拉着脑袋的类人猿,两个人一样的鼻青脸肿,走路发飘,就像两只幽灵一样,在安加伦的面前飘来晃去。
 
“你、你们这是怎么了?”安加伦被吓得一蹦三尺高。
 
韩青嘿嘿笑着从后面绕过来,幸灾乐祸道:“他们两个看了你传回来的影像后,说黑龙教官不如影像里的机甲师厉害,没想到被黑龙教官听见了,结果……”
 
结果怎么样不用说,安加伦都看到了,他一手捂脸,叹息道:“拜托,你们就是要议论,也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啊……”
 
两个蠢货。
 
“实在是影像的机甲师太厉害了……”苏艾有气无力道,然后用力握拳,打起精神道,“虽然教官公报私仇,但是这些天我的进步很大,加伦你给我找了这么强大的对手,我怎么可以偷懒不努力呢?加伦,影像有没有备份,之前的那份让教官给抢走了……”
 
“我错了。”安加伦一脸沉痛,他没有低估苏艾的潜力,但他高估了这个家伙的智商,“备份没有,你还是自己想办法从黑龙教官那里拷备一份回来吧。”
 
他的电子板都拆了,影像传送出来以后,连那个临时记录仪也都毁尸灭迹,哪里来的备份。想到这个就肉痛,又要花钱去买新电子板。
 
“唉……算了,先去训练,路维,走。”
 
苏艾勾起类人猿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摇摇晃晃、飘飘乎乎的如同幽灵一样离开。
 
安加伦目瞪口呆,喂喂喂,就这样走了?他刚回来耶,欢迎仪式呢?请客吃饭呢?
 
韩青嘻嘻笑着拍他的肩膀,道:“别理他们,这些天他们俩个一直就是这副见鬼的状态,上回我强行要他们俩个休息一天,结果还被他们俩个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是疯魔了吧,安加伦深深的无语,忽然想到,也许在见过常师傅之后,他的状态跟这两个家伙估计也没什么不同,顿时又感到无比的凄然。
 
这日子……还能过吗?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日子是不能过下去的。当天晚上,和韩青这个室友小聚了一下,安加伦就提着一条烟盒磨磨蹭蹭去了常师傅的私人工作间。
 
“你还有脸到我这里来?”
 
“看看你干的这些……丢脸丢到剑南星海去了,你没跟人说你是我的学徒吧……没说最好,不然,哼哼……”
 
“这个组装手法谁教你的?烂,烂到家了……”
 
“还有你偷下来的这些零件,笨到家了,我要是你,能偷出三倍的零件……”
 
“仿造机甲……你这个笨脑子就没有更好的主意?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真机甲都能造了,造个假货,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算你还有点孝心,看在这条烟盒上,就不多骂你了……”
 
安加伦一脸木然,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这还叫不多骂?常师傅您平时也不是多话的人呀,怎么骂起来人,跟火山喷发一样,又狠又毒,杀伤力非同凡响。
 
“这个你拿去仔细看一看,从明天开始,你的学习就要按这个计划的进度来,差一点半点,哼哼……”
 
第195章
 
来了来了,纪教官口中的学习计划……安加伦颤抖着手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然后眼前一黑,只觉得从此暗无天日。
 
“常师傅……我为什么要学机甲设计?”他是维修师,不是机甲设计师啊。
 
“废话,不会设计,你怎么制造真机甲!”常师傅从烟盒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美美地吸一口,爽。
 
安加伦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制造真机甲?”
 
民间只有维修和改装机甲的权利,制造机甲一向是军方专利,只有军方指定的机甲生产商,才有制造机甲的权利,不但是军方制式机甲,就连民间机甲,也要向军方申请生产许可。私造机甲,一旦被抓到,是要被判刑的。
 
“为了不让你丢我的脸。”常师傅盯着他,表情有些发黑。
 
这个理由……安加伦眼前再度一黑,抗议道:“常师傅,我不想进监狱。”
 
砰!
 
一把飞扳准准地砸中他的脑袋。
 
“拿去!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卡片同时贴在了安加伦的脸上,他一把接住,一边揉着被飞扳砸中的脑门,一边低头看卡片。
 
私人机甲制造许可证。被授权人一栏,填的赫然是安加伦的名字。
 
如此逆天的、违反常理的东西,除了隶属军方的专业人员,这种私人机甲制造许可证根本就很难申请下来好不好,常师傅你到底是怎么搞来的?假的吧……一定是从假证贩子那里买的……眼看着又一把飞扳将要砸中脑门,安加伦死死抓住卡片,落荒而逃。
 
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安加伦再次运用他记忆中的权限,偷偷溜进军方光脑查询了许可证上的编码。
 
结果将他的侥幸心理一下子给打得烟消云烟,是真的,这张私人机甲制造许可证的颁发时间,就在五天前,那个时候,他还在返回华骝星的路上。等等……签发人是张威。
 
“嘶……”
 
安加伦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那是军方后勤总署的总务官,最高负责人。常师傅,原来我一直都小看你了,你才是真的深藏不露,纪教官跟你比起来……半斤对八两,乌龟看绿豆,怪不得你们俩的关系那么好,老话说得太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个权限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自己手上又少了一个以后可能会有大用处的权限,安加伦虽有遗憾,却并不后悔,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他退出军方后勤光脑后台,然后摸着下巴沉思。
 
纪教官和常师傅,究竟曾经拥有过什么样的身份?纪教官也就算了,虽然做为维修系教官,他的机甲驾驶技术高得非人,但军方出身的人,多会点本事也不足为奇,但是常师傅怎么会跟军方后勤总署的最高负责人有关系?
 
好奇心能杀死猫。
 
安加伦一向惜命,因为他已死过一回,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珍惜重新得到的生命,所以直接去问常师傅这种事他是坚决不会做的。
 
到程安琪那边报道的时候,他把正在维修站里面值夜班的黄毛叫了出来,旁敲侧击。
 
“喂,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跟常师傅一定又学了不少绝活吧?”
 
“关你什么事。”许九下巴抬得高高的,安加伦不在,常师傅对他的关注自然多了,这段时间他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安加伦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道:“咱们谁跟谁呀,别这么小气,说说嘛。”
 
“喂喂喂,我们不熟,你离我远点。”许九全身寒毛倒竖,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跳出三米远。无事献殷,非女干即盗,这个家伙肯定有阴谋。
 
“过河拆桥可不好,男子汉,大丈夫,你别忘了,不是我,你也当不了常师傅的学徒,现在你说我们不熟,小心我告你的黑状。”
 
许九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一截,没好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别来这一套。”
 
“我就是想看看这段时间你都学了什么。”安加伦一脸“我真的没有图谋”的表情。
 
鬼才信。
 
许九腹诽了一句,说就说呗,反正他学到东西,都是安加伦学过的,还怕他偷学不成。
 
“告诉你也行,你站远点……”
 
他不想跟安加伦纠缠,但安加伦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缠了他将近半个小时,才心满意足地挥手走了。
 
许九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摸得着头脑,这个讨厌的家伙真的就只问了他这段时间学的东西,顺带还纠正了他几个没注意到小错误。
 
可恶,谁要他纠正啊,许九抓狂,恨得牙都痒了。
 
“光……怎么样?”
 
地下停车场里,安加伦跟一辆运输车窃窃私语,他跟黄毛纠缠的时候,异兽光一直就在旁边待着,思维感应这种能力说有多不合理就有多不合理,可是它既然存在,当然就要利用起来,可惜光的体形越来越大了,如果能像老鼠那样大小,安加伦敢狂言,一只异兽能抵整个军情署。
 
好吧,吹牛也不用太过分,但对付一个毫不设防的黄毛许九,还是绰绰有余的。安加伦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常师傅的来历,但是话题从头到尾也都是常师傅教了什么,常师傅骂了什么,三句不离常师傅,许九的潜意识里自然就会浮现出他对常师傅的印象,甚至包括他是怎么听说常师傅的名字,又为什么非要当常师傅的学徒的心理活动。
 
这些心理活动,被冒充运输车停在几米之外的异兽,一点不漏地全部感应到了。顺带一提,随着异兽体形的成长,它的思维感应能力也跟着飞速增长,当初安加伦救下它的时候,它还只能大概感知安加伦的思想活动,分辨善意与恶意,而现在,隔着几十米它就能准确地接收身边所有人的潜意识。
 
曾有一度,这只可怜的异兽几乎被充斥在身边的各种大脑潜意识给弄疯,现在,习惯了,全当过耳清风,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当作自动八卦播放机解闷。
 
“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杂念……”异兽眼中红芒闪烁,准确地表达出它的意思。
 
“没有有用的信息?”安加伦很失望,他觉得黄毛盯死了常师傅,虽然是因为常师傅的维修技术出众,但是毕竟出身黑猫街,哪怕只是个小混混,也不可能连一点常师傅的底细也摸不到。
 
“有一点……”异兽眼中红芒闪烁得更加快速,“黄毛听五爷提过,常师傅在华骝星定居之前,曾经在景泰星的维纳斯大斗场待过一段时间。”
 
“维纳斯大斗场?”安加伦怔了一下,怪不得常师傅曾经带他去维纳斯大斗场踢场子,十有八九,当年在那里有过不愉快吧。
 
或许在维纳斯大斗场可以打听到一些东西,只是现在他可没工夫去,等有了假期再说。
 
“光……等到下一个假期,我就想办法将你送回异兽星。”离开地下停车场前,安加伦摸了摸异兽的……大腿,这家伙越长越大,体重也越来越可观了,不送走早晚会露馅儿。
 
“不急不急……”
 
光摇头晃脑,它已经习惯了华骝星上的生活,混得如鱼得水,都舍不得走了。异兽星上,哪有洗弄得干干净净的鲜肉让它尽情享用,喝口水都得提防受到袭击,想吃口肉不知道得费多大的劲,更何况,异兽星上哪有那里会有自动八卦播放机,每天都有新鲜事儿给它解闷,回到异兽星,它不得给闷死。
 
当然,对它来说,以上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它还没有把当年抓捕它的那个家伙弄死,怎么舍得走。它是异兽,睚眦必报。
 
清闲的时间总是短暂得令人想飙泪,不出意外的,从第二天开始,安加伦就陷入了惨无人道的被迫学习中,除了补课和正常的课程,常师傅给他安排的学习计划足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很快,安加伦就跟苏艾和路维一样,走路发飘,两眼发直,当然,他没有鼻青脸肿,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满头的包包全是常师傅用扳手敲出来的,以致于到维修站来的客人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之色。
 
就连一向维护他的程安琪,这回都没有帮他说情,在得知安加伦居然跟着常师傅学习机甲制造技术,这位大美女的眼神一下子就变成了绿色,比狼还渗人。
 
“你有这么好的运气,还不赶紧努力努力再努力……”
 
程安琪的手里就差没拿条鞭子挥舞,为了能让安加伦全心全意地学习,她很干脆地利用手中的权利,把安加伦给留薪停职了,这个待遇瞬间就让黄毛的眼神也变成了绿色,整天拿眼刀子剜人,要是眼神能捅人,安加伦早成了蜂窝了。
 
“你们谁要是也能学到机甲制造技术,我也给你们一样的待遇。”程安琪把维修站的学徒们、助理维修师们召集起来,以安加伦为榜样,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动员会,转眼间,整个维修站的气氛就变得热烈积极起来
 
第196章
 
常师傅在维修站三位大师傅中的地位骤然拔高,因为其他两位大师傅只会修不会造,不要说学徒和助理维修师们,就是两位大师傅看常师傅的眼神,都有些发绿了。学会制造机甲,谁还在这个小维修间里待着,早就被调回集团总部了。
 
不过大家的积极性,很快就被常师傅阴阳怪气的暴躁脾气给打击下去,作为示范典型,安加伦天天都是满头包,黄毛更是被骂得都快跳河去了。
 
两位大师傅第一个放弃,他们也是有学徒的大师傅,丢不起那个脸。助理维修师们也要面子,何况他们已经取得维修师资格,不差前程,而其他学徒们一看到他们二人的惨状,胆怯一点的都不由得夹紧尾巴灰溜溜地退缩,仅剩下几个脸皮厚、不怕打也不怕骂的还在努力坚持。
 
就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安加伦还没有忘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请纪教官出手指点苏艾。
 
“你是让我跟黑龙教官去抢饭碗?”面对安加伦的要求,纪威甲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不不不……是私教,就当是我私下聘请您……”安加伦赶紧更正。
 
纪威甲脸色更黑,道:“聘请?你请得起?”
 
安加伦瞬间满头大汗,纪教官这个等级的机甲师,他……还真聘请不起。
 
“纪教官,请您帮帮忙……苏艾他……很努力……又有天赋……”
 
“你认为黑龙教官教不了他?”
 
安加伦连连摇头,这话让黑龙教官听到了,会生吃了他。
 
“不是,只是黑龙教官教的,都是以学员为标准的基础,这样的进度,是追不上常明的……”安加伦苦着脸,黑龙教官不是教得不好,只是按部就班的教学,不可能让苏艾在短短几年内就达到常明的高度。
 
“如果是我教,不会跟黑龙教官教的有什么不同。”纪威甲冷冷道。
 
安加伦呆了呆,有些不解。
 
“你要明白一点,在军院里,每个教官教导的方法也许会有区别,但是教导的内容,永远都是一样的。作为学员,最重要的就是打好基础,以你为例,你之所以比同年级的学员出色,并不是我教你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而是你自己够努力,而且常老四也给你提供了足够多的攒取经验的机会。”
 
纪威甲很少长篇大论,他说话一向简洁。
 
“您的意思是?”安加伦隐隐有些明白了,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误区,但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想透。
 
“常明没有考入过任何一所军院,你以为他的机甲驾驶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安加伦全身一震,终于彻底醒悟他错在哪里。教官是领路人,而学员自己才是走路的人,领路人只能保证不会让学员走入歧途,而这一条路究竟能走多远,却在学员自身。黑龙教官已经是非常优秀的领路人,现在,苏艾需要的是自己去摸索怎么样才能在那条路走得更快更稳,而不是另一个更优秀的领路人。
 
“请您指点。”他深深地鞠躬。
 
纪威甲对安加伦的态度很满意,拿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才淡淡道:“黑猫街你应该很熟了。”
 
安加伦立刻就明白了纪教官的意思。黑猫街,最多的是什么?是赏金猎人。赏金猎人是什么人?是以捕猎异兽、追捕通缉榜上的各种罪大恶极的逃犯、围剿星际海盗为职业的民间机甲师。
 
纪教官的意思,是让苏艾去当赏金猎人,通过各种任务来积累战斗经验。当然,成为赏金猎人的风险是非常大的,不过收获与风险总是成正比。常明没有受到过正规的军方机甲师训练,他最初也是从赏金猎人起步,迅速成长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机甲师。
 
雏鹰想要笑傲长空,必然要先经历有可能会摔死的初次展翅,道理谁都明白,但是却并不是谁都肯放手让雏鹰展翅飞翔。
 
安加伦犹豫了,他知道纪教官的建议是最正确的,也是最有效的,可是一想苏艾有可能等不到鹰击长空就折翼于半途,他就有种深深的不安。
 
考虑了几天后,他把选择权交到了苏艾的手上,这毕竟是苏艾自己的路,他可以提出建议,却不能代替他做选择。
 
“诶诶诶?我也能去当赏金猎人吗?”苏艾摸着后脑勺,眼神又是兴奋又是疑惑,军院学员去做赏金猎人,被抓到会被开除的吧,当初路维不过是偷偷去地下角斗场打了几次,差点就惹出大乱子。
 
“纪教官说能去,当然就能去。”安加伦深沉道,强忍住想一巴掌将苏艾拍飞的冲动,只要不自己大嘴巴出去乱说,院方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没有合适的机甲……”苏艾蔫了,他那台破烂二手机甲,虽然被安加伦修好了,但是去维纳斯大斗场混混还行,驾驶它去当赏金猎人,有点太不保险了。
 
“机甲你不用管,我想办法。”安加伦拍着胸,大包大揽,他现在已经开始在学习机甲制造,即使离真正制造出一台性能出色的机甲还有很大的距离,可不是还有常师傅这个神秘的高手在,再不行,买一架普通的机甲再进行改装,当然,这个花费肯定不菲,但不管怎么说,办法总是有的。
 
苏艾从不怀疑安加伦的承诺,当场对着空气狠狠一挥拳,道:“干!”
 
既然苏艾做出了选择,安加伦除了支持,就只有更支持,他开始调用手头一切可用的资源和关系,为苏艾的赏金猎人之路铺路。
 
第一个被他找上的就是陆沉。作为从赏金猎人洗白成军方机甲师世家的陆家,对如何成为一个安全的、可洗白的赏金猎人,肯定是大有心得,现在,他就是要用帮过陆沉一次忙的人情,来换这个心得。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陆沉冷漠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入耳,不过答应得很爽快。
 
好,搞定一个,下一个,肖夜。在归途中,安加伦跟肖夜一路同行,自然不少了一番交流,虽然肖夜的性情有些冷僻,但在归途中对安加伦还是相当照顾的,毕竟,安加伦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虽然肖夜是军方机甲师,不是赏金猎人,但是他跟赏金猎人之间发生过的冲突绝不会少,所以这次联系,安加伦就是要拜托肖夜,以后碰上一个名叫苏艾的小猎人,一定要多多放水。
 
再下一个,凤十三,没联系上,这个可怜的家伙,该不会又被罚去关禁闭了吧。没办法,安加伦只能退而求其次,找白流光帮忙,通过奉天狼家族的情报渠道,尽量多搜集一些关于目前赏金猎人圈的各种禁忌、不成文的规矩,免得苏艾冒冒失失一头撞进去犯了忌讳。
 
“一天。”
 
白流光很开心,这是安加伦第一次开口请他帮忙,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仅仅一天的时间,安加伦就拿到了来自奉天狼家族的情报,稍做整理,将重点提炼出来,然后他就直接给苏艾送过去。
 
接下来是黄毛,苏艾要成为赏金猎人,必须通过黑猫街,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新身份,当然,这个用不上黄毛,飓风俱乐部的宋巴仁的能量比黄毛大得多,宋巴仁对苏艾一向看重,这个新身份让苏艾自己去求,不需要安加伦费心,他去找黄毛,是要让黄毛的那群混混小弟在黑猫街多盯着点,这些小混混干别的不行,可对黑猫街上的风吹草动最敏感,趋吉避凶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他们将会成为安加伦在黑猫街的眼睛。
 
黄毛嘴硬手软,搞定他很容易,打一架就行了,输了的自然得服输,听从赢的人安排,当然,安加伦也顺手塞了他一颗甜枣,教他了几手,让黄毛挨了一顿揍还高高兴兴。
 
最后,安加伦登上了星网,偷偷摸摸溜进指挥系的推演平台空间,他要借用这里的推演平台,为苏艾量身订制几套攻防保命的战术,以保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苏艾能有足够的应变手段。
 
顺带他还可以把他要做的第二件事情一起办了,给方从恪这只狐狸留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谁让方从恪泄漏他在剑南星海的事情,还引来了王师一和叶修文两个非常不好惹的家伙,要不是他运气好,说不定就让那两个人给抓到马脚了。
 
这次安加伦换了个新形像,如果还用泰易斯元帅的头像顶在脑袋上,他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新形像的面容很儒雅,有着邻家大叔一样的和蔼笑容。
 
“方教官好!”
 
“啊,方、方教官……”
 
推演平台空间里的指挥系精英们一个个鸡飞狗跳的敬礼。
 
“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安加伦面带微笑,从他们身前走过。没错,他脑袋上顶着的是方从恪的脸,为了搞到这张脸,他偷取了方从恪的权限。
 
七号推演平台空间,直接利用权限清空,把正在里面推演的学员踢出来,安加伦就一头扎了进去,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出来,一看在外面的指挥系学员比来时只多不少,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指挥系学员日常消遣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进入星网,推演平台空间里的人还不算多,指挥系论坛里的学员更多。
 
“大家都很闲啊……”顶着方从恪的头像,安加伦脸笑肉不笑。
 
第197章
 
学员们挺直身板,面面相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善,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方教官不常到推演平台空间来,这里一直都是指挥系学员私下放松和相互探讨的场所。
 
“方教官,我们正在讨论关于叶塞尼战役对星盟占领仙女星系的影响……”一名学员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表示他们不是很闲,而是正在努力交流讨论。
 
叶塞尼战役?安加伦嘴角一抽。
 
在星盟政府成立初期,仙女星系是所有星系中势力最强大、也是最混乱的一个,为了啃下这个硬骨头,使星盟一统,八年中星盟军方足足牺牲了三位将军,惨烈的统一战争中,也诞生了一位倍受争议的五星上将兼元帅头衔的获得者——米煦。
 
值得一提的是,叶修文疯狂地崇拜着这位有着“谜之上将”之称的元帅。
 
当时,星盟与仙女星系之间的战争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偏偏这个时候,星盟后方不稳,已经被纳入星盟版图的两个星系发生了叛乱,太空战略署……哦,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战时战略总参谋署,简称总参署,因此制订了一个直捣黄龙的计划,意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仙女星系的经济、政治双核心星域——神子星区,以此来瓦解仙女星系的抵抗意志,同时缓解星盟的压力,震慑叛乱星系。
 
但是这个作战计划泄密了,仙女星系提前在神子星区布置了重兵,严阵以待,由此,星盟军方陷入了苦战,面临被围剿的命运。
 
米煦率领的“太阳光辉”舰队那时的位置正好靠近神子星区,于是奉命前往支援,结果直到神子星区一战结束,“太阳光辉”也没有出现。
 
米煦没有抗命,也没有半路被阻截,因为他迷航了,这位指挥官率领“太阳光辉”跑到了几十光年外的叶塞尼星域。而这已经不是这位指挥官第一次迷航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着当时最先进的导航仪和最完整星图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迷失航线这种状况,难道指挥官看不懂星图,副指挥官和整个舰队的参谋员也都看不懂吗?
 
总之,在太空中迷航,这一直都是这位指挥官身上最不可思议的谜团之一,也是后来他获得元帅头衔最大的争议点所在。不过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公认的,那就是这位米大元帅的运气,一等一的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第一次迷航,他率领的舰队避开了一场突如其来、无法预估的陨石风暴。
 
第二次迷航,埋伏在必径之途上的一支星际海盗空等他整整三天,最后骂骂咧咧地返回老巢时才发现,自家老巢已经被端了个底朝天,迷航的舰队绕了一个大圈子,直接撞进了星际海盗的老巢里。
 
第三次迷航,一场将三个军团都打残的绞杀战,只有“太阳光辉”全员无损返回星盟,因为迷航迷得太过离谱,完全偏离主战场,“太阳光辉”根本就没有参战。但是却这次迷航却让“太阳光辉”绕到了对手大后方,由于对手绝大部分战力都在前方进行绞杀战,米煦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来了个釜底抽薪。
 
第四次迷航……第五次迷航……一次比一次离谱,可是不管是多么离谱的迷航,米煦率领的“太阳光辉”总能带回出人意料的战绩。在仙女星系的这一次迷航,已经数不清是他第几次迷航了,可是结果与以往的每一次迷航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太阳光辉”一举端了整个仙女星系的高层。
 
神子星区被布置成了战场,一场大战下来,注定会变得一片狼藉,无法再成为政治与经济的中心,所以仙女星系的统治者一早就将统治权和所有的财富都转移到叶塞尼星域,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安顿好,米煦率领“太阳光辉”一路迷航迷到了这里,叶塞尼星域的防守力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太阳光辉”打成了筛子,仙女星系统治高层,全部被抓,他们转移来的财富,都成了“太阳光辉”的战利品。
 
随后不久,仙女星系就宣告投降,凭此一役,米煦奠定了他的元帅之路,尽管,后人对他频频迷航依旧争议不断,认为他的元帅头衔完全是凭运气得来的,与他的能力关系不大。
 
但是,叶塞尼战役与仙女星系最终选择投降之间的关系,却是公认的,没有这一战,也许星盟与仙女星系之间战争还要持续很多年,也许当时星盟受困于内忧外扰,为了平定叛乱将不得不放弃统一仙女星系的战略,甚至有人推测,如果不是叶塞尼战役的胜利,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和平,以仙女星系当时的实力,完全可以跟星盟分庭抗礼。
 
现在学员们讨论的就是,如果叶塞尼战役没有发生,星盟征服仙女星系的结果,是会就此改变,还是完全一致,只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流更多的鲜血,花费更多的时间,投入更多的资源。
 
“星空下,只有现实,没有如果,所以你们的讨论毫无意义。”安加伦微微笑着,将一盆冷水泼在这些学员们的头顶上。
 
“另外,在讨论叶塞尼战役的影响力之前,先看看你们自己有没有本事打赢这一战。”
 
勾了勾手指,将这些闲得慌的精英学员们带到指挥系的论坛空间。
 
“中央光脑,我要申请具现化仙女星系战争时期叶塞尼星域的所有资料数据。”
 
“权限许可,申请通过。”
 
光脑的回复很快到来,前一刻鸟语花香的论坛花园,瞬间变成了浩淼星空,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怎么回事?”
 
原本在论坛空间里消遣的指挥系学员们措手不及,纷纷惊跳起来,转眼间,他们已经变成了战舰中的普通士兵,眼前弹出光幕:“谜之元帅”米煦邀请您参与叶塞尼战役,本次战役百分百模拟现实,参与者请选择是或者否。
 
光幕之下,还有一行小字:本次模拟战役发起者方从恪教官将给予参与者0.1学分的奖励,表现杰出者奖励翻倍。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参加……”
 
“哇哇哇,有学分奖励啊,死也要参加啊……”
 
“狐狸教官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感觉有陷阱啊……大家要慎重……”
 
“白痴,不管有什么陷阱,学分你要不要?”
 
“要。”斩钉截铁。
 
“那就跳啊,别说是陷阱,悬崖我也跳啊……”
 
学员们群情激昂,其中不乏明知道有问题也忍不住跳坑的,学分难赚,诱惑力太大,再说了,他们也不相信教官能坑了他们所有人,就算是教官,也不能做事无下限,风纪会监督的可不是只有学员而已。
 
是不是太好骗了。
 
安加伦也有些目瞪口呆,他是计划骗倒一些指挥系学员,然后让他们找方从恪讨要学分去,从而达到让方从恪焦头烂额的目的,可是他没想到论坛空间的指挥系学员们会一个不剩地全部跳进坑里,学分的魅力有这么大?
 
这下麻烦大了,当然,不是他的,而是方从恪的,就算是指挥系总教官,一下子给出这么多学分,嘿嘿,院方能不向他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给学分,信不信这些学员敢造反啊。
 
好吧,造反这种事,估计也只有凤十三这种性格的人才干得出来,眼前这些学员,还没那份能耐和胆量,但是向风纪会告黑状,相信还是有人敢的。
 
安加伦窃窃笑了几声,看到论坛空间里所有的学员都选择进入了虚拟战场,他才一低头,脚底抹油了。窃取方从恪的权限已经超过三个小时,再不走,说不定就要露馅了。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就在安加伦扫清自己登陆星网所有的痕迹不到十分钟后,方从恪的身影,就出现在虚拟空间里。
 
“这么急叫我来什么事?”他没有察觉到权限的异常,匆匆赶到星网中一家虚拟的休闲屋。
 
软软的沙发上,此时正坐着两个人,王师一和叶修文。一人手里捧着咖啡杯,一人正在开酒瓶。
 
“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王师一放下手中的咖啡,神色肃然。
 
方从恪立刻精神一振,道:“有眉目了?”
 
“毫无线索,那些该死的星际海盗覆盖信号的手段太下流,将所有的数据流都破坏了,我请动了五位一流的数据专家都没能恢复一星半点。”叶修文提着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恨恨地接过话头。
 
方从恪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咖啡,提了提神,才笑道:“意料之中,如果小泰易斯那么容易被找到,我早就把他逮住了。”
 
“小泰易斯?是代号吧,好狂妄的家伙,竟然敢以泰易斯元帅的名字当代号,他以为他是谁?”叶修文嚷嚷道。
 
没人理他,别人爱用什么名字当代号,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师一伸出手,对方从恪道:“拿来。”
 
方从恪一愣,道:“什么?”
 
“少装傻。”王师一瞪他。
 
“证据证据,证明这个人让你这么重视的证据,喂喂喂,方狐狸,你不会打算白使唤我们两个吧。”叶修文再次嚷嚷。
 
“那是机密……”方从恪一脸我要保密的表情,小泰易斯在论坛空间留下的那些战术题,还有他亲自参与的那一场模拟战,都被他利用权限封锁起来。
 
“你跟我们谈机密……”王师一冷冷一笑,又不是军情署的机密,有什么机密是他不能看的,他身为太空战略总署的甲级参谋员,上校军衔,论权限,比方从恪只高不低,方从恪不给,难道他还不能直接通过白马军院调看吗。
 
叶修文则直接多了,一拍桌子威胁道:“你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算不算机密?”敢不给,明天他就能让白马军院所有人都知道方从恪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你们简直比星际海盗还海盗。”方从恪挺直腰板不肯屈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内裤上面还印着一只笑面狐狸。”叶修文满脸的不怀好意,“要不要我画出来给你看。”
 
“算你狠。”
 
一只狐狸搞不定两个强盗,当然,事实上方从恪也没想过不给,本来是打算讨价还价一番的,只是他没想到,王师一居然把消息透露给了叶修文,更没有想到叶修文那么卑鄙无耻无赖下流,竟然拿他的内裤威胁他。
 
“你简直就是太空战略总署之耻。”把资料文档狠狠地摔在王师一和叶修文的面前,方从恪的眼睛盯着叶修文,发泄心中的不满。
 
叶修文怎么会在乎这点小毛小雨的打击,咧嘴一笑,道:“不要这么夸奖我啊……会不好意思的……”
 
简直就像一只大尾巴狼,那尾巴在身后晃啊晃。
 
第198章
 
方从恪气结,看看叶修文,再看看一脸微笑不语的王师一,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词:狼狈为女干。
 
安加伦神清气爽,不过他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让常师傅阴阳怪气的一通冷嘲热讽给秋风卷落叶了。
 
“这是你做的机甲设计图?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拿机甲组装图来唬弄谁?你以为机甲维修师和机甲制造师是一回事?制造好的零部件,按部就班垒起来就是一台机甲了?制造机甲要是这么简单,满大街都是机甲制造师……”
 
“机甲制造基本原理这本书我还没有读完,机甲制造材料大全我还没有背完,常规机甲设计图很难找,这些都是机密,我连个参考资料都找不到……”安加伦苦着脸,顶着一头的狗血,无辜地看着常师傅。这种前提下,就让他拿出一份能让常师傅这种高高手能看得入眼的机甲设计图,其实就是想逮着机会骂他一顿吧,他能拿得出来才叫见鬼。
 
一把扳手呼啸着旋转飞来,在他的脑门上敲出一个精致小包。
 
“还敢顶嘴,死记硬背个鬼啊,没听说哪个机甲制造师是背书背出来的……记好了,在机甲这一行里,不管是制造,还是维修,还是那些该死的拉风的机甲师,动手永远高于一切。现在,你给我进小黑屋去。”
 
小黑屋就是常师傅的私人仓库。
 
安加伦灰溜溜地进去了,进去一看,一只硕大虎头正凶猛地瞪着他,吓得他嗷地的一声,当场飞起一脚踢在老虎下颌骨上。
 
“哎哟……”
 
瞬间悲剧的绝对不是那只虎头,安加伦抱着差点骨折的脚在原地跳来跳去,几乎就哭了。
 
“愚蠢是没有极限的……”常师傅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再度冷嘲热讽。
 
“常师傅,你这里为什么藏着一架兽形机甲?还是仿真外壳……”
 
安加伦欲哭无泪,其实在脚挨着虎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弄错了,这不是真老虎,而是一架仿真外壳的兽形机甲,只是仓库里光线昏暗,而这只兽形机甲的头部又仿得格外真实,所以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有人订制的。”常师傅瞪了他一眼,检查了虎头,见没有留下痕迹,才又冷嘲热讽了一句,“连点伤痕都没留下,猫都比你强。”
 
安加伦一口气倒憋在胸口,差点闭过气去。拿他的血肉之躯跟冷冰冰的金属外壳比,还有没有天理,没留下伤痕才是正常,能留下伤痕,那他不是超人,就是和光一样属异兽的。
 
话说回来,哪只猫能在这只虎头上留下伤痕啊,这么神奇的猫,拎出来溜溜,让他也好长长见识。
 
仿佛听到了安加伦肚子里的腹诽,常师傅冷冷地道:“黑猫街的猫。”
 
安加伦憋屈得都快吐了,黑猫街就一只“猫”,顶顶有名的赏金猎人,这不是废话嘛,赏金猎人驾驶着机甲,当然能在另一台机甲上留下伤痕,要是给他一架机甲……他也还是不能,算了,他这辈子注定没有机甲师的命,常师傅到底哪儿看他不顺眼啊,尽拿他做不到的事情来折腾他。
 
打击时间结束,常师傅走到墙角,在墙壁上按了几下,角落里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大洞,一排金属阶梯往下延伸,直通地下。
 
安加伦迅速整理心情,惊讶道:“还有地下仓库?”
 
“废话!”常师傅动了动脚,“你自己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这还用问,安加伦马上一溜烟地顺着阶梯跑入地下,声控光源随着他的脚步响起,迅速亮起,差不多向下走了近四、五十米,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哇……”
 
“哇哦哦哦……”
 
几声无意义的惊叹从他的口中逸出,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伫立着将近一百种不同型号的机甲,有人形,也有兽形,有民用机甲,也有军方制式机甲,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还有各种各样的机甲制造仪器:机床、金属冶炼炉、材料分析仪、提炼设备、打磨器……
 
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机甲制造间,组成机甲的每个一个零部件,都可以在这里制造出来。
 
“常师傅你其实是星盟的通缉犯吧?”
 
私人拥有一个完整的机甲制造间,这种人不被通缉天理何在?律法何在?别说是私人了,就是那些一流的大财团、武装势力也不可能拥有完整的机甲制造间,好吧,至少明面上,是绝对不会有。问题是,常师傅哪来的财力购买这些仪器?把这里的设备拿出去拍卖,可以买下整个华骝星了吧。
 
啪!
 
脑门上又挨了一飞扳,口无遮拦是要付出代价的,头顶两个包呈现出完美的对称位置,足见扔出扳手的那位高手究竟有多高。
 
“我错了……”
 
捂着脑门,安加伦灰溜溜地认错,能屈能伸才是真汉子。
 
“该怎么做,你知道?”常师傅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把扳手,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知道知道,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安加伦点头如捣蒜,如果让人知道常师傅拥有一个私人机甲制造间,就算以前他不是星盟的通缉犯,以后也一定是。
 
啪!
 
安加伦的脑门上,三包鼎立。
 
“蠢货!”常师傅横眉竖眼,伸手一指那些机甲,“把它们全部拆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琢磨,反推出它们的设计图,理解它们的设计原理,分析制造它们所使用的原料……”
 
“这么多全部要……”安加伦眼都直了。
 
“你说呢?”常师傅冷哼,又一把扳手在掌心中轻轻拍打。
 
“保证完成任务。”安加伦一个哆嗦,挺胸直腰,声音响亮。
 
常师傅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怀什么好意,阴阳怪气道:“我跟纪威甲商量过了,你的毕业考核,就是制造出一架自己设计的机甲,其他的,你看着办。”
 
说完,他将扳手往兜里一塞,大步走了,只留下安加伦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的风中凌乱。
 
狠,太狠了,离他毕业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竟然要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打造成一名机甲制造师,常师傅还有纪教官,你们是不想让哥从白马军院毕业了吧。
 
安加伦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欲哭无泪,他怎么得罪常师傅和纪教官了,竟然用这样的狠招来整治他。不过话说回来,机甲制造师的前途……见鬼,那是军方必须控制在掌心中的高端战略级人才,如果他真的学会了机甲制造,一毕业肯定会被军方特招,虽然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在人前那么风光,可是实际上机甲制造师在军方的地位实际上非常高,绝不在那些王级参谋员之下,别的不说,至少那些军方王牌机甲师,一个个都得巴结着他,指望他为他们量身订制机甲,至于普通的机甲师,不好意思,还不够资格来巴结他。
 
到时候他大概能横着走路吧,一个不爽,招来一群王牌机甲师来给他出头……安加伦猛地甩头,打住,打住,不能再想像下去,这一世他是不准备进入军方发展的啊,和星之华集团的合约怎么办?
 
好吧,星之华集团再有钱,也不敢阻拦军方特招,那份劳务合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等等,这么说起来,常师傅其实就是军方的机甲制造师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隐藏在华骝星当个普通的维修师,还有纪教官,就冲他能将常明生擒活捉,以前在军方起码也是王牌机甲师,虽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白马军院维修系当教官。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关系这样好就不奇怪了,机甲制造师和机甲师的关系不好才叫奇怪。真想看看黑脸纪教官拼命巴结阴阳怪气常师傅的样子……呃,打住,打住,这个念头要是让纪教官知道了……安加伦又是一哆嗦,不敢再胡思乱想,直接一头扎进了那些机甲中。
 
拆吧,琢磨吧,按常师傅说的做总不会错,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努力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是谁干的?”
 
权限被窃取的事情,并没有被隐瞒太久,方从恪很快就从提醒他向学员发放学分的中央光脑那里知道了发生过什么事,顿时气得七窃生烟。
 
哪个王八蛋竟然敢这么玩他?愤怒之余,更是心惊,即使是白马军院总教官的权限,没有王师一、叶修文那两个家伙高,但也不是轻易可以被人窃取的,方从恪自己当然不可能泄露自己的权限密码,那么,那个王八蛋是怎么拿到他的权限的?
 
这个人能拿到他的权限,冒充他,是不是就意味着还能拿到更高的权限,冒充更重要的人物?
 
事关重大,方从恪正准备向院方汇报情况,突然收到一封定时发送的短信。
 
“你不守信,这只是警告。”落款是小泰易斯。
 
方从恪的表情顿时僵硬,他不过是旁敲侧击地向王师一透露了少许口风,小泰易斯竟然知道了。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千里眼顺风眼也没有这么灵的。神出鬼没,又仿佛无所不知,方从恪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敬畏,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尽管这份警告让他头大。
 
算了,不向院方汇报了,毕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方从恪修改了权限密码,然后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顺带向院方解释他为什么一下子发放那么多学分。
 
“加伦……”
 
苏艾气喘吁吁,一身大汗的站在维修站外向着刚刚脱下工作服走出来的安加伦用力招手,夜色里的霓虹在他的身上打出一轮又一轮彩色光圈,看上去像一只涂了五颜六色颜料的猴子……
 
安加伦猛地一甩头,错觉,一定是错觉,难道跟路维那个类人猿在一起混久了,苏艾还能发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生长?哈哈,别开玩笑了,早过了生长发育期好不好,就算是罕见的二次发育……等等,从年纪来说,苏艾还真正好处于二次发育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猛抽嘴角,下定决心,要叮嘱苏艾这几年里,少跟路维混在一起。
 
“发什么愣啊……”苏艾小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脱离了霓虹的映射,总算把他从五彩猴子的幻象中拉出来,看上去精神奕奕、活力四射,小麦色的皮肤紧紧绷在肌肉上,油亮精壮,连附在皮肤上的汗珠都随之熠熠生辉。
 
多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
 
安加伦才刚刚暗暗感叹了一句,就被苏艾拉着,沿路开始奔跑。
 
“哎哎,干什么去?”
 
苏艾大声道:“去黑猫街。”
 
安加伦愣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惊喜道:“赏金猎人考核?”
 
第199章
 
陆沉很给力,他给出的资料,附有成为赏金猎人的全套流程,事实上,赏金猎人中也有野路子和组织化的区别,作为已经洗白的机甲世家,其实陆家与赏金猎人之间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陆沉认为以苏艾的条件,走组织化的路不合适,除非苏艾以后不打算进入军方,否则一旦在学员期间加入了赏金猎人的组织,对他将来在军方发展是不利的,所以他建议苏艾暂时做个自由自在的野路子。
 
相比组织化,野路子的劣势相当明显,没有经验丰富引路人,在执行赏金任务的时候,危险很大,很多野路子都死在了第一次任务里,但只要熬过开始几次的任务成功活下来,有了任务经验的野路子,就会渐渐显露出优势。
 
优势一是任务赏金,除了分给中间人二成之外,剩余的全归自己所有;优势二是野路子的行踪飘忽不定,很难让人摸到,相对而言自身安全性要提高不少;优势三是野路子没有依靠,一切都要自己琢磨,这对自身的成长有无限的好处,不容易受到引路人的干扰,被束缚在某种框架内。这最后一点,才是安加伦和苏艾都最看重的,不过两个人之间还是产生了一次分歧。
 
尽管野路子更适合苏艾,但是在安加伦心中,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所以他倾向于让苏艾加入赏金猎人组织,比如说飓风机甲俱乐部名下,就有一支专门的赏金猎人团,相比其他赏金猎人组织,飓风机甲俱乐部的信誉还是良好的,何况苏艾跟他家也熟,曾经在那里试训过。至于以后在军方的发展,无非是晋升审查时会严格一点,哪里能比安全更重要。
 
但苏艾骨子里却有一种冒险的渴望,以及对自由的向往、对强大的执着,他坚决要走野路子,哪怕开始的时候会很危险,但他不惧冒险。
 
争执的结果,是安加伦退让了,这毕竟是苏艾自己的选择,他宁可自己将来后悔,也不想苏艾将来后悔。
 
总之,不管是组织化,还是野路子,都要先参加赏金猎人的初入考核。想成为一名赏金猎人不是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有两名推荐人才够得上报名考核的资格,这推荐人,自然必须本身就是赏金猎人。
 
陆沉很够意思,通过陆家的渠道,给介绍了一位,而另一位,苏艾自己去请宋巴仁帮忙,这位飓风机甲俱乐部的新人教官很爽快的答应帮忙,于是两个推荐人就凑齐了,半个月前,苏艾驾驶着他那架破烂二手货去报名考核,差点没把报名点的负责人眼珠子给看掉出来,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用这么烂的机甲来干赏金猎人这份风险很大的职业。
 
“下午的时候,接到通知,我通过了!”苏艾眉飞色舞。
 
安加伦沉默,隔了半个月才通知,恐怕那些考官争论得非常激烈吧,毕竟,驾驶着那么破烂的二手机甲,他很好奇,不知道那些考官最后为什么会让苏艾通过考核。
 
或许,在不经意间,苏艾的驾驶技术已经进步到他想像不到的地步。
 
心潮涌动,凝视着苏艾的侧脸,安加伦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如果上一世他把机会让给苏艾,也许……
 
过去的事不用再想,这一世,他要尽全力帮忙苏艾走向机甲师的巅峰。暗暗握拳,下定决心,他会成为机甲制造师,将来,为苏艾量身打造最强的机甲。
 
说实话,这么晚了去领赏金猎人徽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当安加伦被苏艾拖上空中磁浮列车后,疑惑就涌上了心头,哪家机构会在快要夜里十一点的时候还在运转啊。
 
“当然是宋教练帮我代领了啊……”听到安加伦的疑问,苏艾哈哈大笑,下午的时候他哪有时间去领徽章,当然是请人帮忙去领,好在宋巴仁本来就是他的推荐人之一,自然有资格帮他代领徽章。
 
安加伦一拍后脑勺,他是钻了牛角尖了,把自己考核初级维修师资格的情形代入了苏艾考核赏金猎人,其实这是两回事,初级维修师资格是由维修师权威组织统一发放的,自然管理严格,证书必须本人亲自去领,而赏金猎人根本就没有统一的权威组织,几个赏金猎人组织各自派出一名考官,讨论通过就行,代领徽章这种事,完全是可行的。
 
夜色下的黑猫街,比白天更加热闹,当然,犯罪率也随之翻倍升高。
 
安加伦不是救世主,他也没打算当救世主,不过当看到有不平的事情发生,他也不介意尽自己所能,为弱者讨要一份公平。而苏艾更是个纯热血的年轻人,他的正义感,比起安加伦只多不少。
 
两兄弟才进入黑猫街不久,就看到一个喝醉的年轻女子,被几个混混围着。
 
“滚开!”女子醉得站立不稳,只能背靠着墙,两眼迷离中,勉强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对几个混混喝骂了一声。
 
“美女发嗲……声音真好听,再叫几声……哥爱听……”混混们嘻嘻哈哈地笑着,其中有两个人已经逼上前去,一人一边按住女子的肩膀,在她身上胡乱揩油。
 
路边不少人经过,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人打算英雄救美。这样的场景,在黑猫街哪天不发生个十回八回,不会有人同情那些喝醉的女子,这里是黑猫街,哪个正经的女人会半夜独自一人跑到这里来喝酒,还喝得烂醉,会发生什么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
 
安加伦掏出电子板,一边给黄毛发短讯,一边对苏艾道:“别冲动。”
 
他不喜欢动手,尤其是在黑猫街,谁知道那些混混背后有什么人,所以决定找黄毛出面,黄毛也曾是黑猫街的混混,还混了个小九哥的名号,显然算是有那么点面子的,至少在混混这个层次中,让黄毛给那几个混混打个招呼,放过那个女人就算了,为一个陌生人,没必要大动干戈,毕竟苏艾成了赏金猎人,以后要在黑猫街混上一段时间,混混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毕竟是属于小鬼之流,难缠得很。
 
可惜,安加伦的话音还没落下,苏艾已经冲了出去,三拳外加两脚,将那几个混混给打得屁滚尿流,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在黑猫街,混混调戏女人不奇怪,英雄救美才是难得一见。
 
安加伦拿着电子板,看着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的短讯,停顿了两秒钟,才叹了一口气,收回电子板。打都打了,再找黄毛也没用。
 
“你、你给我们等着……”
 
混混们丢下狠话,互相搀扶着,一溜烟跑了。
 
“敢不敢说句有点创意的话。”苏艾哈哈大笑,鄙视混混们连逃走前的场面话都说得那么没创意,又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一群没种的家伙,看着女人受欺负也不敢出头……”
 
别人看他刚才打混混下手挺重,也不愿意招惹他,各自散了。苏艾这才一拉安加伦,走到那个已经靠着墙坐到地上的女人。
 
“喂,小姐,你没事吧?
 
女人按住额头,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眼神迷离地看向苏艾。
 
“谢谢。”她依稀还记得刚才苏艾打混混时的样子。
 
苏艾一呆,这时候才看清女人的面容,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美丽,带着自然卷的浅金色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她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神迷离似乎根本就无法聚焦,看上去就像一只优雅高贵的纯种名猫,当然,现在她更像一只醉猫。
 
这么漂亮又看上去气质不凡的女人,那些混混怎么敢打她的主意?苏艾有些想不通,但这不妨碍他英雄救美。
 
“小姐,我是白马军院学员,我的名字叫苏艾,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安加伦站在旁边,听了只想翻白眼,不过也没有阻拦苏艾英雄救美,只是盯着女人的脸多看了几眼,莫名的,他觉得这张脸有点面熟,主要是女人靠着的这面墙背光,他站的角度又不对,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因此虽然觉得面熟,但是看不真切,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也许长得漂亮的人,总是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到哪里都会给人面熟的感觉,正在安加伦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
 
苏艾连忙去扶她,却被她推开。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往前踉跄着走了几步,身体脱出了墙影笼罩的范围,面容五官顿时显得清晰明朗。
 
安加伦瞳孔一缩,脑中迅速闪过红煌的脸,金发,琥珀色的眼眸,还有同样精致美丽的面容,两张脸是如此的相似。
 
“红烛?”他脱口叫道。
 
这个喝醉了的女人,竟然是红烛。她怎么会在这里?想到这里,安加伦霍然惊悚,上一世,红烛就是差不多这个时间段里失踪的,难道那时候,她就是在黑猫街出了什么事?
 
苏艾应声回头,惊讶道:“加伦,你认识她?”
 
安加伦沉默几秒,点点头,道:“她是白学长的未婚妻。”然后上前一步,“红烛小姐,你还认识我吗?”
 
只见过一次,红烛未必还记得他。
 
“你……”红烛抬起头看着他,努力地调整焦距,然而这个动作却加重了她的负担,脚下更加站立不稳,身体一歪,就往旁边栽倒。
 
安加伦连忙伸手扶住她。
 
靠得近了,红烛再看他,迷离的眼神似乎找到了焦距,终于隐约有了一丝清明。
 
“我……记得你……”她晃了晃头,似乎这样能让她混乱一片的脑子更加清醒一点,“在……在景泰星……对,就是景……嗝……景泰星,流光说……你是他的学……嗝……学弟安……安什么?”
 
“安加伦。”
 
她一边说一边打酒嗝,酒气扑鼻,安加伦忍不住侧过脸,然后才帮她补全了自己名字。
 
“对,就是安加伦……他还让你叫我……叫我姐……”红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一手托起安加伦的下巴,“小弟弟……嗝……叫声……姐……姐来听……”
 
自己这是被调戏了?安加伦目瞪口呆,上一世他没有见过红烛,但也听说过,这是个美丽优雅端庄的女人,而上次在景泰星见面,也印证了这个说法,这才多久,她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
 
“哎哎哎,美女,你要调戏就调戏我,别调戏我弟弟……”苏艾伸手拽开了红烛,一脸认真道,“加伦,她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是别人的未婚妻,而且年纪也比你大,你们不合适……”
 
安加伦差点让他给逗笑了,瞪了他一眼,道:“别胡说,她是喝醉了……”顿一顿,他又问红烛,“你有没有信任的朋友,我让他来接你回去,在黑猫街,你一个人很不安全。”
 
“我不回去……”红烛突然暴怒起来,用力一推,像要推什么讨厌的东西,其实她身前此时根本就没人,也没有任何东西,这一推就推了空,她本来就站不太稳,一下子又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愣了一会儿,突然就哭了起来。
 
“喂喂……别哭……你别哭啊……”苏艾手忙脚乱去扶她,“别哭,别哭,加伦又没欺负你,我们是好心想帮你……”
 
“不要你们好心……”
 
红烛推他,没推动,一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苏艾的胳膊上。
 
“哎哟……你属狗的呀……”苏艾疼得哇哇叫,想甩开她,手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用力,只能苦着脸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安加伦,“加伦……她的牙齿里会不会携带好多病菌?”
 
安加伦本来还想上来帮他一把,听到这话,顿时乐了,认真道:“放心,红烛小姐不会赖你医药费的。”
 
“加伦,我是你哥……”苏艾的表情更加可怜了,话音还没落下,胳膊一松,怀里却是一重,连忙低头看去,只看到一张漂亮的睡脸。
 
“她睡着了?”
 
第200章
 
苏艾一脸的不可思议,刚才还跟狗似的,咬着他的胳膊不放,这一转眼的工夫,她居然就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喂喂喂,美女,你其实是属猪的吧。
 
“怎么办,加伦?”
 
还能怎么办,背上她一起走呗,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吧。
 
飓风机甲俱乐部里面有一个简陋的急救部门,两人背着红烛一溜小跑到了俱乐部,先就去了急救部,给苏艾的胳膊做了消毒处理,然后贴上一张ok绷。
 
“哟,这牙口可够尖的……”医生看看苏艾,再看看睡着的红烛,以为是情侣闹矛盾,语重心长地拍拍苏艾的肩膀,“兄弟,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就让着她点……”
 
苏艾给憋得面红耳赤,这种胡乱咬人的女人,长得再漂亮他也不要啊。
 
“我通知人来接她,你快去找宋教练吧……”安加伦忍着笑把苏艾推出了急救部。
 
通知谁?当然是白流光,安加伦一点也不想和红煌有任何接触。
 
剑南星海事件余波渐平,更深入的调查还在继续进行,不过这跟白流光的关系不大,由于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色,他已经从实习参谋员提前转为正式参谋员,依然服役于第十七舰队。
 
安加伦的短讯发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登陆星网。
 
“嗯?是安学弟啊,有什么事?”
 
看到是安加伦的短讯,让他十分惊讶,安加伦很少主动联系他,通常都是有什么事逼不得以才会给他发短讯。
 
“打扰了,白学长。”安加伦用最短的语言将事情说清楚,没办法,跨星球联系,费用不低,能省一点是一点。
 
“红烛?她在黑猫街喝醉了?一个人?”白流光一脸意外,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里,红烛不是这样放纵自己的人。
 
安加伦也不废话,直接将电子眼对准睡在急救部病床上的红烛,通过视讯功能,把红烛的模样发送过去。还好,他新买的电子板有视讯的功能,不然,要取信白流光还得多费点工夫。
 
白流光沉默几秒,声音干净利落道:“明白了,我马上让人过来接她。安学弟,谢谢。”
 
如果不是安加伦碰巧撞上红烛,一个在黑猫街喝醉了的美女,还是夜半三更,单身一人,会发生什么事,白流光用脚趾都能想得到。
 
真要谢,就把这次联络的费用给报销了吧,安加伦在肚子里嘀咕一声,然后切断了视讯。算了,他还没这么小气,跟白流光计较得这么清楚。
 
白流光派的人来得非常快,半个小时后就到了飓风机甲俱乐部,不过被卡在门外进不来,只好给安加伦发短讯,安加伦直接就将红烛背了出来,交给那人。
 
“大小姐……”那人还带了两个女人过来,其中一个显然是个医生,她替红烛检查了一下,确认真的只是醉酒睡着了,那人才松了一口气,“安先生,我是火玫瑰家族的管家杜威,多谢你帮助了红烛大小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
 
安加伦这才知道白流光派来的不是奉天狼家族的人,而是直接通知了火玫瑰家族。他没兴趣与这些勋章贵族交往,自然也就把杜威说的人情给无视了,挥挥手,转身回了俱乐部内。相比这个,他更关心苏艾那边,怎么都半个小时多了,还没出来,拿个赏金猎人徽章要这么久?
 
找到训练中心一打听,才知道苏艾被宋巴仁拖进训练室里去了,据说是要再给苏艾做个全面的体质测定,这一下子没有两三个小时别想出来,安加伦不想枯等,干脆就给苏艾发了条短讯,然后晃晃悠悠地去了对面的赏金猎人机甲角斗场打发时间。
 
对这个角斗场来说,深夜,才是角斗最激烈的时候。安加伦已经算是这个角斗场里的常客了,当然,他不是来角斗的,而是来维修的,通过纪教官的介绍,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到这里来实习三、四次,现在角斗场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是常师傅的学徒。
 
才刚走进维修间,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小安,你好长时间没来了。”
 
一名从维修间里溜出来透气顺带抽一口烟的维修师笑着看他。
 
“李师傅,你又偷抽烟,小心被主管看到扣你的薪水。”安加伦嘻嘻哈哈地调侃一句,才解释道,“前些时候有事,不在华骝星,所以就没过来了。”
 
“放心,今天主管不在,再说了,我又不是烟瘾犯了,是碰上棘手的问题解决不了,才想借抽烟的工夫慢慢想办法……”李师傅笑了两声,突然一把抓住安加伦的手,“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帮忙,你小子脑子活,说不定比我有办法。”
 
安加伦身不由己被他拖进了维修间,一时间也不好推托,再说了,李师傅在这个角斗场里,也算是数得着的维修师,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安加伦也好奇得很。
 
一架黝黑的纤细机甲,静静地躺在修理台上。
 
“咦?这是刺客机甲?”
 
在角斗场里看到刺客型机甲是一件稀罕事,毕竟角斗场空间有限,到这里来参加角斗的机甲,多以近战肉搏为主,狙击机甲和刺客机甲都非常少见。
 
没使用仪器,只用肉眼观察了一圈,安加伦就忍不住咂舌。
 
“整个胸部和背部的外壳几乎全部被击碎了,谁这么想不开,拿皮薄骨脆的刺客机甲跟人玩肉搏……咦,驾驶仓居然还保持完整,命可真大啊,啧啧,还省钱……”
 
机甲身上最值钱的部件就是光脑,而光脑一般都装在驾驶仓内,受双重保护,所以安加伦才说省钱。
 
“省个鬼钱啊……这台机甲不知道是谁改装的,光脑居然没装在驾驶仓,而是装在了头部,现在的问题是,这里……还有这里,都卡死了,根本就没办法将光脑无损地取出来,如果强行切割,很容易连光脑一起切成两半……”李师傅抱怨道,“小安,你说要是取不出光脑,这台机甲还有个狗屁的维修价值,不如重新买一架好了。”
 
安加伦一呆,光脑装在机甲的头部?改装这架机甲的维修师,其实是把自己的脑子装错地方了吧。不对,有能力改装机甲的维修师,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台机甲的光脑安装在了头部,肯定是有理由的。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来了兴致。
 
“李师傅,我试试能不能复原它的结构图……”
 
要找出光脑安装在头部的原因,第一步就是必须复原它的结构图,找出它的设计原理,不过这架机甲的上半身破损得太厉害,想复原它的结构图,还真不太容易。
 
李师傅反正也是没想出办法,当然乐意让安加伦试手,积极道:“我帮你。”
 
两个人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复原出这架机甲的结构图,但并不是完整的,还有一些细微的地方,由于破损得太厉害的原因,已经无从复原了。
 
“唉,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李师傅摊摊手,又想去摸烟,但想到这里是维修间,又忍住了。
 
安加伦还在盯着全息结构图看,时不时在上面虚划几道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是什么用处的线条或是圆圈。
 
李师傅站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莫名所以,又不想打扰他思考,加上烟瘾时不时冒个头出来,索性,就又出去抽了两根烟,再转回维修间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结构图的复原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三,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不影响这台机甲的性能。
 
“你怎么做到的”
 
抽两根烟能有多少时间,顶多也就十来分钟,就这么会儿工夫,眼前这个年轻的维修师到底干了些什么?
 
安加伦头也没回,道:“我根据这台机甲的性能,逆向推导它的设计原理,然后自己设计了那几处没办法复原的关键点,可惜没有它的原始参数,所以我也无法验证设计的正确性。”
 
尽管他离机甲制造师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是这些天在常师傅的打骂……呃……指导下,还有拆了那么多台各种类型机甲的经验,在大部分结构图完整的前提下,设计几个缺失的小地方,勉强还是能胜任的。
 
当然,正确性显然无法得到保证,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他的设计不会导致这台机甲出现致命性的隐患,至于性能能否保持原样不下降,就看运气了。
 
李师傅愣了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电子板,道:“这架机甲的原始参数在我这里……”
 
这架机甲送到他这里的时候,凭着多年的维修经验,李师傅一眼就认定修复这架机甲是个棘手的活儿,所以他直接就向机甲师索要了它的原始参数作为修复时的参考。
 
“你不早说……”安加伦抢过他的电子板,将记录在里面的原始参数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就又盯着全息结构图出神。
 
李师傅这回寸步不离,就站在旁边看着安加伦将结构图又作了几处改动,眼神变得越来越惊愕。
 
果然不愧是常老四的学徒啊,类似这样的感叹,已经不止一次从这位经验老道的维修师心中升起。
 
“好,完成!李师傅,试一试模拟维修。”
 
模拟维修就是在虚拟空间里进行试行性维修,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材料以及减少事故的发生机率。至少在虚拟空间里,不用担心材料使用失误造成的浪费,以及维修失误造成的爆炸,尤其是后者,对维修师人身安全的保障是非常有效的。
 
有了完整的复原结构图,切割光脑的程序就变得容易多了,起码对照结构图,李师傅能清楚地看出,哪个地方可以操作,哪个地方碰都不能碰。
 
通过模拟维修,不到半个小时,李师傅就确定了切割方案,可以百分百保证不会损坏到光脑。
 
“小安,你小子真有一手,这件活儿干完,老哥请你……咦?”
 
从虚拟维修间里出来,李师傅笑容满面,正打算算好好谢一谢安加伦,才发现维修间里空无一人,安加伦早就走了。
 
第201章
 
所谓功成身退,事了拂衣……当然不是安加伦的性格,花了他这么多时间,费了他这么多心思,怎么能不看到最后的结果就离开,只不过李师傅刚进虚拟维修间,他就收到了苏艾的短讯,没办法,先顾那头吧。
 
在宋巴仁的监督下,苏艾几乎把飓风俱乐部里所有的测试都过了一遍,累得满身大汗,隔了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加伦,看,赏金猎人徽章。”
 
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已经相当于一个微量级的生化武器,苏艾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枚黑色的合金徽章,三角形,上面用银漆描着一个大大的“金”字,周围是一片斑驳血红的纹路,仿佛洒下的鲜血。
 
安加伦捂着鼻子打击他,道:“这种新手级别的徽章,有什么可炫耀的,快收起来。”
 
黑底银漆,是最低等级的徽章,往上,还有白底银漆,黑底金漆,白底金漆,再往上则是以宝石为底,天蓝晶粉为漆,每一个拥有宝石徽章的赏金猎人,其战斗力都几乎等同于军方的王牌机甲师,苏艾离这个等级当然还很遥远,不过想到常明很有可能就是宝石徽章级别的赏金猎人,安加伦就有种自己真是对不起苏艾的感觉。
 
所谓兄弟,大概就是……用来坑的吧。
 
当然,对苏艾这种有时候会乐观过头的家伙来说,他完全体会不到安加伦语气中的打击之意。
 
“啊啊啊,说得对,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丢了,我要藏好……”
 
苏艾满身找口袋,最后终于把徽章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用手紧紧捂着,冲着安加伦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加伦,你答应我的机甲……”
 
“我知道……我知道……假期开始前,我会想办法帮你搞定……”
 
常师傅的地下仓库里有那么多机甲,想偷出一架来,那是做梦,但如果只是仿制的话,在有结构图的前提下,组装一架一样的,对现在的安加伦来说已经不算是无法实现的目标,事实上,他已经挑中了一架适合苏艾驾驶的机甲,目前正在努力复原它的结构图,并且分析它的各个组成部件的材质。
 
对安加伦来说,唯一的困难,就是——钱!有钱,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没钱,那就处处都是困难。
 
钱从哪里来?当然是从天上掉下来,正确的说法,是见义勇为奖励基金,从某个角度来说,做好事,当好人,是可以赚钱的。
 
咳咳,杜威……就是火玫瑰家族的那位管家先生,在两天后,找到了安加伦,先是郑重深鞠九十度,表达了他对安加伦见义勇为的谢意,然后,送上一张邀请卡。
 
邀请卡上的字迹端正秀美,出自红烛的手笔,她邀请安加伦明天晚上到“蔚蓝之心”赴宴,以表达她对他那日在黑猫街帮助她的感激之情。
 
安加伦抓了抓后脑勺,正为钱而绞尽脑汁的他,一脸认真的对杜威道:“赴宴什么的就不必了,如果红烛小姐真的很感激的话……”
 
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用力搓了搓,清秀的面容笑得如同花儿一样。
 
“没有什么这个更能表达谢意的东西了,您说是吗?”
 
邀请卡上没有苏艾的名字,安加伦打从心底觉得,那位红烛大小姐的感激之情,其实也不值多少钱,不过蚊子腿也是肉,既然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不揍这一巴掌就是亏待自己,何况这位大小姐,还是一只比大象腿还粗的蚊子腿。
 
杜威有些错愕,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用一位勋章贵族的人情换星币,难道这个家伙不知道,火玫瑰家族大小姐的感激,能带给他多少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吗?
 
安加伦知道自己大概吓到这位管家先生了,所以他的笑容更加腼腆羞涩,就像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色小花,看上去纯洁无辜极了。
 
“怎么,难道红烛小姐……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勋章贵族耶,好意思说自己没钱吗?
 
杜威回神,嘴角抽动几下,语气生硬道:“没有……咳,您的意思,我会如实转告红烛小姐……”
 
隔天,杜威就送来了一张不记名的星币卡,六位数的额度让安加伦眉开眼笑,用力亲吻一下这张星币卡,苏艾的新机甲有着落了,做好人是有好报的。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给安加伦带来一点小小的麻烦。
 
“你最近缺钱?”星币卡到手没超过十分钟,白流光的短讯就到了。
 
“我缺心眼儿。”安加伦吐槽,算他看错红烛了,这么快小报告就打到白流光那里。
 
白流光隔了半个小时才再次发来短讯:“红烛以为你有什么难处,才告诉我,她和你不太熟悉,担心你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如果钱不够用的话,她很乐意无偿支持你,以表达感谢。”
 
安加伦顿时腹诽,我和你也不熟……好吧,至少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很熟,算了,反正白流光现在远在天边,不在眼前,没必要跟他争论这个。
 
“谢谢学长关心,不过我没有什么难处,倒是红烛小姐好像有什么难处,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一个人在黑猫街喝酒是很危险的行为,学长还是多关心关心她……”
 
不是每次都能好运被人救的,最后这一句,安加伦又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我会劝她的。”白流光回道,然后隔了十来分钟,又补了一句,“她还要在华骝星待一段时间,安学弟,拜托你,在这段时间里,替我照顾她。”
 
喂喂喂,拜托什么呀,找错人了吧,咱们真的一点也不熟啊,再说了,火玫瑰家族的大小姐,愿意照顾她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干嘛找他啊。
 
安加伦啼笑皆非。
 
“白学长,我最近很忙啊……”委婉拒绝,不是假话,他是真忙啊,就恨一天没有四十八小时了。
 
“就这么说定了,拜托。”
 
白流光根本就没理会他的拒绝,然后关闭短讯接收功能,安加伦再发短讯过去,都处于暂时无法联系的状态中。
 
所以说,勋章贵族什么的,最讨厌了。安加伦把电子板一丢,自忙自的,什么拜托,别开玩笑了,红烛需要吗?
 
需要。
 
没有两天,安加伦突然就接到一个视讯请求,接通一看,全息投影上,出现了红烛那张漂亮的面孔。
 
“我在黑猫街……”
 
迷离的双眸,摇晃的身体,显然,又喝醉了。
 
安加伦这个时间正在常师傅的地下机甲制造间里拆机甲,拆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突然收到这个视讯,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有没有搞错,大小姐,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未婚夫……抱歉,我失言了。”
 
好在他醒悟得也快,恶言出口,迅速收回,透过全息投影,红烛还是那副醉熏熏的样子,十有八九根本没听见,安加伦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算了,拿人手软,谁让他收了红烛的钱,就当多打了一分保姆的工吧。
 
这么一想,他就心平气和多了,洗去手上的机油,飞快地赶到黑猫街,在一间混乱的酒吧里找到了红烛。
 
“今天怎么没人骚扰你?”
 
看到红烛好端端地待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身体因为醉酒,几乎是半瘫在座位里,眼神迷离中透着一股诱人的风情,摆明写着四个大字:任人采撷。
 
但她的周围,愣是一个狂花野蜂也没有,这怎么不能让安加伦感到惊讶。
 
“你来了……”红烛抬头,举了举杯,“陪我喝酒。”
 
安加伦没理她,左右张望,终于发现在红烛的周围,三米半径外,隐隐约约站着十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任何一个想靠近这边的人,都被他们拦住。
 
“你的人?”他指指那些保镖。
 
红烛露出嫌恶的表情,将酒杯一扔,道:“被他们跟着,喝酒都不痛快。”
 
感情还是嫌有人保护不自由,安加伦偷偷的撇嘴。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他按住红烛去拿酒瓶的手。
 
“你凭什么管我?”红烛甩开他的手,迷离的眼神因怒火而显得狂乱暴躁,“不陪我喝酒就滚。”
 
等的就是这句话,安加伦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滚……有多远滚多远……”红烛歇斯底里的声音在酒吧激烈的音乐声中穿透而出。
 
“安先生,请您劝一劝大小姐!”
 
杜威苦笑着拦在了安加伦的身前。
 
安加伦好气又好笑,道:“杜先生,红烛小姐可不是愿意听人劝告的脾气,你不如还是直接联系白流光学长,也许她愿意听未婚夫的劝告。”
 
他虽然有做保姆的觉悟,但是之前以为红烛是一个人在这里,现在看到杜威也在,他当然就不愿意在红烛身上浪费时间。
 
女人,尤其是一个本来高贵优雅的女人,突然变得酗酒暴躁,多半就是感情上出了问题,这种时候,找白流光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吧。
 
杜威仍是一脸苦笑,道:“我已经联络过白先生,但是联络不上,之前白先生有交待过,说是安先生是乐心助人的人,所以我才冒昧……”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卡片,塞进了安加伦的手里,“这是我个人的心意,不会让安先生白帮忙的。”
 
安加伦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星币卡,他抽了抽嘴角,很想把这张卡塞回去,他讨厌麻烦,尤其红烛跟他根本就不熟好不好,最重要的是她还是红煌的姐姐,他实在是不想跟红家的人打交道。
 
但是……可恶啊,谁让他现在真的很缺钱,多一点资金,苏艾的机甲就多一分提高性能的机会,这么容易来钱的机会,上哪儿找去。
 
“杜先生你太客气了……那我就试试……”
 
不着痕迹的把星币卡收起来,安加伦才不管自己在杜威的心里会不会留下一个见钱眼开的印象,这个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红烛小姐,喝酒伤身,你要是实在不开心,我这里有几张星币,你没事儿撕着玩吧。”
 
第202章
 
喝得半醉的人,应该很好骗吧,安加伦不怀好意地想着。星盟法律,故意毁坏星币要承担法律责任,以红烛的身份,处罚不会太重,多半是会被要求当义工做半个月至一个月的社区服务,这样她就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咳咳……”杜威听得清楚,忍不住清咳几声,提醒安加伦做人要厚道。
 
某人假装没听到。
 
“你很坏……”红烛笑了起来,她完全不上当,拿起那几张星币,晃了晃,“撕钱算什么刺激,你敢陪我去看生死擂吗?”
 
她说的是地下角斗场里的生死擂,上了擂台的人,要么死一个,要么死一双,绝对不会出现两个人同时活下来的结果。和平的星际时代,对普通人来说,亲眼目睹血腥死亡,大概就是他们所以想像的最大的刺激吧。
 
安加伦忍不住又抽了一下嘴角,这位大小姐的口味这么重?看来对她的印象,又得被推翻一次。另外,她还没有醉糊涂啊,他深深地感到失望,有红煌那样的弟弟,红烛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精明又骄傲的人吧,想骗她还真不容易。
 
“既然红烛小姐有兴趣,我自然奉陪到底。”看在星币的份上,牺牲一个晚上的时间也值,安加伦自我安慰着。
 
赏金猎人地下角斗场对安加伦来说,完全不陌生,尽管他是第一次作为观众进入这个地方,令他意外的是,红烛对这里也不陌生,根本就不用人引路,她进门就直奔生死擂专用的擂台区。
 
“红烛小姐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他低头用电子板给远远缀在后面的杜威发了一个短讯。身为火玫瑰家族的大小姐,红烛为什么会经常出入黑猫街的角斗场,就算是要找刺激,“蔚蓝之心”才更适合她这样的身份的人出入吧。
 
杜威直接就被问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不清楚,大小姐的前一任管家三个多月前离职。”
 
换句话说,他被派来当红烛的管家才三个月,对红烛以前的事情,完全不清楚……
 
三个多月前……安加伦挠挠头发,恍惚记起,他在景泰星上见到白流光和红烛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三个多月前,如果跟上一世的事情联系起来,也就是说红烛换了管家三个多月后,就此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两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内在联系?
 
想到这里,他又晃了一下头,心中隐约有种危险感,警戒心立刻提升到百分百。
 
“小弟弟,你要是怕了,认个怂就行。”红烛察觉到安加伦的步伐慢了下去,她站在生死擂区出入口的台阶上,转过身,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美丽的面容上,已经完全没有丝毫醉意。
 
认怂?
 
安加伦挺了挺胸,他会在红家的人面前认怂?永远都不可能。上一世,他虽然以惨淡收场,可是那更多的是由于他性格里的弱点所导致,而事实上在推演这个领域里,红煌一次都没有胜过他,这一世,他刻意避开了跟红煌竞争,不是他害怕红煌,而是没必要,上一世红煌输给了他,这一世就更没有机会赢他,注定必胜的竞争,那又有什么好争的。
 
没想到,这一世,他避开了红煌,居然又撞上了红煌的姐姐,这个女人,竟然要他认怂,莫非他命里注定,跟红家的人无法正常相处。
 
“红烛小姐,我说过,奉陪到底。”
 
安加伦迈上了台阶,目光直视红烛,他欣赏她的美丽,但对她此时的挑衅却一点也不感冒,这两次的接触,彻底推翻了他对红烛原本的好印象。
 
她跟红煌,不愧是姐弟,至少,在对待他人的态度上,没有多少区别,骨子里都是那么傲慢,肆意和蔑视。
 
“小弟弟嘴很硬啊,既然不怕,那就进去吧。”
 
美丽的女人转身走了进去,这一瞬间,安加伦凝视着她的背影,像看到了一朵盛开在沼泽中的花,鲜艳妩媚的外表下,暗藏着腐烂枯败的尸骨。
 
倏然而惊,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感笼罩了他,但又有些莫名,他想不出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危险,迟疑了一下,安加伦毅然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进入观战区,席间爆发出来的巨大声浪,震得人耳膜欲裂,此时恰好擂台上,两架肉搏中的机甲分出生死,粗壮的机臂从驾驶仓中抽出来,带出一道喷涌血线,哪怕尸体没有从驾驶仓中摔落出来,也看出多半是凶多吉少。
 
生死擂的残酷,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的眼前,有人不忍,但更多的却是为胜者而欢呼。
 
“怕吗?”红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虽然低弱,但却意外的清楚。
 
安加伦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他死过,所以他不怕死,更不怕面对死亡。
 
“不觉得这很残酷吗?”红烛美丽的面容上,绽放出奇特的笑容,似乎有些惊讶安加伦平静自若的反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安加伦继续摇头,站在这个擂台上的人,要么是极度缺钱选择搏命,要么就是为了强大自身而甘冒死亡的风险,生或是死,在登上擂台前,他们已经有所选择,没有谁是被迫的,选择自己的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哪怕面临的是死亡也无所畏惧,这不是残酷,而是拼搏,是人类之所以能成为宇宙蝗虫的重要因素。
 
“男人啊……果然都是心硬如铁……”
 
听到这一声感叹,安加伦惊讶地看她,这个大小姐酗酒找刺激,难道是因为感情问题?白流光冷落她了?唔……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白流光可是一贯温和可亲,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未婚夫妻俩之间的究竟相处得如何,但至少表面上,白流光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难过。
 
要么,是红烛移情别恋?
 
这个念头才自脑中升起,就听红烛幽幽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他打了整整一百场生死擂,那一天,正好就是他取得第一百次胜利的时候,我看着他操纵着机甲,将对手从驾驶仓拖出来,头下脚下,用力掼在擂台坚硬的地面上,鲜血混着雪白的脑浆,像一幅绝美的油墨画,以此庆祝他的胜利。当时我就在想,这一定是个心硬如铁、残忍如狼的人……”
 
百人斩!安加伦抽了抽眼角,脑海里那个刚升起的念头,就这样顺势转变为“这个大小姐该不会爱上那个心硬如铁、残忍如狼的百人斩吧”。
 
“可惜,在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登上生死擂……我想方设法找到他,就是想见一见他隐藏在机甲里面的真面目,看看这样一个心硬如铁、残忍如狼的男人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果然……安加伦突然为白流光感到悲哀起来,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心时,爱情也就不远了,只可惜让红烛好奇的那个男人,不是身为未婚夫的他。
 
“你好奇不好奇?”红烛突然问道。
 
“不。”安加伦果断摇头,这样的男人太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红烛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好一会儿,笑够了,她才道:“可是,他对你很好奇呢。”
 
什么?
 
安加伦怔愣了一下,蓦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之前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不看完再走?下一擂会非常精彩……”
 
出口处,常明倚着门,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雪茄,冲着他露出森森白牙。
 
安加伦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把握冲出去,只能停下脚下,回头看了看红烛,见女人笑颜如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还是一位百人斩啊。”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比如当初常明是怎么知道白马军院机甲系藏有新型机甲,又为什么能轻易突袭到机甲系内部,再比如被抓到后,又为什么能逃出去。
 
华骝星是奉天狼家族和火玫瑰家族共同的大本营,有红烛在背后帮忙,常明想做什么都容易,谁又会想火玫瑰家族的大小姐,居然会在暗地里帮助一个“自由战士”呢。
 
竟然被自己家族曾经的下属撬了墙角,安加伦不由得深深地为白流光感到悲哀,不过如果不是红烛帮着常明把他骗到这里,其实他是想对常明说一句“干得好”,没有选择报复白流光,那是因为这一世,白流光并没有做任何针对他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乐意看到白流光狼狈倒霉颜面无光。
 
哈哈哈……好吧,假如这件事没牵涉他自身,他是真的想笑几声的。但现在,安加伦确实笑不出来。
 
“好说……”常明吐出一个烟圈,表情轻松自在,“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的话吗?”
 
“剑南星海吗?唔……您说过很多话,不知是指哪一句?”安加伦装呆卖傻。
 
“哪一句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次,你想好怎么逃了吗?”常明微笑,雪茄落在地上,他用脚尖一拧。
 
趁着他一低头的工夫,安加伦猛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同时挥出一拳。
 
怎么逃?当然是硬闯出去,角斗场的对面就是飓风机甲俱乐部,只要让他跑到那里,想必常明也不敢硬来,毕竟,他还是星盟挂名的通缉犯。
 
啪!
 
拳头被握住,常明似乎早就猜出他会怎么做,五指收拢,捏得安加伦的手指骨发出了脆弱的咯响,似乎再稍加丁点力道,骨头就会断掉。
 
“不长记性,你的肋骨都长好了?”常明冷笑,露出的牙更加冷冽锋利,甚至还透着几分噬血的味道。
 
安加伦一声不吭,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他的小腿骨。常明弯膝,挡住了,但安加伦的动作变没有停顿,反而借助被常明握住的拳头为支点,双脚连环踢出。
 
砰砰砰!
 
骨肉撞击的声音连续响起,但是却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此时观战席内所有的人,都被擂台上的打斗所吸引,谁会注意到不远处的出口处,还有两个人在进行真正的肉搏。
 
常明被逼退了两步,眼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激赏之色,每一次见到安加伦,这小子都进步明显,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止的时候,像一株饥渴了很久的幼苗,一旦被移到充满阳光和水分的地方,就开始疯长,不知节制,永不停歇。
 
所以,这两年来,他才一直念念不忘要带走这小子。
 
第203章
 
安加伦一招得手,毫不停顿,脚下用力,再次向常明冲去。
 
“游戏到此结束。”
 
常明再次露出森白牙齿,面对安加伦狠狠挥来的一拳,他不闪不躲,也不还击。
 
一把小巧玲珑的能量枪指着安加伦的后脑勺。
 
拳头停在常明的鼻尖前方,安加伦动作僵住,下一秒,他缓缓收拳,微微侧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能量枪的红烛,轻声道:“男人的事,女人不该插手。”
 
“抱歉,小弟弟,明这次来到黑猫街,不想惊动太多人……等离开这里,你随时可以找机会揍他,但现在,你最好乖乖的哦,否则,姐姐怕手一抖……”红烛灿烂一笑,美丽中透着艳光,如一朵食人花。
 
其实是不想惊动杜威和那些保镖吧,安加伦腹诽着,三个月前就辞职的前任管家……那时候红烛就在策划这件事?杜威这个新管家对她不熟悉,掌握不住这位大小姐的喜好脾性,不然怎么可能让红烛一个人跑到黑猫街来,还故意让他撞上。那天的英雄救美,分明就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红烛恐怕已经盯了他很久,才能这么准确地掌握他的行踪。
 
“我投降。”他识时务地放弃了反抗,红家人骨子的本性,没人比他更清楚,红烛说手抖,就一定会手抖,要是两世都栽在红家人的手里,那他还不如直接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可恶,纯天然食材做成的豆腐其实很贵的,更重要的是,那是贵族专享,他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小弟弟真乖,这是对你听话的奖赏。”红烛从手包里拿出一副激光铐,对着他晃了晃。
 
安加伦叹了一口气,很自觉地戴上。
 
“这么容易放弃反抗,不像你的风格。”常明又点起一根雪茄,将烟圈喷在了安加伦的脸上。
 
这是什么样的恶趣味,安加伦侧了侧脸,一边腹诽一边道:“我舍不得自己的小命,有着大好前程的我,死在这里,太冤。”
 
上一世他就是死得太冤,每每回想都觉得不值。这一世,纵然不能轰轰烈烈,也不能死得这么没有价值,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绝境。
 
“嘀嘀嘀……”
 
电子板上的短讯提醒声突然响起,安加伦怔了一下,然后看着常明从他身上把电子板搜走,不由得开始为它接下来的命运而感到悲哀。
 
常明没有第一时间就将电子板摔成废品,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杜威发来的询问短讯,先问里面有没有出什么事,又说他已经搞到通行证,马上就过来。管家先生和保镖们没有跟进生死擂观战区,因为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入生死擂观战区的通行证,红烛显然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才把安加伦骗到了这里。
 
不过对于火玫瑰家族的管家来说,搞到几张通行证显然不是什么问题,只需要花上十几分钟等待而已,恐怕杜威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安加伦已经从保姆的角色,变成了阶下囚。
 
“你的管家和保镖就要过来了,我带他先走。”
 
常明抬头对红烛道,然后顺手扔了电子板,并且补了一脚。
 
安加伦默哀,果然,每次遇上常明,他的电子板都逃不了一个壮烈牺牲的下场,不是直接毁在常明的手里,就是间接因他而被拆成了零件。
 
其实他们有仇吧,一定是。
 
“明,带我一起走。”红烛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常明。
 
常明驻足,深深地凝视她一眼,道:“我是自由战士。”
 
“我愿意跟你并肩作战,为了自由,为了公平,为了……你!”红烛松开一只手,挽了挽耳边的发丝,嫣然而笑。
 
安加伦目瞪口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上一世红烛失踪之谜,其实跟红煌没关系,真相是,红烛跟常明私奔了。
 
大小姐,你爱一个恐怖分子也就算了,还跟他私奔,有没有搞错,这个宇宙美好若斯,你何至于如此想不开?你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就不能用你的爱情感化这个反人类反社会的恐怖分子,将他洗白,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沐浴在阳光下,反而是被他拽着在一条注定没有前途的极端道路上飞奔。
 
只能说,陷入爱情魔咒的女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安加伦正在暗暗吐槽的时候,胳膊一紧,已经被常明拽着离开了观战区。
 
等等,一个美女在跟你告白,你就算不想跟她私奔,好像给个回应呀。
 
安加伦回头看着被撂在原地的红烛,忍不住想起她对常明的评价:心硬如铁,残忍如狼。
 
“明……”红烛大喊,眼中泫然。
 
常明头也没回,道:“跟得上,就来。”
 
红烛转悲为喜,追了两步,嫌脚下的高跟鞋碍事,抬脚用力一甩,赤着双足就这样跟了上来。
 
两只价值不菲的红色高跟鞋飞起半米多高,啪的一声落地,声响回荡在甬道里,像是为女人勇敢追逐爱情的行为而发出的喝彩声。
 
我呸……这其实是对飞蛾扑火的哀鸣吧,安加伦默默地回过头,再次在心中吐槽。
 
生死擂观战区还有另一个出口,一般人不知道,因为那是专供打擂的人走的甬道,常明既然曾经是百人斩,对这条甬道当然熟悉,他轻而易举地就将安加伦和红烛带出了角斗场。
 
此时,杜威正带着保镖匆匆赶到观战区,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一分钟前,他的雇主已经跟人私奔了。
 
大街上,几个混混正在发酒疯,把空了的酒瓶往街对面挂着歇业三天的牌子的店铺玻璃砸去,触动了店铺的警报装置,刺耳的鸣声回荡在空气里。
 
路人司空见惯,视若无睹。
 
把外套搭在安加伦的手上以遮掩激光铐,常明勾着他的肩膀不紧不慢的经过,对混混们的行为不屑一顾,边走边笑道:“别跟他们学,砸没人的店铺算个屁,改天我带你去轰首都星众议院的大门。”
 
安加伦翻了翻白眼,没搭理这个典型的以破坏为乐的恐怖分子。
 
“看,大美女啊……”
 
光着脚跟在后面的红烛无疑是聚焦点,走到哪里都会迅速吸引众人的眼球,几个混混醉眼朦胧,看不清形势,嘻嘻哈哈的靠过来。
 
“美女,陪哥们喝酒去……”
 
红烛大怒,道:“滚。”
 
“哟,美女还挺横的……哥喜欢……”
 
声音戛然而止,混混的额头上,顶上了一把能量枪。
 
“滚。”红烛冷着脸,再次道。
 
混混们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立刻作鸟兽散。红烛这才向常明追去。
 
安加伦怪异地看着常明,道:“你这么无情对她,不怕她因爱成恨?”在他看来,常明对红烛的态度,太过冷酷,刚才这种情形,难道不该英雄救美吗?虽然红烛自己也能应对,不过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他实在看不出,常明有什么地方值得红烛死心塌地,放弃那么优秀的未婚夫,跟他私奔。
 
“女人心,海底针。”常明拍拍他的脑袋,“小子,没交过女朋友吧,教你一招,对这种倒贴来的女人,你态度越冷酷,她就越对你死心塌地,知道为什么吗?”
 
安加伦老实的摇头,他一向不擅长揣摩人心,尤其是女人心,在他看来,女人的心,就像天边的云,柔软、洁白、看上去那么美丽可爱,但是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当然,红烛例外,这个女人的心,已经完全被常明给掌握了。
 
“因为你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在她没有彻底征服你之前,她会不由自主地踩着你走过的足迹跟随你,哪怕前方是沼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你走进去。”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就算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但也不会明知是死路还要一跟到底。
 
回头又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红烛,安加伦无语地修正自己的想法,好吧,常明是对的,至少眼前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恐怖分子,百人斩,情圣……请问常先生,您还兼职其他身份吗?
 
“到了基地,我还会是你的教官。”
 
常明看着他,像是一个拿着剪刀的园丁正盯着一株刚刚抽枝生芽的幼苗,思索着该如何将这株幼苗修剪成一件美丽的观赏品。
 
跟纪教官比起来,您这位教官实在差得太远了……安加伦无声吐槽,如果让常明知道当初将他生擒活捉的机甲师就是纪教官,他还好意思跟纪教官抢学员吗?
 
“看起来你好像还不怎么服气。”常明吐出烟圈,勾着安加伦肩膀的手,紧了紧。
 
骨头又要断了……安加伦眦牙裂嘴,却仍然一声不吭。
 
“没关系,对你,我很有耐心。”松了松胳膊,常明微笑,再次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然后突然带着安加伦往左侧一间明显是供人一夜情的三无酒店里一拐,没进大门,而是直接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难道这里也有暗道?安加伦想起上次被掳的经历。常明还在星盟通缉的名单上,走正常途径是不可能离开华骝星的,唯一离开的方法,就只有通过走私星港。
 
他猜错了,地下停车场没有暗道,只有车,常明带着他和红烛,上了一辆外形很普通的磁悬浮车,直接驶离了黑猫街。
 
“你准备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安加伦有些摸不透常明的想法。
 
“我这回是正大光明的来,当然也要正大光明的走。”常明将车子挂到自动驾驶,又点了一支雪茄,顺手摇开了车窗。
 
“哦……我明白了,是红烛小姐的功劳吧。”
 
有红烛、准确的说,是红烛背后的火玫瑰家族暗地里帮忙,常明想要正大光明地进出华骝星,还真不算困难。
 
风吹进来,撩动发丝,安加伦伸手抹开遮住眼睛的乱发,才惊觉这段时间他忙得不分日夜,头发不知不觉已经长长了不少。然后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辆货车,拉着满满当当的集装箱,正从后面追过来,不到二十秒,就呼拉一声,超车了,车屁股扭了几扭,只留下满天的扬尘。
 
“哈……”
 
他的喉咙里发出半声轻笑,然后努力噎了回去。
 
“很好笑?”常明眯眼看过来。
 
安加伦连忙摇头。
 
“其实我也不爽被一辆货车给超了。”雪茄叼在嘴里,常明捏了捏拳头,将驾驶权限转到手动档。
 
“红烛,坐稳了。”
 
红烛系紧了安全带,笑颜妩媚,眼中隐隐充满兴奋,迷恋地看着他。
 
引擎声,乍然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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