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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贱受配一对(穿越)——废柴薄荷软糖

文案:

小曲本来是个普通的良民,谁能料到一朝穿越,竟成了人不是人,妖不是妖的东西

哎,既来之则安之,凑凑活活过吧

偷跑出门竟撞到了真命天子,小日子真是美美哒

不过 ……

姐姐:你们不能在一起!

奶奶:你们不能在一起!

谁说不可以的!╭(╯^╰)╮

带着猪队友们,小曲一路投奔程少爷家!

一路基友卖萌,蠢萌蠢萌的~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主角:小曲,程少爷 ┃ 配角:草草,兔叽,百合,胖子,千秋,苍苍,久尾 ┃ 其它:情不自禁(真)

1、我萌要下山啦

小曲是一只小妖精,很小很小的那种,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个妖精。曲姐姐在他第一次说自己是妖精的时候,便开始纠正他。

在曲姐姐口中,他们不过是有一些特别能力的人类,完全算不上妖精。

“那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山上呢。”小曲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曲姐姐。

每当这时候,曲姐姐眉眼间总充斥着一抹无法抹去愁绪,她轻叹一声,附身抱住小曲,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话语中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悠悠的说:“因为,我们也不是人类。”

往往在曲姐姐这轻轻的愁绪中,一日的时光便这样过去了。

小曲依然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是一只妖精,因为这实在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小曲曾经的确是一个人类,来自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世界的人类,这个世界具体是什么年代,他也不太清楚。因为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便一直和姐姐住在这城外的荒山上,即使他对于这个时代如何好奇,也未曾接触过真正的人类社会。

幸运的是,他还有其他的伙伴。

荒山虽然叫做荒山,其实一点也不荒凉,每每夏日,便有层层繁茂的树冠遮住整座山峰,站在山外就是一点点土地也是看不见的。山间有条大河蜿蜒流淌,两岸常开着各色野花,又有不少少来饮水的动物,正是一派好风光。山中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样样不少,更是块生机勃勃的风水宝地。

按理说,这种好山好水的地方从不缺人类的足迹,可惜城里的人代代相传,这山里有个厉害的妖精,进了山的人都是回不来的。久而久之,便无人敢进入这座山,这山也被传为荒山,曾经的名字就没有人知晓了。

外面的人把荒山里的东西传的神乎其神,千奇百怪的故事应有尽有,尽是些谣传,不过倒是有件事说对了,山中的确有妖精,而且有很多。

不是妖精也不是人类的小曲,就在山里结交了不少好朋友。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性子活泼乖巧,气质温和,小小的孩子常能吐出惊人之语,因此颇得小妖精们的喜爱。

从曲姐姐那里跑了出来,小曲像出笼的鸟儿一般,欢快地跑到林子里,不停的呼唤着小伙伴的名字:“兔叽!兔叽!百合!胖子!”

从树上突然落下来一团纯白色的绒毛,正要砸在小曲的头上,他一个急刹车,伸出手接住了小毛团,双手抓稳了它,接着大笑着原地转了个大大的圈:“兔叽!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兔叽被他转得两眼发直,急忙晕晕乎乎从小曲手中挣扎了下来。这只胖乎乎的小兔子,将要落地时,四肢抽长,身上的软乎乎的绒毛渐渐消失,再看时,原地已站着个长发及腰,穿一身淡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她头发银白,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湛蓝色,通透澈明,长长的睫毛上翘,浅粉色的小嘴巴正生气的嘟着,一双秀气的眉毛也竖成了倒八字。

“小曲!你又玩我,看我不打你的!”可爱的兔叽少女生气的指责着,一双长长的月白色兔耳朵都仿佛被气成了浅红色。

小曲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趁对方没注意,伸手偷摸了把她软软的头发,转身就跑:“笨蛋兔叽!你的耳朵都没变回去!功夫差太多了!”

兔叽是一兔子精,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化为人形也是这几年的事情。正巧在她第一次化形的时候,被小曲看到了,懵懵懂懂的就收获了一个名字,以及一个损友。对于自己时常不能完全化形,兔叽将之归结于小曲每天的捣乱。谁让这家伙见她的耳朵一次就笑她一次。

“迟早吃了你!”兔叽生气的追了上去。

小曲跑在前面,偷偷摸摸的往后面看,想看看兔叽有没有追上来。脚下却正好绊在地面上凸出的树根上,顿时失去重心,就要摔倒在地。

喉咙中的尖叫还未发出,就见一根藤蔓从侧面的大树上抽了出来,在小曲腰上绕了两圈,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摸着结实柔韧的藤蔓,小曲吐了口气,立刻笑着冲那藤蔓伸出的大树笑道:“千秋奶奶!谢谢啦~快把我放下吧~”

千秋奶奶巨大的树干上浅浅的浮现出一张脸,她和蔼的笑着,说道:“又捉弄兔叽了吧,你啊,总是不长记性。”

“哎呀哎呀,下次我一定注意拉!千秋奶奶快把我放下来吧。”小曲面团子一眼白白胖胖的的小身子在藤蔓中拧了下,精致可爱的脸上浮现出讨饶的小表情,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捏捏他的小鼻子,遂了他的愿。

可这次,却没有这么好运了,一只小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脑袋上,兔叽软绵绵的声音中带点得意,从他的脑后响起:“这回逃不掉了吧。”

被对方抓住好好的‘教训’了一顿,小曲苦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小伙伴们正围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打戏,不禁大怒,跳了起来,双手叉腰指着眼前这群狼心狗肺的人,痛心疾首:“你们就这么看着我受难!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哎~这是哪里的话?”花妖百合一张脸笑的贱贱的,摸着怀里不停想要啄他的小黄鸟,真诚的说,“我们这不是一起享福呢吗。看了好精彩的一场打戏!”

这话却引起了其他群众的支持,小曲的指责声就被淹没在一片笑声中了。

小曲气鼓了张精致的笑脸,愤愤的想,真是误交损友!

“啪啪啪”小熊精胖子不大明白同伴们为什么笑了起来,习惯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圆肚子,发出响亮的声音,憨憨的问道:“你们在笑什么?我们今天不是要下山去吗?”

“对啊对啊!你们这帮家伙,不要笑了!”小曲好像找到战友一样,跑到胖子旁边,想要把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不过因为身高因素遗憾的放弃了。抱着胸,仰着头,一脸鄙夷的看着损友们。

“快山下,快山下!“胖子听到了自己关心的事情,顿时更加兴奋的拍了拍肚子。

“是快下山拉,胖子。”小曲扶额纠正道。

“这些都无所谓啦。”兔叽一下子跳到了胖子的背上,对着千秋奶奶大大的挥着手,“千秋奶奶我们去城里玩啦!”

胖子稳稳地背好兔叽,几个小伙伴一一向千秋奶奶告别后,兴冲冲的就往山下走。

千秋奶奶乐呵呵的挥舞着树枝,目送着这几个小家伙,直到视野中他们小小的身影被树木全部遮住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曲姐姐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小曲他们走的方向:“让他们几个人下山去城里,真的没关系吗。”

千秋奶奶抽出一根藤蔓,软软的搭在她的肩上,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时间沉淀下的睿智:“放心吧,你总要让他们出去看看,孩子们的好奇心是止不住的,索性就让他们去把。”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些孩子们可不笨,你就等着他们安安全全的回家吧。”

2、叮咚~您已得到代步工具

这一行妖精小分队,成员有兔子精兔叽,花妖百合和他的宠物小黄鸟,小熊精胖子,存在感一直很低的狗尾草妖草草,以及坚定认为自己是妖怪的穿越者小曲。这几个小东西昂首挺胸的顺利下了山,到了山脚下,却面面相觑,犯了难。

都说望山跑死马,可见在山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地方实际上离得还是挺远的,一群小家伙们都没有去城里的经验,自然是不认得路的,这可怎么办呢?

草草捂着自己的脑袋,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柔顺的绑起,头顶上却总有一片草叶不肯变成头发,倔强的立着,惹得他不得不用手按着。看了看茫然的小伙伴,一向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草草,软绵绵的开口了:“那个……”声音轻轻的,却立刻让所有人看了过来,他有些不安的把头顶的叶片捂得更紧了,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我想我有办法找到路。”

“真的吗!”小曲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他。

草草红着脸点点头,此时正是春天,万物复苏之际,他颠着小身子往草丛里跑了几步,在一棵狗尾巴草前蹲了下来,细声细气的问:“请问,你知道人类的城市在哪里吗?”

狗尾巴草在风中摇了摇。

草草红着脸,笑的软软的,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你!”

然后站起来,看着小伙伴们,开心的说道:“打听到了,往东边走就对了!”

百合狐疑的盯着他,食指点了点粉嫩的薄唇:“东边?”

“嗯!”草草小脸红扑扑的点点头。

“好吧!我们就往东边走!”兔叽终于把那对显眼的兔耳朵变成人耳,头发也变成黑色,立刻活力满满的跳到队伍最前面,叉着腰指着东边,放肆的大笑,“前进!”

胖子拍拍肚子,憨憨的笑着:“前进前进。”便率先走了起来。

“哎!”小曲来不仅阻止,小伙伴们就前进了,他郁闷的追上队伍最后,正躲避着小黄鸟啄击的百合,疑惑地问道,“明明狗尾巴草什么反应都没有,草草是怎么知道城在东边呢?”

百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黄鸟,捏着它不停想攻击的尖嘴,笑的荡漾:“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又饿不死,走走路而已。”

小曲:……

那他们到底是要往哪里走啊!跟着这些人出来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心累……

不过荒山和城确实离得近,走不多时,就见稀疏的树林中横着一条黄土小道,看样子,就是人类造的通往城里的路了。

这时候小曲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小心脏,总算找到路了,不过也确实证明了,他们最开始的确是走错方向了!

小路横在妖精小分队的面前,兔叽小队长上前,站在路中间,右臂架在左臂上托着下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往左边看看,往右面看看。

“这边才是正确的方向!”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指着前方,完全无视了路的作用,试图带领队伍穿过小路继续前进。

“不对啊!”小曲心累的刚要纠正兔叽的错误,可是队伍中的其他小伙伴却齐声说道。

“好!”

小曲: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你们这群没见过路的混蛋(╯‵□′)╯︵┻━┻

阻止不及,胖子第一个走到兔叽身边。

此时,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有一众人骑着高头骏马,从路的尽头疾驰而来。

这厢,胖子还未穿过小路,草草和百合对这声响恍若未闻一般已经走到路中间。

小曲瞳孔收缩,眼看着那骑马的人仿佛瞬间就到了面前,似乎没有看到路中间的几个小孩子,一场血案即将发生。

他来不出声提醒,几步上前,用力推开百合和草草,自己却因惯性摔倒在路中间,眼看着就要遭马践踏,他心中惊恐,死死闭上了眼睛,小脸害怕的皱着,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马蹄。

一声高昂的嘶鸣声,马蹄声在他面前戛然而止,接着一个温润的还有些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你怎么样?”

男孩子的声音虽然青涩,却带着十足的担忧。

小曲只听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接着一声高昂的嘶鸣声,马蹄重重落下,掀起的灰尘和厉风扑了他满脸,也让他放下了揪着的心,看来是逃过一劫。

偷偷摸摸的睁开眼睛,小曲整个人都趴在地面上,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转头去看马上的人。

可惜马太高了,那马上的人也不过是个小少年,小曲遗憾的什么都没看到。

被推开的百合压在草草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到了路旁,这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小黄鸟早早的从百合怀里钻了出来,在小曲的身上飞了两圈,落在了他头前的地面,啄了啄那毛茸茸的头顶。

“啾~”小黄鸟歪着脑袋,和小曲大眼瞪小眼。

——哎……

小曲把头埋在手臂里,丢死人了,简直想就这样永远也不要起来。

“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一个温润的声音来到了他的身边,担忧的问道。

小曲小小的抬头,露出一条缝,偷偷的看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一身青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条青色发带在头后挽成发髻。五官温和而精致,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着,小小年纪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却令看的人心生好感,不忍责备。此时已经下了马,走到小曲身边,伸手就要扶他起来。

小曲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只觉得自己趴在地上形象太过不好,配不上这个温和漂亮的小公子。于是拒绝了那双手,双手撑地,一用力便跳了起来,小短手急匆匆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整整领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小少年,轻咳一声,就要说话。

“喂!你这小子!差点害死小曲百合还有草草知不知道!”气氛正好之时,兔叽却跳了出来,一把推开少年,脸上带着十足的怒火。

小少年踉跄的后退几步,无措的看着兔叽,又担忧的看了看被挡在后面的小曲,努力想平静兔叽的怒火:“这位姑娘,这次确实是我不对,程某在这里赔礼了。”说着他便深深一躬。

这礼节可就大了,程少爷身边跟着的护卫们顿时就不满意了,叫嚷着:“少爷你又没撞到这些家伙,分明是他们要趁机敲诈,何必行此大礼!”

程少爷温和的眉眼立刻凛冽起来,回头瞪了护卫们一眼,说道:“到底是我的不对,哪里有礼大礼小之分。”说完,又愧疚的转过头对兔叽说,“是我属下出言不逊,姑娘你们想要去哪里,程某尚可带你们一程。”

小曲站在兔叽后面,光明正大的偷看程少爷,只觉得这个人笑的好温柔,长得好漂亮,而且彬彬有礼,翩翩公子,实在是哪里都好极了。看着看着,不觉脸上就起了红霞。

“啪啪啪”胖子拍了拍肚子,从路边走到小曲身边,疑惑地问道:“怎么停下了?我们不是去城里吗?”

小曲狠狠捅了他一胳膊,止住了胖子接下来的话,小脸蛋红的像苹果,眼光迷离的盯着程少爷,伸手拽过刚刚醒过神软绵绵走过来的草草挡在胸前,荡漾的问:“草屮你看,他是不是特别的好看!”

草草努力捂着自己的树叶呆毛,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看样子就要被这群陌生人和刚刚擦身而过的危机吓哭了。

百合捞起歪着脑袋在地面上打瞌睡的小黄鸟,抱在怀里,贱笑道:“春心萌动了?”

小曲不理他,把草草当做挡箭牌,遮住自己红红脸颊,然后继续偷看程少爷。

说来,他穿越之前也有十六岁了,加加减减的,也不过二十有余,现在才遇到心动的对象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刚刚好!

——可是我都二十多了,对方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一点都不变态,你才六岁,配他刚刚好!

——真的吗?

——真的!你们就是天生一对!

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小曲觉得心跳的更快了,脸上的温度也更高了,死死抱着草草,将脸都埋在了对方的头发里。

草草:求放过QAQ

“你们这是要去城里?”程少爷听到了胖子的话,打量了他们一行人,又看了看自己的随从们,转了转眼珠,沉吟道:“正好我也要去城里,正好能把你们一同带去,算作赔礼。”

“那真是太好了!”小曲立刻抬起头,惊喜的说道。

引得四方人马都看了过来。

万众瞩目的挡箭牌草草:我真的要哭了QAQ

3、承您吉言

兔叽总是活力满满的,颇有种大姐大的气势,做事也是直来直去的,简称做事不过脑子。

一听对方能带他们到城里,她这小心思就活络了起来,偷偷瞄了瞄刚刚差点伤到小伙伴的大动物。马在荒山上还是很少见,小家伙们虽然不知道这动物是什么,但看着眼前的人类骑在马背上,也或多或少懂了这是代步工具。

秉承着被小曲潜移默化出来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想,兔叽趾高气昂的指着程少爷身后的侍卫们,更准确的说是马群:“你想怎么带我们走?靠那些……人吗!”

程少爷被问得有些发愣,眼睛里难得的带着疑惑:“是的,我的侍从们会把你们安全带进城里,请放心。”

兔叽一蹦一跳的跑到程少那匹最健壮的马旁边,踮着脚尖,想去摸摸马头。

她的身高当然不够,可那马仿佛能听到兔叽的心声一样,顺从的将头送到那双白嫩嫩的小手边。

兔叽满意的笑眯了眼睛,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和你的侍从们,给我们让出……让出三匹马!”

“这……”程少爷为难的看着她,“你们,会骑马吗?”

“当然会了!”兔叽扬着头,炫耀的说着,“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会了!”

小曲把草草挡在胸前,红着脸盯着风度翩翩的程小少爷,他觉得这世界上最刁钻的人非兔叽莫属了,面对兔叽还能一直温柔笑着的程少爷,一定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啾~”小黄鸟终于挣脱了百合的魔爪,欢快的向前直直飞去,小曲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看着程少爷发呆,竟没有第一时间抓住它,就看着这黄团子撞到程少爷身上。

“这是什么?”程少爷拎起撞得晕晕乎乎的小黄鸟,放在眼前,一人一鸟对视着,这景象竟看的小曲脸红心跳。

“那是百合养的小鸟。”鼓起勇气,小曲无情的把草草推倒一边,走上前来,试图和他新任男神搭腔。

程少爷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小鸟,又转头看着扭捏的小曲,温柔的说:“真是一只可爱的宠物。”

“当然了。”百合抱着胸,走过来把小黄鸟拎过来。他的年龄是这群小妖精里最大的,身量和程少爷看上去差不多,可一向脱线的他,此时声音竟有些发冷,“多谢,程少爷。”

程少爷微微笑道:“不必。”

这时,那些侍卫们已经两人一骑,空出了三匹马,兔叽一脸兴奋的领了缰绳走过来:“你们谁要骑马?”

百合最后看了一眼程少爷,又苦恼的皱着眉头,手里狠狠摸着小黄鸟,变回了那副逗比的形象:“哎……好想骑马呢,可是我家小鸡怎么办。”

小曲打起勇气要和一见钟情的程少爷搭话,可惜说了一句话就被百合打断了,白团子的脸上五官皱在一起,显得无比遗憾,像只可怜兮兮的没得到主人爱抚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无精打采的。

程少爷只觉得自己克制不住的想去摸摸这小孩子的脑袋,如果他生在现代,大概就知道这是被萌到了。

手掩住嘴巴,他轻咳一声,说道:“这位小公子会不会骑马?若是不会,程某尚可带你一程。”

还不等兔叽和百合阻止,小曲就迫不及待的点点头,眼里亮晶晶一片:“恩恩!太谢谢你了!”

“啪啪啪”胖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草草……草草躲在百合身后,百合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完全没注意到接下来自己就要与百合搭帮骑马了。

程少爷与小曲共乘一骑,草草被百合拉上一匹马,胖子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的爬上马背,兔叽当然是一早就迫不及待的骑马了。这些小妖精们从没骑过马,但妖精不比凡人,他们能与马交流,因此缰绳只是拿在手里,其余一切都交给了马。

“往哪里走?”兔叽拉着缰绳,好奇的拽拽,枣红色的大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的沿着小路向往前走。

程少爷将小曲抱在胸前,温和一笑:“坐稳了,我们这就走了。”说着,一甩马鞭,开始前进。

这时,一道棕色的影子闪电般的从他们身边穿过去,百合放肆的笑着:“哈哈哈哈!!骑马真是有趣的事情!”

小曲眼尖的看到草草坐在他身后,死死地抱着百合的腰,却一言不发,已经被吓傻了的样子。

“百合!别骑那么快!”小曲虽想在一见钟情的对象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但更担心自己的朋友,急的想要抢过程少爷手里的缰绳,赶上不知轻重的百合。

“看上去真有意思啊!”一旁的兔叽狠狠拍了拍马背,她坐下那匹枣红色的大马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顿时冲了出去。

“哎!”小曲觉得自己的心都累的不要不要的了。

“不要担心。”程少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的手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温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会追上去的。”

小曲的手紧紧抓着马鞍的前端,被程少爷的双臂圈在中间,有一种被对方放在心上呵护的感觉,这让正在暗搓搓的暗恋的他将那几个损友全部忘干净了。反正都是妖精,怎么折腾也不会出事的。

程少爷一扬马鞭:“追上去!”

一行人便继续开始了旅程。

马背上跌跌撞撞的,不甚平整,小曲的背部紧紧贴着程少爷的胸膛,对方的心跳就在他的耳边,对方的呼吸就在他的头顶,整个世界,都仿佛是这个人的。

这是他的初恋,最甜蜜的初恋。

骑上马,城便离得很近了,他们在半途上就追到了百合和草草,在到达城之前,又追上了兔叽。

可到了城,就要与程少爷分开了,这一点,小曲是极其不乐意的。

“程少爷。”拉着缰绳,小曲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程少爷,他知道每当自己这么看着别人的时候,对方总是会答应他的要求,他可是很会利用自己的优点的,“你家住在哪里?”

程少爷先下了马,接着把小曲抱了下来:“就在城南,离这入口不远的。”

“哎?”小曲转了转眼珠,惊喜极了,“那是不是在荒山上都能看到你家了!”

“对啊。”程少爷的笑容依然很温柔,他的声音当然也温柔的要腻死人,“你家住在荒山上吗?”

小曲知道,自己和伙伴们的身份不能透露,便只说:“不是,只是住的比较近,我常常去山上玩。”

“哦。”程少爷笑的更温柔了,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眼底蔓延着玩味的神色。

可小曲整个人都陷在这突如其来的恋爱中,一无所觉。

“喂,程少爷,你也真是个好人。”百合抱着他的小黄鸟走了过来,一把拉过小曲藏在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少爷,“不过呢,就到这里吧,谢谢你把我们送过了,也就就此别过了。”

程少爷与百合四目相对一会,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被迫站在他身后的小曲,温柔的话里有些意味深长:“那么,就此别过,不过希望程某能与你……们,有缘再见。”

百合摸着他家小鸟,眯起了眼睛,眼中毫无笑意:“承您吉言。”

4、定情信物(伪)

人类世界果真与山上不一样,其他小伙伴们还好,倒是兔叽像是得了水的鱼,在集市中玩的不亦乐乎。

完全不同的世界带给小妖精们完全不同的体验,他们几乎忘记了回家,直到街上的店铺纷纷关门,太阳渐渐沉入地面,才意识到,该回家了。

来的时候是搭了程少爷的顺风车,回去的时候可就没有了,小妖精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最终百合提议到,先去城门口看看,若是有外出的车辆或许还能搭上一程。这提议得到了小伙伴们的一致同意。

小曲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程少爷那翩然的身影总浮现在他的眼前,念念不忘对方温润如玉的气度。仿佛对方就是一块磁石,他则是毫无抵抗能力的铁,见到了程少爷,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一见钟情的感情实在太过汹涌而激烈,可也让初次体验这份情感的小曲更加的珍重,心不在焉的随着小伙伴们走到城门口,完全没能听进那些叽叽喳喳的讨论,双眼放空的盯着前方,丝毫未考虑回家的问题。

突然,一队意外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个健壮的大汉走在前面,身后一堆人牵着五匹马,从城南方向走了过来。领头那男子看着有些面熟,他与跟在程少爷身后的那些侍卫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小曲立刻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他是来找他们的吗?是程少爷来找他们的吗?

这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领头的男子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冲着小曲抱拳行了一礼,粗着声音说道:“我家少爷吩咐我给诸位送个礼,这些马就给各位少爷小姐当做坐骑。”

兔叽皱着眉头,看了看那男子,又探着头去看看那马。五匹马虽不算什么好马,但各个油光水滑,显然养的很好。马并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动物,程少爷这样大手笔的将五匹马送给不过有一面之缘的他们,不得不让人起疑。

兔叽也不托大,手指放在背后,暗暗掐算法决。她是动物成精,天生能与动物交流,在和几匹马沟通过后,确认了没什么问题,才收敛起谨慎的神情,蹦到枣红色的大马前,喜笑颜开:“程少爷人挺好的啊,送我们这么贵重的东西。”踮着脚,拍了拍大马主动弯下来的头部,“放心,我们会还回来的。”

那侍卫笑了一下,说道:“不必了,少爷说要送给诸位,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顿了顿,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红木的锦盒,走到小曲面前,恭敬地说道,“这是少爷特地送给小公子的。”

听闻是程少爷送的,小曲迫不及待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块纯白玉佩静静的躺在白色的锦缎上,温润光华不可言喻,却是一块未曾雕琢的极品美玉。

看着对方惊叹与惊喜的表情,侍卫继续说道:“少爷觉得与您实在有缘,差属下送此玉赠与公子,望与公子结交。”

“这实在太贵重了。”小曲轻轻抚摸着美玉的表面,痴迷的问,“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那,便叫它……“歪着头想了许久,他才继续说道,“便叫他千非吧。”

“千非?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了,就这么叫了。”

“哎?那不是很随便吗!”

“哪有……兔叽你不要乱说!”

“总觉得,小曲你在发情?”

“草屮你个狗尾巴草知道些什么,不许乱说!”

“发情发情……”

“哎呀,胖子你就不要起哄了!”

“总之是春心萌动了啊,小曲宝贝你才多大~这么迫不及待~”

“混蛋百合!你奏凯!”

“啾~”

山洞里本应当光线昏暗,空气阴冷,但在洞顶上悬着个小小的阵盘,发出柔和的光线,同时也保持着洞内的干燥温暖。

白皙如玉的肌肤之上,以红绳串着块温润的美玉,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美玉圆滑的边缘部分,小曲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影影绰绰的映出一个清晰的人影,更清晰的是那敞开的衣襟里,漂亮的锁骨之间,温润的美玉。

“千非……千非……”小曲轻轻念叨了两声美玉的名字,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的柔情溺成一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微微下垂,半遮着美到锐利的眼睛。

“小曲,快出来吃饭啦。”曲姐姐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房门,冲进他耳边。

“知道了!”小曲眨眨眼睛,狡黠一笑,褪去方才的迷离,拉拢好衣襟,将千非掩好,最后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觉得满意了,这才推门出去。

山洞里的家除了地方是山洞,其他地方完全和普通住所毫无两样,拜小曲所赐,房间布局十分现代,客厅卧室厨房书房林林总总的房间应有尽有。这些都是山里的妖精们帮忙挖出来的,曲姐姐和小曲却是对此无能为力。这也让小曲对自己的身份很是怀疑,一边是无法修炼法诀,同时自身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不止一次问过曲姐姐,却始终得不到回答。

开心的蹦跳到厨房里,小曲殷勤的帮着姐姐端走做好的饭菜。

“姐姐今天做的菜真香!”狠狠嗅了嗅糖醋里脊的酸甜味道,馋的口水直流,忙狗腿的恭维起来。

“得了吧你,要我说,早饭做的更好吃,怎么不见你出来。”曲姐姐毫不留情的揭发,将最后一道菜盛出来,熄了火,点了点小曲的额头,“怎么又赖床了。”

“嘿嘿。”小曲谄媚的笑了笑,端起盘子就走。总不能告诉曲姐姐,自己那是看着情郎送的(大雾)定情信物(大雾)发呆吧,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敷衍过曲姐姐,正打算偷吃点饭菜,就见小伙伴一个一个的来了。

“好香啊!”兔叽总算记得收起脑袋上的两个耳朵,一身葱绿色的襦裙,显得格外俏丽。一进门就被满桌的饭菜吸引住了,眼神不断的飘过去,但还是礼貌的对曲姐姐说:“曲姐姐中午好!”

“你们来的正好,一起吃饭吧。”曲姐姐笑着摸了摸兔叽的脑袋,温和的说。

几个小妖精闹闹哄哄的在桌子旁做好,摩拳擦掌的准备抢食。

曲姐姐温柔的笑着,眼睛里仿佛有波光闪烁:“要好好吃饭哦。”

几个小妖精顿时感到后背发凉,偷偷和身边的人对视了眼,乖乖的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曲姐姐声音柔柔的,人也柔柔的说。

5、再度偷跑

几人安静的用过午饭,辞别曲姐姐,又闹闹腾腾的前往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其实就是千秋奶奶的身边,哪里是这山上最隐秘的地方,除了被千秋奶奶允许,其余人等是怎么也进不去的。

顺利的走进结界,小妖精们叽叽喳喳的扑向千秋奶奶,亲昵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千秋奶奶,千秋奶奶!上次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兔叽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拉住千秋奶奶伸过来的藤条,在空中灵巧的一荡,稳稳的坐在大树底部的枝条上。

“啊!兔叽你太狡猾了!”小曲眼巴巴看着自己心怡的位置被抢占了,不满的撅撅嘴巴,也只是无奈的在周围找了根突出地面的树根,坐了下来。

等到小妖精们纷纷坐定,千秋奶奶才缓缓露了脸,平和慈爱的看着他们:“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在争一个位置啊,你们这些小孩子。”

百合坐在草垫子上,小黄鸟还是当年的大小一无长进,它挣扎的“啾”了一声,赞同着千秋奶奶的话,随即被百合大掌盖了个严实,顿时没了声响。

“怎么没声音了,它会不会出事?”草草头上的树叶呆毛抖了抖,凑到百合身边担忧的看着,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

“没事没事,小鸡生命力强的很。”百合笑眯眯的说。

“啪啪啪”胖子仍不改喜欢拍肚皮的习惯,不明所以的说着:“千秋奶奶的故事呢?”

千秋奶奶笑了起来,她伸出藤条拍拍胖子的脑袋,收获了对方疑惑回视:“好了好了,百合把小鸡放下吧,你们几个都安静点,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百合眨眨眼,听话的松开了手掌,放出了小黄鸟。

小黄鸟扑哧着翅膀,圆滚滚的身体飞到空中,耀武扬威的在百合身前飞了两圈,才停在小曲的肩膀上,亲昵的蹭蹭小曲的脸颊。

“好了好了。”千秋奶奶慢悠悠的说,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上回讲到哪里来着?对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而且俗套的小故事,甚至不能称之为故事,只是树奶奶在自己的经历上多添了些悬疑的色彩,即使是流水账一样的故事,也能讲的人热血沸腾。小曲常常感叹,若是生在现代,千秋奶奶必定是一代大神级的人物。

故事讲到结尾,几个小家伙留恋不已,草草拉下头顶的呆毛,不停的卷起来又放开,有些纠结的说:“那那个人类呢?他最后怎么样了?”

“他回到人类社会去了,大约从此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千秋奶奶耐心的讲着。

“凤妖真是惨。”兔叽忧伤的感叹着,“身有凤血可令人涅盘重生,只可以被骗了了个精光。”

“还好及时逃了出去,要不然早晚死在那里。”小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多愁善感的他最容易因为故事里的人物感伤。

然而这时,一向多话的百合却异常的沉默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曲,皱着眉头,显得有些纠结。

这个时候也只有胖子一个人才能安心的说:“终于讲完了!千秋奶奶什么时候讲下一个?”

“要不,我们下山去吧!”小曲偷偷摸着脖颈上挂着的美玉,下定决心提议。

“哎?下山!?”一石惊起千层浪,小伙伴们纷纷围了上来。

“对啊。”被一双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小曲顿时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兴致勃勃的推荐着,“你看,上次去人类世界还是好几年前,之后就一直被姐姐关在家里,我是早就想再去城里玩了!”

这话一出,兔叽第一个跳出来赞同:“就是!上次我还没玩够呢,就被骂了一通,不让咱们下山。这次趁他们不注意,咱们逃出去吧!”

百合皱着眉,却说道:“还是不要了,毕竟是异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胖子依然状态外:“千秋奶奶下一个故事呢?”

草草左看看右看看,捂着自己的呆毛努力思索了一阵,说到:“要不,我们只去一会,偷偷地去偷偷地回来。只是一会,不会有人类发现咱们是妖精的,上一次不也一样吗。”

百合依然徒劳地试图阻止小伙伴们:“别存侥幸心理,万一被发现,你们能想象自己的下场吗!别胡闹!”说着,转头就去寻找自己的队友,“千秋奶奶,你也说说吧!”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千秋奶奶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神色中带了一丝惆怅,“百合,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看看兔叽,看看小曲,堵不如疏,你是制止不了大家想去人类世界的心思的。”以滕蔓代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安慰暴躁的百合,接着又给每个人的手里都送上一片碧绿柔韧的树叶,甚至连小黄鸟的脖子上都用细细的藤蔓挂上了一片,“我将树叶给你们,要是遇到危险,直接呼唤我就可以。”

百合捏着手里的树叶,抬头看着小伙伴期待的眼神,皱着眉沉思一会,还是答应了:“去可以,但绝不允许徒生事端!”他看着兔叽,重点说到。

千秋奶奶乐呵呵的笑了一下,藤蔓拍了拍地面,说到:“时间也不早了,我便送你们下山去吧。”地面上腾起灰尘掩住了人们的视线,接着几声高昂的马嘶之声,当年程少爷送来的那五匹马出现在了原地,然而等到灰尘终于平息,四周的事物早已不是山上的场景。

千秋奶奶除了不能离开山上这个遗憾之外,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啊……

不等多想,小曲立刻牵住白马,熟练的骑了上去。曲姐姐看他看的很紧,六年来他只与程少爷有过些许书信上的交流,这些哪能满足的了一个暗恋的人?对于这次出行,他早已迫不及待了。

城里依然热热闹闹的,小曲走在前面,总是不着痕迹的带着众人往城南方向走。他记得程少爷是住在城南的,这次来也是心血来潮,也不知能否碰上程少爷。

百合始终捏着树叶,神色变换了几次,手一翻,将树叶收进袖中。

他是这些人中最理智的一个,尽管平时大大咧咧的又逗比又耍贱,在大事上却毫不含糊。

也许这次不会出事,但总有不详的预感。他抿着唇,周身气势凛冽一瞬,又重新平缓起来。用惯常的贱贱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情感,他看着满心欢喜的小曲,不期然,六年前那个尚且青涩的程少爷模糊的脸孔浮现在面前。

6、情根深种

城里依然是热闹的很,不过城南这地方大概都是程家的大宅,因此人流略显冷清,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走不多时,兔叽便率先提议离开。

“小曲,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回去集市吧。”她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找到能吸引他的东西,两三步追到他身边。

“啊……”小曲有些不甘心的四下搜索着,虽说很遗憾不能见到程少爷,但他到底知道这次出门并不是只为了他自己,小伙伴们都很期待能在人类社会玩个痛快,“那我们就往集市去看看吧。你们谁还记得路?”

也是,进了城就一直往南面走,绕来绕去的谁也不知道路在哪里了。

几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小黄鸟却兴奋的“啾”了一声。

它扑闪着小翅膀飞了起来,在这些路痴的头上飞了两圈,骄傲的停在一个方向,又是“啾啾”两声,仿佛是让他们跟着走。

“哎!”兔叽惊喜的跳了过去,“小鸡还能认路?”

小黄鸟骄傲的仰着脑袋,嘚瑟的又飞了两圈,被百合一巴掌拍了下来,晕晕乎乎的在空中转了两圈。回过神来便愤怒的对着百合“啾啾啾”个没完,百合吊儿郎当的掏掏耳朵,感觉心情不错:“叫什么叫,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能化形,你有本事叫你有本事说话啊。”

小曲看着他们打闹,叹息一声,哀怨道:“为什么我学不会法术呢,好羡慕……”

草草路过他身边,颠颠的跟上百合,落下一句软软的话:“是不是小曲你说过的,智商问题?”

小曲:QAQ

草草:^-^?

小曲无力扶额,说道:“算了算了,快走吧。”

说起来小黄鸟和百合这对冤家也是妙,一个看不起对方长得跟只鸡一样,不顾对方反对将小鸡这个名字一直挂在嘴边,一个不满对方吊儿郎当贱了吧唧的,找个空就要攻击一下。这打着打着,就成了最密切的朋友。别看平时小鸡总是嫌弃百合,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

看着他们边打边走,小曲甚至忘了看看身边的情况,直到从拐角处不期然出现一个人,将他狠狠的撞到在地。

“哎!”撞到他的是一个少年人,穿着一身蓝布衣裳,看样式像是哪家少爷的书童。他显然也没料到竟然会撞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公子,慌乱的站起身就去拉他:“这位公子,是我不对,没看到您。您怎么样?”

小曲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也无意为难这个惶恐的小书童:“没事没事,你下次注意就好。”

“持墨,发生什么事了?”小书童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接着挽着发冠,穿着素雅青衣,手中持着一把折扇的温润公子走了出来。

尽管已经分别六年,小曲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意外的相遇让他憋红了一张脸,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又觉得刚刚摔了一跤现在的形象是不是不太好,可是程少爷正看着他呢,他也腾不出手去整理一下,哎呀哎呀,程少爷有没有认出他呢?

憋了好久,眼看着程少爷收了扇子向他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公子,是我的书童冲撞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给公子您陪个罪。”

小曲连连摆手,最后才横下心,装作爽朗的样子,说道:“程少爷,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程少爷看着小曲,有一瞬间的发愣,才有些犹豫的说道:“这位公子是……”

小曲知是对方忘了自己,有些遗憾,但一想到两个已经是六年未见,那时也不过是个幼童,还只有一面之缘,程少爷记不住他也是理所当然。从领口拉出千非,他说道:“这个还是您送的呢。”

程少爷顿时恍然大悟道:“啊,我记得你,六年前你与你的伙伴们要来城里玩。”他立刻亲切的笑道,“原来是小曲公子。这可真是想不到,怎么未在书信里提一声,好叫程某来接各位。”

小曲骚骚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因对方还能记得他自己而万分的欣喜。小心的将千非放回衣领内,他说道:“这次只是临时起意……”

“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来去,自是不必劳您担忧的。”百合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们向前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小曲掉队了,立刻找了回来。

虽说与小曲记住程少爷的原因不同,但他到底还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认了出来。明明程少爷也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情,百合就是看这个笑眯眯的翩翩公子的人不顺眼,觉得这个人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友善。

程少爷被百合这质疑的话惹得有一丝的尴尬,但他的脾气很好,又温和的说道:“那有什么小人物,程某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他特别对百合笑了笑,说道,“这位公子,许是误会程某了。”

百合眯着眼睛,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花妖:“是我多嘴。但是我说程少爷啊,您还是快去做您的事情吧,我们也是有我的事情的。”

程少爷依旧温和的笑着,看着小曲说道:“看来这次是不能和小曲公子叙叙旧了。”

小曲听闻能和程少爷在一起,颇有些纠结的看了看他的小伙伴们,咬着下唇想着是不是要拒绝这份令他心痒至极的邀请,兔叽却第一个开口了。

“小曲你那么期待,不如就和程少爷走吧,我们自己也能玩的好好的。”她的双眼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与小曲相识这么久,她怎么看不出对方心底的渴望,“正好谢谢程少爷六年前的赠马之情。“

除了百合,小妖精们似乎都同意让小曲与程少爷一起离开。小曲尴尬的红了脸,紧接着粗声粗气的说:“你们都在说些什么,程少爷也是很忙的,我可不想打扰到人家。”他转头看程少爷,又不自觉的腼腆起来,说道,“抱歉程少爷,让您见笑了。”

“可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呢。”程少爷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略略挡住了嘴角一抹得意的笑。

小曲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他扭扭捏捏的看了眼百合,暗想着这次要让对方不高兴了,但仍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说:“那程少爷可愿与我,一同聚一聚。”

冷风吹过,微微迷了小曲的眼睛,他看不清百合皱紧的眉头,看不到小妖精们开心的笑容,只有程少爷眉眼弯弯,温润如玉,一直渗进了他的心底。

7、约定一生

程少爷是一个很好的导游,他是在城里长大的,对城中可供游玩之处了如指掌,第一站便带了小曲去留还河。

留还河是城里远近闻名的河流,据说曾有一段贫穷的诗人与富家小姐的凄美爱情,就在这河边产生和终止的。城中的人也常常愿意与外人讲一讲这其中的故事,不过故事的结尾却是诗人与小姐双双跳河殉情,在地府成就一段姻缘。

留还河其实很美丽,清澈透底,两岸有鲜花与翠柳,河上飘着几页游船,又有渔夫时而兴起的高歌一番,引来阵阵喝彩。这显然是城中最热闹又是最宁静的地方,小曲听着程少爷将这条河的故事娓娓道来,又看着眼前平凡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不觉忽的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程少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让这精致可爱的少年落泪,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罪恶。他找不到帕子,急的便要拿自己的袖子去为小曲拭泪。

“没事没事。”小曲吸了吸鼻子,本来为故事中的情侣而感伤的情绪被程少爷的举动逗得又开心起来,匆匆拿袖子擦了脸,“只是这故事中的男女,未免下场太过凄凉了。”

“未能想到,小曲还是个多愁善感之人。”程少爷松了气,却仍将一双眼睛放在小曲身上,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所以人们都说,夫妻俩在这留还河边上走一圈,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就连投胎也是在一起的。”

“真的吗。”小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盯着留还河,偷偷瞟着程少爷,像是在揣摩着什么计划。

“当然是假的。”程少爷刷的一下荡开扇子,扇了两下,笑道,“这不过是人们的美好愿望而已。”

“啊……”小曲顿时有些遗憾,但他又想着,如果此时能和程少爷绕着这河边走上一圈,即使不是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也好过没走过连个念想都没有,便兴奋的说道,“那我们一起绕着河边走一圈吧!”

“你还真是孩子心性,不过呀,城里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要是绕着这留还河一圈……”程少爷挤了挤眼睛,显出几分调皮,“咱们可就直接吃晚饭了。”

小曲想都没想,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被这种理由诱惑呢,轻轻拉着程少爷的衣角,不要脸的开始撒娇:“想要试一下嘛,若是真的,那小曲不是与程少爷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吗。”

身后一直跟着的书童持墨却不乐意了,小声的嘀咕着:“这是夫妻走的路,哪里能和朋友相提并论。”

程少爷合上扇子,转身轻轻敲了一下持墨的脑袋,听到对方的呼痛声才满意的回头道:“让你瞎说。小曲若是想走,走一圈又如何。”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程少爷狡黠的笑道,“不过呀,可不许你半路放弃!”

小曲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小模样骄傲极了:“放心吧,我可没有抱怨的时候,到时你们可不要先一步受不了。”

程少爷不禁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那便走吧,索性留还酒楼就在留还桥边上,到时正好邀你去共饮一杯。”

小曲叹道:“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小曲,程少爷还有他的书童持墨,便开始为了追求古老的爱情故事的祝福,而踏上了环河之路。

说是绕着留还河走一圈,实际上这段距离说的是到留还桥的距离,留还桥有东西两座,故事中的诗人与小姐,便是在一东一西两座桥上同时跳河的。他们方才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东留还桥,也就是小姐跳河的那座娘子桥,走到西留还桥便是整段路程。

说是东西,实际上也并不是很近,东西两桥几乎贯穿了整座城,正如程少爷所说,等他们到了西留还桥,太阳早就过了正午,不过还未到晚上便是。

“啊~终于到了!”连着走了一两个时辰,小曲都快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程少爷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笑眯眯的问道:“不是说没有抱怨的时候吗,怎么这时却破了戒了。”

“唔……”小曲鼓着脸,四处寻摸着,想找个转移话题的什么事情,很快就发现了新鲜东西,“看!那个是不是留还酒楼!我都要饿死了,快去吃口饭吧!”

程少爷为这无耻而拙劣的转移技巧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哈哈哈,你这是怕吃不到饭吗?放心放心,我程某人还是请得起一顿留还楼的。”

他轻轻放下小曲想要转移的话题,很贴心的接下新话题,顺带满足了一只小吃货的愿望。

在妖怪的世界里最美味的恐怕是灵气,对人类而言美味当然指的是口腹之欲,小曲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但却能以灵力为食。可他毕竟做过16年的纯种人类,尽管并非重视口腹之欲的人,在被曲姐姐逼着吃了十几年的灵气之后,对食物的渴望早就超出了正常的吃货范围。

坐在留还酒楼里,眼巴巴的看着程少爷手里的菜单,要不是顾忌这位才是能请他吃饭的财主,或许小曲早就不管那些小小的暧昧上手抢菜单点菜了。

不过他这垂涎欲滴的眼神倒是深深愉悦了程少爷,他拿着菜单,左晃右晃,看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是牵线的风筝似的,跟着转来转去,不禁笑了出来:“噗……咳咳……”连忙清咳几声,对店小二正色道,“你们店里所有特色菜,不拘价钱,全都来一盘。”

小二知道自己这是遇上财主了,殷勤的连声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告诉厨房。”

持墨递过去一块碎银,道:“就请快点上菜吧。”

小二偷偷收了银子,喜笑颜开的走了。

小曲双手撑着脑袋,从程少爷放下菜单的时候便一直盯着对方,待小二出了门才开口:“程少爷,你有没有妻子?”

程少爷一愣,有些不明白这小少年的用意,但还是答道:“尚无。”

“哦……”小曲拖长了尾音,又开心了起来,挺起身子,兴奋的问道,“什么时候上菜~”

8、微微心动

留还酒楼的菜品彻底满足了吃货小曲,嘴里嚼着东坡肉,眼睛瞄着糖醋鱼,吃的油光满面,不亦乐乎。

程少爷初时还为他夹了几筷子菜,一派翩翩公子的风度,后来却是连自己也开始与小曲争抢起来,实在是对方长得美,吃相美,显得那饭菜更多了几分美味,非常的开胃。一顿饭吃的格外的快,程少爷这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只为了吃饭,不掺任何杂念。

等放下筷子,胃里已经鼓鼓的,程少爷哭笑不得的看着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小曲,笑道:“哈哈哈哈,跟着曲兄一桌,就只顾着吃饭了。”摇摇头,又是赞赏又是无奈的感叹道,“曲兄果然是心无杂念之人,在下真是比不得,比不得~”他摇头晃脑的连说了几个比不得,又自己莫名的笑了起来,“畅快!畅快!”

小曲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送进嘴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蠕动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迷醉着微眯着,又带着些疑惑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唔……泥……”一张嘴就是模糊不清的话,他立刻又闭上嘴巴,恋恋不舍的把肉肉咽了下去,满脸的遗憾,这才口齿清晰的问道:“你在笑什么?”

“无事无事。”程少爷笑眯眯的看着小曲,这笑容又不同于那些如出一辙的温柔的笑,那是格外的柔和痛快的笑容,“曲兄可还吃饱了?若是不饱,便叫厨房再上几分菜。”

小曲苦着一张脸揉着明明吃了大半桌的菜却依然非常平坦的小腹,即使还能继续吃,为了自己在程少爷面前的形象,还是忍痛拒绝了:“不了,我已经吃饱了。”

程少爷又笑了,小曲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有什么好笑的,愁得他眉毛都搅在了一起。他纠结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半大的少年人,惹得程少爷又要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

“曲兄真是个妙人。”拿起折扇,程少爷故作风雅的扇了扇,眼睛促狭的眨了眨,“妙不可言。”

小曲纳闷的骚骚后脑勺,道:“程少爷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嗯?”程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又被温和掩了过去,他看着那少年纯粹透彻的眼睛,仿佛被对方看到了心中最最难言的秘密,但并不让人讨厌,“对啊,因为曲兄实在是太可爱了。”他眯着眼睛,装着色眯眯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小曲。

小曲长得很美,虽说是妖精,却丝毫没有妖媚之感,大大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仿佛在勾引人一般,然而那眼中的世界却格外的美好透彻,正如这个人。未经世事,毫无心机,似是天上的仙子,降落凡间,一点朱唇,柳眉弯弯,明眉皓齿。

用过餐,二人离了留还楼,过了留还桥,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河边的人不少,正午已过,阳光正好,暖洋洋的也不晒人,街上多出了一些慢悠悠走着的老人。小曲跟着程少爷,也像个老人一样,懒洋洋的沿着河边走。

“好开心啊。”小曲满足的叹息着。

“怎么开心了?”程少爷像是在享受着这段时光,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敲着 ,带出几分闲适。

“嘿嘿。”小曲傻笑两声,道,“能遇到程少爷你啊,能和你呆了一天啊,能吃了好满足的一顿饭啊,都是好开心!”

“真是容易满足。”程少爷乐了,用折扇轻轻敲了下对方的脑袋,“这样容易满足真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你拐走。”

“哪有!”小曲瞪大了眼睛反驳,“我可是因为是你程少爷,才这么给面子!若是其他人,哼!”他气鼓鼓的说道。

程少爷连忙讨饶:“是我不对,曲兄万万不要介意。”

小曲很好哄,听了这话又笑得眉眼弯弯了:“原谅你啦,我可是很大度呢!”

“好好好,大度的小曲!”程少爷笑道,然后又问,“这么长时间,还未请教曲兄是哪里人呢。”

“我家住在荒山那里。”

“荒山?”程少爷眼中划过异色,“可我听闻荒山上有很厉害的妖精,寻常人都不敢上山。”

“是在荒山附近啦。”小曲笑眯眯的回答,“家姐喜欢荒山的景色,非要住在山脚下。”

“你那些伙伴也是?”程少爷又问道。

“对啊,我们是住在一起的。”小曲转了转眼珠,又答道。

程少爷若有所思。

“小曲!程少爷!”远远地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过来,小曲抬头一看,竟是兔叽一行人。

兔叽跑了第一个,她手上拎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了百合怀里,开心的抱住了小曲。

小曲推搡着她:“快起来!当街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一边说着,还一边去瞄程少爷。

程少爷依旧是那张笑的温柔的面孔,也看不出来情绪。

“哎~”兔叽捏着小曲的耳朵,笑眯眯的威胁着,“平时抱你也没说什么,怎么就今天那么多事。”

这段时间,另外几个小伙伴已经追了上来。

小黄鸟照例停在小曲的肩膀,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小曲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转头对着程少爷说道。

“今日恐怕就要到这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程少爷道:“无妨,曲兄拿着当年我送你的那块玉,在街上打听下程家在哪里,必定敞开大门迎接!”

小曲笑起来,单纯的笑颜晃得程少爷一阵失神:“那就等着我上门骚扰你吧!”

程少爷按捺住心中的一阵悸动,这才对小曲说道:“恭迎大驾。”

辞别程少爷,小曲被小伙伴们簇拥着往城外走去,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询问着两人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好奇的不得了。

“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在河边走走,然后吃了顿饭。”小曲开心的说道。

“哎哎哎!吃了什么饭?”一听说吃饭,胖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就是……就是普通的一顿饭啊……”小曲有些不好意思了。

“咦~~~~”几个小伙伴立刻起哄了起来,草草更是打着胆子软软的问道,“真的只是吃饭吗。“

”啊啊啊!你们这帮坏人!想到哪里去了!“小曲从百合怀里抄起一样东西佯装要打过去,更引来一顿别有意味的嘲笑。

吵吵闹闹的出了城,找到自己的马,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只除了百合。

他是最讨厌人类的妖精,但并不会无缘无故的讨厌某个人。

程少爷也不例外。

他一定有问题。

9、所谓绝交

程少爷自此便在小曲心里面常驻了,对小曲来说,程少爷又温柔又英俊性格又好,世上真的是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了。等回家之后,又是翻来覆去的想着对方,睡不着觉。

夜半时分,他便从床上做了起来,找了支自制的炭笔,拿着集市上买的纸张,琢磨着给程少爷写个信。

怎么写呢?小曲咬着嘴巴严肃的思考着。要用什么东西开头呢?平常人们都是怎么开头的,对了!

“至亲爱的程少爷:

一日不见,思君甚切……”

小曲盯着这两行字,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还是遗憾的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就这样写了扔,扔了写,也不知是浪费了多少纸张,这才成功写出个成品来。

趁着天色尚未大亮,小曲偷偷摸摸的出了家门,跑到千秋奶奶那里。

想要寄信给程少爷,是需要信鸽的,在荒山上有哪里来得训练有素的信鸽?这样一来也只有山上的妖精能帮他送送信了。小曲和姐姐两个人并不是纯种的妖精,虽说有一些交往好的妖精,但大多认识曲姐姐,若是让曲姐姐知道他这行为,那不是自己找死呢吗。

“千秋奶奶!”等赶到树奶奶那里的时候,太阳已经露了个小脸,橙红的光芒燃遍了天空的云朵,静谧的山林都被这清脆的叫声惊醒了。

古老的树木人性化的扭了扭自己的身体,和蔼的面孔浮现了出来,丝毫没为被人从美梦中吵醒而生气:“是小曲啊,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

小曲显摆了一下手中的信封,开心的说道:“我有封信,想让千秋奶奶帮我送一下!”

“呦~”藤蔓像是千秋奶奶的手一般,轻轻抚摸了他毛茸茸的脑袋,将信封从手里卷了过来,“怎么今天那么开心,迫不及待就找过来了?”

“当然了,我昨天可是又遇见他了呢!”小曲更凑近了些,看着千秋奶奶的藤蔓手臂将那信封团团围绕,扎成一个藤球,再一松开,便有一只雪白的信鸽飞上天际。

那当然不是真的信鸽,只是千秋奶奶的小法术,能将小曲的信送到程少爷那里,然后带回来程少爷的回信。

“总是让我帮你们送信送信,还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千秋奶奶故作不满的说道。

“哪有~~”小曲连忙上前撒娇。

树脚下一株开的正艳的百合花突然动了动,白色的雾气从花朵中涌出,在花身前形成了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美的半大少年,正是百合。

“你又来给程少爷送信。”环抱着自己的胸膛,百合抬高了下巴,不满的看着他。

他的身后忽的闪过一抹黄色的光芒,接着百合的脸扭曲了起来,嗷嗷大叫着:“蠢鸡你真是够了!从我的本体上走开走开!疼死我了!嗷嗷嗷!”

小曲趁着百合背对着他的功夫,偷偷做了个鬼脸。他才不听百合的呢,从一见面就说程少爷这里不好那里不成的,简直是天生的冤家。

“啾~”小黄鸟被百合攥在手里,摇得满眼都是小星星。

“无碍无碍,交两个人类朋友也没什么的。”千秋奶奶永远是一张笑呵呵的面孔,大概老人家总是把他们的争吵当做儿戏,也乐得做孩子们的和事老,“小曲本身也挺特殊的,结识个人类也不是坏事,只要不是……。”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飘过一抹愁绪,但很快又乐呵呵的了。

“千秋奶奶你不知道!”百合生气的捏着小黄鸟的嘴巴,禁止对方继续啄他,“那个程少爷,我总觉得心机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里不是好人了!”小曲一听这话可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开始反驳,“程少爷很温和的!而且特别的亲切,性格也很好,被你那么讽刺了也没说什么,哼,分明是你太嫉妒了吧!”

百合也不高兴了:“我嫉妒一个人类做什么!那小子我在你离开的时候打听过了,是城里两大家族程家的大少爷,将来程家的继承人,这样的人你也相信他是好人?“

“就是就是!”小曲急着反驳,千秋奶奶却惊异的开口了。

“你说程家,是不是城南的那个程家?”难得的,千秋奶奶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好几倍。

小曲立刻开心的答道:“对啊对啊,就是那个程家,千秋奶奶你听说过?所以我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千秋奶奶打断了,这一次老人家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威严,非常郑重的对小曲说道:“小曲,立刻和那个程少爷断绝关系!”

“为什么!”没能想到自己最大的盟友竟然这么快就抛弃了他,小曲又是不甘又是委屈,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不开心。

千秋奶奶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定,仿佛被城南程家这个词深深的刺激到了:“程家人,一个都不可信!立刻和他绝交!”

小曲抿着嘴巴,倔强的盯着千秋奶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切的失望:“不!我才不要!”

藤蔓狠狠的在地面上抽打了几下,扬起一片灰尘,也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从未见过千秋奶奶这么强硬的一面,两个不过是少年的孩子顿时愣住了。千秋奶奶冷着声音说道:“程家的人,一个都不许你接触,懂了吗!看来让你下山是个错误的选择,我会和你姐姐说的,这些天就在山上老老实实呆着,什么时候忘了那个程家的小子,什么时候放你下山。”

“千秋奶奶怎么可以这样!”小曲皱着眉,简直像是要哭起来一样。

然而这并没有让千秋奶奶的决定改变,她深深地复杂的看了眼小曲,接着那张脸从树干上消失了。千秋奶奶走了。

她是这荒山的守护神,因此在荒山之内意识可以自由移动,此时离开了本体大树,也只是说明自己不想再与小曲交谈这个问题。

无论是什么原因,绝对不可以和程家的人来往,这是为什么!

小曲满心的不解委屈,百合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举着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更何况他也是站在千秋奶奶那一边的。于是只能结结巴巴的安慰着:“别难过,别难过,那个程少爷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千秋奶奶只是让你不接触程家人,你可以去认识认识其他人类啊。”

“我不,就要程少爷!”小曲跺了跺脚,生气的说。

这时,天边飞来一只白鸽,在小曲的头顶忽的解体,落下一个熟悉的信封。

千秋奶奶不是说笑的,小曲捏着自己寄给程少爷的信,越想越委屈,也不听身边百合的劝解,一跺脚就往外跑了出去。

“哎呦!”低头跑着的小曲一不小心撞到了兔叽,只是扔下一句对不起,很快的就跑的没影了。

坐在地上,满脑袋不解的兔叽转头问百合:“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百合深沉望天:“情伤。”

“说人话。”

“千秋奶奶禁止小曲与程少爷交往。”

10、拯救小曲大作战(1)

“你哪里也不许去。”曲姐姐冷着脸,就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了,“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你的那些纸笔我也都收起来了,别想着能往外面传消息。”

小曲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沉默的抗争着她。

“没得商量。”曲姐姐对他的抗争视若无睹,转身走出他的房间,从外面将门牢牢锁紧。

房间里只剩下小曲一个人孤零零的呆着了。

在床上窝了一会,他掀开了被子,坐起身来,楞楞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关就是七八天,除了自己的房间,偶尔还能在曲姐姐的看守在门口遛一遛,小曲简直是被憋坏了,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一阵长吁短叹,哀怨不已,试图引起曲姐姐的同情。

然而在以前百试百灵的一招,这次却是抓瞎了。任由小曲折腾,曲姐姐就是一句话,没门。

他家安在山洞里,房间因为法术保持着干燥舒适,但想要越过客厅,直接跑出去,可以直接绝了这个念头了。

几天不出来,小伙伴们也是开始着急起来,毕竟少了个人,短些日子还好,这么长时间他们也不适应。再加上草草问过曲家门前的狗尾巴草。说是小曲这几天瘦的都是脱了形了,神情颓废,衣衫褴褛,要多惨有多惨。充分勾起了小伙伴们的同情心。

“草草,你是说真的,还是在骗我们?”当然,还是有不相信的人的,比如罪魁祸首百合。

草草揪着头顶上的草叶,对着百合哼了一声,转身背着他,拒绝答话。

是的,自从小曲被关了紧闭,另一个受害者就是百合,他已经被小伙伴们集体迁怒了。

——他才不在意呢,一群小屁孩。

不过,的确是要想办法让小曲出来啊。

小伙伴们脑袋凑到一起,棕脑袋,白脑袋,绿脑袋还有百合的粉脑袋,头顶着头,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出一个具体的政策来。

“首先要见到小曲!”兔叽努力为他们理出一条思路来。

“那谁去?”草草弱弱的问道。

兔叽看了看胆小的草草,看了看一脸不靠谱的百合,将视线停留在老实憨厚还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胖子身上。

小伙伴循着他的视线,眼看到了一脸不明所以的胖子,他甚至有些不安的紧张的拍着自己的肚子,问道:“什……什么?”

就是他了!

脑子一根筋的胖子的确很能放松人的警惕,至少兔叽试图去见小曲的时候,被曲姐姐笑意盈盈的迎进门,左一句右一句就引开了注意,等到摸着吃的饱饱的肚皮走出曲家,看到小伙伴们的眼神,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曲姐姐真是狡猾透顶!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胖子敲开了曲家的大门,曲姐姐开了门,见是他,立刻温柔的笑了起来:“是胖子啊,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胖子看着曲姐姐,傻傻的笑了一下,说道:“曲姐姐,我来找小曲玩。”

“小曲生病了,不能和你们玩呢。”曲姐姐蹙了眉头,为难的说道,可谁不知道这是推辞之语。

胖子就不知道,他根本听不出来曲姐姐的话外之音:“小曲病了吗,曲姐姐,我能找小曲玩吗?”

曲姐姐盯着胖子单纯的眼睛,瞬间了解了那群小家伙为什么推出这个最楞的小熊精来了。愣是楞,可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受影响。

曲姐姐转了转眼睛,看着胖子显然早就超标了的身材,说道:“小曲睡着呢,等他醒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可是曲姐姐,我要找小曲玩啊。”胖子挠挠头,皱着眉头想着小曲睡觉和他找小曲玩有什么冲突,“把小曲叫起来就好了啊。”

兔叽三个人躲在树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胖子把曲姐姐噎的快要说不出话来,顿时兴奋的相互看看,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探出去,试图亲眼见证胖子见到小曲的场景。

曲姐姐的似是无意的往这边瞟了一眼,吓得几个小妖精齐齐缩回了脑袋。

——胖子能成功吗!

——相信他!至少现在还没有偏离主题!

——我觉得吧……

——你闭嘴!

——QAQ

——啾……

曲姐姐和胖子对视了一会,终于挫败的说:“好吧,你先进来,我去把小曲叫出来。”

“小曲不是在睡觉吗?”胖子疑惑的问道。

——你还真的信了啊!

总之,顺利的进行了第一步!作战大胜利进行时!

胖子进了屋子,还不待曲姐姐去拿个水果美食什么的引开他的注意力,就沉默的站到了曲峥寅的房间前,伸手就去拉房门。

一下,没拉开。再来一下,还是没开。

胖子转过头,看向一脸僵硬的曲姐姐,用眼神催促着开门。

曲姐姐扯了扯嘴角,最后试图挣扎一下:“我这里还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胖子要不要吃一口?”

胖子一脸纯洁的看着曲姐姐,开口:“要找小曲玩,然后再去吃。”

“可是,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曲姐姐见有门,立刻加大力度诱惑,做出在嗅香味的样子说,“你闻闻,多香啊,凉了不就可惜了。”

胖子点点头,赞同道:“的确可惜了。”还未等曲姐姐高兴,他又说道,“曲姐姐开门,要找小曲。”

“可是排骨……”

“恩恩!我知道了。”胖子终于懂了一般,憨憨的笑了起来,“曲姐姐很想吃排骨吧,先把门打开,我和小曲一起陪你吃!”

曲姐姐:谁家的孩子这么固执!QAQ

熊爸熊妈:怪我喽╮(╯▽╰)╭

最终,胖子如愿以偿了。

小曲的房间里放了隔音结界,因此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他倒是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等到门一开,简直是泪眼汪汪的就扑了出来,抱住了胖子,一顿哭天喊地。

“还是你最靠谱啊!哪像兔叽,几句话都说完就吃的忘了东南西北!”他哭诉着,“我一边闻着香味一边还要听蠢兔叽赞美食物!简直是惨无人道!惨无人道!”

胖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对方在痛苦什么,还是尽职尽责的纠正了他的错误:“小曲,你本来就不是人。”

11、拯救小曲大作战(2)

胖子的威力是无穷大的,曲家姐弟纷纷惜败,然而曲小弟并没有放弃!他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胖子!”小曲贴着胖子的耳朵,小声的咬牙切齿的说,“你一定要记得,姐姐她每日辰时的样子都会出去一会,然后让人缠住千秋奶奶,我就能逃出去了!”

胖子安静的听着,然后挠了挠头,固执的说:“我记住了,我们一起来玩吧。”

“玩玩玩,玩什么啊。”小曲无力的趴在胖子身上,简直不能揣摩对方的心思,“我都出不去能玩什么啊!”

胖子觉得这是个问题,挠着头仔细想着,小曲也没有说话,他还沉浸在来了个猪队友的悲伤中。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忽然胖子一拍手,精神起来,像是想出了什么主意,目光灼灼的看向小曲。

小曲也当他想出了什么好东西,顿时兴奋起来,回看过去:“怎么样,你想到了什么?”莫非是想到了怎么救他出去!点赞!

胖子乐呵呵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小曲你刚刚让我记住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小曲:……

还不待他再重复一遍,机智的曲姐姐就在外面叫上了:“出来吃饭了,吃完饭再玩。”

“好!”小曲阻止不急,眼睁睁的看着胖子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大厅中摆好的饭桌旁,一双熊眼紧跟着曲姐姐手里端着的盘子。

小曲从胸口吐出一口气,趴在地面上,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

胖子啊胖子,你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啊!QAQ

不过嗅着饭菜的香味,小曲还是振作了起来,美食当前,青菜豆腐了七八天的吃货怎么能忍!更何况美食旁边还有一只大胃熊看着!

这根本不能忍!

含着泪扒着饭,含着泪看着胖子被曲姐姐送出大门,含着泪在床上卷着被子悔不当初。

早知道有今天,一定把胖子言周教好!谁说呆子也很可爱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百合默默的打了个喷嚏。

小伙伴们在曲家外面的草丛后,从早上等到了太阳微沉,期间经历了美食的香气诱惑,腹内难忍,仍然坚定不移的等在原地——然后让百合给他们送饭来——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实在值得称赞!

等到胖子鼓着肚子,一脸满足的被曲姐姐送了出来,昏昏欲睡的小妖精们顿时一激灵,精神了起来,曲家门一关,迫不及待的把胖子拉进了草丛后面。

“怎么样怎么样,小曲说什么了!”兔叽紧张的问着。

胖子拍拍肚子,开心的笑起来:“放心吧,我办事靠谱!小曲说……说……”

“说什么了?”草草也急着催促道。

胖子摸摸头,沉默的看着小伙伴们。

百合纳闷的看着他,忽的想到了一个可能,一脸惊恐的看着胖子,吓得声音也尖细了起来:“你!你不会是忘了吧。”

胖子的小熊眼顿时亮晶晶的看了过来。

兔叽:……

草草:……

百合:……

小黄鸟:啾……

“小曲说,每日辰时曲姐姐都会出门,只要那个时候把小曲偷渡出来,再让人拦住千秋奶奶,就能顺利把小曲救出来了!”满意的看了一圈小伙伴们的表情,胖子纯良的眼底闪过愉悦,这才缓缓吐出早就记住了的话,“还有。”在自己的天赋空间里掏了掏,胖子拉出一个香气四溢的食盒,“这是曲姐姐让我给你们带的!”

兔叽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眼睛从食盒上离开,道:“这么说来,我们要想救出小曲还是很容易的了。谁去引开千秋奶奶?”

草草,百合连着小黄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食盒,想象着里面来自曲姐姐的美味,一听兔叽的画,三双眼睛顿时望了过来。

兔叽也知道大家的心思不在这上面,顶着香气和控诉的眼睛,果断分配任务:“我和百合去拖住千秋奶奶,胖子你和草草去救小曲,小黄鸟负责望风,就这么安排了!”

几个小妖精纷纷点头同意,于是兔叽迫不及待的说道:“那就开吃!”

在那之后,每天早上曲姐姐总感觉门口有人在看着她。虽说在荒山上住了有十多年,与这一带的妖精也都认识了,并不完全说这里对于他们没有危险。为了防止自己被盯上,曲姐姐决定这几天都不出门采购食材,通知一下千秋奶奶帮个忙看看自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出没。

小妖精们在曲家附近找了个小山洞当做新的秘密基地,脑袋们凑到一起,又开始讨论了。

“怎么曲姐姐这几天都没有出门?”

“千秋奶奶也是,根本不理我们了,说是要找附近有没有新来什么危险的妖怪。”

“我听千秋奶奶说,是曲姐姐通过树叶子告诉她,最近好像被什么妖怪盯上了。”

“可是我们天天在曲家门前守着,也没见有什么可疑人士啊。”

“啾……”

“你们说~曲姐姐口中那个可疑人士,是不是我们。”

“……”

小妖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到了真相。

真是太残忍了。

而在房间里的小曲,依然是哀怨的趴在自己的床上,无聊的数着自己的头发,一根……两根……三根……

什么时候兔叽他们才能把他救出苦海?

痛定思痛,小妖精们迅速调整方案,改为在曲家周围看着,一定不能让曲姐姐发现。

措施是有效的,千秋奶奶在荒山脚下抓了几个试图闯进来的歹徒,终于把曲姐姐那里的警告撤了下来。

辰时,曲姐姐挎着一个篮筐,终于出了门。

草草对着身边的狗尾巴草听着情报,然后高举起手狠狠劈下,表示行动开始!

兔叽百合迅速冲向千秋奶奶,小黄鸟沿着草草的指示,往曲姐姐的方向飞去,而身负重任的草草和胖子,也直奔曲家。

山洞是用阵法封上的,这难不倒草草,身为狗尾巴草妖,从遍布整个荒山的狗尾巴草身上早就学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手上一掐诀,就将曲家大门非常自然的打开了。

接下来就是小曲的房间,也是用阵法封着的,可山洞里不会长狗尾巴草,草草为难的看着房门,对着胖子试探的说道:“要不,咱们直接把门破坏了?”

胖子傻愣愣的一笑,胖乎乎的手指迅速掐出几个印,再一拉,房门顿时开了。

12、拯救小曲大作战(3)

房间里的小曲和房间外的草草傻傻的对视着,然后一同转头看向笑的呆愣愣的胖子。

“看什么呢?不是可以跑走了吗。”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把将小曲拉出卧室,关上门再一掐诀,门顿时又锁上了,拜小曲卧室良好的阵法所赐,除非曲姐姐开门,她是不可能发现小曲逃跑的。

胖子率先出了门,草草和小曲这才反应过来,跟出了门。

沿着早就挑选好的路线往山下赶,小曲看向胖子,难以置信的问道:“胖子你是怎么知道如何开我的房门的?”

胖子乐呵呵的笑道:“曲姐姐不是在我面前演示了一次吗。”

“就那一次?”小曲震惊了,随即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为什么你记不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啊。”胖子依然笑的憨厚,“我不是告诉你我记住了吗。”

小曲想了想,的确,胖子说过他记住了,可是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谁脱麻能信啊!摔!

草草看着伙伴中公认的老实的胖子,忽然感到浑身上下一阵恶寒,默默的远离了对方。

曲家本来就是在半山腰,从山上到山脚的路程也是走惯了的,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几人就跑到了山脚。

小曲望着荒山顶上,遥遥的看着自家的方向,又看向千秋奶奶的方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兔叽和百合牵制住了千秋奶奶,要不然谁能在荒山上逃过千秋奶奶的掌控。”

“我们还是很靠谱的!”草草习惯性的拽下自己的呆毛,笑眯眯的拨弄着。

身边的狗尾巴草忽的无风自动起来,草草的神色顿时一变,惊慌的对着小曲奋力一推。虽说草草长得娇娇小小的,到底也是个化形的妖精,这一推之力竟是直接把小曲推出了一两米。

还来不及呼痛,小曲方一抬起头,就见在他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升起一道浅绿色的薄薄的屏障,将整座荒山都笼罩了进去。一个持着桃木手杖的老人站在护山大阵之后,满面怒容,而草草和胖子更是满面惶恐,像是做了错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一样,畏畏缩缩的躲到了远处。

“小曲!”那老奶奶发话了,中气十足且异常的熟悉,细一分辨,这不就是千秋奶奶嘛。

“千秋奶奶。”小曲低着头,也不敢站起身来,就这么坐在地上说着话。

千秋奶奶的桃木手杖在地面上狠狠地跺了几下,小曲从未见过千秋奶奶这么愤怒的样子,也更未见过千秋奶奶的人形,这分明是对方怒到极致的表现:“快回来!不要再惹我和你姐姐生气了!”

小曲低着头,看着山脚下升起的护山大阵,又看着千秋奶奶即使愤怒也未曾向前的脚步,想到了曾经听说过的千年树妖千秋是荒山的守护神,在荒山无所不能的同时也永远不能迈出荒山一步,以往他还有些不信,可现在看来这句话恐怕是真的。

“对不起,千秋奶奶,我真的很想很想去人类的世界,很想和程少爷做朋友!”小曲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大,他委屈的说道,“我不知道您和姐姐与程家有什么误会矛盾,这些与我与程少爷没有关系啊!我们只是想做朋友啊!”

一口气吼出来,就连嘴唇也在微微的颤抖着,正在他想着再怎么样千秋奶奶也总会体谅他一二,毕竟她是对他最好最好的奶奶时。

现实让他听到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藏着无尽怒气的话:“小曲,回来。”

小曲看着老人家,只觉得心里无限的委屈,重活了了两次,却仍然还是个孩子的他实在无法理解千秋奶奶的行为。含着眼泪,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小曲!回来!回来!”树根拱起地面,朝着小曲追了过去,然而在冲出护山大阵之后,灵活的动作瞬间僵硬了,就像是变回了一颗普通的树。

“千秋奶奶!”

“千秋奶奶!”

一见事情不妙,草草和胖子连忙扑了上来,抱住了千秋奶奶,一顿哀求。

桃木手杖在又在地面上狠狠的敲了两下,它的主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一般,怒气褪去,只有悲伤和担忧的叹气:“孽缘!孽缘!”看着扑倒在她身上的两个小家伙,饶是一向疼爱也起了火气,“你们两个,还有告诉百合和兔叽,回家关禁闭去!一个也不许逃!”

这怎么行!那不是要憋死的节奏!

小家伙对视一眼,想到了自己接下来将面对的悲惨境地,立刻想要为自己求情。

然而千秋奶奶在荒山上无所不能,等他们眨一眨眼睛,早就不见了人影。

“可恶的小曲!”

生气是生气,不过禁闭却是不想关的,两个小家伙看着近在眼前的护山大阵,伸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

浅绿的屏障上荡起一波水纹,温和的抗拒了他们的触摸,看来是出不去了。沮丧的叹了口气,两个小家伙坐在草地上不想动。

千秋奶奶的声音却又出现了:“还不回去!你们几个小坏蛋一个也逃不了!”

草草/胖子/兔叽/百合/小黄鸟:知道了千秋奶奶!QAQ

这边是凄凄惨惨戚戚,另一边也不恐多让。

两次去城里说起来他倒是认得路了,只不过这两次都是骑着马走的,现在和千秋奶奶吵了架,任性的跑出来,想想就知道,骑马是没戏了。

哀怨的看了眼自己的两条小细腿,小曲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走呗。

夏季的太阳还是很毒的,时间又是正午,小曲走了不多远,就觉得脑子被晒得发晕。也是,一上午就是连口灵气都没吸收,还又是逃跑又是吵架又是走路的,身体可真累坏了。四下看看,小曲琢磨着找个阴凉的地方先歇歇,等身体舒服了再赶路。

挨着荒山,官道两旁还是有很多树木的,小曲寻摸了一个干净的地方,也不计较上面的烂叶子之类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舒舒服服的歇了一会,就听到官道上隐隐传来马蹄声,有人来了。

小曲顿时精神了,腿上一用力就站起来,随意拍拍身上的土,生怕错过了时机便直接冲上官道,站在最中间,张开双手准备劫道。

果然有人来了,却是一辆马车,车夫见路中间站着个小少年,顿时拉住了缰绳。拉车的枣红色大马乖顺的停了下来。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车厢里的人,一个晴朗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车,怎么停下了?”

阿车立刻恭敬答道:“少爷,路中间站着个小少年,看样子是在拦车?”他不确定的说。

“对对对!我就是在拦车!”小曲咋咋呼呼的回答了阿车的疑问。

“这倒是有趣。”那车厢里的人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接着车厢门从内开启,一只似是玉石所制美的不似真实的手伸了出来。

13、桃花眼苍少爷

小曲不由得屏住呼吸,暗自想象着有这样一双手的人,长的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而现实也完美的答复了他,待门内那个少爷下了车,小曲简直看呆了。面皮白皙,眉眼俊秀,身材挺拔,兼气质温润,又因上挑的桃花眼带出几分风流不羁的味道,这可谓是一个极符合时代审美的美男子,就是程少爷也是比不上这个少爷的。

“这位小公子是要进城?”这位少爷微微笑着看向小曲,明明是正经的询问,却听得小曲面红耳赤,因这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美妙。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为之心动的男子,可小曲虽为对方的风度所俘获,还是坚定的自己喜欢程少爷的心情。他偷偷摸摸呼吸几下,觉得自己气息平稳了,这才问道。

“我叫小曲,正要往城里去,不过马丢了,没办法只能走着。方才听到你们来时的声音,这才站在路中间拦路,是想请这位少爷帮我一帮。”

“什么帮不帮的,我叫天苍,小曲如若不嫌弃,便唤我苍苍就好。”天苍听着这半大少年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由得笑弯了眼睛,将小曲招呼到眼前,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捏了他脸上一块软肉,“快上车吧,这大热天的你也真是粗心大意,竟然能把马弄丢。”

小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着天苍的眼神就像看着上帝,充满崇拜之情,也不在意对方轻薄一样的动作:“谢谢苍苍!”

说着,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立刻拉着天苍上了车,嘴里还念念叨叨的:“现在太阳太毒了,我们快进去躲躲!”

天苍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也不拆穿,反而顺着他的意思附和:“谢谢小曲的关心了。”

等到车厢门再次关闭,车夫扬鞭继续赶路之时,已是有两个客人了。

天苍的马车内部看上去很是豪华,也不像这个时代的马车,走起路来颠颠的,让人坐都坐不稳。小曲悄悄地狠狠抹了把身下坐着的虎皮,顿感舒爽。

两辈子还没见过这东西呢,可见我拦了一个土豪!

“苍苍。”小曲兴奋地看了过去。

“嗯?”天苍本是在看着窗外,听到小曲的叫声转过头来,疑惑的看过去。

“你是做什么的!这个马车看上去特别特别的豪华!”为了表示马车的特殊,小曲重点用了两个特别,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天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我是天家的人,吃穿住行自不用愁,不过我自己却是没什么本事的。”

“没关系!”小曲立刻劝慰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骄傲的样子:“你看我,虽然也是什么都不成,但至少……至少……”说到这里小曲卡了壳,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有哪里好,最后沮丧的叹了口气,道,“没关系,你看至少你有个好家族,而我什么都没有。”

天苍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伸手就吧小曲的脑袋抱紧自己的怀里爱不释手的揉着,嘴上还说:“你可真是个小活宝!”

小曲拼命挣扎出他的怀抱,两只大眼睛泪汪汪的警惕的盯着天苍,双手急着去摆弄他的头发:“不许碰我头发,都揉乱了!”

这么说着,一遍又想到自己跑出荒山,身边也没有什么人跟着,自此之后他的所有头发大约都要自己整理了,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就哗啦哗啦的倒下来了。

“哎!哎!你别哭啊,我不弄你的头发了怎么样!”天苍未能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这么容易掉水珠子,顿时有些慌了神,口中就说道:“是我错了,小的再也不碰你的头发了!”

“不是因为这件事啦。”小曲抹掉了眼泪,暗想既然已经跑出来,那就要学会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就是我这头发是家里人给编的,以后她却不能继续照顾我了,有些伤感。”

天苍的脸上出现了歉意的神色,他郑重的对小曲说道:“这是我的不对!不应当提起你的伤心事!作为歉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塞进小曲手里,“这就是赔礼!”

小曲顿时急了,拿着雕工精细的玉佩,对未来的种种不安瞬间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的情绪。他一边拉着天苍的手一边把玉佩塞回去:“苍苍你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人在外,有些孤单才出此言,遇到苍苍你,我现在已经是全然不在乎了。”

天苍挑着桃花眼看过去,确定这个路上捡的有趣的小朋友说的的确是真话,玉佩在指尖一旋,非常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好吧,省了我一枚玉佩。”

这举动这简直不符合人设!

小曲瞪直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天苍,眼睛圆鼓鼓的瞪得像只小松鼠,看的天苍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曲啊小曲,我苍某人这一路上最有趣的就是捡到了你。”他将玉佩复又带回小曲腰间,为他系好才说,“这便当做我的见面礼,送给你了!”

小曲摸了摸自己腰间,第一次收到了陌生人的见面礼,这让他有些新奇,忍不住扭了扭腰,就为了看玉佩在腰间晃动。

“苍苍真是对小曲太好了!”抬起头,小曲郑重的对苍苍说道,“作为回礼!”小曲摸了摸全身,除了脖子上不能送出去的千非,就只有千秋奶奶曾经给的树叶。

将树叶取了出来,这其中隐藏着千秋奶奶的力量,能在危急之时救他一命,谁戴着它就相当于有另一条命,也是极其珍贵的事物。小曲却是眼也不眨,放进了天苍手中。

“这是我家长辈给的护身符,很是灵验,今日送给苍苍,就愿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吧!”

盯着对方诚挚的目光,天苍打量着自己手中的树叶状玉石,翠绿的样子像是才从树上摘下来,叶脉根根清晰可见,质地坚硬,凭着他的眼里都看不出是什么种类。不过其中灵光四溢,生机非凡,显然是件宝物,与之相比,自己送的那个玉佩却是要相差太多。

“这礼物实在太过珍贵!”天苍待要推辞,小曲却执意说,“那有什么珍贵贫贱之说!这也不过是我遇到苍苍,心中欢喜!”

天苍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贴身在脖颈上带好,转了转眼珠,一个念头浮上心间:“小曲,如不嫌弃,我们结拜吧!”

14、程门难入

“结拜?”小曲瞪圆了眼睛看向天苍。

对于小曲而言,这个单词当然很熟悉,毕竟电视上的武侠剧历史剧等等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这个单词,对于这种行为,还是一个熊孩子的小曲表示,那当然不能错过啊!

于是车夫又停下了马车,就见自家风华绝代的少爷拎着一壶酒,路上捡来的小少年抱着两个小酒杯下了车,正儿八经的在官道旁边跪好,这造型看上去很熟悉啊!

阿车这边想着,那边就开始说起来。

“黄天在上!今日我天苍!”天苍为两人斟满酒,举在胸前,郑重说道。

“我小曲!”小曲连忙接了上去。

“今日在此地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两人发过誓,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将酒杯狠狠砸碎在地面上,相视一笑。

站起身,一回头发现阿车已经愣在了原地,满面惊恐的看着天苍和小曲,结巴的说:“少……少爷,你这就和这位小公子……结拜了?!”话到最后,更像是在尖叫。

天苍满意的点头,道:“是,阿车,从此以后,你就叫小曲为曲少吧,他现在就是我的弟弟了!”

天家与程家一南一北,盘踞在城里,是城中的两大势力,但不同于程家这一代有三四个孩子,天家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是天苍。因此比起程少爷,天苍显得更为大气,说起话来也丝毫没有什么顾忌,与他聊了一路,小曲早就被这家伙的魅力吸引住了。

天苍也是满意极了,对于一个独生子而言,他是非常希望有个弟弟的,又软又萌又炒鸡崇拜哥哥的可爱弟弟。第一眼看到小曲就将对方与自己心底的那个弟弟的形象联系在了一起,等结拜之后,他已经完全把小曲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作为哥哥当然要为疑似是初来城里的弟弟提供住所,天苍很高兴的发出了邀请:“曲弟在城里可找好了住处,若是没有愚兄家里倒是有很多间空房子。”

小曲想了想,他这次是要找程少爷的,若是住在了苍天家里,岂不是不能顺理成章的进入程家了吗。于是怀着满心的遗憾,坚定的拒绝了新任弟控天苍:“苍苍不必担心,我在城里有相熟之人,此次就是来找他的。”

“这样啊。”天苍满心遗憾的叹息道,想了想,带着小曲进了路边的一家酒馆,向店家要了纸笔,写了自己的地址,交给小曲,“这是我的地址,你凭着那玉佩,有事没事都可以到这里来找兄长。”

小曲满心欢喜的将纸条细细收好,道:“我一定会收好的!等我在城里安置好了,一定去找你!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人!”

天苍笑道:“自然不会。”

两人出了酒馆便分开了,小曲一路向上次遇到程少爷的地方走去,期盼着还能再遇见一次程少爷。

千非不像天苍给的玉佩,并没有明显的标示,小曲也不能凭借它进入程家找到程少爷。上次遇到程少爷只能说是太过于幸运,这一次在程家附近转来转去,就连书童持墨的影子都没见到,心知自己恐怕是见不到程少爷了,小曲沮丧的躲在程家大门前,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程家大门有两个大汉守着,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颇为吓人,小曲捏着颈间千非,内心挣扎了一会,咬了咬唇,下定决定站了出来。

“我要找程少爷!请帮我通报!”一鼓作气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小曲对着两个守门人说。

那两个守门人一副斯通见惯的样子,见他虽然衣着整齐,却都是便宜料子,眼中就带上了些许鄙夷之色:“你是谁?有帖子吗?”

“帖子?什么帖子?”小曲愣在了原地,实在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就将千非从衣领里拉了出来,道,“那这个你认得吗?”

守门人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色,其中一人连忙道:“你让我仔细瞧瞧,这才能辨别是不是假货。”

他说的义正言辞的样子,却是要让小曲将千非交给他。即使心思单纯,小曲还是能感觉到这两人的不怀好意,他捂紧千非,警惕的说道:“你们究竟认不认得这块玉。”

那守门人立刻回道:“自然是认得的,只不过看不真切,我们也不敢确定啊。这位小公子,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也不能明抢你的东西,又有什么警惕的呢。”

小曲左右看看,这地方是程家的地盘,门前行人并不多,此刻更是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皱皱眉头,答道:“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说完他就立刻转身离开,让那两个守门人连阻拦一下都来不及。

离开是离开了,可今天进不了程家也就是见不到程少爷,一想到这里小曲便是满心的遗憾。唉声叹气的跑到留还河旁边坐了一个下午,顺便吸口灵气填补营养。

摸着扁扁的肚子,即使没有听到熟悉的‘咕咕’叫声,他也觉得自己快饿扁了。

然而等到太阳西落,城门将要关闭,小曲这才发现自己晚上竟是没有去处了。

怎么办,身上没钱,住不了客栈,莫非要去投奔天苍?不,不可能,一看天家就是在城北的,离他现在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等走到城北天都黑了,人家肯定早早的关门了。

小曲站在留还河边,猛然间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荒郊野外找不到地方住,就找个破庙住在里面!

虽然现在不是荒郊野外的,但是城里一定有个城隍庙之类的地方,在那里过夜总比露天的好。自觉找到了个好主意,小曲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河边拉住一个悠闲地老人,小曲很是恭敬的问道:“老先生,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城隍庙。”

老人摸了摸长长的胡须,指了个方向,小曲道谢后便急急的赶了过去。

七拐八拐的绕了好几个弯,又问了几个路人,小曲总算是找到了庙的位置,长呼一口气,想着总算今天的问题解决了。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到程少爷!

在供桌旁边坐下,小曲抱紧了自己,半梦半醒之间坚定的发誓。

15、进入程家

虽说是夏日,庙里的夜晚也是极为扰人的,小曲的血似乎是急招蚊子喜欢,以前还有千秋奶奶的树叶挡着,这一次他可没有那么好运了。

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见自己满胳膊满腿的红点点,小曲忍着瘙痒,暗自泪目。

今天要是还找不到程少爷,恐怕真的要去投奔苍苍了。昂!刚刚才拒绝了苍苍的,这样子过去实在太狼狈!

为了自己小小的自尊,小曲打起精神来,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打算上路了。

城隍庙在流央城的东南位置,距离程家尚且不算是太远,不过当时天色昏暗,自己又很着急,小曲一出门就摸不清东南西北了。

转了两圈,还是有个好心的摊主上前问道:“小兄弟,我看你在这附近转了好久了,这是找不到路了吗?”

小曲顿时像得了救星一般,急切殷勤的看了过去:“对啊,这位姐姐知道程少爷去了哪里吗?”

他人长得小,嘴巴又甜,一声姐姐叫的那中年的摊主笑花了脸:“哎呀,这我可是知道的,程少爷今天应当是巡查他家的产业去了。”说着,她又神神秘秘的凑近了小曲的耳朵,“我见你急着找程少爷,不过程家不可能轻易放你过去,这样,你今天就守在一家叫做福寿无双的玉器店,程少爷中午的时候一定会去那里,错不了的。”

小曲惊喜的看着摊主大娘,未能想到今天的自己竟是这般好运,连忙道:“谢谢姐姐!姐姐你长得又漂亮人又好,一定财源滚滚来。”

辞别大娘,小曲立刻顺着大娘指点的方向跑去。

福寿无双玉器店在整座流央城里都是一等一的玉器店,因此找不到路了在街上随便问个人,都能指出位置。小曲轻易的就到了跟前,抬头一看,嚯!好豪华的一栋楼!

这店的面积不小,还有足足三层楼,光是看外部的精美雕刻便不虚这流央城第一玉店的名头。

门口两旁有小厮们恭敬的候着,小曲见他们一脸笑呵呵的样子,也收起了面对程家门卫的畏惧,走进了福禄无双。

“客官您好。”一进门,便见一个打扮整齐的店员迎了过来,即使小曲这一身穿着实在不像能买得起玉器的,也依然热情,“客官是来买玉的还是来卖玉的?”

小曲有些羞涩的说道:“都不是,我是来找一个人。”

店员依然笑着,正要问这位找人的顾客来找谁,就见这小少年看着内门出来的少爷,惊呼一声扑了上去,竟是连阻拦都来不及阻拦,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程少爷程少爷!总算找到你了!”小曲撞进程少爷的怀里,开心的叫着,不过相遇的激动褪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红着脸后退几步说道,“刚刚只是太激动了,程少爷可千万不要怪罪。”

程少爷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鲁莽的小少年,对方的脸上胳膊上起了几个红点点,衣衫也不大整齐,看上去倒像是遭了一番磨难。他柔声问道:“无妨。倒是你怎么跑到城里来了,看你这周身的狼狈样子,真像是被打了劫。”

“虽是没有被打劫,不过也是快活不下去了。”小曲心有余悸的点头狠狠应承着自己的话,“程少爷可否收留我口饭吃?”

程少爷挑着一边眉头,笑道:“当然可以。”

小曲这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落脚点,心里还想着,这在城隍庙里借宿一晚还是很值得的,能整天混在程少爷身边,和程少爷住的那么近,这可是多少美梦都换不来的。

他打定主意要留在程少爷身边,程少爷也不烦他,先是带着他走了几个下属的店铺查查账本,等到公事了了,又去了留还楼叫了一桌饭菜。

“吃吧,都是给你的。”看着小曲垂涎欲滴的样子,程少爷觉得心里格外的满足,大方说道,“这一路上你也受了不少磨难,这就算是补偿。”

就着程少爷的俊脸和温柔的眼神,小曲整整吃下四大碗的饭,直把持墨又看呆了一次。

不过程少爷却是大笑击掌,称赞其真性情。

持墨:少爷你脑子没坏吗?

跟着程少爷进了程家大门,可惜今日的守门人已不是那两个壮汉,不能耀武扬威的在那两个人面前进入让小曲有些遗憾,不过很快,要去见程父程母这件事顿时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在他的脑袋里,大家族的家主和夫人什么的,都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人,面上一套,背地里恨不得把你弄死。

——纯粹是宫斗片看多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程少爷进了程老爷的书房。

“父亲,是我。”程少爷敲了敲门,道。

“进来吧。”程父的声音虽说苍老却是中气十足,程少爷依言领着小曲进了书房,就见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藏蓝色袍子的中老年男子,虽然满头银发,去依旧很有威严。

“你是双辉的朋友?”程父看向小曲,目光略微柔和了一些。

小曲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这应当是程少爷的本名,知道自己最惹这样的老年人喜欢,便甜甜一笑,恭敬道:“是的。我叫小曲。”

“小曲?”程父捋着雪白的胡须,笑道:“这名字倒是真配你。小曲你就放心留在我程家,想要什么都尽管说,把这里当做你家就好。”

小曲立刻道谢,得了程父的允许就算能在程家踏踏实实的住下了,这让他极为满意,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见程少爷的母亲,不知又是何等风度。

“你倒是比我还心急。”被对方催着前进,程少爷不免有些哭笑不得,用扇子柄敲了小曲的脑袋,看着他执着的眼睛,投降道,“好好好,这就去。这时我母亲应当在花园里,就带去看看我程家的花园好了。”

小曲欢呼道:“太好了!”

从程父的书房出来,过了一个小院,绕过一个精巧的假山,便是小花园了。这程府有些地方的布置却是极度精巧,这么绕了几下,很快小曲就找不到方向了。

扶着门框,他晕晕乎乎的往里看,程少爷走在他前面,听不见后面的动静,就回头看,小曲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映入眼帘。

“你这是怎么了?哈哈哈!”就是平素惯会隐藏情绪,看到在几个小院子里绕上几圈便全然迷失了方向,像是要呕吐一般的小曲,程少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曲气急败坏道:“不许笑,不许笑!”

16、手指割破了

“你是什么人,我儿笑一笑又怎么惹到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花园的深处响起,接着一个穿着暗红色曲裾的夫人走了出来,梳着一个高椎髻,眼角虽已有些许皱纹,到底还是看得出眉眼的美丽。

小曲瞬间就明了对方的身份,未能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给程母留下这样的印象,在中老人群里一向是无所不利的他有些慌了神,忙道:“伯母,这是个误会,我不过是在与双辉兄玩闹,绝无指责之意。”

程母仍然满脸不愉,她讨厌小曲也并非是出于这一件事,但那件事此时不可明说,因此半眯着眼睛上下看了看小曲,最终不屑的撇开头,对着程少爷道:“你要向你哥哥学一学,至少在交友这一方面。”

程少爷有些尴尬,他与他哥哥的关系显然并不算很好,至少现在小曲已经感到程少爷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喜悦,很冷淡的回了程母:“我知道了。”

程母身旁跟着一个穿着道服的男子,方才一直冷冷的看着小曲,此时才开口,竟是女声:“窝窝你身体弱,已经在外面走了许久,该是回去了。”

这一下子可把小曲吓得不轻,那道人分明穿着男装,面上看去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冷道士,谁能想到竟是个道姑。但他到底知道程母已经对他很是看不上眼,也不自找没趣,沉默的站在程少爷身边,目送两人带着一大队侍女缓缓离开。

“家母看来不喜欢我。”小曲见程少爷仍然有些不快,想是方才程母提到的哥哥所致,忙想引开话题,故作忧伤道。

“没关系。”程少爷摸了把他毛绒绒的小脑袋,笑道,“你回去换套衣服,洗个澡,再等满身蚊子叮的包褪下去,她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这样一说,小曲才发觉自己的形象实在有些不堪入目,忙道:“还是快让我洗个澡吧,我竟然就穿着这一身逛了一整天,真是丢死人了。”

程少爷这才道:“哪里丢人,不过是沾些土,有些脏而已。”

小曲揪着自己的袖子,暗自叹息道:“以前我的衣服从来不会粘上这些东西的。”

程少爷听了这句话,眼神一暗,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随即他便说道:“我中午便让伙计告诉家里人为你准备出住处,这花园我想你也没心思逛了,先去看看你的小院吧。”

小曲立刻同意了。

程少爷给他安排的小院叫做栖凤院,名字听起来有些女气,不过小曲倒是并不在意,这院子显然是个上等的地方,庭院中几株松树,又有块精心照料的小花坛,住在这里的确让人心情舒爽。

小曲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幸运。

勾搭上男神了怎么破!

男神还对我很好怎么破!

话说男神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好感!

艾玛我该怎么做啊!

这样的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小曲你怎么了?”程少爷看着眼神迷离的小曲,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对方有所回应,最后还是忍不住摸摸对方的脑袋,问道。

“轰”小曲这才算是回过神来,脸红了个彻底,忙道:“程少爷你说什么?”

程少爷笑了笑,道:“总是程少爷程少爷的叫听着真生疏,你便叫我双辉吧。”小曲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叫仆人给你烧了热水,新衣服会有人给你拿过去的,你直接去就可以。”

小曲抿着笑开的脸蛋,狠狠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洗了澡,换过衣服,小曲在铜镜面前照了好久,觉得浑身美美的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这才出了门。

他想着那个小花园,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程少爷也不在身边,正巧去看看花园打发时间。在山上的时间里大部分都是和各种树木花草打交道,进了城里却不像在荒山里处处都是树木花草,因此对于花园这种很多很多植物的地方,他是极为喜欢的。

想到就去做,程少爷从自己身边拨了个小厮给小曲用,他叫道:“持琴!”

那小厮立刻进了屋来,道:“曲少爷。”

小曲对他笑道:“不必如此拘谨,我想去花园逛逛,你领我去吧。”

那小厮立刻应了,带着小曲一路去了花园。

不知是否因为大户人家总会有些珍奇品种,兼之也有爱花之人,程家的花园里不乏品种珍贵的百色牡丹之类的花朵,这在山上是决计见不到的,虽然没有和植物交流的能力,但小曲仍然算的上是个爱花之人,虽不识花,看着便也心情舒畅。

走着走着,便在已经过了季节的牡丹面前停了下来,持琴忙上前讲解:“这是凤丹白,如今已是早早的过了花期了,您若是想看花,不妨去看看那边的月季,开的正艳。”

小曲却在这株凤丹白前停了下来,他不懂什么是凤丹白什么是鸦片紫,不过听起来很高贵的样子,能在这里见到国花,即使是已经是谢了的花,也让他颇为新奇。

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手贱,去摸了摸花茎,正在这时,程少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小曲,你在做什么呢?”

小曲一惊,瞬间收回手想要站起来,指尖却是一痛,被旁边月季花的花刺拉开了一道口子,流了血。

小曲疼的眼泪汪汪的,手指上的口子割得挺深,血流的滴滴答答的,程少爷立刻赶了上来,对持墨道:”快去叫大夫来。”说着,又抽出一块手帕,把他的伤口系上,道,“先这样止血吧,你真是不小心!等着大夫来看看。”

“嗯!”小曲乖乖地点头。程少爷皱着眉头,又道:“先回房间吧。”

他看着那丛牡丹,眼色深沉,又见小曲白皙的手指上绑着的手帕已透出血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挣扎,又隐于沉默。

大夫看过之后,小曲的左手上了药,止了血,又缠上绷带。这么一折腾,不觉太阳已然渐渐西落,天色昏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程少爷一直陪着小曲,听到他腹中声响,不禁笑道:“真是馋虫,中午才吃了一席宴,现在便饿了。不过此时赶去正厅还有些早,就让小厨房抄上几个菜,照顾你这馋虫了。”

“谢谢双辉!”小曲开心的扑倒在程少爷身上。

17、花园小学徒

晚饭没有去正厅,程少爷特地让他的小厨房照着小曲的口味做了几道菜,虽说和中午的大餐完全不能比,小曲也是异常兴奋的吃的干干净净,大约像他这种吃货已经很难找了,看着他就是程少爷也多下了几碗饭。

第二日起来,小曲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只是在程家呆着浪费粮食,便想着找份工作回报程少爷,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好了打算出门。

他不知道程少爷的房间在哪里,不过问过持琴,才知道天刚亮的时候,程少爷就已经出门了。这些天是程家底下的铺子账务统计的时间,已经是半个家族继承人的程少爷一直忙的脚不着地。想着昨天程少爷几乎是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陪着自己,不觉心里更加愧疚了。

“持琴,程府里还缺什么人吗,我这样白吃白喝的住着也不好。”小曲很是忧虑的说道。

持琴乖乖的站在他的身边,对于他的疑问有些难以理解:“曲少爷在这里安心的住下就好,不必担心这些事情,府里还是能够养得起您的。”

小曲趴在桌子上,哀叹道:“你这样说我实在是更加难安了,不行!一定要找件事干!”

持琴是个好下属,对于小曲的想法虽不能理解,但不妨碍提出意见:“昨天见曲少爷很喜欢花花草草的,不如去帮陈老管理花园?”

“还有这样的好差事!”小曲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找陈老吧!”

陈老是花中老手,一大早起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工作,等他清理到牡丹花那一片,却发现花期过了一两个月的牡丹,却整片整片的开了,花型饱满雍容,竟是比今年开的最好的金丝牡丹更甚一筹。

这是怎么了?陈老不敢托大,连忙上报了老爷夫人,还引来了两位少爷,等到这几位大人物都看过了,眉眼间虽说有些惊奇,更多的却是肯定了什么事情,还嘱咐他不要把这里的蹊跷告诉任何人。

带着满脑袋的疑惑,陈老同意了。照理其他花朵之时,却总是忍不住看向那篇开的正艳的牡丹。说来也巧,那里正是昨日小曲割破手指,留下鲜血的地方。

跟着持琴找到陈老的时候,对方正弯着腰,仔细看着一株凤丹白,大大的花朵在他的手中像是稀世珍宝一般珍惜的被触摸着。

持琴上前一步,打断了陈老的思索:“陈老,这是新来府上的曲少爷。”

陈老虽是个下人,但一辈子都在程府工作,也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他直起身,见那个曲少爷面白无须,长得虽是可爱,也不过一个小少年,面上也没有几分恭敬,只是敷衍的行了礼,道了声晨安。

对于他的冷淡小曲似无所觉,看着开了满园的牡丹,他惊奇道:“这牡丹不是早就谢了吗,怎么今天又开了?”

陈老想到老爷们的嘱咐,不咸不淡的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只是昨日试了新方子,未能想今天便奏效了。”

感受着满园花朵的勃勃生机,小曲对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好感更甚了,他忙行礼,恭敬道:“陈老,我想今日起随您一起照料花园,可好?”

陈老嫌弃的看着那少年,看也知道这是个对花事一窍不通之人,心里实在不愿收下他祸害自己的心血,只是推辞:“这我不能做主,曲少爷可以问问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若是他们应允了,老夫才能同意。”

小曲点了点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便道:“那我这就去找程老爷,多谢陈老了。”

拜别陈老,他想着昨天程夫人对他的印象明显很差,程少爷不在府中,程大少他也不认识,这样想想,也只能找程老爷。对于这位老人,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因此在书房外通报完,就满身轻松的走进去了。

然而房间里并不只有程老爷一个人,程夫人坐在两旁的椅子上,看样子正和程老爷讨论着什么。小曲一见她便缩了缩脑袋,随即立刻恭敬道:“程老爷晨安,程夫人晨安。”

他的礼行的并不标准,心里已经想到了会得到程夫人的批评指正,可未能想到对方竟是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满面和蔼的笑道:“不必拘礼,就当这里是你自己家。”

被对方轻轻的扶起,小曲愣了愣,立刻笑道:“多谢程夫人了。”然后便将自己为何而来说了一通,程夫人听过,立刻说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不过用工作回报程家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

小曲有些受不得对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与慈爱,心中不免疑惑,但面上却是很感激的说道:“老爷夫人对小曲太好了,小曲也只能做些小事回报,万万不能免了的。”

程夫人拉着他的手在自己旁边坐下,道:“又不是找了个下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双辉带了朋友回家,昨日遇到些烦心事对你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真是羞愧。从你进入程府大门开始,就是这府里的第三个少爷,可千万别生疏了。”

小曲轻易的相信了这个理由,受宠若惊道:“这是哪里的话,小曲感激还来不及呢。”

程夫人又拉着小曲聊了一会,差点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谈了一边,小曲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东拉西扯的总算是混过去了,也不知道对方相信了多少。

等回到花园,他还有些云里梦里的飘忽感,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自己这么好。

不过看到满园的花草,他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下了,还是花花草草的最单纯,也最可爱。

程少爷一回家,就在花园里抓到了一个泥娃娃,白皙的小脸上蹭了不少泥土,见了他笑开口白牙,兴奋的扑了过来:“双辉!”

看到泥娃娃扑了过来,程少爷一个指头抵住他的额头,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干了什么,弄得满身是土。”

小曲乐呵呵道:“从今天开始,你家的花园归我管了!”

18、灯会遇狐妖

在程家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就是小曲也没能想到。他本想着住上一段时间,在程少爷面前刷满好感度,还是要回去看看千秋奶奶和自家姐姐的.不过大概草草几人的禁闭已经解除了,十多天前他就收到了小黄鸟带来的信息,让他最近不要回去。

看来曲姐姐和千秋奶奶的确是气的不轻,回去还是要被狠狠的批评惩罚的,小曲一边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逃家,实在是愧对家里人,另一边又很是害怕回去将受到的惩罚,那绝不仅仅是关个禁闭就能解决的程度了。

哎……心烦呐……

想着想着,小曲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的心情变化当然不能瞒过陈老,对于这个对花事一窍不通的学徒,他心里本来是极度不欢迎的。不过小曲嘴甜长得可爱,也在很认真的学习怎么侍弄花朵,并且这方面很有天赋,看如今这满园的花开的都要比以往美艳不少。

“累了就去歇歇。”陈老叫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曲。

小曲哀怨的看向陈老,可怜兮兮的问着:“陈老,如果您孙子干了件让您特别生气的事情,之后还逃跑了,抓到他后您会怎么做?”

陈老眯着眼睛,道:“当然是狠狠打断他的腿。”说着狐疑的看向小曲,“你不会也是逃家的人吧。”

“哈哈哈!”小曲干笑着,立刻严肃否认,“当然没有。”

“那就好。”陈老重新去修剪花枝,忽然想到一件事,“真是快啊,今天就是中秋了。”

“哎?中秋!那晚上岂不是有灯会?”小曲眼睛立刻亮了。

陈老笑道:“当然是有的,你若想去最好找程少爷一起,省的把自己丢了。”

“我哪有这么笨!”小曲反驳着,脑子里却不由得畅想起来。

两个人一起去灯会,那岂不就是定情的节奏~哎呀哎呀,要是真的去了,我要怎么说呢~

想着想着,便红透满脸。

用过晚餐,程少爷果然向小曲提出了一起去灯会的邀请,实际上对此颇为期待的小曲就连在脑子里想一下都没有,立刻答应了下来。又在程父程母调侃的眼神下羞涩的低下来头,想让自己看的矜持点。

中秋的灯会是极为热闹的,程少爷和小曲带着持墨持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着。两旁有各家手艺人摆的灯笼,造型各不相同,看的人眼花缭乱。

忽的,小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路旁一个摊位上的灯笼,惊喜道:“竟然还有兔子的灯笼,我们去看看!”

程少爷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便不忍拒绝,道:“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嘴上说着,却是极为细心的挡住了来往的人群,将小曲护送到了那个摊位前。

摆摊的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小曲看着觉得面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反倒是那摊主一脸惊喜的道:“这不是上个月跟我问路的小兄弟嘛,跟着你哥哥过来逛灯会吗。”

她这一说,小曲顿时记了起来,未能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熟人,顿时多了几分亲切,忙道:“是啊,当时还是多谢姐姐了!”

听了他这一声姐姐,程少爷的脸皮也不由得抽了一下,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小曲。可那摊主显然很是受用,笑呵呵的说道:“看上哪个灯了,尽管拿走!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节日礼物!”

小曲惊喜道:”真的?“

”真的!”

“那我要这个兔子灯!”他早就觊觎哪个兔子灯了,和兔叽长得最像,等到曲姐姐他们不生气了,就把这盏灯带回去给兔叽,还有要给曲姐姐,千秋奶奶,大家都带礼物!

程少爷见他兴奋地样子,连忙阻止道:“这是灯会,你不猜个灯谜就拿走人家的灯,岂不是很没有气氛。”

小曲摸着下巴,觉得这是个问题,就问那摊主要了谜面,展开字条,念道:“孤帆一片日边来,打一字。这是什么?”任是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来。

程少爷欣赏够了对方纠结的小模样,这才悠悠然道:“谜底是,旧。”装完了高人,看着小曲一脸的恍然,笑着用扇柄轻轻点了点他的头顶,“小曲呀小曲,你是该多读读书了!”

小曲气鼓鼓的看着程少爷,从摊主大娘哪里取了兔子灯笼,提着就走,也不去管那个嘲笑他的坏人了。

“哎!小曲等等!”

身后程少爷喊着,小曲就是不听,拎着兔子灯笼,步下急促的在人群中穿梭,一步两步的就甩开了身后的人。

等他觉得气消了,想要原谅程少爷之时,一转身,竟是连持琴都不见了。灯会上本就是人来人往的,他那般胡乱走,又特地加快了脚步,当然会和程少爷走散。

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小曲一时间有些无措,提着兔子灯笼,咬着下唇,纠结的皱着眉头。他长得可爱,穿的一身富贵,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街头,当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这位小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动。”女人的声音在小曲的耳边响起,接着一股诱人的似有似无的花香飘到他的鼻下,一身红色衣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长得极美,梳着一个凌虚髻,穿一身红色的衣袍,与这灯会的欢庆氛围极其相称。大大的圆圆的眼睛上挑着,画了淡淡的眼妆,显得极为勾人,唇瓣是大红的颜色,不显俗艳,反多了几分魅力,直让几个路人都看呆了眼。此刻站在人群中,浅笑着向他看过来,不期然便让人想起,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这一句话。

可小曲却皱了皱鼻头,对这花香敬谢不敏:“只是与朋友走散了。”

那女子不依不饶的走了上来,语气缠绵而暧昧:“小公子走散的是什么朋友~”尾音连绵,像是在做什么暧昧的暗示,听得人面红耳赤。

小曲见他上来,忙捂住鼻子,大眼睛眨了眨,声音干干脆脆的,将那女子营造的一片旖旎气氛全然惊破:“狐妖姐姐,别放你的气味了,我可不想中了你的媚术。”

女子听了他的话,脸上暧昧的表情瞬间僵住,揪住小曲的耳朵,凑了过去恶狠狠的问道:“小子,话可不要乱说!”

19、荷花灯

“我没有乱说啊!”小曲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拉着狐妖的手,耳朵被疼的眼泪哗哗的。

狐妖这个种族真是小气,明明是她到处散发媚气的,还不许他说一句话!狐狸的媚气可是最厉害的,虽然他对程少爷那是情比坚贞,绝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媚气爱上狐狸精,也是要小心防范这狐狸勾搭程少爷的。

狐妖眯起眼睛盯着小曲,半响才道:“我说,你也是妖怪吧。”

小曲忙不迭的点点头,只盼着对方快点收起手,放过他的耳朵。

“很好。”狐妖周身气质一凌,那股似有似无的甜香也瞬间收了回去,“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本以为你是一个好上钩的小公子呢。”眼睛瞟到他手中的兔子灯,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还爱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小曲生气了,撅着嘴巴凶狠的对狐妖瞪了过去:“我就是喜欢又关你什么事!”

狐妖漫不经心的摸摸他的脑袋,把气鼓鼓的质问权当做了耳旁风,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来,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就帮你找找。”

听了这话,小曲也顾不得生气了,立刻将程少爷连着持墨持琴的个人信息报了个遍。狐妖掐着指头,算了算,惊奇的问道:“怎么都是人类?”

“自然是人类。”小曲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见对方并不像个坏人,也就不在意方才之事,道,“就不许妖精有几个人类朋友吗。”

“妖精本来就不应该和人类做朋友!”未能想到这话像是触及了狐妖的痛处,声音中就带着仇恨的味道,“我劝你,快点和你那些所谓的人类朋友离得远远的,否则总有你吃亏的时候。”

“你不相信人类能和妖精做朋友,我却是信的。”自己的理念再一次被反驳,小曲显然窝了一肚子火。

狐妖轻嗤一声,满眼的嘲讽:“我叫久尾,你哪天若是被你的朋友们背叛了,欢迎找我来。现在你的朋友来了。”

小曲忙回头看,果然见人群中程少爷的影子忽隐忽现,他踮起脚尖挥着手臂招呼了一声,见那边的人明显是看到他了,又转回头想对久尾道谢。然而他的身后人群川流不息,就是不见了那个美艳的女子。

“你在看什么?”程少爷已经赶到了他的身前,看他依旧回着头,便问道。

小曲转回头,看着程少爷温和的笑脸,将久尾的话全然抛之脑后,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好像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不过是我看错了。”

程少爷摸摸他的脑袋,道:“想你的朋友了吗?他们怎么没来城里看你?”

小曲提着他的兔子灯,像是又看到了兔叽每天都活力无穷的脸,嘴角含着笑意,摇头说道:“他们都被家里人看起来了,我呢是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出来的。”

“这可不行,还是给你家里人报个信比较好。”程少爷皱着眉头,指责道。

小曲扑进程少爷的怀里,耍赖般一叠声道:“不要不要不要!我们去放花灯吧!”

程少爷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又宠溺的问道:”放什么花灯,你手里的兔子灯吗。“

”不要!”小曲忙把兔子灯藏在身后,鬼鬼祟祟的左看看右看看,拉着程少爷跑去了挂着花灯的铺子,“我们去猜灯谜!拿好多好多的花灯来放!”

有了程少爷,街上的灯谜全都不是问题,他们赢了几盏莲花灯,便相携去留还河边。

河面上已经有不少人放的荷花灯,星星点点的就像是夜空的星星,顺着河水寄托着人们的种种祈愿,流向未知的远方。

小曲向摊主讨了只笔,瞒着程少爷在花灯上写下‘愿与程双辉,白首不相离’,又自己一个人喜滋滋的把花灯小心翼翼的放在河上,看着属于他的那盏花灯点亮了一小片水域,顺流而下。

那光芒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小曲都看不到那灯光,也没有熄灭。

他满心欢喜的站在原地眺望着,就像是把自己和程少爷的姻缘写在了花灯上,然后这花灯一路悠悠然然,飘到了月老那里,将他的红线和程少爷的红线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程少爷也写好了他的花灯,正小心翼翼的护着,小曲探头去看,他还躲了起来:“这可不能让外人看到,不然愿望就不能成真了。”

“哎~~”小曲眯起眼睛,狡黠的看着程少爷,“你还信这些啊,我都不信了!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啦!”

“你不信,那怎么还不让我看?”程少爷一边挡着自己的花灯,一边气定神闲的反驳着小曲,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那是,那是……”小曲怎么好意思说出口,那是了好久,只憋出一句话,“双辉真是坏人!”

程少爷忍俊不禁,趁着对方没有再缠着他,快手快脚的把花灯放进河里。可留还河这次确实不怎么友好,程少爷的那盏花灯在微启波澜的河水上坚持了一会,便沉了下去,再不见踪影了。

“啊……”小曲探着身子看着,见此情景不禁遗憾道,“怎么就这样沉了。”

他回头看程少爷,对方正楞楞的看着河面,面上带了几分茫然几分哀伤几分怅然,竟全然不似以往的模样。小曲莫名的就吃起那花灯的醋,也不知程少爷在上面写了什么,竟让他如此失神。

摇着程少爷的袖子,小曲不依不饶就像吃不到糖的三岁孩子,撒娇耍赖什么招数都干得出来:“双辉~双辉~你到底写了什么在上面啊~说出来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实现呢!”

程双辉用从未有过的纵容和深邃的眼神看着他,炽热的感情仿佛要将他燃烧,小曲的手不自觉的就僵硬住,脑子里只剩下对方这一双眼睛。

“小曲。”程少爷的声音很温柔,在嘈杂的人声里,也依旧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中,“我一直觉得,你很美。”

这是,什么意思……

20、迷雾重重的不妖

程少爷好像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小曲咽了口口水,仰着头看着程少爷。

我一直觉得你很美,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称赞吗,还是有别的意思,是说他对他……

不,怎么会,程少爷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

小曲脑子里闹闹哄哄的,心脏却是扑通扑通的拼命的跳着,将血色推上了他的脸颊,他的耳朵。

‘砰’的一声,天边绽开了绚丽的烟花,紧接着大朵大朵的明艳斑斓的烟花将整个留还河映得如同白日。人们纷纷抬着头,看向那盛大的烟火晚会,庆祝这阖家团圆的美好节日。

在抬头仰望夜空的拥挤人群里,程少爷笑着对着愣愣的看着他的小曲,在焰火的照亮下,在仰望的天空的人群中,在这个美好的节日里,轻轻俯下身。

亲吻了小曲。

小曲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少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人群之中,静静地亲吻了彼此。

中秋节灯会已经过去了,小曲最后也没能知道程少爷在花灯上写了些什么,不过显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就是程府中最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程少爷和小曲的关系变得更好了,也不是说以前他们的关系不好,只是现在仿佛捅破了什么界线,仅仅是站在一起,这两个人之间就有一种特殊的气氛,让他人难以插足,纷纷退避。

简称,闪瞎狗眼。

提着喷水壶,小曲嘴里哼着歌为花朵们洒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边的调子自己就断了,捂着脸莫名的又笑了起来。

简直神经病。

这一片的月季已经浇完了,小曲一转身打算临幸那边的百合树,却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连对方是谁都没有看清楚,小曲立刻鞠躬道歉,看着蓝色的道袍上深色的水痕,懊恼的恨不得把自己吃了,“我会帮你把衣服洗干净的。”

“不必了。”一个悦耳的女声在他的头顶响起,小曲抬头一看,竟是一直不声不响的道姑?

实在不是他眼盲,这位道姑的长相实在是太男人了,而且是那种非常有魅力的帅哥,还一直穿着道士的衣服,让她更加像是个道长。可惜在程府呆久了也就知道了,这位不妖道姑,的确是个完完全全的女人,还是程夫人的闺中密友,一直寄宿在程家。

拎着喷水壶,小曲和不妖道姑面面相对,对方就站在他的面前也不走,一时间竟有些尴尬:“那个,不妖道姑还有什么事吗?”

“叫我道长。”不妖盯着一张帅哥脸,发出的声音确实极为悦耳的女人的声音。

小曲噎了一下,顺势改变了自己的称呼:“不妖道长有什么事情吗?”

不妖冷漠的上下看了眼小曲,问道:“你觉得妖精怎样?”

妖精?他怎么问这个问题?小曲心头一紧,对方道士的身份让他有种身份被看穿的通透感。

硬着头皮,小曲让自己笑了起来,回答道:“妖精中还是有好的,我们不能一叶障目不是……”

不妖看他的眼神更加的冷漠,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觉得,身为人类,还是要远离妖精更好,”他抬高下巴,像是在俯视着小曲,傲慢而不屑的说道,“妖精中,哪里说得上有好人,他们不过打着正义的旗号,掩饰自己做下的恶毒恶心的事。”

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恶意顿时激怒了小曲,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身份,辩驳道:“照你的说法,这世间的人类也大多是坏人喽!”

不妖冷笑道:“坏人也是人,而妖精总归是妖精。人类。”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还是不要和妖精有所接触。”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曲盯着不妖,总觉得对方已经看穿了什么,令他有种深深地不安感。

不妖只是冷笑着,不再理会小曲,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这一出现就把小曲的好心情全都败坏了,心不在焉的浇过水,便扔下手中的喷水壶,找陈老请了假,打算出门溜达溜达。

流央城的大街上一直很热闹,小曲带着持琴一路走到留还河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忽然很想见见程少爷。想到就去做,小曲立刻问持琴:“这时候双辉都在哪里?”

持琴看了看天色,道:“大约都在工作呢。”

“工作啊。”小曲又蔫了回去,他总不能打扰对方工作只是因为自己无聊吧,可现在真是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啾~”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曲抬头一看,他的头顶上竟是飞了一只颇为眼熟的小黄鸟,见他看过来,还颇为兴奋地绕着他飞了两圈。

“小曲!”“小曲!”“小曲”“小曲!”

一转头,就有熟悉的身影冲上前来,正是他的小伙伴们。

小曲简直被这惊喜砸晕了头,将小伙伴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够了吧,小曲你到底在看什么呢!”兔叽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兔叽你放开放开!”小曲立刻叫了起来,伸手去拉她,“这不是好久没见过你们了,甚是想念吗。”

“然后就发现你爱上了我吗~”百合颇为深情的拉过小曲的一只手,直把兔叽抖露的鸡皮疙瘩翻了一倍按在了小曲身上。

草草则是很直白的抱了上去,开心的说道:“好久没见你了!这些天过的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很厚道!一被放出来就来找你了。”

说到这个话题,小曲有些犹豫的问道:“千秋奶奶和姐姐呢,他们怎么样了?”

草草答道:“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我觉得你要是真的回去了还是逃不过一顿打。”顿了顿,他不自觉的去摸头顶,没摸到自己的草叶呆毛显得颇为遗憾,“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我觉得他们很想你的。”

小曲沉默的低下了头,一想到千秋奶奶和曲姐姐,觉得思念的不成,他还从未这么久的离开家里。

“我一定会回去看看他们的,还要带上双辉,告诉他们双辉是一个很好的人。”

21、小伙伴与程少爷

“那个程少爷?”百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从见到程少爷的第一面起,敏感的他对这个人就极为不满,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你惹曲姐姐和奶奶生气就是因为他,竟然还和他有交往?!”

小曲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忿道:“程少爷真的不是坏人,百合你怎么对他总有这么大的偏见。”

百合唇角下拉,显示出心中不快的情绪:“即使他真的是好人,曲姐姐和奶奶都因为他生气了,对你而言,是他们重要还是程少爷重要?”

小曲抿着唇,不知道说些什么。的确程少爷很重要,但是曲姐姐和千秋奶奶更加重要,这一点很好分辨,只是陷入恋爱的人总是将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位,这个选项对于现在的小曲显得有些艰难。

百合见他似乎有些动摇,立刻乘胜追击:“曲姐姐和千秋奶奶真的很想你,你真的忍心不回去看看他们吗。”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爱人,小曲实在难以抉择,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一阵,才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这些天我会回去荒山看一看的。但是,我是不可能放弃程少爷的。”

他没有说出与程少爷目前这种准情侣的状态,似乎冥冥之中预感如果百合知道,恐怕他就要强制被送回了。

几个小伙伴在旁边看着,都没有说话打断。他们自然是知道现在曲姐姐和千秋奶奶的状态的,面上越是冰冷,心里越是担心。而另一方面,都是处于这种情窦初开不知世事的年龄,小曲追求程少爷这种事情他们是极为支持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大约对于爱情总有一种憧憬,认为那是最神圣最美好的感情。

百合与小曲的对话一了,兔叽立刻跳了出来,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小曲你在城里呆了这么久,是不是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快带我们去看看!”

小曲接过她的话头,顺势说道:“好玩的地方你们不都逛过了吗,还能去哪里?”

兔叽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佯装气愤道:“一进城里你首先就去找程少爷,都没跟着我们行动,哪里知道我们去了什么地方玩!”

小曲揉了揉一点都不痛的额头,想了想,道:“要不然,带你们看看留还楼。”说完,他就带头往下走,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回头问道。“你们都吃饭了吗?”

兔叽蹦蹦跳跳的前进着,很是不屑的瞥了眼小曲:“得了吧,什么时候见过妖精吃饭?”

你们来我家的时候,抢姐姐做的菜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于是就迈着大步在前面乖乖领路了。

现在还是早上,等一行人闹闹腾腾的走到了留还楼,已经是正午时分,正是饭点,留还楼里人声鼎沸,显然很是热闹。

小曲看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位子,更何况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带钱。

哎,不知道留还楼接不接受赊账……

持琴是个好仆人,好仆人就是要及时解决主人的苦恼,于是他凑了上去,在小曲的耳边轻声说道:“曲少爷,程少爷在留还楼已经给您留了一个专属包厢了,您也不用担心钱,持琴带的银子绝对够您花的。”

小曲顿时喜笑颜开,对于程少爷这番贴心的安排,心中暗自喜悦,嘴角不停的上翘:“小的们,跟我走!”

兔叽捏着他的耳朵,笑眯眯的问道:“谁是小的们?”

小曲忙求饶:“是我是我!”

跟着小二进了二楼的包厢,几人纷纷落座,点好了菜,这才急匆匆的询问对方的近况。

小曲一一说了,程老爷程夫人程少爷对他都挺好的,程大少人也不常见,至于府上还有个讨厌的道士不妖,这就被他忽略不说了。一通下来,仿佛在城里的生活过的如同仙境,无比的顺心。几个小伙伴见他如今神色不错,穿着得体,就是在留还楼这个明显不怎么涉足的地方都留有他的专座,显然过得好是没有说慌,这才放心了。

荒山上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只不过强调了下曲姐姐和千秋奶奶的确是很想小曲,这显然让小曲的好心情都没了。

没滋没味的小曲和兴致勃勃的小伙伴们用过午饭,正往楼下走的时候,却意外遇上了程少爷。

程少爷身边跟着几个中年人,几个人显然是生意上的伙伴,小曲站在楼梯上,犹豫着是不是上前打招呼,又担心会影响程少爷的生意,就在这举棋不定的时候,兔叽却是首先跑了过去,欢快的打着招呼:“程少爷!”

程少爷立刻往这边看,见了小曲和他的几个小伙伴显然很是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隐去了。

“是小曲的朋友吧,你们怎么来了。”程少爷一张笑脸,温和的问道。

兔叽全然没有防备,已是把程少爷当做了自己人:“小曲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了,家里人都挺担心了,我们就来看看他。多谢程少爷这些天一直照顾小曲了!”她郑重的道谢。

而程少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戾气,这并非指向小曲,却是对着小曲的所有伙伴们,这危险的气息方一放出,就被收回,谁也未能察觉。只有程少爷依然是温和的笑着,回答道:“这没什么,小曲对我而言也是不同的,你们这次是要把小曲带回去?”

兔叽面露难色,道:“恐怕还是要叨扰程少爷一段时间。”

程少爷这次确实真心笑了,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无妨,小曲呆多久我都欢迎的。”说着就看向小曲,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这难见的挑逗一般的行为顿时让小曲红了脸,眼睛飘忽,还是忍不住看着程少爷。

程少爷又道:“现在却是不能招待你们了,我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小曲立刻接口,道:“没事没事,双辉你去吧,我陪着他们就好。”

说着,就把兴致勃勃准备探求他们八卦消息的小伙伴们,匆忙拉走了。

然而即使掩饰,小曲和程少爷之间那种甜蜜的气氛也是瞒不过小伙伴的,他们纷纷要求多听听八卦。

对此,小曲红着一张脸,强制把他们送出了城门。

22、云吞与天苍

一天下来,小曲趁着时间尚早,带着几个小伙伴去了城中有名的几个景点,就送他们出了城。

兴奋的回了程家,却被程少爷堵在了花园里。

“你的朋友们,是要带你回去吗。”他脸色平静,也看不出是不是对这件事极为不满。

小曲上前抱住程少爷,眼神诚挚的对视:“当然不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程少爷这才露出些许软和的态度,又说道:“那么你还会回去吗。”

对方这患得患失的态度,让小曲颇为受用,难得的调侃道:“你是不是害怕我真的回去?”

程少爷闭上了嘴巴,盯着小曲,小曲毫不相让的回视。最后,程少爷才妥协了一般,叹道:“好吧,我就是害怕你回去,害怕你离开我。”他看着小曲像是猫儿偷了腥一样的窃喜,懊恼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真是个小坏蛋。”

“你这句话……可真肉麻……”小曲抽出空吐槽了一句,但又很快沉浸在这个吻之中了。

可有一件事是无法避免的,小曲很想回家看看曲姐姐和千秋奶奶,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他还从未离开这两位长辈这么久的时间,本质上还是个孩子的小曲对于气到了自己的亲人这件事情,很是不安,他想了好几天,才终于找到了程少爷。

“你想回去看看?”程少爷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答应过我不离开了。”

小曲忙辩解道:“我并不是不会来了,只是离家这么久,也想回去看看。”

程少爷抚摸着他的脸颊,一双眼睛黝黑不见底:“我知道,你如果回去,就不会自己回来了。”

小曲生气了,他不明白在两个人都已经定情的现在,为什么对方不能给他一点信任?这么一想,口气便重了起来:“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他朝房间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对着程少爷说道,“我不明白,你凭什么认定我回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们之间的感情竟是这样脆弱吗?”

程少爷站在房间中央,不答话。阳光在将他的影子在房间中拉长,他沉默着,仿佛在与自己的内心挣扎。

小曲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转手就走。身后程少爷的声音却是冷冷的传了出来:“只要你离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如同现在了。”

脚下的步子因为这句话顿了顿,小曲最终还是离开了房间。

因为回家的话题而不欢而散,再如何雀跃的心情也好不了,小曲在花园里跟着陈老心不在焉的侍弄花朵,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不当心,差点将幼苗当做杂草拔了出来。

陈老再次抢救下一条小生命,看着小曲仍旧心不在焉的一张脸,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心里有事就去外面逛逛,等心情好了再回来。”

小曲放下手中工具,觉得陈老说的在理,便领着持琴往程府外面走。

城南几乎都是程家的产业,这让小曲想到程少爷,心情就愈加不好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突然想到了两个月前见过的天苍,也不知道现在对方还记的自己不,只是这样就去叨扰别人恐怕不大好。他想了想,决定往城北走,不过就去看看这些天极少涉足的城北的风景。

同是一座城,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小曲在街上走着,两旁的铺子多是天家的,并不见程家的影子,这让小曲的心情更好了些。

“好香啊!”忽的一股香气飘道他的鼻尖下,细细一嗅,这股甜香便更加浓郁了。没吃早饭还一肚子气跑出来的小曲顿时忍不住了,顺着香气就找了过去。

那是一个云吞小店,店外的几张桌椅上早就坐满了人,老板是一对老夫妇,正忙的团团转。

深深吸了口鲜香的气味,小曲看着一桌客人离开,立刻拉着持琴坐了上去:“老板!两碗云吞!”

持琴没想到对方还为他要了一碗,忙道:“持琴已经吃过了,主子不必为持琴要一份的。”

小曲笑道:“美食当然要和人一起分享才够感觉啊!你不要拘谨了!一碗云吞而已。”

持琴知道这位爷向来随意,也就不再推辞,等着云吞上桌。

正这时,他们的桌子对面却坐下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青衣,显得芝兰玉树,配上那张温润漂亮的脸,显得更加美丽,也让人无从指责这人无礼的行径。

持琴看呆了一秒,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立刻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并不喜与人拼桌,您看……”

话音未落,另一边小曲就给他拆了台:“苍苍!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天苍,他也不嫌弃这人挤人的环境,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悠哉悠哉的乐着看他,道:“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啊,说了要常联系什么的,这都两个多月,也不见你的人影。”说着他蹙了眉头,换了唱腔,调子幽幽怨怨,仿佛深闺怨妇。“曲郎啊~你怎地一去不回~~”

他一开口,就震碎了小曲满身的鸡皮疙瘩,立刻站起身捂住了天苍的嘴巴,恶狠狠威胁道:“不许唱了,我以后一定常来找你!”

天苍眨眨眼,乖乖的点点头,小曲这才松开了手,对着店家道:“再来一碗云吞!”

“怎么跑到这边吃云吞来了?”天苍恢复了他男神的作风,腰背挺着直直的,坐的很是好看。小曲已经见几个拿着食盒买早点的姑娘偷偷摸摸的看过来了,苦恼的扶着额头,叹息了一声。

明明是来放松心情的,怎么感觉心情越发沉重了呢。

等了不久,三碗云吞就上来了,持琴自觉的捧着自己的那碗默默的吃,也不抬头看他家程少爷的死对头。

“你心情不好吗。”天苍对这云吞显然不怎么感兴趣,用勺子慢慢扒拉着,也不吃,反而看向吃的正欢的小曲。

“我心情好的很!”小曲咬下一个云吞,盯着天苍,就像嚼着仇人一样,满面狰狞。

天苍盯着小曲,然后默默抱紧了自己。

23、去青楼?免谈

直到一碗云吞全被小曲咽下肚,就连汤汁也端起碗呼噜呼噜喝光了,天苍也依然老神在在的坐在对面,悠闲的看着他。

“你今天很闲吗?”小曲见他只带着那天见的车夫阿车,有些好奇。

这些天住在程府他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流央城的现状,程少爷是程家的两个继承人之一,而天苍则是天价的唯一继承人。小曲见程少爷每天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便对于现在闲的要命的天苍感到略微好奇。该不会是这家伙没人竞争,就做了个纨绔子弟了吧。

对着小曲狐疑的眼神,天苍托着自己的小巴,笑的挺灿烂:“没有很闲啊。曲弟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这一句话吗,听得哥哥好心酸啊。”

好好的一句话让他说的是格外的幽怨,小曲撅着嘴巴,一脸受不了,道:“快正常点吧。”突然灵光一闪,又道,“你今天要跟着我?”

天苍托着男神脸点头。

“那我们就找点乐子去吧。”他神神秘秘的凑了过去,道,“这城里有没有青楼?”

可不是他想出轨,只不过来古代一趟没见过青楼,那是多遗憾的一件事情啊。小曲得意的摇着脑袋,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的持琴,默默在心底写下一笔,准备回去时报告程少爷。

天苍皱着眉头像是在仔细考虑,引得小曲更加紧张期待,可随即便坚定的拒绝了小曲的提议:“别想了,不可能。”小曲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我不开心的信号,但天苍很快补充道,“不过可以带你去听听曲子。”

“真的吗!”仿佛从地狱回到了天堂,小曲顿时兴奋的应和道,“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快点出发!”

持琴一听自己的主子还真要去那种地方,哪里能肯。跟在这两个主子身边,对他们私底下的关系那是不能更清楚,小曲要真进去青楼玩,他自己或许还没有什么事,程少爷绝对会生撕了他。想到此处,狠狠打了个寒战,忙阻拦道。

“主子,去青楼这件事要是被程少爷知道了,可能不太好,请您三思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曲更生气了,一拍桌子,大声道:“我去青楼和他有什么关系!苍苍!咱们这就去!”

天苍托着下巴,仰望着小曲,装着很纯洁的道:“可是青楼晚上才开啊。而且。”环视了云吞铺周围的人一圈,意有所指道,“你就这么想让自己要去那里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吗?”

小曲那一拍桌子一声大吼可不是小动静,周围吃饭的,买饭的,路过的都转头看了过来,眼中鄙夷也有,敬佩也有,羞得小曲匆忙扔下块碎银子,带着持琴,天苍和阿车就往外跑。

等跑到他认为没人再认识他的地方,这才停下。

“真是没义气,也不提醒我一声,丢了大人了!”一边喘着气,一边埋怨着面色平淡,打断路程跑下来喘都没喘一声的天苍。

天苍笑道:“分明是你自己造的孽,真是没良心,怎么就怪在我身上。”

捋顺了气息,小曲又生龙活虎的蹦了起来:“哼,作为兄长呢,就是要为弟弟做好一起才对!”

“这是哪里的话!”天苍被逗笑了,看着小曲那张狡黠的脸蛋,也知道对方只是在说笑,不过他是独生子女,自幼便是一个人,如今有个弟弟的感觉当真是不错。即使这个弟弟是在路上随随便便认得,“好吧,算你说得对,这次是我的错,下回事注意的!”

小曲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诧异说道:“你真的认了?”

天苍狠狠揉了揉小曲的脑袋,道:“那有什么认不认,我们不是交换过信物,还向上天发过誓吗。”他从衣领里拉出那片树叶,又指了指小曲腰间的玉佩,眨眨眼睛,笑道,“你就是我的弟弟!所以呢,受了委屈啊,想要什么东西啊,都来找我就好!”

鼓着脸颊,小曲看着天苍一脸的认真,然后笑道:“嘛,那我就当一个好弟弟好了。”

天苍拉着小曲去了一家隐蔽的酒楼,那里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标牌,人流也挺少,但装饰布置很是奢侈,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专供权贵的地下会所之类的东西了。苍苍带着小曲上了二楼,找了个好位置,点了茶水,听着歌女们唱戏。

时间过得挺快,天已经黑了下去,出了酒楼,天苍道:“你还要去青楼见识一番吗?”

小曲忙摇头,道:“不要了,那只是我的戏言,当不得真!”

天苍大笑,道:“就是你想去,我也是不让你去的。看看这小身板,你才几岁啊。”

被鄙视了。

小曲的脑袋里只循环这四个字,眼看着怒气上头,天苍见事不妙,立刻就跑,遥遥的留下一句话:“来日再见啊~曲弟~”

“这家伙……”小曲被这个全无形象的天苍生生逗笑了,“那有什么男神的形象啊。”

不管怎么说,早上和程少爷的那点不愉快拜天苍所赐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一天的确很是愉快,可小曲没想到,对于他和苍苍的交情,有个人是十分看不惯的,那就是程少爷。

流央城里两位有名的人物,提起一个就要提起另一个,只可惜程少爷的评价向来是要低天家的少爷一分的,能力上二人旗鼓相当,可天家只有一个继承人,而这个继承人又长的极度符合人们的审美。梁子便是这样结下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曲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正被持琴服侍着穿好衣服,就见程少爷冲了进来。

他一向是翩翩公子的风度,小曲哪见过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顿时有些清醒了,问道:“双辉,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程少爷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强调,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顿了顿,调整了嗓音,道,“你昨天去了哪里?”

“城北啊。”小曲迷糊的回答,不大明白这与程少爷的行为有什么关联。

“遇到了什么人?”

小曲被他这质问的态度弄生气了,硬邦邦的回答:“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24、吵架以及禁闭

“与我有什么关系?”程少爷笑了,可这个笑容却是极度冰冷的,小曲何曾见过他这样对他,“我现在与你是……”程少爷瞥了眼持琴,对方立刻乖顺的将小曲的衣服都收拢好,静静地离开了房间,把门带好。

等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程少爷上前一步,握住小曲的肩膀,隐忍道:“小曲,我与你现在并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所以你与天苍这个人的交往,还是要注意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曲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懵懵的,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人竟能说出这种话,“你这是在怀疑我和苍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都叫他苍苍了!”程少爷放开小曲的肩膀,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打着转,“你还说能说和他没有关系吗!”

“双辉!我和苍苍是结拜兄弟,当然能这么称呼对方了!”小曲咬着下唇,意识到对方在吃醋,心中的怒气下降了一份,但口气依旧有些重。毕竟被自己的男朋友怀疑出轨,那绝不是一件能让人释怀的事情。

“那桌子上放的是什么!”程少爷一回身,站得远了就看到了放在梳妆台上还未来得及系上的玉佩,那上面的纹饰格外眼熟,眼熟到刺眼。

小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苍苍给他的那块玉佩,他忙抓了起来,道:“这是我与苍苍结拜的信物,你想到哪里去了!”

“苍苍!苍苍苍苍!”程少爷几乎气红了眼,讨厌的人从喜欢的人嘴里一个劲的吐出来,而且还这么亲密,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不许再提这个人!那个玉佩给我!”

小曲将玉佩藏在身后,后退一步,安抚的看向程少爷:“双辉你冷静点,我和天苍真的只是兄弟关系,没你想的其他事情,我发誓。”他还嫌自己说的不够明白,立刻将自己与苍苍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抖露出来,“我只在进城的时候见过他,那个时候觉得志趣相投就结拜了,然后昨天生你气的去了城北,又遇见他一次。除此之外,真的在没有其他关系了!”

“呵、呵……”程少爷笑了两声,满是戾气的眼睛看向小曲,“只见了两面就这般熟悉?小曲,你当我是傻的吗?”

小曲也是生气了,他本就与苍苍之间问心无愧,更何况昨天还和程少爷吵了一架,对方完全不相信他的解释,也让他忍不住火气:“你既然这么说,好,那我就去找苍苍,好好给你看看!”

他说着就往外走,作势要去城北找天苍回来,在将要推开房门时,程少爷忽然从背后扑了上来,抱住了他。

小曲的衣服还没有完全穿好,程少爷这一扑让他脖颈上挂着的千非掉了出来,狠狠的磕在地面上,碎成了两半。

他顿时急红了眼,一面试图挣脱程少爷的怀抱,一面带着哭腔道:“快放开我!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应该问的是你做了什么吧!”程少爷把小曲抱到了床上,一双眼睛几欲喷出火来。

压在小曲身上,他看了许久,眼中涌动着暴虐的情绪和莫名的欲望,骇得小曲以为自己会被就地正法。

但最终程少爷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颓然的从小曲身上站起来,在房间中央烦躁的来回走着。小曲坐起身来,心里也并不平静,虽说努力压制,口气还是带出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认定了我和苍苍有私情?”

程少爷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从嘴里迸出来几个字:“你不许出门,也不许去见天苍。小曲,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就再没有将视线投在小曲身上,匆匆推门离开了。路过地上摔碎的千非的时候,也未曾投过一点目光。

房门关上,大约一刻钟,持琴悄悄推门而入。小曲坐在床上,见他过来,便道:“持琴,你过来,继续为我更衣。”

他话中无喜无悲,愣是让持琴打了个寒战,唯唯诺诺的应了,正要走上前去,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脚步,脚下拿东西格外眼熟,每日为小曲更衣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小心翼翼的将这块玉放在脖颈上,用衣服牢牢护住。这么珍惜的东西,谁能想到竟有这般下场。

小曲也看到了千非,眼中划过悲色,叹道:“把它拿过来吧。”

持琴拾起千非,交予小曲,论是这玉好到极致,碎了之后也是大打折扣。不过小曲关心的也并非这玉的价值,想到此处,持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捧着碎玉不知想着什么的小曲道:“曲少爷还是先更衣吧。”

“你知道他把我禁足的事情吗?”小曲忽然问道。

持琴掩下一丝惊慌之色,忙道:“方才程少爷与我们说了。”

“呵。”小曲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眼神玩味的看着持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家里逃出来吗?”

持琴道:“不知。”

小曲站起身,走到等身的铜镜面前,看着镜中模模糊糊的自己的身影,笑道:“不知就不知。过来为我更衣。”

这样平静的小曲简直不是他的性格,持琴想着他会生气,会哭,会砸东西,会骂人,却未曾想过对方竟然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让他更衣。

忐忑的为小曲将衣服穿好,挂上腰间佩饰,他满意的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形象,然后道:“持琴,你可以走了。”

持琴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在半空中飘飘忽忽,强忍着不安,他回道:“我知道了。”说完就往房间外走。

走了没几步却被小曲叫住了,对方补充道:“以后也不用来我这里了。”

持琴知道自己的事情终究是败露了,他也未能想过可以瞒过小曲,只是对方这般果断却是没料到。没有辩解和委屈,持琴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惹怒了小曲,只说了声‘知道了’,便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中又只剩下小曲一个人,对着镜子冷笑一声,将千非收拢在袖子里,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他终于意识到,这世界上除了亲人,没有谁会永远没有索求的对另一个人好。

也罢也罢,他和程少爷的路还有的走,只是这一次却触到了底线。

程府,不能呆了。

25、离开程家

程府这里承载了他和程少爷从一个普通朋友变成恋人的这两个多月的记忆,这些记忆中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甜蜜。他未能想到自己的恋情竟能如此顺利,就像是一见钟情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双方的。

只是有甜蜜也必定有争吵,在关于天苍的这一点,程少爷坚定的认为小曲必须离他远远的,而小曲觉得,对于程少爷的爱问心无愧,同时对方也不应该阻止他和别人的正常交流。

关禁闭这一点,尽管只是让他不能出程府,极大地损伤了他的自尊。

程少爷把他当成了什么人,又把他自己当做了什么人,在这段恋情中他是处于这么低的一个地位上吗,可以任由他呼来唤去,甚至随意将他关起来?小曲决计不能忍受。

房间里久久没有声响,持琴在外面踟蹰很久,这才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小曲衣冠不整的坐在床上,显得很是颓靡,听见门开的声响也没有动静。这种种异常让持琴更加警惕,全然没有关注脚下,只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停下。小曲的眼睛仍然空茫的看着前方,却忽的锐利的看向持琴。

持琴被他骇得立刻停了下来,不知自己出了什么差错。但一细看,却发现小曲并非在看他,顺着目光,却是落在他脚前碎成两半的美玉上。

千非无疑是块好玉,否则也不会被程少爷送给他。他并不知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怎么作为礼物,送给当年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子的他的,但千非在他的心中绝非只是一块玉,在他成长的历程中,这块玉都被他作为是和程少爷的定情信物。

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小曲站起身,走过去将碎成两半的千非拾起来,在手心握好,然后冷冷的看着持琴,说道:“为我继续更衣。”

持琴低了头,乖乖的应了声。

小曲只是在铜镜前站着,看着持琴忙碌。等到将苍苍给的那块玉佩戴在腰间,这才说道:“你可以走了。”

持琴心中一惊,总觉得对方这是话中有话,可他不愿多想,只是应了声‘是’,便当作是以往一般,打算退到外间,等候小曲的传唤。

“我说的,是你可以回去你的主人身边,别在我这里跟着了。”小曲神情清冷,无喜无悲的说道。

“曲少爷这是何意?!”持琴心头的不安终于落实了,他知道自己将小曲的一切事无遗漏的告诉程少爷之时,大约就免不了这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来的太快了,让他措手不及。

“不用我说原因吧,我觉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小曲看了过去,那双眼睛再不复以往的灵动开朗,而是盛满了冰冷,刺得持琴心中一痛。

他并非对小曲全无主仆情谊,只可惜两个月和一生比起来实在太短,也本就无可比较。因此他只是深深地行了个礼,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余小曲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镜子前,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道:“如今,也只有你陪着我了。”握着千非的手狠狠的攥紧,美玉碎裂的尖锐的边缘给他带来刺痛,“也罢,现在还是想想怎么离开为好。”

程府不是什么军事重地,也没有严密到可怕的布置。而大部分守卫都是针对从外面闯进府内,而不是从里面往外跑的,这倒是给小曲一些方便。他想了想,这里的仆人不算太多,但也没有少到让人能完全记住的份上,倒是可以让他利用。

小曲去花园找了陈老。

这个老人在程府工作已有一辈子,先前已经说过,就连这府中的各个主子也对他尊敬有加,若是他能帮助自己,逃跑计划几乎是十拿九稳的。陈老爱花如命不假,但也并非只爱花。他曾有一子,娶了府中一个丫鬟,眼看着就有小孙子,儿媳妇却难产,一尸两命死了,儿子悲痛过度,也没撑上几年,跟着去了。

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的陈老从此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花花草草身上。小曲长得可爱,年龄又小,对花草格外喜欢,学习也颇有天赋,陈老在心里早就拿他当自己的小孙子了,此时见他可怜兮兮的求上门来,老人家哪有不应。

“可您帮我逃跑,会不会被程少爷责备?”对于这一点,小曲还是有些担心的。

“指责我?”陈老笑了,他显得有些生气,“把自家的客人关起来,还想指责帮客人离开的我。别说我是个仆人,就是老爷夫人,还有离开的老太爷都是站在我这边的。你呀,就安安心心的离开就好。”

小曲乖乖的点点头,道:“谢谢陈爷爷!”

“哎!”陈老被这一声甜甜的爷爷叫的笑开了花。

接着买花种的名义,小曲打扮成一个小厮,跟着出了程府,陈老又订了一辆马车,直接将小曲送出城外。

“陈爷爷……”站在城门外,小曲有些不舍,在程府里,这个老花匠是对他最好的,要不是这次程少爷太过分了,还有他自己也想回去看看家人,是绝不会这么鲁莽的离开的。

“别伤感了,快走吧!”陈老一点也不担心程府的人会责怪他,还在乐呵呵的催着小曲,“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

小曲被他说的笑了出来,道:“您这哪里是吧老骨头,说是二三十岁都有人信的!”

离别的话说的不多,小曲就被陈老催着上了车,马夫一扬鞭,车轮轱辘轱辘的转起来,向着远方走去。

掀开车帘,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小曲挥着手,大声说道:“陈爷爷,再见!”

陈老在城门前,乐呵呵的朝他挥着手,目送着他的离开。

老人的矮小的身影与背后高大的城墙,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小曲的心忽然想是被吊了起来,在空中飘飘忽忽的找不到落脚之处。

一阵风出来,迷住了他的眼睛,吹出了些许泪水。

朦胧中,那深灰色的高大的城门,仿佛化为猛兽的巨口,要将他吞噬。

小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物又清晰了起来。陈老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他缩了缩脑袋,又回到了车厢里,随着马车的微微颠簸,走向回家之路。

26、篝火晚会

路两边的景物都是树木,也看不出不同,只是小曲住了许久,对荒山也有种模模糊糊的感应,在路上就将车夫叫住了。

下了车,荒山已是近在眼前,以手遮挡住些许刺眼的光线,小曲心中忽然升起中物是人非之感。

想什么呢,真是……

小曲自嘲的笑了笑,挥别车夫,一头扎进路旁的树林中。离开时那浅绿色的护山大阵已经没有了,荒山就是他的指路标,透过头顶层层树叶枝干,就能见荒山越来越近,心中也愈加紧张。

曲姐姐怎么样了?千秋奶奶还在生气吗?兔叽,草草,百合,胖子又怎么样了?还有小黄鸟……

一边想着,他就到了山脚下。

再往前一步,忽的地面上窜出许多树根,将他团团围住,紧接着,千秋奶奶以人形出现在他的面前。

“千……千秋奶奶……”小曲尴尬的笑笑,乖巧地试图撒个娇。

“哼。”千秋奶奶显然不吃他那一套。小曲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回顾神来,就到了千秋本体那里,几个小伙伴正围着坐在千秋奶奶旁边,见被缠的严严实实的小曲出现先是惊呼一下,随即忍不住为他这前卫的造型笑了出来。

小曲闹了个脸红,忙向回到本体的千秋奶奶请求:“奶奶把我放下来吧!”

千秋奶奶现在可不吃他那一套了,树干上的五官再一次瞄了在场的几个小伙伴一眼,随即慢慢消失了,只留着小曲被吊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见千秋奶奶走了,百合第一个笑了出来,“终于知道回来了!害得我们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哼!”

“啾啾啾!”小黄鸟飞到他的眼前,附和一般叫着。

其他几个小伙伴显然也对他这个状态极为满意,围着他啧啧称奇了一番,笑道:“混蛋小曲,快享受你的惩罚吧。”

小曲愁眉苦脸的看着没良心的几个小伙伴四散逃开,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知道这是几个猪队友!但是在坑队友方面,又次次超神!

要你何用!

荒山上的生活依然像是在世外桃源里一般,被千秋奶奶和曲姐姐教训一番,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在山上打打闹闹,研究下花花草草,温馨而平静。

然而小曲不知道,在他从程家逃出来的那一刻,这份平静与温馨,大约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份。

就像是,最后的晚餐。

小曲争得了千秋奶奶的同意,打算办上一个焰火晚会,地点就定在千秋奶奶的本体旁边。一大清早,几个人就满山满野的捡柴火,找猎物。

等到太阳落山,在空地上燃起一丛篝火,将猎物穿上,由曲姐姐掌勺,围着的几个小家伙就等着吃到美食了。

“小曲,你和那个程家人,还有没有联系。”千秋奶奶忽然问道。

火焰中穿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曲姐姐默默填了把柴火,静静地听着。

小曲抱着自己的膝盖,踟蹰半响,说道:“有。”

千秋奶奶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音中无奈心酸显露无疑。小曲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他不知道千秋奶奶的心情,也无法体会,但是他爱着程少爷,即使现在在生气,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情。

”我曾经,是随着父母与人类住在一起的。”曲姐姐忽然开口,手里灵活的翻弄着肉排,“我以为我们是普通的人类,生活也一直挺安稳的。”

小曲诧异的看向曲姐姐,未曾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件事情。可曲姐姐的目光直视锁定在手中烧烤上,非常非常的专注,也未曾抬头去看看其他任何一个人。

“世上有一种鸟,叫做凤凰。凤凰不死不灭,能涅盘重生。相传这世上,还有种人,他们本身并不是不死不灭的,但身体中却有种独特的物质,支撑着他们存活下去,也使得他们异于常人。那种东西,就叫做凤血。身怀凤血的人,就叫做凤妖。”

“凤血就是凤妖的生命,只要没了凤血,凤妖就会死亡,而一个凤妖身体里只有三滴凤血。”

“凤血可救人性命,只有人有一口气,就能让他涅盘重生,像凤凰一般,完好无损。因此,世人追求凤血,只可惜,只有凤妖能将凤血拿出来。”

“我们的父亲是凤妖,他被母亲骗走了所有凤血死了,我也是凤妖,被母亲出卖给了程家老爷。”

“我被骗了,不过在最后,守住了一滴凤血逃了出来。”

“等我回到母亲身边,发现了你,你正被母亲哄骗着取出身体里的凤血,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带你来到了荒山。”

“所以小曲,别再去找程双辉,也别再去程家。他们认得我,自然也能认出你。”

“程少爷为什么而接近你我管不到,但我知道,你再与那些人接触,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曲姐姐说的太平淡也太简单了,小曲强迫自己笑了起来。他还记得出生之后的所有事情,他的母亲明明是一个温柔的慈爱的人,而他的姐姐才是从未回来看过他的人。

可事实却全然不似他的想象?

他总归不能相信,因此只是沉默着坐在地面上,盯着火焰,并没有接话。

小伙伴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看看曲姐姐,看看小曲,看看千秋奶奶,几个人都在沉默的做自己的事情,没一个人与他们进行眼神的接触。

小曲精心策划的篝火晚会最终就在这种尴尬而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他所期望的,将家人对程少爷的偏见消除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显得更加的缥缈无望了。

篝火一直燃到第二天太阳初升,这一夜小曲都没有睡着觉,将所有的柴火都抱到身边,一根一根的填进火焰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相信曲姐姐,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程少爷,离开人类的世界。

但他想起了满园莫名盛开的牡丹花,想起了程窝窝突然改变的态度。

也许在这些细微的地方,事实早就摆在了小曲的眼前,只是他不愿承认。

他仍然在想着那个中秋灯会,那个在烟花之下,在众人之中,大胆而甜美的吻,那时的两个人,即使没有一句话,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只愿与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27、荒山有难

天还未亮,手边的木柴却已经填完了,小曲摸了一个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千秋奶奶不知道去了哪里,曲姐姐已经不在这里了,小伙伴们睡倒一片。小曲打量了现场,轻悄悄的站起身来,打算一个人走走,放松下心情。

坐了一整夜,即使是施过术的柔软坐垫,也不能消除他的疲劳。走远了些,伸个懒腰便能听到浑身骨骼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小曲舒舒服服的伸展着身体,深深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但他的脑子却并未因此而全然清醒。

前天一怒之下就跑了出来,这行为实在太不经大脑,谁知道程少爷发现了会怎么想,更何况他也没有通知苍苍,毕竟他们之间的争吵是因为苍苍而起,理应告诉苍苍的。

这样想着,他就偷偷摸摸回了趟家,寻摸出纸笔,写了封信,告诉苍苍。

只是千秋奶奶是不可能再为他送信了,想到这一点,小曲又回了营地,把睡得正香的小黄鸟拎了出来。

小黄鸟倒时挺乐意帮助小曲的,只不过它的意思是,不认路,也不知道谁是天苍。这可是个大问题,方才兴奋的小曲顿时被打击到了。

小黄鸟:啾……

“若是我们下山,到那条官道上去,你能不能认得路?”小曲期翼的问道。

小黄鸟点了点头。

不过没等到到达官路,只是刚刚下了山脚,他们的脚步便被制止了。

荒山鲜少有人类踏足,来得人大多也是迷路了,这些人大多在山上的妖精的捉弄下,莫名其妙的就回了家。然而今天却有一大群人围着荒山脚下,这绝非能用迷路解释的了的。

小曲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试图开发荒山,但在那人群中他忽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身道袍,俊美无双的道长,不妖。不妖是程窝窝的好友,自然也是程家的座上宾,他能来此是否意味着这是程家的队伍,程少爷也来了?

他心里杂乱的想着,但毕竟荒山不同于他自己,不敢托大,便拍了拍小黄鸟道:“你快去把千秋奶奶叫过来看看,我在这里守着。”

小黄鸟到底也是个开了灵智的妖精,静悄悄的点点头,将飞行的高度放低,离开了山脚。

实际上小曲离这群人的距离还是很远的,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对方的衣服和身形,以此判断对方的身份,可那一队大约百人,战线也拉的很长,方才见得道长是不是不妖,却再也看不真切,只是程少爷却始终没能看见。

小曲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些人不是程府的,不是程少爷的,更希望曲姐姐和千秋奶奶说的所有事情都不能成真。然而空落落的心底,却是他自己也不能让自己相信。

这些人沿着山脚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看身边的工具大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小曲想要凑近点看看,又恐怕对方发现,只能在原地跳着脚,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千秋奶奶还没有来,也没有发现这群人。

“曲少爷。”一个低沉优雅的悦耳女声忽的在他耳边响起,小曲一惊之下竟直接跳了出去,顿时便被远处的人发现了。

在他面前的正是不妖,他笑的温和淡然,也完全不为在这里发现小曲而感到惊讶。

“不妖道长怎么到这里来了。”小曲硬着头皮问道,他对于这个人总有一种不安之感,那仿佛是出自他本能的不安之感,也让内心不停地发出警告。

远离他,远离他。

不妖手里搭着拂尘,一身风度果然如同仙人,唇角的笑意也格外的温和:“自然是来找曲少爷的,您从府中就这么跑掉,可是让程少爷担心的不行呢。”

小曲余光扫到远处的那些人,他们果然已经发现了他,可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上前,就像面前有个分割线,止住了脚步。在这线之中的,也只有一个看样子道行颇高的不妖。

看来是来者不善了。

小曲心下一沉,虽不清楚那些普通人在荒山脚下摆弄些什么,想也不是好东西。整个荒山都在千秋奶奶的能力范围内,那些人恰巧站在边界线之外,可不妖确确实实的站在了里面,要拖住他!等到千秋奶奶过来!

这大概是小曲的最终念头,只是注定难以实现。

不妖上前一步,无视小曲的躲避挣扎,抱住了他的肩膀,道:“随我去见见程少爷吧,他很是想你。”

接着眼前景物忽的晕成一片,等再次清晰起来,就听到千秋奶奶愤怒的声音:“逆贼尔敢!”

浅绿色的护山大阵立刻出现在荒山的边界之下,千秋奶奶的动作很快,可不妖却更快,他早已在最后一刻,将小曲虏出了结界之外。

结界可以让里面的人出不去,不过没有成功拦住不妖还让对方带走了小曲,结界之外就不是千秋奶奶能到达的地方。她的人形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那些普通人面前,惊得对方大喊着妖怪跑到不妖的身后。

“不妖老道……”千秋神色凝重,她看着不妖就像是看着炸药,“久闻你的大名,今天怎么来道我荒山了呢。”

不妖一笑,继续用他优雅的女人的嗓音慢悠悠的说道:“我是道士,当然是来除妖的。”

“小曲!回来!”千秋脸色一变,立刻向小曲喊道。

小曲试图挣脱开不妖的手,可那双手像是磐石一般,难以动摇:“千秋奶奶!我动不了!”

“还是不要回去了,那里有什么好的。”紧接着,一个晴朗温润的嗓音响起,格外的熟悉,“随我回程府,如何?”

不必回头,便知道来人是程少爷。小曲如今对曲姐姐的话已经全部相信了,就是程少爷真的想来找他,又何必带着这么一队人,甚至将不妖也带上了,这可不是一个准继承人能有的势力!

“程双辉,你若是要我回去,那便立刻带着我走!”小曲冷静下来,看着浅绿色结界之内的千秋奶奶,“还要把这里你的所有人,一同带走!”

程双辉笑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他的身边,那双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轻柔甜蜜的说道:“可是,你要是再回来,我要怎么办呢。”

“还不如将这里通通烧掉,免得你留恋。”

28、再难回首

这声音如同情人间的耳语,甜蜜诱人,又将小曲吓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本就不只是为他而来,尤其是那个不停地宣称着人类不能和妖精交往的不妖,他们意在荒山!

荒山因他招来了一场大灾难!

小曲脸色煞白,牙齿紧咬,就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然而事件的中心早已不是他们两个人,就连程少爷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那结界中的老人。

千秋奶奶冷着脸,气质凛冽:“有这荒山结界在,你们便休想对荒山做出什么事。”

不妖放开小曲,身后立刻出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我知道你的神通广大,千秋树妖。你活了多少年就将这荒山守了多少年,只可惜,我听说你无法离开荒山?”不妖嘲弄的看着千秋面无所动,勾起唇角,“看来是真的,只局限在荒山的强者,算什么强者。”

他忽的将什么东西投入面前那些人方才摆弄的东西之中,接着附着在浅绿色结界之外,形成了通透的白色结界。这如同婚纱一般的薄薄障壁衬得荒山极为好看,可千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咬着牙瞪向不妖:“用这种珍贵的东西来对付老身,还真是多谢抬举了。”

不妖笑了起来,眼底尽是冰冷:“你当然能阻止我们的进入,但我想要玩个瓮中捉鳖,看看你们出不去之后,又能做些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梦境一般,小曲眼睁睁的看着那层美丽的婚纱般的结界中突兀的如同下雨一般落下火种,瞬间点燃了荒山。

千秋满面怒容,却不动声色,手中拐杖一挥,就将荒山头顶忽的聚起大片乌云,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那火种熄灭。

“你可别忘了,这里还有我!”不妖高吼一声,也不知做了些什么,那些残存的火种聚起起来,形成了一个火人,乌云却忽的被飓风撕裂。

狂烈的风打在小曲的脸上,逼着他闭上眼睛,可他只是将眼睛睁大,把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牢牢的记住。

空气中泛起了树木烧焦的气味,满山满野的都是,那火人并未被雨浇熄,反而吞噬着周围的树木,愈加壮大。

千秋皱了皱眉头,顿时有藤蔓带着露珠铺天盖地的扑了上去,将那火人层层缠住,不留一丝空隙接触到空气,然而这并未奏效,顷刻间,火焰便吞噬了这些藤蔓,甚至顺着枝叶烧进了树林深处。

不妖看着千秋难看的脸色,朗声大笑:“我特质的火焰,怎能被凡俗方法破坏!”接着他收起张狂的神色,扭曲的笑了起来,“不与你多纠缠,我还是直捣黄龙为好。”

千秋神色一变,立刻从原地消失,而那火人也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一般,抛下这山脚下的一切,朝着山上狂奔。

“放开我!放开我!”小曲声嘶力竭的喊着,拼命的挣扎,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无力,憎恨自己的无知,憎恨自己的愚蠢。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将欺骗与恶意当成了真诚,却拒绝了真正对他好的人。

程双辉!不妖!

好想将他们撕碎!好像回到过去将自己撕碎。

荒山上的火持续的烧着,点燃了底部,然后开始不停的向上烧去,浓烈的烟雾以及橙红的火光,映的他的红成一片,扑面而来的热气混合着灰尘生生吹出了小曲的泪水。

愤怒的,悔恨的泪水。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还不是只能站在山脚下,被两个凡人劫持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荒山上的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天空。

就连那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一无所知。

不妖却忽然笑了起来,大张着嘴巴,癫狂而喜悦:“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整个荒山的灵气,那种超越所有的山的独一无二的灵气,忽的全部消散了。

浅绿色的结界上出现裂痕,然后慢慢的,化为碎片,全部碎裂在空中,化为光点,再也不见。

“千秋奶奶……”

小曲疯狂的喊着,仿佛这样大声的叫喊就能让那个和蔼的温柔的老人再一次出现,站在结界之后,无论是笑,是怒,是责备,是鞭打都没有关系,只要……

只要他们还能出现……

绝望的呼喊合着不妖癫狂的笑声,以及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在这片空地上空久久的盘旋着。

而其他人则沉默着,只有程少爷虔诚的看着那火焰,朝圣般幸福的微笑着。

站在这里的人,都成了疯子。

火焰仍然燃烧着,小曲也停止了呼喊,身体挺得直直的,死死的盯着满山的橙红,而在身后,有个人弱弱的问道:“道长,不先灭火吗,就把整座山烧了?”

那人声音里带着心疼,显然一整座郁郁葱葱的山远比一座光秃秃的山来得有价值,可不妖并不这么想,她扭曲着嘴角,回头看那说话的人,道:“你既然有心,就自己进去吧。”

说话的那个人也是一个长得凶狠的壮汉,可见了不妖的一个眼神顿时就把满身的胆子吓了回去,唯唯诺诺的说道:“不敢不敢。”

在那之后,便没有人发出过疑问了。

荒山被生生烧光了,什么都不剩。

“为什么,为什么要烧山……”小曲的嗓子已经喊坏了,含着满嘴的铁锈味,仍坚持的看向程双辉。

程双辉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就如同以往一般翩翩公子,丝毫不为满山狼藉而失了形象:“我总要提防着满山的妖精因为你而找上门吧,小曲。”他这一声小曲。叫的格外缠绵,充满情谊,可以恶心的小曲一个倒仰。

“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全部杀死,一个不剩。”他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不妖轻飘飘的走过他们身边,说道:“程少爷,你要是不把这个小妖精尽快杀死,小心生变。”

程少爷笑道:“这就不劳道长费心了。”

说罢,一个手刀放倒小曲,对那两个壮汉说道:“带他上车,回去吧。”

自此这个盛传一时妖怪山就此覆灭。

29、最后的遗书

小曲醒的时候,正睡在柔软的大床上,眼前景物太过熟悉,竟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

“曲少爷,您醒了。”持琴出现在了床边,恭敬的问道。

然而这恍惚只是瞬间,火焰,嘶吼和狂笑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小曲缓缓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向持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他现在躺的地方并不是牢房,而是在程家那两个月住着的宽阔卧室。房间里一切与他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心境早就不同了。

“持琴不知。”持琴安静的站在床边,很安顺的回答道。

“呵……”小曲自嘲的笑着,掀开被子站起来,发觉自己穿的还是在荒山时的那身衣服,莫名心头火气,冷眼看向持琴,道,“我不是早就让你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持琴微微一下,依然得体的回答:“除了持琴,这程府里便没有第二个人想来伺候主子了。”

“我不需要你的伺候。”他脱口而出,然而持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然笑的恭敬而公事。

小曲不再理会这个诡异的持琴,拽开袖子就往门外走。可他的手放才接触到门扉,就有一道柔和的白色屏蔽挡住了前进的方向,这屏障太过于熟悉,与罩住荒山的结界一模一样,

“真是高看我了,像我这种人就是放一个最简单的结界,也完全可以困牢。”既然出不去了,索性收回手,挑着眉头看向持琴。

持琴像所有忠心的仆人一般,在小曲的身后亦步亦随的跟着,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是说:“程少爷格外的珍视您,并不想伤害您,这结界是为了保护您而设。”

“保护我?”小曲怪声怪调的重复了一句,“呵,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护一个人倒先要把他的家族灭门!”

一想到千秋奶奶,他的心就疼得不成,照当时的情境,千秋奶奶生还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否则不妖也不会那般狂喜。除了千秋奶奶,曲姐姐,草草,兔叽,胖子,百合,还有小黄鸟他们都还好吗,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个傻子,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咬着下唇,小曲进了里屋,狠狠的将门砸上,吼道:“别进来!”

持琴看了禁闭的门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意味,但随即被压抑,接着他顺从的在外室坐下,等着那个困兽的呼唤。

不过,里面那个人大概不会再接受程家的任何东西了。

重新躺回床上,小曲将被子拉过头顶,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不透进一丝光线。

“千秋奶奶,千秋奶奶……”

他小声的呜咽着,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奶奶对小辈总是格外的关爱,荒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每到季节,都是第一个拿来给他们享受的。长长的藤蔓也从来都是他们玩乐的秋千,从一头晃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荡回来,越来越高,与天空离得越来越近,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那时候,就像生活在天堂,没有忧愁,没有烦恼,生活简单,却也格外单纯。

他会为了每一个发现而快乐。

小伙伴们会为了第一个向千秋奶奶汇报成绩而骄傲。

还会为了一块小小的鹅卵石而争抢。

那时树木繁茂,万物生长。

然而火焰,将这一切都付诸灰烬,再无残留。

后悔吗?

当然后悔,可是后悔是无法挽回任何东西的。

小曲睁大眼睛,在被子里流着眼泪,攥紧拳头,仇恨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的蔓延,无穷无尽,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

可是仇恨又能怎么样,他什么都不会,也什么力量都没有,拿什么复仇?

太可悲了,太无力了,太恶心了,他这种人,最最最讨厌。

拿着家人当资本,本身却什么都不行。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呢……

他眨了眨眼睛,任由泪水流淌,抱着膝盖,整个人又小了一圈。

不能再这样了,要……要振作起来。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被子上,小曲猛地掀开被子,他以为是有人进来了,正打算将来人吼出去,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掉在他的床上的是什么东西?

莫名的,觉的那件东西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因此格外小心的在床上找了一圈,最后在地面上找到一根狗尾草。

狗尾草的叶片有着微微烧焦的痕迹,整个草身被团成一个团子,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是草草的气息!

小曲立刻下床,将那小小的团子放在手心里,咬破自己的手指,滴在干枯的草叶上。

接触他的鲜血,狗尾草渐渐舒展开身体,然而并没有小曲想象的,重新恢复生机。他心中一着急,寻摸着趁手的工具,打算将狗尾草泡在他的血液中。

以吞噬灵气为食的凤妖,普通血液中也是蕴含着无上的灵力,否则不可能让牡丹花开放。

然而传进他脑中的一抹讯息阻止了他这自残的行动。

“小曲,我是草草。

大火已经蔓延到我的本体这里了,我没办法逃走,因此只能在这里给你留言,你可要仔细的听好了,这也许是我最后的留言了。

很开心认识你,很开心能和你一起跑到城里,也很开心我们现在也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完全不后悔,也从没有后悔的感情。认识程少爷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没有一个人认识到这个人能带给我们这些灾难。所以不要太过自责,也不要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仇恨中。

不知道你有没有被程少爷抓走,我也无法再帮助你,可别担心,曲姐姐,兔叽,胖子都还活着,千秋奶奶在最后一刻将他们送走了。

也不要悲伤,小曲,也许在我心里,只剩下一件事情值得留恋,那就是还活着这个世界上的伙伴们。

我已经无法帮助你们,无法再出一份力,但是我还有百合,都将在地府,为你们祝福。

愿你们远离这些悲伤,远离这些恶毒的人类,能找到另一处世外桃源,继续幸福的生活。”

唯愿你们,一世平安。

枯黄的狗尾草,颓然在他的手中化为灰烬,就像那个总是变不好头顶一片草叶的羞涩少年,随风而逝,再无痕迹。

30、疯魔

说了再多的话,得到了再多的安慰,也抵不过一个事实。

千秋奶奶走了,草草走了,百合走了,还有荒山上郁郁葱葱,草木生长的美景,家旁边才刚刚化形的茶树妖,还有许许多多开了灵智,没开灵智的妖精,全都葬身那场火海。

愤怒悲伤到了极致,小曲突兀的冷静了下来。

现实给了他一大片空间,供他哀怨,供他哭泣,这个卧室是完全属于他的,私密而独立。

小曲砸碎了身边的一个花瓶,割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泊泊的流淌出来,染红了那些灰烬,也在灰烬上多添了些重量。

风吹不走它们。

攥着这些灰烬,小曲迅速翻出了一个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满地,然后将这些合着鲜血的灰烬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

屋外的持琴听到了花瓶碎裂的声音,便问道:“主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曲侧过头,吼了声:“别进来。”

门外又悄无声息了。

扎紧荷包,小曲本想将它贴身放好,却不想在胸口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立刻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身体不免有些僵住,受伤的手攥紧荷包,鲜血浸透了布料,又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面上,这些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被他放在怀中,小心翼翼收好的,是摔碎的千非。

“真讽刺。”小曲笑了,将千非掏了出来,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只是普通的一块玉,我怎么这么看重呢。”

顿了顿,他变了主意,并没有将荷包贴身放好,血液已经将那上面繁复绚丽的刺绣染成血色,然而小曲并不在意,他开心的微笑起来。

卧室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壶茶水,小曲走过去,拎起来倒了一杯水,又将荷包打开,把结成泥泞的块状的灰烬倒了进去,瞬间染红了整杯茶水。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茶杯,盯着那鲜红的飘着灰烬的水面,慢悠悠的摇晃着,掌心的伤口血液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几乎也把那瓷白的杯子涂抹尽血色。

“我要敬你一杯,只可惜我手中没有酒。”像是眼前就站着那个腼腆的小少年,小曲慢悠悠的说道,“你是一个勇敢的人,草草。”

他闭了闭眼睛,眼前又出现了温和的看着他的千秋奶奶,吊儿郎当的百合,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平和而安慰,小曲让自己笑了笑,举高手中的血杯,道:“千秋奶奶,百合,草草,只可惜你们的祝福是不能实现了。”

他将那血杯一饮而尽,然后狠狠摔碎在地面上。

“家人受到伤害,我怎能就此离开!”

地面上绽开一朵大大的血花,四散的白色瓷杯碎片尽数染红,小曲低低地笑了起来,唇边淌下的鲜红液体不知是他的鲜血,还是那灰烬的茶水。

红唇似火,他毫无所觉,笑着笑着,泪水便止不住了,于是就用手去抹,抹了一脸的血红。

房门被打开了,小曲转头看去,持琴站在门口,满面惊恐,一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站在原地,仔细看来他的身体竟还在微微的颤抖。

谁又能不颤抖,整个屋子里,只要小曲走过的地方,都沾满了鲜血。而他自身更是成了一个血人,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一般。

持琴到底还是开口了,声音颤抖不已,结结巴巴让人怀疑是不是立刻就要断气:“主……主子……我只是……听到有声音……”

小曲对他灿烂一笑,露出满口红牙,仿佛食人的恶魔,温柔道:“滚。”

持琴立刻跪了下来,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唯唯诺诺的伸手探直身体,摸到门板就用力抓住凹凸处,将房门关上。

太可怕了,那就是妖怪吧!

“人类。”小曲轻蔑的说了声,从他的发梢处又凝了滴血珠,滴在手掌,冰凉的温度惊醒了他一般,继而仇恨的又叫了声,“人类。”

不妖和程双辉赶过来的时候,小曲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满身的鲜血,也不整理,就坐在桌子边上,一小口一小口安静的抿着茶。若是不看他满脸的鲜血,也算的上是一切正常了。

“你在做什么!”程少爷第一眼就看见了小曲掌心里依然留着血的伤口,冲上前就将他手中的茶杯挥开,抓起手腕仔细查看。

小曲攥紧手掌,努力将手抽出来,因他这番动作那血液流的更凶了,程少爷倔不过他,只得松开手,看着他收回手掌。

“我做什么与你有关吗?”

“当然有关系,还是大大的关系。”不妖站在门外,嫌弃的看着满室的血腥,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要知道,你身体里流的每一滴血液,都是无比珍贵的,这世间已经难寻这般灵气充沛的材料了。”

话语之间,竟是把小曲当做了一个人形的药材,丝毫没有作为人的尊严。

听了这话,小曲反而平静了下了,道:“那便请你给我找个大夫,免得你的药材继续流失。”

程少爷大约对小曲还有些真的感情,忙对外面喊:“去叫大夫来!”

不妖收敛了笑容,但仍挂着那种并非看着人类的冰冷目光:“若是还有一次,程少爷,我觉得你就应当惩罚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了。”

程少爷看着小曲狼藉的脸颊,从干涸的血迹之中还能看到嫩白的肌肤,目光下移到对方仍滴着血的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不知是心疼那些血液,还是心疼这个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

手上的伤口割得很深,大夫过来绑了好几圈绷带,直接将小曲的整个手都包了起来,这才罢休。

持琴送来干净的衣物和洗脸的水,程少爷亲自为他擦了脸,换了衣服。

不妖早早的离开了,房门被程少爷关上,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为小曲擦着脸,程少爷突然温和的说道。

小曲看着程少爷,实在不知道这个人从前表现的种种深情是不是装出来的,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让自己温柔的笑了起来,就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仿佛他们还是一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情侣,乖乖的说:“好。”

31、温顺

灭门之仇怎能忘记。

只可惜身单力薄,无法将仇人送入地狱。

房间被收拾好,从血腥的地狱又变回了明亮的人间。温暖,幸福的人间。

只是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所有的欢乐依然离他远去,过往种种终究无法追回。

小曲重新换上一身白衫,又撕了条黑布,缠在胳膊上,这大概是他如今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别着急,别着急……”他抚摸着黑布,喃喃自语道,“我会报仇的。”

被关在这里,小曲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成为了一个药材,手心里的那个伤口每天都会被撕开,持琴会从他身上取出血液给不妖。只是他们不敢太过于过分,毕竟最珍贵的凤血,是外力无法取出来的,否则程双辉又怎么会在他这里继续打感情牌。

程双辉的感情牌似乎很是奏效,在程府众人看来,小曲这个人并没有什么能力,性格里还有一些懦弱。朋友亲人都死光了,还被关在危机四伏的程府,除了程双辉没有一个人对他好,这样的氛围下,总有一天他会将所有的心思放在程双辉身上,为了得到程双辉的关注,大约也会将凤血乖乖奉上。

也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症。

计划很完美,只可惜程双辉出现在了荒山脚下,还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又怎么能让小曲忘记,甚至信服。

不可能。

但是小曲要让自己装作慢慢的被驯服,从极度排斥程双辉,到迷恋上程双辉。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对他放松,借以找到机会,逃出去。

“我来看你了。”程双辉推开门,不出意外的看到小曲坐在房间正中的桌子上,盯着茶杯发呆。大约除了发呆这件事,他已经做不了别的什么了。

听到程双辉的声音,小曲抬起头看过去,灰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但仍然坐着不动,安静的看着他。

程双辉满意一笑,挂起他招牌的形象,走过去半跪下,拉起小曲绑着绷带的手,温声问道:“今天还疼吗。”

小曲暗沉沉的看着他,道:“这种事情应该问你自己。若是你有一丝良心,也不会一遍一遍把这道伤口撕开。”

程双辉笑着抚上他的掌心,道:“也是你调皮,怎么舍得割开那么长一道口子,不妖只是取了一点血,碍不得什么事的。”他与小曲的眼睛对上,温柔和爱意仿佛要从眼底溢出来,“我是爱着你的,小曲,别让自己再受伤了。”

小曲冷笑:“自从跟将我关到这里,你还真是一天就要说一次爱我。”收回自己的手,嘲弄的问道,“你所谓的爱人的方式,莫非就是杀了对方的家人朋友?”

程双辉站起身,俯视着小曲,语气温柔而甜蜜:“你总会知道我的真心的,小曲。”

小曲看着他离开,只是冷笑。

先要装作对你格外的仇恨,慢慢的再变得顺从,这样,你们总不会怀疑了吧。

他站起身躺回床上,面朝墙壁,接着身体的遮挡,手伸进枕头下面,触摸到一片尖锐的硬物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

那碎片便是千非,一半被他扔了,另一半边缘较为尖锐的被他留了下来,每天都在被子的掩盖下,慢慢的将边缘磨得更加尖锐。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些安心。

垂下眼敛,小曲暗暗想着,不知道兔叽等人如今怎么样了,但愿他们能够离流央城远远的,千万不要回来。

想着想着,手上不停的在墙上磨着千非,思维又呆滞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等小曲觉得千非足够尖锐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今天程双辉又来了。

一开门就带来了房间外的凉气,这让小曲微微蜷缩了身体,程双辉并没有发现他的异状,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不速之客,不妖。

上次和程双辉不欢而散之后,不妖便再没从他这里取过血,不知是程双辉的功劳,还是他们为了让他亲近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只要照着他们的步调来就可以了。

“你怎么会来!”原本看着程双辉的到来,已经面露喜色迎上来的小曲顿时停住了脚步,戒备的看向不妖,“这里并不欢迎你!”

程双辉立刻上前抱住了他,忙道:“你若是不愿见他,我就让他立刻走。”

小曲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道:“既然知道我不愿意见到他,你怎么还把他带过来!”

不妖甩了甩他的拂尘,不紧不慢的走进里屋,道:“这程府也是我的家,我若去哪里你这个客人却是管不到的。”

“双辉,快把他赶走!”小曲揪着程双辉的胸口,那时已经完完全全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依靠。

程双辉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将小曲挡在身后,对不妖严正义词的说道:“道长,你以后还是不要来看小曲为好。

不妖挑了挑眉头,配合着他演戏:”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给你一个面子。“说着,他将目光投向被挡在背后的小曲,凉薄的笑道,”那就再见了,小曲。“

小曲一直沉默着,看着不妖从里屋走出去,一双手就从背后揽上程双辉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轻轻柔柔的说道:“双辉,谢谢你。”

程双辉握着他的胳膊,回应道:“没什么谢不谢的,大事我现下还作不了主,些许小事还能为你争取一下。”

他本想转过身,将小曲抱在怀中好好安抚一下,但对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力量竟格外的大,让他无法回身:“小曲,别闹了。”

“你是不是愿意我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小曲柔声问。

程双辉眉目间的情绪也逐渐冷淡下来,只有声音依然深情:“当然了,我是爱你的啊。”

接着,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脖颈,其中锐利的边缘几乎将他的皮肤凭空割伤,小曲轻轻柔柔的说道:“那就拜托双辉你,送我出去吧。”

程双辉彻底冷淡了,他的手抓着对方的胳膊,却不敢太过用力,试图在语言上安抚他的情绪:“别冲动小曲,我现在不能送你出去,你再等一等……”

“没什么等一等的,我现在是在做一场交易。”小曲用千非抵着他的脖颈,威胁道,“你的命和我的自由。这场交易,你做不做?”

32、失败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吗。对有些人是,但对于程双辉而言,显然并不是。

他的命,当然比什么都重要,无论在追求的是什么东西,死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程双辉看的很清楚,也在此刻完全了解了小曲的内心。

除了仇恨,只有仇恨。看来仇恨真的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否则那个心里想什么在脸上就能看出来的单纯少年,如何会处心积虑的做出一副全然被他迷恋的神情,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仇恨。

无碍。程双辉心里暗暗的想,小曲还是嫩了点,能够装到现在他已经足够的努力,只可惜,有些时候力量的差距是难以超越的。

“当然要做了。”程双辉微微垂着眼帘,看着眼前的地面,方才不妖已经出去了,持墨守在房间外,持琴也在外屋,虽说只要他一喊,就能立刻冲进来。

脖颈上尖锐的凉意显得更加刺骨,程双辉毫不怀疑这东西能割破喉管,送人下地狱,因此也显得格外的安顺,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小曲与程双辉身高差了不少,此时正是踮着脚勾着他的脖子,因此第一件事便道:“你蹲下身,把我背起来。”

程双辉依言从了,直到他站起来,千非抵着他的脖颈,丝毫没有动摇。不知道小曲是从什么地方学来这手艺的,又受了什么训练,亦或是只凭着他一口气。

小曲继续道:“让持琴把结界打开,然后你背我出去。”他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这样子就像是程双辉在主动抱着他,“表现出要带着我出去玩的样子,不许搞什么小动作。”

程双辉果然笑了起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出了房间,他们一直走到了程府的大门口,所幸没有遇上一个主人,而程府的下人们更不可能去质问他们的主子为什么要背着客人离开府邸。

直到程府的大门打开,自由近在眼前,小曲也依然没有掉以轻心,程双辉的手悄悄动了一下,锋利的千非便立刻在他脖子上开了个小小的口子:“放心吧,双辉,在我真正安全之前,都不会让你轻易离开的。”贴着程双辉的耳边,他低语道,“你这么爱我,一定不想要伤害我,对不对。”

这另类的危险的感觉令程双辉神经紧绷,又不自觉为此而激动,这样的小曲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比起那个乖巧可爱的少年,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当然,我不会伤害你,亲爱的。”他答道,然后背着小曲慢慢走出程府。

小曲的手依旧很稳,在临近成功的时刻,甚至就连大门也不去看,更加关注起周围的情况。视线的余光中,一抹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小曲随即意识到那是不妖道士的拂尘,他脸色一变,手上立刻收紧,朗声道:“不妖!你可要看好了,程双辉在我的手上,若是不想让他死,还是不要做什么小动作的好!”

程双辉的两只手都在背着他,更不可能搞出多余的东西,但是不妖是一个道行高深的道士,小曲拿不准他的行为,不觉之间又将千非贴紧了程双辉的脖子,几乎陷了下去。

不,不是几乎,而是已经。

小曲悚然认识到了这一点,程双辉的身上迸发出一道白光,立刻将他弹了出去,摔倒在地。

“小曲,你怎么忍心真的杀了我呢。”程少爷转过身,一手揉着自己的脖子,微微哀怨的说道,“我真的很爱你啊。”

不妖这时才走了出来,此刻的小曲依然没有了任何威胁,他很放心的蹲下来,掰开小曲的手指,将沾着些许血迹的千非拿了出来。

“我们一直防备着你拿到什么武器,就是房间里的花瓶碎片也是算好了数量一片不剩的清理了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他说着,指尖火花一迸,生生将千非烧成灰烬。

程双辉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他显然并没有认出这块玉是少年时送给小曲的东西。

小曲摔倒在地面上,手中唯一可以算作武器的千非也全然消失,手无寸铁的他从地面上站起来,一双眼睛锋利的扫过面前的两个仇人,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转头看过去,却是程窝窝带着侍女走了过来,她来到不妖身边,抬高了下巴,脸上是一种见了污秽东西的厌恶表情,道:“他怎么出来了,平白脏了空气。”

“窝窝别急,我们马上就送他去个新住所。”不妖显然对程窝窝极好,见她到来周身气势顿时柔和起来。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程窝窝身上,小曲拔腿就往大门口跑,做出困兽最后一搏。

当然没有奏效,两个守门的壮汉将他扛了起来,亲自送回不妖的面前。

“小少爷,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不妖将选择权交给了程双辉,他自然知道,经此一遭,对方对小曲绝不会这般温和了。

“我记得。”程双辉面色淡漠,用询问的语气道,“家里还曾修了一座水牢?”

程窝窝掩住红唇,笑着答道:“确实有一座。”

“那便关在水牢里吧。母亲,这些腌渍事您还是不要看了。”程双辉漫不经心的决定了小曲的下场,转而面向程窝窝。

不妖立刻道:“我送窝窝回去,你带他去水牢。”

自始至终,他们都未曾再看一眼小曲,当一个人未来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又如何不令他们高人一等呢。

更何况,小曲不过是本就低贱的妖。

程府紧闭的大门外,路中间摔着一块雕刻精美的玉佩,看着便是价值不凡,只是这过往人群太少,一时间竟无一人发现这玉佩,捡了这一笔横财。

直到一个穿着红衣的美艳女子,手里拎着壶酒,匆匆走过这里,猛然间被玉佩反射的光线迷了下眼睛。

“这是什么?”女子停下了脚步,顺着光线施施然走了过去,俯下身,撩开散落的发丝,待看清了面前的事物,红唇勾起,别有一番风味,“是谁把这么贵重的玉佩仍在路中间啊。”

这般说着,就将玉佩拾了起来。

直起身,看向那程府大门,竟少见的没了守门的两个大汉。

33、迷路的小黄鸟

“看来这程府里面,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女人红唇轻抿,更显艳丽。

可惜不关她的事,女人凉薄的想着,将玉佩收在衣服里。眼见着程家的大门被推了开,女人无意多惹是非,正想着立刻离开,眼神不经意瞟了眼门内,却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两个壮汉架子往深处走。

她顿时吃了一惊,本想上前,庭院中站着一个手持拂尘面目清俊的道士又阻了他的脚步,心下一颤,提着自己的酒壶便匆匆离开程府大门。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曲中秋节灯会那日遇到的美艳狐妖久尾。

久尾本是一只将要成道的九尾妖狐,却在关键时刻与凡人陷入爱河,偏那凡人发现她的妖精身份,第一件事竟是拿她去卖与道士,换些银钱。无知无觉的被道士的丹药迷倒,好在功力高深,反而斩杀了那道士,又将那凡人一并杀了。

自那之后,久尾的道也便毁了,成仙无望,对于负心的男人也恨到了骨子里,这其中又以人类为甚。

那日在灯会上见了小曲,她便知道对方与他口中那个程少爷的关系并不一般,此时看来,这少年果真也被负了。

这些人类!

久尾拎着酒壶的手用力的显出了几分青白之色,匆匆走到了无人之处,猛地灌了一口酒。

“那小家伙,真是愚蠢,都说了妖精怎么能和人类在一起!”她念叨了一句,不免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从怀中掏出那玉佩,上面还有这熟悉的气息,久尾细细婆娑着温润的表面,暗自想到。

看这玉佩分明是在人的腰带上缠的严实,又怎么会摔在路中间,除非是那主人故意做出来的。这玉佩上有什么玄机,为什么小曲会独独将它甩出来。

可这种只能将贴身事物匆匆扔出门外的行为,更说明了小曲此刻所处的境地格外危险。

久尾又灌了口酒,嗤了一声,道:“真是麻烦的小鬼。”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竟还有那个道士的插手,就是想救你也没法子了。”

说罢,她顺手将玉佩放回怀中,扔了酒壶,化为一缕清风,竟就这样去了。

另一边,程双辉从程窝窝那里得了水牢的所在,便叫两个大汉将小曲压了过去。

大约一米深的水浸没了小曲大半个身子,冰凉的温度让他不自觉的打着冷战,可精神上却并不会因这而退缩。

“你如今倒也学会了这些。”他嘲讽的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程双辉,两只手正被大汉锁在上面的铁链上,这水牢阴森寒冷,他也早就预见到自己之后会过的很不好了。

“只怕这些都不能让你学的乖一些。”光源从他的背后照进阴森的水牢,也为他的脸打上一层阴影,让人看不清,“你若乖乖的,又何必走到这般地步。”

“那我岂不是乖乖的送死去了。”小曲朗声笑道,却是对程双辉无尽的嘲弄。

“至少死的很舒服。”程双辉最后说了一句,眼睛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不欲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两个大汉已经将他牢牢锁好,便急匆匆的离开这水牢。

最后,除了潺潺水声,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这可怕的牢狱之中,也只剩下小曲一个人而已。

在他头顶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小窗子,这房间中唯一个光源便是这细微的阳光,此时还未到夜晚,正是一天之中较热的时候,可小曲只觉得寒冷入骨,只让他上下牙齿打着寒颤。

”看来这水牢,真是名不虚传。“小曲自嘲的说道,声音伴着水声在房间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闭上了眼睛,放空大脑,保存体力,让自己努力抵御这股寒冷。

因为再也没有谁能给他温暖了。

小黄鸟和所有人都失散了。

那天它通知千秋奶奶之后,便想着去流央城给那个天苍送信,哪知道荒山周围忽的升起了一绿一白两层结界,把它生生困住。

多方寻求出路无果,它本想要放弃,眼前的景物却忽然一变,来到一个陌生的森林。

心里面一直记挂着荒山的变故,幸亏小黄鸟有它的种族天赋,才能顺顺利利……咳,错了……磕磕绊绊的找回了荒山。

但是……

这里真的是它家的荒山吗?

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光秃秃的一片,更重要的是,没有千秋奶奶和妖精小伙伴们。

但是也有很多熟悉的东西,比如曲家山洞,比如千秋奶奶本体所在之地的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深洞。

整个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死气沉沉的,小黄鸟护好小曲的信件,在这里一住就住到了天上飘起了雪花的时间。

这里太冷了,也没有修行必要的灵气,小黄鸟并不是道行高深的妖怪,甚至都无法化形,住在荒山上会出鸟命的。

千秋奶奶和小伙伴们始终也没有回来过,找不见百合显得很是低落,现实却不允许它继续伤感,要立刻出发了,出发去流央城。

流央城很好找到,在寻找荒山的那些天里,认路技能成功MAX的小黄鸟最终停留在了城中,却不知如何继续寻找那个叫天苍的人。

小曲的描述是这城中最好看的那个人,只可惜小黄鸟是分不出人类的美丑的,它只能用一个笨办法,偷听行人的对话,慢慢找到了天家,又慢慢找到了那个叫天苍的男人。

抓着脏兮兮的信封扑向对方的时候,小黄鸟发誓自己看到他眼中的鄙视嫌弃,不过正事要紧,鸟大爷就饶了这小子吧。

等这个小子一脸嫌弃的看完信件,立刻就把它鸟大爷抓进手里,满脸惊奇的问道:”九月初的信件你竟然十一月份送到,这效率到底是有多高啊!”

小黄鸟:你造不造为了找到路,我有多努力!摔!

天苍捏着那脏兮兮的信件,看了眼送信来的干干净净的小黄鸟,满是诧异:“不是说他只是回家呆上几天,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想也知道一只鸟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的,天苍自己琢磨着,兴许是小曲又把他忘了,只顾着自己玩了。

哎,他在城里的亲戚是哪家啊,不知道找不见弟弟的哥哥特别的心焦吗!

“阿车!阿车!”天苍觉得既然小曲不来找他,那就他去找小曲好了,又不妨碍他们玩耍,纠结什么呢,“去给我查查小曲住在谁家里!”

阿车在外室回应道:“是,少爷!”

天苍摸了摸小黄鸟背部的羽毛,幽幽地道:“在他来之前,你不许走,现在,你就是我的鸟质,知道不!”

小黄鸟看着未来的饭票人类,乖乖的歪着头买了个萌:“啾~”

34、苍少爷与小黄鸟

水牢里的日子的确是太难过了,在齐腰深的水中泡了不过一天,小曲已经感受不到下半身的温度了,偏他因为体制原因,又不需要吃饭,这牢中不知是否是不妖搞的鬼,灵气浓度竟是比荒山上还要高。觉得身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吸一口灵气,他便停不下来了。

从未觉得灵气是这般美好的东西,从浑身上下所有毛孔之中渗透进来,将牢水的冰冷挤出体外,留下的是阵阵舒适的清凉。

但到底不能让小曲从这种艰难的环境中离开,又因为身体不能将灵气化为己用,在吸收了足够的灵气之后,便有一种饱腹之感,到这时便不能继续吸收灵气了。牢中冰冷刺骨的寒气又开始入侵他的身体,直到灵气从他的体内散开,再重新吸入,如此循环往复下去。

极度的舒爽和极度的寒冷让小曲对痛苦的忍耐更加降低,只是他并不能抗拒灵气带来的舒适之感,那就像是在黑暗之中唯一一线光明,就算会将眼睛灼伤,也无法阻止追求的脚步。

寒冷之外的另一件难以忍受的折磨,便是寂静。

除了水声,再无其他声音。因为不会有人给他送饭,也没有人来看看他,黑暗之中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看看眼前从头顶的窗口照射进来的光芒。看着这微弱而明亮的光芒照在水面微微的波澜上,已然成为了最有趣的一件事情。

小曲深吸了一口气,叹息了一声:“真像是正在腐烂中的人。”他笑了笑,有些好奇的问自己,“听说在水牢呆的久了,真的会将下半身泡烂,我会不会变成这样子呢?”

当然不会,因为他身体里还有凤血,程双辉可以和他过不去,却绝不会和救命的灵药过不去。

他闭上了眼睛,双手被吊在房顶的铁链牢牢的锁着,双脚也被固定在地板上,就像是被不懂事的孩子高高吊起来的玩具,那双灵动的眼睛闭上的时候,就像是将这身躯之中的生气也带走了。这水牢中关着的似乎并不是一个人,而只是未来得及腐烂的尸体。

这是他从有意识起身体上受过的最大的痛苦,只能靠他一个人挺下去的磨难,没有人能来帮他。

水牢中的人仍旧寂静着,只是将手慢慢攥成拳头,仿佛在诠释着为什么而战的决心。

“小黄鸡啊小黄鸡,你知不知道你主人在哪里?”

天苍找了个玩鹦鹉剩下来的脚架子,当做小黄鸟的住处,挂在了书房里面。一闲下来就要去瞄瞄看看,就见那个认路功能成迷的小鸟悠闲的啄啄自己洗的香香的翅膀,舒舒服服的样子简直让正在忙着公务的他眼红不已。

终于干完了正事,天苍立刻甩开笔,把账本收好,就扑了上去,在小黄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对方。

“啾啾啾!”小黄鸟拼命的叫着,一边在抗议对方简直虐鸟的力气,一方面又在抗议对方称自己为鸡。

不过天苍是不懂鸟语的,也依旧我行我素的攥着鸟身子,葱白的手指拨弄着鸟嘴巴:“你就不想你主人吗,想的话就快去找你主人,我好跟着你回去。”

小黄鸟:欺负我不会说话是不是,鸟大爷要是知道他们在哪里,吃饱了撑的在你这里呆着?摔!

不过,一想到失散的小伙伴,烧毁的荒山,焦黑的大坑,无论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他的百合,小黄鸟蔫了下来。被百合从幼鸟时期救活,此后又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状态,可现在,无论它将浑身法力怎么凝聚,也无法感知到另一个花妖了。

也许就连那个小小的鸟脑袋,也已经能感知到这个噩耗。

百合也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想到此处,小黄鸟将脑袋缩了回去,不论天苍百般逗弄,也只是忧伤的一动不动。

“你是在难过吗?”天苍仿佛感受到它此刻的心情,见那个原本活泼的小东西纹丝不动,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大生生捏死了对方。连忙张开手,把小黄鸟捧在手心里,这才发现,这小鸟只是在暗自伤感,浑身上下却是毫发无伤,“还是说你现在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黄鸟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动,只是这个可恶的人类一直都不放弃的戳它的小肚皮,最终它恼怒的‘啾’了一声,飞回了自己的脚架子,翅膀遮住小脑袋,不再理会恼鸟的人类。

“真的是在生气?”这一番举动却让天苍更加的惊异,他走过去,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小黄鸟,男神风流倜傥的形象被毁了个干净,直到小黄鸟愤怒的飞到了房顶上,冲着他‘啾啾啾’叫个不停,这才放弃了痴汉一般的行径。

弟弟的小宠物被他惹恼了,到时候去弟弟面前告状毁坏他好哥哥的形象可怎么办!

天苍觉得这绝逼不可以啊!必须维持自己高冷霸道好葛葛的形象!

转了转眼珠,他嗽了嗽嗓子,对小黄鸟道:“看你这么哀怨,我就带着你去外面逛逛散散心,快点下来吧。”

小黄鸟犹豫的歪着脑袋,试探的叫了一声:“啾?”

“绝无戏言!这是我真诚的赔礼!”天苍恍惚觉得这个小东西听得懂他说的话,立刻加重了语气。

小黄鸟这才像是打消了疑问一样,顿时将方才还在纠结的事情抛在一边,他简单的头脑里,只要有千秋奶奶在,即使荒山被毁了,小伙伴们也绝对是没事的。所以和百合失联,一定是因为对方离他太远了,让这联系未能奏效。

可这种因为感情而建立的联系,真的会因为距离的改变而减弱功效吗?

小黄鸟飞到了天苍的肩头,中气十足的叫了两声,仿佛在催促着对方快点走。

这人性化的动作实在很可爱,他摸了摸小黄鸟嫩黄嫩黄的喙,笑着说道:“好好好!这就出门!”

想到之前遇到小曲的地方,小黄鸟又是‘啾啾两声’,就像在说着,出门去城北!

35、我对我的尾巴发誓!

去城南还是去城北这种事情,小黄鸟是没有发言权的,唯一的能做的,就在扯着天苍拴在它的小细腿上的绳子,飞在半空中。

人类就是麻烦。不满自己腿上细绳的小黄鸟在心里嘀嘀咕咕着。

脑袋里光知道城北城北,可是小曲到底在哪里呢?

不是没想过去找小曲,进城最开始的的那些时间里,它的偷听重点一直是放在小曲身上的,只可惜毫无所获,这才转而盯住了天苍。

就是现在带着天苍往城北走,能遇上小曲的概率也是极低的。

小黄鸟心里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就这么带着天苍从城南走到城北,又在城北兜兜转转了一整天。也是天苍不是普通人,换做别人,早就带着这只不听话的鸟打道回府了。

“你在找什么?不会真的不知道你家主人住在哪里了吧。”天苍拽了拽细绳,打了个哈欠询问道。

他用的力度虽小,但放在小黄鸟身上竟是差点跌下半空。鸟眼怒瞪了一眼天苍,不甘心的又飞高了些许,还是找不到小曲的声音,小黄鸟终于垂头丧气的落回了天苍的肩膀。

“啾……”

天苍点了点小黄鸟的喙,道:“这就放弃了?”他啧啧两声,完全把对方当做了一个人来嘲弄,“真是个笨鸟。”

小黄鸟顿觉这个人实在可恶,拿出对付贱人百合的架势,对着那张花朵般娇艳美好脸就啄了过去。

“嗷!”天苍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右脸,勾人的桃花眼中满是雾气,“我的脸啊啊啊!”他哀怨的叫着,“阿车阿车,把我的小镜子拿过来!”

小黄鸟得意洋洋的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深觉自己出了一大口气,顿时得意的叫了声:“啾!”

天苍堵在路中间不肯动,非要确认自己那张脸完好无损,偏他们正站在当铺的门口,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正小心翼翼的试图从他身边经过,天苍却突然间跳了起来,正撞在了他身上。

“哎呀!看你干的好事!”珍贵的琉璃镜面将他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一点小小的红色照的无比清晰,天苍顿时心疼的不得了,说到底他也是流央城一大美男,那知竟遭此横祸!

被他撞倒的人却没这么好运,因是一时不察,毫无防备之下,竟绊在了店门的台阶之上,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的大,倒霉鬼在台阶上躺了许久这才动起来,黑色的斗篷顿时从身上掉了下来,却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美人的出现成功的引起了一人一鸟的注意,然而这注意力并非出于对美貌的感染,而是来自于那从美人身上掉落的东西。

刻着天家家徽的玉佩。

“啾啾啾!!”小黄鸟立刻从这玉佩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摆设一般的细绳立刻被它扯断,整只鸟化作一抹黄光,稳稳的踩在玉佩之上。

这上面有小曲的气息!虽说有些磨损了,可以一定是最近才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哎呀。”那女子自不用说,就是狐妖久尾,她半撑起身体,本想第一时间将惹祸的玉佩收回怀里,可不想有只刚开灵智的小鸟正落在上面,目光锐利的看过来,顿觉不妙。

“这位姑娘,是我唐突了,可有伤了哪里?”天苍见了那玉佩,瞳孔一缩,这是他送与小曲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子身上,更何况看周围的情况,这女子正要将玉佩送进当铺。流央城第一公子的架势立刻就被他拿了出来,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平和温润,上挑的桃花眼不经意间带出抹轻佻,果不负这名头。

只可惜另一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久尾见他问话,脸颊微微泛红,好似初动春心的小姑娘,随即略略低了头,掩住脸上的滚烫,声音轻轻柔柔的说道:“无妨,只是轻轻摔了一下。”随即,她看向那站在玉佩上的小黄鸟,娇娇弱弱的问道,“这可是公子养的鸟?”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要天苍将这鸟叫走,自己好将玉佩收起。

可天苍只是伸出手,将久尾拉了起来,又将小黄鸡连着那玉佩一同捞在怀里,意味深长的缠绵说道:“不知姑娘现在可有时间,在下唐突,想请姑娘喝上一杯茶。”

久尾的眉眼有一瞬间的冷淡,她将斗篷重新穿好,掩住身形,这才道:“公子有约,哪敢不从。”

看上去是郎有情妾有意,翩翩公子窈窕淑女成就一场佳话,只可惜这事件的两位主人公的心思都未曾放在这上面。

直到随着前面那个没事找事的公子哥走进留还楼包房里之前,久尾还在心底狠狠地诅咒着。她只是在路上捡了这棘手的东西,本想着把那个小少年从程府里救出来,只可惜实在与那个因残暴闻名妖界的不妖道长实力差太多,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今天想着把这东西出手,心血来潮去了当铺,却惹出了这种事情。

下次!下次绝对不会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对着我九条尾巴发誓!

包厢房门一关上,挡住了外面无数双暧昧的眼神,天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拿着那块玉佩,站在久尾面前,沉下脸色,皮笑肉不笑:“不知这位姑娘,可否能将这玉佩的来龙去脉与我说一说?”

斗篷之下,久尾的神色也冰冷了下来,先是笑了声,接着将斗篷解下来,随手扔到旁边,道:“看来你是认识那个少年。”

“你所说的少年,是不是叫小曲。”天苍追问着。

久尾不慌不忙的走到座位前坐下,一撩头发,眼眸中仿佛含着某种情意,这才是她狐狸精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一般:“不是说请我喝茶吗,等茶上来再说。”说着,眼神隐晦的掠过小黄鸟,“公子也快些坐下吧,站在门口多累啊。”

就连对方的动作都未能看清,天苍攥了攥手,戾气从他勾人的桃花眼中一闪而过,更让他多添了一份危险的诱惑力:“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36、终于找到你

小二的茶很快就送上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久尾先起身,持着茶壶给两人斟了茶,待她再次坐定,话题这才开始。

“我先说了,这位公子与这玉佩的主人是什么关系。”久尾抚着自己的脸庞,偏着头,慵懒之中显出几分凛冽。

天苍将收进怀中的玉佩掏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道:“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久尾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神色,再怎么看面前的这个人也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哪里来的妖怪家人,心中不屑,狐妖开口也是毫不客气,“奴家对小曲的家里人知之甚少,但还是看得出来公子与他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还请公子说出实话,奴家才能坦诚相待,不是吗。”

天苍看向对面这个美艳的女人,妆容艳丽,坐姿轻佻,一举一动间都有种媚人的香气,并不能与良家妇女联系起来。可她周身气质柔媚入骨,并不显风尘,那就如同王者一般的傲气。

这是一个极为自信骄傲的女子。

在心底为久尾下了定义,这才施施然开口:“你又怎么我并不是小曲的家人?”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他看过去,“我与小曲是结拜的义兄弟,不过比起亲兄弟也差不多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玉佩之上,他的眼睛盯着久尾不放,只是声音暗沉来下来,气势也愈加冰凉沉重:“不知我们结拜之时的信物,又是怎么到了你的手上,又如何被送进当铺。”

久尾毫无畏惧的看了回去,竟与他针锋相对,毫无颓势。

“你若真与他情同手足,又怎么不知他此刻身处险境?”

天苍瞳孔收缩,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脸皮抽动了一瞬,立刻舍弃自己的风度,站起身揪起久尾的领子:“你知道些什么!小曲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久尾是个妖精,并且极度讨厌人类,手里头的血腥不比任何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少,身上的戾气自然也非比寻常。天苍区区一个人类胆敢这样对待她,顿时引起心中暴虐,手掌一翻凝起妖力,久尾毫不留情的就打了过去。

预料之中讨厌人类鲜血横流,躺倒在地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天苍身上亮起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久尾凝聚了一成妖气的攻击就仿佛刚出生的婴儿无力的拳头,就是连些许波纹都未能引起,力道就被全然卸去。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久尾惊疑不定的问道。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天苍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只是这种程度的防御,非大能不能做到。更何况那上面并没有一丝一毫道家亦或是佛家功力,只有无边无尽的生机,仿佛森林一般,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是草木妖精的东西!

“你在说些什么!”天苍是个没有法力的人类,自然看不到那绿色的光芒,反而是久尾被拦截在半空之中的手掌更让他心头火气,“我可没时间和你扯些别的,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告诉我小曲出了什么事情!”

久尾神色难辨的瞥了他一眼,手掌抓住对方揪着衣领的手,道:“你先放开,然后我才能和你说话。”

天苍暗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放了手掌,只是站在原地,抱着胸口盯着她:“现在可以说了吧。”

久尾勾起红唇,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边对天苍道:“你说你与小曲是结拜兄弟,这玉佩是你给他的信物,那小曲给了你什么东西。”

天苍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不过正合他意,将翠绿的树叶宝石从衣领中翻出来,道:“这个便是,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以久尾的功力如何看不出那是一个树妖的叶片,其中功力深厚雄浑,便是她这般水平也无法判断其本体的能力。不过这很可能是小曲家长辈送与他防身的,能得到这么珍贵的东西,看来这个人类少爷和小曲的关系匪浅。

一边暗叹着小曲为什么要与人类这般接近,久尾终于老实的说道:“我是在程府大门经过的时候捡到的。别问我那两个门卫为什么不去捡,当时程府大门紧闭,等它打开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小曲被两个壮汉架着往里走,像是被囚禁的样子。”而且身边还守着一个极端憎恶妖精的不妖道士,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不过这话不能说,“还有一些旁的原因,我只能告诉你,小曲现在身陷险境,更是被结结实实的困在程府之中。”

像是渴了一般,她端起小小的茶杯,一饮而尽:“我见你这边急着找他,索性劝告你,事情并非想象中简单,就是我也只能放弃援救,将这棘手的东西送出去。”

“多谢相告。”天苍丝毫没有退避这件事的意思,心中火急火燎的就想立刻冲进程府把弟弟带出来,收起玉佩,端起茶杯,却是在送客了。

久尾自然看出他毫无退意,暗自叹了一身,平生虽是天不怕地不怕,到底怕丢了这条小命,她不再说话,伸手摸了摸小黄鸟,道:“祝你好运了。”

阿车为她开了门,然而冲出门外的却是一道黄光。

“小黄鸟!”天苍未能想到一向乖巧的小黄鸟竟会直接飞走,措手不及之间只来得及抓起桌上的细绳,但绳子早已被挣断,眨眼之间就不见了小黄鸟。

久尾停在了原地,以她的功力当然能将连化形都没有的小黄鸟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心中却并没有阻止的欲望,只是叹息了一声,道:“它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天色渐渐昏沉,气温比白日里更加冰冷,加上已是冬日,就连灵气也无法带给他有效的帮助了。

“丝……”这并不是小曲本心想要发出的声音,只是他实在太冷了,冷到牙齿都在颤抖,身体也在哆嗦。

好冷……好难受……好痛苦……

冰冷几乎带走了他的神智,只是浑浑噩噩的想着。

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在这里结冰了……

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吧……

不……

还能坚持……

永远都不能放弃……

我还有,他们……

37、曾经的曲调

即使口上说了再多次,寂静无人的水牢,身体单薄的小曲体温仍在持续的下降。

“这水是不是要冻上了……”苍白着唇瓣,他喃喃的问道,声音尚未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之中,于是更加没力气了,如若不是被锁链牢牢的挂起来,现在大约已经沉在水底了。

眼睛半睁半合着,今天的月色不错,皎洁的月光从小窗子照进来,在无波的水面上显出一个牢笼的影子。

“呵……”口中逸出声冷笑,但他再没有旁的力气了。

程双辉啊程双辉,你若是再不来给我换换牢房,恐怕这凤血你也拿不到了。

小曲昏昏沉沉的想着,思维仿佛沉在无底的黑洞之中,再也提不起力气思考,只是有种执念让他始终不得放弃。

“啾……”

水牢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是很熟悉的声音,这不是小黄鸟吗?

小曲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怀念在荒山的日子了,只是临死之前还能听到小黄鸟的叫声,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场景,那个美丽的树林中,慈爱的树妖对着躺倒一片的小妖精们,慢慢讲述着她的故事,从古老的年代,到如今的岁月。

“啾啾啾!”小黄鸟又来捣乱了,真是和百合一起长大的,不能更调皮。

安静点,乖,我在听千秋奶奶讲故事呢。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可惜小黄鸟依旧在闹腾,毫不停歇的叫着,不过这声音似乎是从他的上空传来的。

上空?

上空!

小曲睁大了眼睛,在他的眼前,那月光的牢笼之中,有一只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的,似乎在挣脱这牢笼。

它并不是在挣脱,而是在进入,因为这里面关着同伴!就是刀山火海,无边地狱,也要闯进去!

“小鸡!”身上似乎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小曲仰着头试图去看一看小黄鸟的身体,可惜视线所及只有冰冷的墙壁。这些都不能阻挡住他激动的心情,小曲大声的激动的叫道:”小鸡!小鸡!是你吗!“

叫声停止了一会,似乎是在嫌弃小鸡这个名字,紧接着,又不情不愿的响了起来:”啾……”回应着牢狱中可怜又可悲的人。

“哈哈哈哈哈……”明明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口,明明想要对着灾难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小伙伴说些别的话,可一张嘴,却是止不住的笑声。

好开心。虽然草草已经说过了千秋奶奶将能离开的小伙伴都送走了,可听到的与亲眼见到的到底是不一样。现在的小曲,也许将出水牢的机会与见到小黄鸟交换,也是不愿意的。

幸福的感觉突如其来的袭上他的心头,原来有的时候精神真的能战胜一切困难。他的身体本来已经虚弱痛苦到极致,虽不致死,到底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现在,却只觉得浑身舒畅,那些寒冷啊,痛苦啊,孤寂啊,通通抛之脑后

足够了!足够了!!!

暗沉的眼睛中燃起了火焰般炙热的光芒,小曲笑的越来越大声,整间牢房都仿佛为他而颤动。

“小鸡,你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吗?”

小黄鸟在水面上的倒影停了下来,小曲见它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响才听见有气无力的回答:“啾……”

他让自己勾起嘴角,装作乐观的样子,道:“没事没事,别太沮丧,草草说兔叽胖子都被送出去了。”

“啾?”小黄鸟焦急的拍了拍自己的翅膀,询问着。

小曲看着它的影子,嘴角再也勾不起来了:“千秋奶奶,草草,还有百合,都没能逃出去。”

沉默再次席卷了这个牢房,这噩耗显然极大的打击了小黄鸟,窗口中圆滚滚的小身体蜷缩在一起,影子中的它显的更小了。

“小鸡,我一定会报仇的,他们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铁链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小曲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齿,攥紧了拳头,起誓。

“啾。”小黄鸟叫了一声,并不赞同小曲的话。

仇恨和愤怒已经占据了小曲的全部心思,他现在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狭小的路上,明明前路无光,却难以回头:“别担心别担心,我知道要先保护好自己。”

“啾。”小黄鸟突然高昂的叫了起来,伸展了身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在窗台小小的空间来回走着。

它高声地叫着,嫩嫩的嗓音如清水潺潺,玉石相击,那调子又格外的清晰欢快,似是伙伴们结伴郊游,尽情高歌。

小曲听出来了,这是他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会唱的曲子,一般都意味着游戏的开始,订一个比赛的目标,然后几个小妖精跑得漫山遍野。

吵着闹着,叫着笑着,跳着唱着。

那似乎都是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了,当时的情景,当时的心情却又重新出现在心头,借由熟悉的调子,思绪飞向熟悉的过去。

“滴滴答答滴滴答……”

没有歌词的曲子就像是那些不需要语言就能自由交流的感情,只要这感情还在,只要这份记忆还在,这些曲子就永远不会凋零。

小曲和小黄鸟一个牢里一个牢外,一首连着一首,唱起了熟悉的调子,水牢中的冰冷也被他们完全被驱逐出去。

只要还有同伴在,就永远不会放弃。

程家人对他们的水牢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里面关着重要人物,于是就派了心腹人物接管了水牢的守卫。

一整夜的歌声自然是瞒不过忠心耿耿的守卫的,第二天一大早,这消息就被程府的主人们知道了。

“不愧为凤妖,生命力果然旺盛。”程父摸着长髯,赞叹道。

程窝窝坐在他的下首,对这现象却并不看好:“他若是这样一直很精神,什么时候才肯献出凤血。说不定都会适应了水牢那种地方呢。”

不妖坐在她的旁边,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安抚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程双辉坐在最下面,低着头听着他们说这话,眼中神色不定,却是打算去牢中看上一看了。他这般想着,等到程家这场临时的会议散了,便孤身一人,立刻动身。

“少爷!少爷!”书童持墨突然从他的身后追了上来。

程少爷被饶了正事显得有些不开心,皱着眉头看向持墨,道:“什么事值得你现在来打扰我,不是说过了我有急事吗?”

持墨狂奔着追了上来,憋着自己的喘息,等程少爷说完了,这才一口气吐露出来:“可是天家的天苍说要和您谈一谈关于福寿无双的生意!”

38、我要和你谈份生意

前头曾经说过,福寿无双是流央城里数一数二的店铺,更是程家顶尖的产业之一,程双辉能亲自打理这个店铺,足以见得在程府的继承人之争中他已经占了一定的优势。因此,福寿无双的业绩也关系到他的地位,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而他成功得到福寿无双的契机,就是因为拉拢了天家,天家提供了更好的玉质,这对于玉器店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天苍的邀请他是绝对不能拒绝的,程双辉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决定暂且把小曲的事放在一边,更为重要的是要巩固自己的地位。

走到会客室,就见那人微垂着眼帘,正端着杯茶,左手持着杯盖轻轻拨开茶叶,白玉的手指趁着瓷杯更显精致,细微的动作显露出几分温润风流的气质,不愧是让城中无数少女芳心暗许的人物。程双辉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抬手阻止了小厮的举动,亲自推了门,朗笑着走了进来:“竟劳天少爷在这里等了许久,双辉真是惭愧惭愧!”

天苍放下茶杯,漂亮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道:“程小少爷真是太过于谦虚,是苍某人擅自登门,合该是鄙人来惭愧!”

程小少爷这称谓一出,程双辉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程府中他已经压过了大哥一头,外面的人也大多叫程少爷而不知还有个程大少,但不是长子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也是继承程府的一大障碍。流央城的上层人士大多知道这一点,更别提天仓还是他的合作伙伴。

程双辉眯着眼睛,面不改色的承了这个称呼,心中却不复兴奋,暗自对天苍的来意多了几分戒备。

两人在厅中站着说了些客套话,之后便想对着做好。程双辉并未选择主座,也多是因为现在的天苍还是他需要巴结的对话。

“听我那书童说,天少爷是要与程某讨论关于福寿无双的事宜?”程少爷温和的看了过去。

天苍脸上也挂着假笑,拿起手边装样子的扇子,刷的荡开扇了两下:“我这里新进了一批货,样子不错,不知程小少爷是否愿意一观?”

“哦?”虽说被这一声程小少爷叫的心头不爽,但没必要和美玉生气,程双辉感兴趣的看了过去,“天少爷的美玉,当然不同一般!”

“你倒是对我放心。”折扇掩住了唇角讽刺的笑容,天苍微微眯了桃花眼,反倒带出了几分锋利的味道,“阿车,把东西给程小少爷看看!”

阿车诺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交到天苍手中。天苍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程双辉,将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开了盖子,朝向对方。

程双辉只看了一眼面上挂着的笑容便全然褪去了,因这盒子里不是别的,正是雕着繁复花纹的玉佩,也是他无数次在小曲腰间看到的,甚至引起他们争吵的那块玉佩!

天苍与小曲有什么关系!他这次来程家又有什么目的!

程双辉的脑袋就像要炸开了一样,疯狂的运转的,强迫自己让眼睛从玉佩上移到天苍的脸上,拼命让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的确是好玉,只是太过珍贵,恐怕福寿无双收不起。”

天苍看了盒子,做出一副夸张的惊异的神情,道:“抱歉抱歉,是我拿错了。”他的身后,阿车又从怀中掏了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却是毫不在意的打开直接放在先前那盒子的旁边,“这个笨仆人,不过程小少爷似乎是见过这块玉佩。”

程双辉已知对方此次是来者不善,但对方没有首先发招,他便要继续演下去:“哪里见过,只是这玉佩的雕工惊为天人,双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哦?”天苍拉长了尾音,斜着眼睛撇着对方,“只是我那下人却是在程家的大门口捡到这玉佩的。”

程双辉的眼色也暗沉了下去,道:“那还真是很巧啊。”

天苍道:“的确是很巧,毕竟这可是我送与我家弟弟的玉佩呢。”

程双辉当然知道,不过当时他只以为是小曲的推托之词,在加上小曲口中与天少爷并没有见过几面,因此没放在心上,哪能想到天苍竟是为了小曲直接找上门来。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他索性就不再答话,只是看着天苍,倒是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东西。

见程双辉不在答话,天苍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不知程小少爷可否,将我那弟弟还回来呢。”

程双辉猛地站了起来,胸口狠狠的起伏了一会,转过身看着天苍,暗含着怒气道:“天少爷竟是怀疑我将你家弟弟怎么样了吗!这未免欺人太甚!”

天苍笑道:“不必这般激动。”他的手指似是无意的拂过桌上美玉,“只是有人说昨天在程府见过我家弟弟,可我已经是近两个月没见过他一面了,特来找他而已。”

程双辉摆足了受害者的姿态,只是道:“也许你弟弟的确来程家住了一晚,不过现如今程家并没有什么客人,天少爷还是来错了。”

“你这样回答,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天苍站起身来,冰冷的看了过去,吩咐道,“阿车,把玉佩收起来吧。”

阿车沉默的做完了自己的事情,站回到天苍的身后。

“程少爷,希望我们的合作还能持续下去。”丢下这最后一句,天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程府,只留下程双辉一个人在背后咬牙切齿。

“呵!”他狠狠的呼吸里两下,这才怀着怨恨道,“小曲可真是好本事!”

他如何不知道天苍是在拿他们的合作威胁他,只可惜福寿无双比起凤血而言,根本没有比较的可能。

只能放弃了!

程双辉在心底暗恨着,又要让他哥哥那个蠢货得意一阵子了,不过没关系,只要小曲还在,他就翻不出头去。

这样想着,便又派了些人加强了水牢的守卫。

在遥远的另一边,白色的头发的少女穿梭在山间,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道青绿光线,直接穿透了前方兔子的大脑。

“呼~”少女吐了口气,上前几步拎起兔子,沮丧道,“一只兔子不够吃啊!”

39、混乱的命运

树林的空地中,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子正生着火,另一个胖胖的棕色头发的少年则呆呆的看着火焰,也不觉得伤眼。

“曲姐姐!胖子!我回来了!”白发少女拎着兔子走到了空地里。

兔叽,胖子还有曲姐姐被千秋奶奶送走之前是在一个地方的,他们降落的地点自然也是在一起。虽然知道千秋奶奶的意思是让他们远离危险,但小黄鸡回来报信之前是和小曲在一起的,失去了同伴的悲伤暂且压下,首先还是要把小曲和小黄鸡在哪里搞清楚。

凭借着胖子天生的认路本事,昨天他们已经到达了荒山,祭拜过千秋奶奶,草草,百合,在周围没找到小曲的踪迹,反而看到了些许小黄鸟留下的痕迹,看样子是往流央城去的。几个人商讨了一下,随即决定前往流央城。

对于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清晰的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多多少少了解到仇人是从流央城而来的。因为担心官道上有陷阱,最后还是决定从山里往流央城前进,这一来,一天的行程被生生拉长了一倍,现在,看着面前稀疏的树林,流央城终于到了。

丢下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兔叽问道:“进了城之后怎么办?咱们根本不知道小黄鸟在哪里,也不知道仇人究竟是谁。”

胖子拍拍肚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找程少爷,他不是和小曲的关系很好吗。”

曲姐姐冷着脸立刻打断了他们的幻想:“烧山的人很可能就是程少爷,这个风险谁也冒不了。进了城之后你们就跟着我走,千万不要接触程家人。”

紧急时刻,兔叽和胖子也无意和曲姐姐争辩这些小事上,他们与程少爷的交情也不深,这时候纷纷点头同意了曲姐姐的话:“好,可是具体的步骤呢?”

曲姐姐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在和自己的内心强烈的挣扎之后,她睁开了眼睛,道:“流央城里有认识的人,我们可以暂且投奔他。”

兔叽胖子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知道从不下山的曲姐姐怎么会认识城里的人,但对方自有分寸,他们听着就好。

接着黄昏的光线,三人成功的潜入的流央城,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城中的一切一如往昔,丝毫没有多余的戒备,莫非当初那伙人以为他们全都死在了火中?

曲姐姐带着两个人从城南的入口进入,一路上绕着程家的店铺,从偏僻小道中穿来穿去,足见其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兔叽和胖子几乎转的头晕眼花,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破旧的茅草屋,松散的房门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框上,看样子就不会有人住在里面。

曲姐姐上前敲了门,等了一会,里面立刻有了回应,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是我,森森。”曲姐姐小声的答道,兔叽觉得里面的人定时听不到这么小的声音,可紧锁着的房门却被一阵邪风吹了开。

“进来吧。”

那并不是邪风,是妖风,里面住的人是妖精?!兔叽惊异的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外探着头往里看。左看右看,院子里长着一颗柿子树,一排破破烂烂的房子,这地方真的是妖精住的?

“进去了。”曲姐姐并不在意兔叽探头探脑的行为,只是低低的说了声,一脚踏入了院子。兔叽和胖子对视一眼,乖乖的跟了上去。

仿佛穿越了什么屏障,等他们站在院子之中,景象和在院外截然不同。小小的院子里花坛,树木甚至小小的池塘,摆放的极为精巧。哪里是破房子,简直是个缩小版的豪宅。

曲姐姐却丝毫没有惊奇,见两个小家伙跟在身后进来了,就继续往前走。妖风吹过,破破烂烂的房门又变回了之前紧锁着的模样,

进了房间,布置更加豪华,顾忌着这里是大妖精的住处,两个小家伙紧紧跟在曲姐姐身后,低着头,只拿眼睛的余光扫着装饰摆设,心下也不觉暗叹,即使是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这里的贵重。

里屋的帘子自动掀开了,年轻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媚气,传了进来:“森森,领着两个小家伙进来吧。”

曲姐姐应了一声,便进了里屋。兔叽对这里的主人很是好奇,偷偷抬头一看,里屋的卧榻上竟躺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脸上的皱纹几乎要将嘴巴眼睛都封上。这就是刚刚说话的人?这就是妖精前辈?怎么会这么苍老。

“你怎么会回来这里?”那老人一张嘴,便是年轻女人好听的声音,强烈的反差让兔叽忍不住去看。她的视线带着强烈的好奇,成功引起了老人的注意,“这小丫头是谁,看着挺机灵的。”

曲姐姐在旁边找了个座位,让兔叽和胖子都坐了下来,这才道:“是山上近些年新化形的小妖精,逃过了一劫。”

“说到这里,我也听说过荒山上发生的事情了。”那老人眯着眼睛,皱纹却在极速的消失,很快变成了一个黑发及腰,妖媚入骨的女人,撑起身子,坐直,问道,“从哪里逃了出来,你们也算是幸运。现在怎么要,莫不是要回来住?”

“当然不是。”曲姐姐冷了许多的脸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道,“我是不可能在这里常住的,只是城中恐怕有我们的同伴,不得不回来找一找。”

“那边在这里住下吧,到底我们也是姐妹。”女子笑了起来,她长得虽美,骨子里却有种傲气,显得极为精神,与兔叽平素中遇到的女子大相径庭,引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看。

“谢了,久尾。”曲姐姐点点头,对久尾温和一笑,也让久尾乐了起来。

“你竟还有这般客气的时候,真是变了很多!”转眼看向兔叽,道,“这小家伙要不要交给我带上两天,长得挺机灵,看着却呆呆的。”

曲姐姐点头道:“那便拜托你了,只是……”

“哎~我知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绝不会教的,放心。”

这样子,兔叽就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个临时师父。

40、终于显露的纠葛

久尾就是那个九尾狐妖,为了报复人类,她常年混迹在人群之中,就是在这时候与尚且当自己是个人类的曲姐姐成了至交好友。曲姐姐因她的母亲和程家对她身上凤血的追求顺利逃离流央城,也是有她的一大部分支持的。

收留下昔日好友和两个小妖精,她从未想过多年前的事情,程家,凤血,妖精,人类的种种纠葛竟然又回到了既定的命运线之中。

她捡到了小曲掉落的玉佩,玉佩转到了天苍和小黄鸟的手中,为了追寻小黄鸟,曲森森带着兔叽胖子来到了她家。可惜这时候的所有人,都没有明晰这份清晰而杂乱的关系。

收留了曲森森,然而久尾并不想帮助她,也就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天苍找到了久尾。

这一次他们的碰头地点选在了天家。将周围的人全部驱散,门窗闭好,天苍示意久尾可以坐下了。

“我知道你找我来做什么,我的回答只有一个,不。”久尾冷眼看着天苍的举动,丝毫不为所动。

“我可以承诺你一件事情,这总可以了吧。”天苍挑着眉头,放出来自己的诱饵。

久尾被他这话逗笑了,胸腔震动几下,这才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这样大言不惭?”

天苍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说道:“我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却能说出你的年龄,或者说是进入人类世界的年龄,一百八十一年,是不是。”

久尾不再笑,她未能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暴露了,因此冷淡的看了过去:“哈,天少爷真的是神通广大,这都能清楚。”

天苍并不为她激怒,只是淡淡的说道:“久尾,我可以帮你调查你孩子的下落。”

“砰”久尾匆忙的站了起来,甚至碰倒了桌子,这些都未能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天苍方才这话的内容实在太过骇人,也正正戳中了她的心思。

当年被人类所骗,她已有身孕,孩子生下之后便被道士抱走了,从此不知去向,就是将道士连着那男人一并都杀了,孩子找不到了就是找不到了,午夜梦回她总能在梦境之中听到孩子的呼喊之声,时间越长,找到孩子的希望就越小,越绝望也就越执着。被道法所伤,体虚之时产子,加上心病难解,使她瞬间从当世强者跌倒一流水准,明明是九尾妖狐,却只有五尾的实力。

“你当真能找到?”久尾沉下脸色,霸道的气势瞬间放出,直扑向天苍。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或妖利用他的孩子。

双方实力差距极大,但天苍却并未被这股气势压迫,站在原地,他便是这里的霸主:“我出口的话,自然没有假的!”

“即使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情?”久尾抬高下巴,也显露出王者的气势。

天苍勾起唇角,笑的肆意:“当然。”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天亮,天牢里的温度渐渐回升,小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喉咙疼的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小黄鸟的影子在水面上又留了一会,它安抚的叫了一声,便飞走了。

看来是有情况。

小曲低着头想着。

果然,一刻钟之后,牢门口那里传来了锁链的声音,接着是守卫的声音:“夫人这边走,小心脚下。”

程窝窝出现在牢门前,一身华服的她高高在上的看着狼狈的小曲。

“早上好啊,程夫人!”尽管嗓子疼痛难忍,小曲还是强迫自己不落下风,做出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仰着头向程窝窝打着招呼。

“你昨天在牢里倒是过的很有意思啊。”程窝窝开口了,她一直是个端庄雍容的女子,声音也是极美的,但在这个阴森可怖的水牢之中,那温婉的嗓音也如同鬼魅的呼喊一般,格外渗人。

“当然是很有意思!”小曲高声笑道,嗓音沙哑气势却丝毫不减,“我过得可快活了!”

“呵。”程窝窝眼睛里鄙夷和厌恶的神色更加浓重,“我劝告你,若是将凤血交出来,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若是你还在顽抗,我程府可不缺少酷刑.”

小曲笑了起来,自从程窝窝进来,他便没有停止这笑声:“程夫人!我可是不怕你的!”

程窝窝笑道:“我觉得你是要怕一怕的,比如那个私自放你出府的陈老。”

小曲冷下脸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程窝窝终于得意的笑了起来,她是个温婉的美人,此刻却更像是让人从心底发毛的蛇蝎女人:“自然是赶出府中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只是他没有子女,又是个叛主的人,不知道离了程府能找什么活计生活下去。”

小曲咬着下唇,压抑住自己破口大骂的欲望,只是眼中更添了几分阴毒。程窝窝对他这表现却是极为满意,道:“你在我程府住了不少天了,交的那些朋友难道就个个都没帮你逃跑吗?”

小曲深呼吸几下,咬着后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与我何干。”

“你倒是狠心。”程窝窝收了笑容,“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小曲闭上眼睛,不再听她鬼魅般的声音。

天苍开始对程家或者说是程双辉的生意开始了打压,首先是福寿无双,接着一系列和程双辉接管的店铺有联系的工作,他总是第一时间抢过来,程双辉的生意极速锐减,可始终硬撑着不将小曲交出来,顾忌着对方家里那个据说极为厉害的道长,他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手段,而是将久尾忽悠了进来。

对于久尾那个失散多年,连男女都不知道的孩子的调查,一度陷入了困境,不过天家的情报集团的确是最顶级的,认真起来工作,还是从历史中发现了些许痕迹。

这一天,他循着久尾给他的地址,摸到破房子面前。

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地方?

许是在门前站的时间过长了,院子里一个披散着黑发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隔着破烂的门问道:“你是谁?”

对于少女,天苍立刻变身翩翩公子,温和的问道:“我是来找一个叫久尾的姑娘,你认识吗?”

兔叽上下打量了这个人,桃花眼四处放电,大冬天摇着扇子,果断是脑子有问题啊。她同情的瞄了眼天苍,觉得这种人应该干不了什么坏事,随即拉开门,道:“进来吧,师父就在里面。”

莫名其妙被同情了的苍苍:发生了什么?

41、确认关系

曲姐姐一大早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上街找小黄鸟,留下两个孩子跟着久尾守在家里。久尾最近心情不好,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不知做些什么。也就导致天苍登门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兔叽和胖子两个人在打扫卫生

“师傅。”掀开门帘,兔叽乖巧的对倚在卧榻上无精打采的久尾道,“这人说是要找您来的。”说完她就自觉地退下,给师傅和客人留下私密的空间。

久尾抬了眼皮,看向天苍,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只小黄鸡呢?”

房间里只他们两个人,天苍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座位,斟了杯茶,这才道:“那是小黄鸟,不是鸡,你见过谁家的鸡能飞?”

“啧”久尾嗤笑一声,也不纠缠这无聊的问题,慵懒的撑着扶手,披散的长发瀑布般泄了满身,艳丽的狐妖问道:“你今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告诉你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天苍见久尾满脸的不屑,又施施然的补上下句,“当然,只是对你一个人重要的事情。”

对久尾重要的事情?她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样的感情没尝过,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甚至拿杀负心汉做消遣度日,什么是重要的紧急的事情。

当然有,那就是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见一眼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甚至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这是久尾心中唯一的执念,一百八十年来,没有一天没有一秒,她不在想念那个孩子。不过那孩子是人妖混血,又是被道士抱走的,如若没有例外,现在也应当活在世上。

天苍满意的看了久尾脸上毫无保留的情绪变化,对于这个狐妖第一次有胸有成竹之感,自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你所说的那个道士百年前的名号很是响亮,并且我听说,他死后又有三十年的时间,他的道观便被人一个不剩的屠杀殆尽。听说凶手是一个半妖。”

那半妖定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在久尾的脑子里不停的盘旋,什么也想不到了,猛地坐直了身体,道:“她在何处?是男是女?在那鬼地方有没有人欺负她?逃出来又去了……”

“嘘……”

中指立在唇前,天苍笑着看着久尾,直到对方冷静了下来,这才继续说道:“短短几日,我调查不出太多的东西,不过,只要小曲平安归来,你女儿的信息我当然会悉数相告。”

久尾极度厌恶人类,她不会相信任何从人类口中吐出的话语,但这一次,却只是微微一笑,墨发红唇,妖艳倾城:“自然如君所愿。”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都一副和善可亲的笑脸,视线相交之处似有火花迸出,只是这紧绷的气氛忽的被院子里的喧闹打断了。

“小黄鸟!”兔叽显然正处于极度的惊喜之中,那声音大的即使房门阻隔也不妨碍房间中的两个人听到。

久尾皱了皱眉,刚刚获知到些许关于孩子的事情,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听到喧闹声自是不快,正待启唇呵斥,对面坐着的天苍却面色焦急的站起了身。她正要问对方要去做什么,却听到院子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就连胖子这憨厚沉默的家伙也惊叫起来。

“曲姐姐!”

久尾脸色一变,和天苍一同挤了出去。

“森森你怎么样了!”

“小黄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可当大门推开,院中的景象进入他们的视线,又齐齐失了声。

小黄鸟落在兔叽的头顶,胖子和曲姐姐围着她,毫无形象的抱作一团。这滑稽的景象却丝毫让人笑不出来,只是因为那三个人连着小黄鸡的身上,都散发着种极度欢乐又极度痛苦的情绪。

他们抱在一起,有哭着的有笑着的,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话,乱糟糟的什么都听不清。

可显然,每个人都极度沉迷这氛围之中。

“他们,认识?”久尾的心中冒起一个猜测,那小黄鸡分明是这个狡猾的苍少爷身边的宠物,又怎么能认识曲森森这几个荒山中的妖精?

天苍没有回答,只是心中已有决断。

等到那边混乱的三人一鸟终于从重逢的喜悦和同伴死亡的痛苦中平静下来,久尾已然用法力将院中被推倒的小石桌修好,并加宽了些许。五人纷纷落座,小黄鸟坐在兔叽的肩膀上,相互对视着,竟有种荒谬之感。

“小黄鸟说小曲被关在程家的水牢里,看上去很不好。”兔叽垂着头,神情萎靡的说道。

胖子盯着石桌,听了这话,突然暴起。一双熊掌直接将桌子拍碎,山林猛兽的气势瞬间爆发,吼道:“我这就把小曲抢回来!”

“抢什么!”曲姐姐的双手紧紧的交握着,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听了这话确实忍不住了,“现在去程家送死吗!你没听说过程家那个道士吗!妖道妖道!他甚至能把千秋奶奶打败,凭你那身蛮力做的了什么!”

这泼辣霸道的曲姐姐瞬间镇住全场,她站在那里,没有抬高自己的下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四人一鸟一一看过去,便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的目标相同,接下来联手行动,没有人有异议吧。”几个人齐刷刷点头,曲姐姐道,“很好,现在,谁也不许冲动的直接跑到程家去!”

她眯起眼睛,这个在花季的年龄毫无犹豫的杀死亲母的女子,眉眼间流露出怖人的戾气:“老老实实的定计划吧,我绝不允许程家再把我的亲人害死!”

会议进行的极其顺利,小黄鸟每天都试图找空隙潜入程家水牢,看看小曲,给他打打气。天苍就负责在商业上制衡程双辉。兔叽和胖子跟着久尾练习妖术,他们是前锋。曲姐姐身娇体弱,众人几经劝阻之下,终于放弃了亲自潜入程府的念头,转而将程府的地图详细的画了出来。

这行动似乎在无人知觉的地方,从单纯的营救,变成了和纠缠着的过往,难以挣脱的命运所做的,最盛大的一场反抗。

42、夜袭程府

小曲的思维越来越模糊了,最初还有心情判断白天黑夜,如今却是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力气想任何东西。

寒冷以及痛苦从满含怨气的水中,渗透进他的骨子里,若不是时常能听到小黄鸟的歌唱声,他想此时,这身躯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隐隐听到了锁链的声音,接着是恍恍惚惚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火焰燃烧的哔哔啵啵的似乎带着温暖的声音,以及食物的香气。

“温暖以及食物,只要你愿意交出凤血,这些全部都给你。”守卫的磁性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特殊的穿透力,这话语带着深沉的诱惑直直传入小曲耳中,可他一动不动。

怎能让仇人如愿!

今天却有些不同,例行的话说完之后,守卫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我见你在这里呆的已经没有时间观念了。”他又说话了,可这一次并没有那种带着诱惑的意味,反而露骨的嘲讽起来,“像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我却要在这里守着你这倒霉鬼,真是晦气!”

小曲一动不动,水牢中只有守卫的声音撞在墙壁上,荡起一阵回音。

他仿佛也觉得这样没趣,啐了一声,道:“见你在这里呆的也算是最久的一位了,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今天就是除夕,你若是老老实实交出凤血,不多,一滴。老爷夫人们就能让你过个舒舒服服的年,我也好陪陪家人。”

小曲的手颤动了一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着: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对了,是十一月份进来了,已经在这水牢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是怎么熬下来的。也多亏了这特殊的体制,加上不妖不时的保养,除了难熬的痛苦以及愈加模糊的意识,这身体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

“你自去过你的除夕,与我何干……”声音沙哑低沉,若不是水牢里寂静无声,守卫定是听不到这声音的。

“我只奉告你一句,早些交出凤血。”那守卫被他气得不行,来回走了几步,到底对他这态度无计可施,只放下句狠话,又迈着脚步,拿起饭盒和火把,离开了水牢。

食物的香气很快在这密闭的牢房中消散,小曲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看一看水面上的阳光。那似乎昭示着外面的温暖,事实上这牢房之外也只有冰霜。

“除夕,呵,除夕……”他低低的说着,无力至极,“我去与谁过这除夕……”

毕竟这是意味着阖家团圆的除夕夜……

觉得累了,他复又闭上眼睛,再无力去想什么事情了。

久尾的破院子里。

“都清楚了吗。”曲姐姐看着眼前站着的队友们,一个一个的点过去。

“天苍!”

“中午给程双辉灌药!”

“兔叽!胖子!”

“跟着小黄鸟潜入水牢把小曲带回来!”

“久尾!”

“跟着兔叽胖子,引起注意后拖住不妖!”

“小黄鸟!”

“啾!”

“很好,我已经把之后撤退的路线都订好了!”曲姐姐压低唇角,眼神犀利,坚定而清晰的说道:“一个都不许给我出差错!”

众人立刻回复女暴君:“是!”

“天苍!”

“在!”

“把小曲给你的树叶拿出来!”

“是!”天苍想都没想就把树叶宝石拉出衣领,这才猛然惊醒,忙护了起来,“这是我和小曲的结拜信物!即使是姐姐也不能给!”

曲姐姐一挑眉,又道:“你手里不是还有我弟弟的那个玉佩吗。”

“可是……”

“嗯?”

“我知道了。”肉痛的把树叶宝石交出来,天苍眼巴巴的看着曲暴君收起,可怜兮兮的问,“等把小曲救出来之后,还要还给我!”

见他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曲姐姐还是很欣慰对方的真情,立刻道:“当然可以。”

站在这院子中的所有人,一个月中每天都在疯狂的锻炼着自己,即使是以卖萌为主职的兔叽和胖子,也迅速的成长了起来,曲姐姐满意的看过去,对于救出弟弟这件事心里又多了几分信心。

正巧今天是除夕夜,说不准还能和小曲过个年,庆祝一下。

怀揣着美好的梦想,天苍带着阿车前往留还楼,程双辉在那里早早的摆了一桌宴,专门招待最近处处和他作对的苍少爷。

一路走来,街上的小摊小贩都带着即将过年的气氛,喜庆的红色几乎无处不在,行人一个个也是喜气洋洋的。无论生活多艰难,过年这一天所有人都有权利快乐。

天苍悄悄按了按胸口的小硬包,那里是久尾给他的药,人喝下去并不会马上发作,中午给程双辉灌下去,到了晚上就让他思维迟钝,不能立刻察觉到营救行动。

上了二楼,没走到包厢门前,程双辉就走了出来,笑脸盈盈的迎了上去:“天苍兄能来真是一大惊喜。”

天苍扬起惯常的笑容,道:“双辉兄盛情,我又怎能不来。”

客套一句便进了包厢,各样菜品已经上好,摆满了桌子,只是重头菜却是那壶酒。

天苍偷瞄了眼酒壶,起身亲自斟满酒杯,手起壶落之间,宽大的袖子有一瞬的遮了壶口,那特质的药水便流了进去。这一手也是他练了许久的,如今使出来,程双辉丝毫没能察觉。心中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在对方的推辞声中,又满了杯酒。

“别的先不说,先为这好日子,喝上一杯!”天苍双手举了杯子,朗声道。

“天兄好气度!”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程双辉倒像是极为认真的道。

两人各饮了酒,见对方喉结上下滑动,杯中再无酒水,天苍这才放下心。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现下只看另外几人了。

天色渐沉,程双辉的思维果然慢慢迟钝起来,天苍哄着他将壶中酒水喝完,又说了些似真似假的话,就见对方以为他对小曲那些兄弟之情已没剩下多少,只要多给些利益,什么阻碍便通通没有了。

倒也是好笑

除夕夜程府的防卫大约是最松散的了,不妖道士这时间向来要出门的,此时倒是不必担心。

等夜色将近,程家的除夕宴开始,守卫们都放松了警惕开始闲聊,兔叽和胖子就带着曲姐姐画的地图,轻巧的翻过墙,开始了夜袭行动。

43、计划出错

程家大宅四处都挂了鲜红的绸子,通亮的灯笼,侍女仆从们具穿着新衣,脸上带着喜气,来来往往之间都不免道贺几句,端的是一派喜庆气氛。

兔叽三人躲在草丛里,等眼前的一队侍卫经过,便沿着回廊往前走。久尾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侍女装,除了胖子穿起来颇为魁梧,这才作罢。两人走在前面,为体型较大的胖子作掩护,屋檐下,黄色的小鸟一闪而过。

低着头避过来往的人群,行走间专门挑了人少的路,也是因为节日的喜庆,未能遇到盘问身份的人。前方的路越走越偏,最后就连一个侍女都未能见到了,兔叽的心开始了剧烈的跳动,她明白,那个囚禁着小曲的水牢已经越来越近了。

两人在偏僻处脱了衣服,由久尾收起来,随后胖子也跟了上来。

水牢正处于程家的偏北位置,虽说离中心很近,但向来阴森,因此少有人来,小黄鸡飞出去打探了牢门口的情况,只有那个心腹的亲信依旧守在门口,神色也是有些松懈。

久尾对另外两人点了点头,见他们捂住了鼻子,这才将满身功力使出来,惑人的魅香竟是从未有过的强烈,随着她的操纵,慢慢接近了那守卫。

“什么东西?这么香?”鼻下飘来奇异香气,守卫先是惊奇一瞬,又为这香气迷惑,眼睛放空,呆呆愣愣的直视前方。

这便是成了,久尾带着两个小家伙从他身上取了钥匙。那守卫只是直直的站着,对他们的动作似是毫无所觉,看上去全无异常。

心中对久尾的能力暗叹一下,兔叽开了门,顿时被扑面而来的阴寒气息惊得打了寒颤。此地不宜多呆,她忙忍住自身不适,让开门口,然后细心将门关好。

“这里太冷了,小曲甚至在水里待了一个多月,天!”兔叽小声而愤怒的说着,胖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拳头已然攥的死紧。

小曲又听到了锁链的声音,那预示着有人进了这水牢,他勉力睁开眼睛,水面上影影绰绰着冰凉的月光。怎么半夜里还来人?接着他听到了魂牵梦绕的声音。

“小曲!”兔叽见那个瘦的几乎脱了形的小少年,安安静静的泡在水里,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扑倒牢门之上,口中情不自禁的叫道。

像是尸体般的少年动了动,扬起了脑袋,眼睛里映入了月光,仿佛是从眼底绽放的光芒般,耀眼而纯粹。

“我们这就救你出来!”兔叽连忙翻找着手里一大串钥匙,与牢门上的对比,可她的脸色很快就变了,那钥匙中竟没有一个能开这牢门!

极度喜悦的脸瞬间僵硬了,胖子一眼便看了出来,他不耐再回头找那钥匙,抓住两根铁柱,上身肌肉紧绷,青筋暴露,那牢门顿时被他拉了开。冲进冰凉的水中,如法炮制又将锁着小曲四肢的铁链挣开,胖子便背着小曲,走出禁锢了他一个月之久的牢房。

“你们怎么来了……”出了水,小曲并不感寒冷,身体已然僵硬麻木,只是颤抖着嘴唇,问出了这句话。

“当然是来救你!”兔叽道,能将小曲救出来让她眉眼间的喜色更上一筹。

小曲趴在胖子背上,皱着眉头道:“太危险了……”

他们边说着边从阴冷的水牢中走了出来,进到院子里,那守卫还在无知无觉的站着。鲜艳的红灯笼已经将程府点亮,天上飘起了点点雪花,红与白的交错显得极为美妙。

小曲身上只有一件白衫,他喟叹这看了眼久违的夜空,催促道:“快走吧。”

“你们要往哪里走?”

小院里忽的热了起来,漫天的雪花还未降落便融化在半空,兔叽走在前面的身体忽然喷出血液,溅了小曲胖子满身,小小的身躯立刻倒了下去,空气中隐隐飘起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面前的空气扭曲起来,燃烧着的火人似乎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这才显露了身躯。

不妖!

包括躺倒的兔叽在内,四个人的脑中立刻闪过这年头。久尾面上神色一变,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最棘手的地步,她念头一转,顿时从原地离开,可身躯方处于半空之中,就有一道火光冲她劈来。她顿时显露出身后九尾,尖毛根根立起,如针般一同发射出去,生生拦住了这声势浩大的一击。

他们入了陷阱!

这分明是精心布置,只待他们下锅的陷阱!

兔叽的腹部被捅穿一个洞,在胖子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久尾落在地面上,立刻摆出了警惕的姿势。

然而这后知后觉的警惕已然没了效果,虚空之中又有几个火人出现,这些火人并没有荒山上那般威武的气势,手中却都持了把火剑,架在在场所有人的脖子上。

直到这时,院子外才传来不妖那清亮的声音:“我便料到有人会来救他,不过竟能抓到这么多条大鱼,也是一份惊喜。”随着声音,他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道袍,持了拂尘,一派仙人风姿,“不知你此刻还愿不愿意交出凤血,换你这些朋友的命。”

小曲坐在地面上,脖子上也架着一柄剑,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头颅融化。院中之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兔叽已然身受重伤,久尾胖子也被制住了要命的地方,不由得他不作出决定。

“我又怎么知道交出凤血后,你能放我们离开。”他警惕的问道。

不妖一甩拂尘,道:“我是人类,可不是妖精,因此说出口的话必然是做的真的。”

他口口声声都是对妖精的蔑视,这不免激起小妖精们的怒火。小曲却在想,无论这人说话是真是假,只要他的保证是真的,便没什么不可忍的。

这样想着,他正要开口,另一边胖子却突兀的站起身,吼道:“便宜了谁也不能排异人类!”

他本是熊精,力大无穷,那火人一动就要从他脖颈劈下,但绿光一闪,那攻击就被挡住了,火人被他一拳头竟是瞬间击碎。

小曲看的清楚,那绿光大约便是千秋奶奶给他们的护身符,为他挡了一击便完全碎裂开了。

胖子很快便到了不妖面前,一双铁拳直冲过去,可对方只是冷冷一笑,拂尘一甩。

胖子的腹部顿时开了个洞,鲜血向后喷溅,染了小曲一身白衫。

“胖子!”

44、难料的关系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妖看着胖子摔倒在地面上,就像是看着蝼蚁一般,毫无感情。他挥了挥拂尘,制住小曲的那个火人瞬间消失。

小曲站起身,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失去了胖子的搀扶,就连简单的站立都成了困难。可脸上溅上了兔叽和胖子温热的血液,他伸出小舌轻轻舔了舔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深吸一口气,竟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用你改变主意。”满身的鲜血让他像是爬出地狱的恶魔,“我给你凤血,你把他们治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不妖,一刻也不放松,“这才是你们的目的不是吗,可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不妖对他假假的笑了起来,沉重的恶意几乎扑面而来,他走到喘息着的胖子面前,道:“很好,不过你要先把凤血交出来。”

胖子腹部的洞实在是太大了,躺在地上他的眼神都已经开始涣散,小曲心中着急,立刻道:“可以。”

仿佛本能的,他便知道如何将体内的凤血取出。

全身的灵力疯狂的向他的心口聚集,被灵力不停的浸泡而成的流淌在骨髓之中恍若实质的纯净力量也被抽出,就似乎是将身体中的活力抽出,这些纯净而强大的力量带着旺盛的生命力在他的心口汇成一滴金色血滴,这神圣而美丽的血滴就是凤血。

他将凤血从心口逼到指尖,扬起手,对着不妖,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金色的血滴似乎流动的金属,贴着小曲的指尖,微微的颤动着,似落不落,格外诱人。

不妖脸上流露出贪婪之色,他伸手就去拿那凤血,只是小曲往回收了下手掌,道:“你先救他们,我再给你。”

“好。”不妖道,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见拂尘之中泄露出些许星光,这光芒到了胖子和兔叽身上顿时止住了鲜血,两人涣散的眼神也开始凝聚。

见同伴无事,小曲这才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可以走了吧。”

不妖不紧不慢的将才到手的凤血收入袖中,这才道:“凤血是程家人的目的,可不是我的目的!”

“你这是何意!”

“我的目的只要一个,把这群全天下所有的妖精一个不漏!通通消灭!”

火焰铺天盖地的院子里燃烧起来,不妖极速后退着,他想要将这整个庭院连着里面的所有人通通烧死。

就像荒山一样。

只是他退不了。

不知什么时候,兔叽和胖子抱着了他的双腿,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走!小曲!快走!”兔叽喊着,她平生都未曾发出过这般高昂的声音,撕裂的焦急的,却单单没有恐惧。

因为她很骄傲,能让同伴离开。

“你在做什么!放开!”不妖狠狠踢腿,试图将抱着他的两个妖精踢开,只是兔叽被甩了出去,胖子他却是万万动不了了。

“你这老道。”胖子的声音有些无力,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即使得到了治疗也不过杯水车薪,自知今日是无法活着离开,还不如用这条命,救走最有可能离开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挣开我!”

我可是熊啊!最执着的最狡猾的最憨厚的熊!

“胖子放开啊啊啊啊!兔叽兔叽!!快跑啊啊!”凤血从身体中一抽走,小曲顿时膝盖一软,摇摇晃晃的就要跌倒,但他拼命的往前迈着步,一面前进,一面摔倒,指尖向前伸着,试图碰到他的伙伴的身体。

只可惜,离的太远了,他碰不到他。

“师傅!久尾!”兔叽在后面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好像烧着一团火,“我叫了你这么久的师傅,也知道你并不想跟着我们来救小曲,但是!”兔叽向不妖冲了过去,最后只是说道,“就看在这么久的师徒情分上,我暂且要挟你一次,把小曲带走!”

火焰燃烧的势头丝毫未曾减弱,久尾身边还站着一个火人,但不妖已经无暇操纵它。胖子和兔叽并不是什么强大的战力,但不顾性命的攻击也给不妖带了了些许阻挠的阻挠。

脸上被划开一道血痕,不妖狰狞着脸,吼道:“竟然伤我!你们这些恶心的恶毒的妖怪!去死吧!”

火焰燃烧的更加强烈了,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没有人可以轻易逃出去。

兔叽和胖子抱着不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视,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看着久尾,眼中燃烧着无尽的信念。

随之。

天降甘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曲嘶吼着,在他的面前,兔叽和胖子自爆了灵魂,灵力从他们的体内喷涌而出,将漫天满地的雪化为灵雨,熄灭了火焰。

原地只是爆起了两团血雾,期间似有两条金色的灵魂,缠绕在不妖身上,阻止了他的任何动作。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说:请帮我们把小曲带回去……

久尾站了起来,那火人也被这雪水消融,步下一踏,瞬间窜出,抱起小曲,与不妖,与他身上缠绕着的金色的灵魂。

擦肩而过。

只有疯狂的,痛苦的,绝望的嘶吼,似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缥缈无依。

我为你们,把他带回去。

“啾!”

转过路口,小黄鸟隐在树冠之中,见他们来了立刻飞了出来。

他很快察觉到了异状,兔叽和胖子不见了,小曲那身红衣,竟是满满的血腥的气味。

小黄鸟不再发声,转而安静的在前面领路,有些事情现下不便提起,也只能用这个借口,暂且躲避。

程府的守卫并没有比来时更严格,大概程家人对不妖实在是太过信任,可当他们匆匆从主宅前绕过之时,后面的不妖已然追了上来。

这也意味着,兔叽和胖子,是真的从世上消失再无踪迹了。

“小曲。”久尾扶着小曲,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我答应他们把你带出去的,现在,我去拦住不妖,你跟着小黄鸟往外跑,知不知道。”

“不可能!你是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小曲坚决的反对。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就离开,免得程家人发现,到时候谁都走不了!”她这样说道,狠狠一推,将小曲推出很远。

“久尾!”

然而久尾手指一抖,顿时飞出一个阵盘,将她与追来的不妖锁在了一起。

谁都进不来,谁都出不去。

“啾!”小黄鸟催促着。

小曲最后回头看了眼久尾,对方眼中的坚持,他又怎么看不出!

现在能做的,就是保留着这条背负着同伴期望的命,离开程府。

“不妖道士,我常听说你的名字,在妖精里很有名气啊,除妖师。”久尾看着不妖,笑的眉眼,她十指的指甲瞬间抽长,尖锐锋利的像是兽爪。

不妖将他手里那拂尘拿好,脸上带起一抹扭曲的笑意:“我也听过你,九尾妖狐,被男人骗了之后就四处杀人。恶心的妖怪。”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对不妖而言时间紧迫,这九尾狐狸到底还是有几分名气,必须速战速决。

拂尘中带着正宗的道家功法,兽爪里藏着暴虐的野兽蛮力,两人一交手,便已分出高低。修为几经受损的久尾怎么可能是潜心修炼的天才不妖的对手,只是,承载了唯一一个徒弟的愿望,她又怎么就此放弃!

打!打!打!

杀!杀!杀!

透支了体力,透支了修为,只为了那已死之人的一个承诺。

师傅,请将他带出去。

带出去,那里有鸟语花香,那里有美酒佳肴,那里有……

有亲人,有朋友……

小曲啊!你就开心吧!你能遇到这么多,这么多真心爱你的人,你已经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了,等出去,一定要好好的享受生活,不要负了兔叽和胖子的期望。

兽爪撕裂了空气一般,久尾终于在不妖腹部落下一道长长的伤口,然而她自身也受了对方一记拂尘,肩膀几乎被削去半个。

空气中泛起腥甜的味道,这本该刺激着战斗更加的激烈,只是两个人都忽的停了下来。

都说血脉相连,亲人之间自是有种特殊的联系,妖精是动物草木化形,对这种联系更加的敏感。只可惜当母女俩,一个是半妖一个妖精的时候,这联系就仿佛被肌肤骨肉隔绝了开,令两者都无法察觉。

可现在,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种特殊的联系仿佛在一瞬间突破了阻碍,沉寂了一百八十年之久的对彼此的呼唤,竟在此刻,在这个绝不应当出现的时刻。

暴露无遗。

久尾的眼睛里忽的涌出了眼泪,她的嘴唇无比苍白,转过身,干涩的问道:“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这联系自然是双方面的,久尾有,不妖也有。

他仍然记得在遥远的童年,所有人都有家人,都有父母,只有他一个人,受尽折磨。因为他是妖精的儿子,他有什么脸面活在道观里!只是没人肯收养他,离了道观他必将死亡,所以再多屈辱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再多嘲讽也没关系,只要他报了仇就好。

再多辱骂也没关系,他已经站在了顶点。

只是我痛苦的时候,我煎熬的时候,我被欺负被辱骂的时候,身为母亲的你怎么不出现!

你不是妖精吗!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你不是连那个把我抱走的道士都杀了吗!

为什么不来找我!

都是你的错!都是妖精的错!

现在我叫不妖,不人不妖的不妖道长。

这世间所有的妖精都应当被铲除,谁都一样!

不妖又举起了他的拂尘,璀璨的金色庄重的光芒在他的面前凝集,他说道:“别乱攀亲戚,妖怪。”

久尾只是不停的辩解,从自己的介子空间里不停的掏出东西来,告诉他:“我真是你的母亲,真的!这是寻亲玉,你我测一测就好!真的!”

她从未想此刻一样低声下气过,毕竟这是已经失散了一百八十年的孩子,曾经绝望过的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孩子。

她长得多好啊,就是像个男孩子也是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实力也强,人类还是妖精中谁又没能听过他的名字。

我的孩子啊,你竟然这般灿烂,你又曾受过多少苦难呢?

久尾不停的说着:“来测一测吧,我绝对没做手脚!”

然而那凝聚着纯粹道家除魔功法的法阵始终亮着,不妖笑道:“母亲?”

那光亮的金色汇成巨剑的模样,对着不妖腹部妖丹所在位置,狠狠的痛了进去。

“我从来没有母亲,就算是有,也不会是一个妖怪。”

久尾看着不妖,仔仔细细的毫无遗漏。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没见过出生的模样,婴儿的模样,童孩的模样,少年的模样,他第一次出现她的眼前,便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真遗憾……

妖丹被震碎了,道家金光窜进了她的体内,久尾躺在地面上痛的缩成了一团。

只是她并没有解开阵法,甚至雪上加霜的将最后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都输入到阵法之中。

再留一会吧,我的孩子,就一会,我要好好看一看你。

我是多想看着你,把你从小小的一团,看着长成一个优秀的大人。

我是多想看着你,举世瞩目,万人敬仰。

孩子啊,都是我的错,若我能早些找到你,你也不会成为这个偏激的不妖道长。

可是我却很开心,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找的了这条命留在世上唯一的原因。

谢谢你,我的小宝贝。

再见了,我的小宝贝。

她睁着眼睛,不舍得闭上,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停止了呼吸,变回了一直普通的白色雪狐。

不妖看都未看一眼,就如同他以往杀的无数妖精一样,对听到动静赶来的守卫队说道:“犯人逃跑了,去把程双辉叫出来。”

45、完结

从未觉得程府的大门离他有这么远,一路上的阻隔又是那么多,不知道躲了多少人,他才远远见到与曲姐姐说好逃离的小门。

身后没有一个人追上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需要语言过多的描述,小曲憋起胸口的痛苦,咬着下唇,等待着探查情况的小黄鸟回来。

“啾~”轻轻巧巧的一个叫声,昭示着前方危险已除。

逃生的最后一段路程,便是隐藏着小门的竹林,那篇竹林的位置是独立的,并不与周围建筑相连,因此在路的另一侧的小曲再三确定了周围无人,这才一狠心冲了出去。

他方才出隐藏的阴暗处,站到了路中间,从身后的房屋里便涌出了不少穿着程家护卫服的人。

糟了!

小曲暗想,看来是程家的动作先他一步,他们已经察觉的自己的离开,立刻派人前来阻止。别的倒是好说,只是小曲大致打量了一下,这些围着他们的人竟近有二三十之数!

程府的所有人都跑到这里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程府最得宠的少爷在这里。程双辉穿着一身红衣,排开众人,风度翩翩的走了出来,与这节日的热闹气氛颇为相称。

“小曲,这么好的日子,你怎么想到要离开呢。”他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一派翩翩公子的风度。

“这程家就是龙潭虎穴,什么日子也不妨碍我离开!”小曲努力提气,不想让自己落了下风。

“呵。”程少爷笑了声,道,“你我本是一对鸳鸯情侣,今日怎么走到了这般地步。”

“哪里来的鸳鸯情侣。”一边与程少爷扒拉着,小曲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突破口,“情侣两字你就说错了。”

挨着竹林的方向人数较少,而大多数人都围在程少爷身边,也不知今日对方的脑子怎么这么迟钝,倒是给了小曲离开的希望。

无论法力高低,小黄鸟到底是个妖精,它颈间系着的树叶发出一阵绿色的光芒,随即化为灰烬。竹林中的竹叶忽的化为刀片,飞射到围着小曲的守卫身上。一片哀嚎声后。靠近竹林的一方顿时显出了一条路,小曲当机立断,冲了进去。

程双辉顿时气急败坏的说:“给我追!”

进到竹林里要比在大路上来得方便,小曲摸不准小门的位置,来回跑了几趟倒是将程双辉的队伍追散了。

“出口在哪里?!”小曲喘着气,不敢稍作停留,一边问着小黄鸟。

小黄鸟在空中飞了一阵,找到那出口便叫了两声,小曲顿时会意,朝着那方向跑去。他的方向清晰了,也方便了追他的人。

程家的护卫要比小曲的体力好,之前未能抓到对方只是因为小曲绕来绕去,滑手的像个泥鳅。现在很快他们就越过了小曲,将他的前路拦住。

“倒要看看你往哪里走!”程双辉追了上来,几步上前就要抓住小曲。

小曲能与程双辉打吗?

不能。

因为他实在是太虚弱了,也许可以撑起身体跑出程家,可要说和任何人打斗,那都是笑话。

逃不出去了吗?

他心想着。

不甘心!不甘心!世界为何总是如此的不公正,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要为人性的贪婪而付出这样的代价!

凭什么!

小曲咬着牙根,看着程少爷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

“啾!”

小黄鸟发出高昂的叫声,从空中俯冲下来,直冲着程少爷,小曲一惊,忙喊道:“回来!你打不过他!”

它只是幼鸟的身体,怎么与一个成年男人斗?

可地面上忽的抽起藤蔓,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所有的人措手不及,竟又为小曲抽了条路。

“啾啾啾啾啾!”小黄鸟一叠声的叫着,催促着小曲离开。

“你开什么玩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你疯了吗!你这是在送死!”

翠绿的藤蔓在他的背后升起,小黄鸟不再理会小曲,那小小的身躯挡在他的面前,显出万分威武。

“你他妈是在逞什么威风!小鸡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走我也就不走了!”

藤蔓结成网,拦在程府守卫的眼前,这网不停地被隔断再次链接,那藤蔓越来越细,眼看着不能支撑多久了。小曲想要把小黄鸟强行带走,可他够不到。

小黄鸟固执的飞在这一片竹林的上空,如同守卫般骄傲而勇敢的阻挡着邪恶的人类。

”你下来啊!下来啊……“

小曲哀求着,这一个晚上,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人,现在还剩下谁能与他一起?

他的心在祈求着,祈求着上天能让小黄鸟安全的离开,这用他的生命来换也全无关系。

可没人听得到他的祈求。

”小曲!”

小门外,曲姐姐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出小黄鸟不能撑上多久了,而自己的弟弟却始终不愿意离开。

傻子!现在说不离开能做的了什么!

她一把拉住小曲,就往门外拖:“跟我离开!这里交给小黄鸟!”走到一半,又非常非常大声的说,“小黄鸟!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回答他的是小黄鸟一声高昂的“啾”。

“想跑?!”程双辉又惊又怒,他从旁边人手中抽出一柄剑,对着小曲的后背比划了片刻,又将目标对准曲姐姐投了过去。

利刃带着主人的愤怒划破空气,曲姐姐一把就想将小曲推开,却反被对方抱住,挡住了致命一击。

拔出腰上的剑,鲜血止不住的流淌出来,小曲呕了口血,笑道:“看来我今天是要葬身此处了!”

“说什么傻话!”曲姐姐抽了他一巴掌,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还有救,还有救!”架起小曲的胳膊,就往外走。

“哈!看你们现在往哪里跑!”程双辉得意的声音忽然在后方响起,小曲歪着脑袋向后去看,藤蔓已经细到无法阻止任何人了,就是小黄鸡的叫声也变得无力起来。

身受重伤,他们现在又能朝哪里走。

果然,他就是灾星!所有人都不应该回来救他的!

“啾……唳~~~~”小黄鸟的叫声忽然变了,空气中单薄的灵气都开始向半空之中凝聚。嫩嫩的小黄嘴伸长化为坚硬的鸟喙,绚丽的羽毛顶替了软绵绵的嫩黄色绒毛,此刻的小黄鸟仰头长啸,已是有天空霸主的气势了。

“唳~~~~”“不!”

这是在透支它的生命,将此后的生命化为此时的片刻成长,小黄鸟已然没有了未来。

然而曲姐姐架着他,脚步坚定的,往外面走去。

小黄鸡终于化为了人形,周身羽毛纷纷散去,白嫩的人体逐渐的显露出来,一头鸦色长发,身体尚且还是小小少年的模样。

真好看,小黄鸟,你的化形真的很好看。

可惜百合看不到了。

仿佛很久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还在用这个话题来招惹它生气。

只是那些岁月已经远去。

小黄鸟转头向小曲一笑,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但至少要让一个小伙伴记得他的样子吧。

随之,他体内匆忙之间堆积起来的灵气暴动起来,小黄鸟堵着门口,对着眼前扑上来的人类微笑,然后说出了第一句话:“别想走过去,人类。”

血液掺着灵气在这门口形成一层障壁,凡人无法通过,而他也已经消散在世间。

护卫们向程双辉请示,他拾起掉落在地上沾着鲜血的利刃,神色几次变化,最终道:“罢了,反正已经得了一滴凤血,今天是除夕夜,别让父亲母亲等久了。”

他最后看了眼门口,离开了这片竹林。

“姐姐,你在做什么!”小曲看到曲森森指尖颤悠悠的金色血滴,立刻抓住她的手。

“放开,这叶片里奶奶的灵气已经不够了!想离开这里必须用凤血!”

“你以为我还会允许另一个人为了我而死亡吗!要说凤血,我这里有!”

“胡闹!你肚子上还开着个口子,这是想死吗!”

最后两人各出了半滴凤血,翠绿的叶片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们瞬间从原地消失。

荒山顶上,大雪已经将山上所有的痕迹通通掩盖,即使这山光秃秃的,此刻也显得格外漂亮。

曲姐姐架着小曲的胳膊,努力的带着他往上走,要回到他们的家。小曲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腹部的伤口经历了瞬间的空间转换,更加撕裂开来。

“咳,姐……”他张口说话,却首先吐出口血。

“别说话了!”曲森森的声音不停的颤抖着,她拉着弟弟单薄的血衣,试图为他提供一些温暖。

“停下吧。”小曲紧紧握住对方为他整理衣物的手,那双眼睛坚定的盯着她,“走不动了。”

他腹部的伤口更加的骇人,鲜血在他们身后滴滴答答了一路,又为漫天的白雪覆盖,再不见踪迹。然而只有他一身血就的红衣,永远不会被染白。

曲森森抓着他冰凉的手指,唇瓣颤抖着,张了嘴巴又闭合上,终究还是从了他的愿望,找了处避风的石头,扶着他坐好。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曲吸了口气,让自己笑了起来,“能不能见到新年呢。”

曲森森摸着他的头发,颤抖着呵斥道:“别说傻话。”

“姐,都是我的错。”小曲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如果我没有执意跑出家门,不,如果最开始我就没见过程双辉这个人就好了,大家还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谁都不会死,荒山也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只要程家人还在,只要凤血还在,这悲剧就无法避免。”曲森森抚摸着小曲的头发,温和的说道,“大家都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我就是灾星,说什么保护,说什么坚强,都是假的。”小曲嘴角抽搐片刻,最终还是以一个笑容配上这句话。

没有人在说话了,只有北风呼呼的吹着,卷着飞雪,前往天际。

荒山的半腰上正巧能看到流央城的城南,那里是程府,红灯笼红绸子挂了漫天漫地,在荒山之上,一眼看过去,就有种将大地都燃烧的之感。

红色与白色交融在一起,突兀的便有种分割线。

一面喜气洋洋,瑞雪兆丰年,一面大雪纷飞,鲜血透白衫。

侍女为程双辉掀了帘子,家里人已经围坐一桌,就等他回来。

抬头见家人期待的眼神,程双辉颇有些懊恼的说道:“孩儿无能,凤血只拿了一滴。”

程窝窝用手帕掩了唇轻笑起来,画着精致妆容的眉眼间只洋溢着喜气:“今儿个大年夜,那些俗务说些什么,当下好好过个年才是正事!”

这般说着,便亲自引了他入座,就连与他向来看不过眼的程大哥,也是亲自为他斟了杯酒水,乐呵呵道:“弟弟今天来迟了!当是要罚上一杯!”

程双辉接了酒水,笑道:“哥哥有命,哪敢不从!”

随即一口饮下,满堂叫好。

“姐……”小曲的声音还未出口便被大风吹散,张了张唇,他又叫了声。

曲森森默默地俯下了头颅,凑近去听他的话。

”我有点冷……“只是四个字,说出口便已无后力。

曲森森又把他抱紧了些,脱了身上的黑衣为他披上,可小曲却又制止了。

”你抱着我就好,衣服你穿好……”小曲想笑一声,可惜腹中无力,只是勾了勾嘴角,道,“我想带着他们走。”那个他们,自然指的是这白衫上染的血色。

曲森森依言又将衣服穿好,拖着小曲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后背为他遮了风霜。

“我今年几岁了?”他又问道。

“少爷!少爷!”阿车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天苍右手提了个酒壶,左手持着个酒杯,正对着月亮自酌自饮。

通往阳台的门被推开,阿车终于找到了他家主子,这才松了口气:“少爷快回去吧,一会就敲钟了。”

“哎~别这么急嘛。”天苍不紧不慢的又饮了杯酒,幽怨的说道,“那几个家伙是不是忘了我了,哎,怎么现在都没给个回信,还等着一起过除夕呢。”

阿车笑道:“放心吧少爷,小曲少爷福大命大,自然是安安全全的回去了。要我说,现在他们兴许正自己凑在一起乐呵呢!”

天苍听了这话不开心了,道:“那我呢!”

阿车道:“明日里,少爷翘了公事,去院子兴师问罪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天苍大笑道,恶狠狠的说,“定要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已经十五了。”

“那我是不是快成年了?”

“……”

“姐,你就不祝福我一句吗。”

曲森森抱着他,仰着下巴,不让弟弟见了面上的神情,只是道:“等你真的成年了再说,小屁孩。”

“噗~”小曲笑了,一手捂着冻结住的伤口,他的精神愈发的好了,“现在就说嘛~”

“不成。”

“姐,家里人是不是一个都不剩了?”

“……”

“就我们两个人过除夕吗?”

“还有一个。”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家宴上的气氛已到了顶点,程家人一个个吃饱喝足,看了表演,就要等着年夜的钟声响起。

程窝窝抓起酒杯,一口饮尽,将杯口朝下,示意自己喝完了。丈夫儿子们一阵喝彩,热闹非凡。

“双辉!”程窝窝的脸上带了些熏红,拉着程双辉道,“你也年纪不小了,有没有娶妻的打算。我哪里啊,已经堆了好多姑娘的画册了!”

程双辉无奈的拍着母亲的手,对程父道:“母亲喝醉了。”

“醉就醉吧,都是家里人!”程父哈哈大笑道。

持墨走了进来,俯在程双辉的耳边说了句话,他顿时惊喜的说道:“快到子时了,父亲,大哥,不若我们一起去敲钟!”

“这个主意好!”

“姐,等我16岁,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恭喜我。”

“好。”

“姐,提前说声新年快乐”

“嗯。”

小曲伸出手,去接漫天飘飞的雪花,入手只是冰凉,他笑起来,道:“这真是最特别的一个年。”

伸手去摸曲森森的脸庞,那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只余冰凉。

“但是我很开心,姐,你也不要难过,现在我陪着你过年,一会啊,就陪着他们过年。”他挤了挤眼睛,狡黠的笑着,手指放在曲森森的唇边,金色的血滴从他的身体之中凝聚出来,“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别再想报仇什么的了。”

“重要的是,你要过的好好的。”

“嗡~~~~~~嗡~~~”

新年沉闷的钟声敲响了,天苍也饮尽了最后一杯酒。

将酒壶一甩,他豪气冲天道:“走!去看看烟花!”

阿车跟在后面,看着满地的碎片,无奈的抚了抚额头。

“新年快乐!父亲!母亲!大哥!”

“新年快乐!”

一家人围着站在院子里,远远眺望着钟楼,在第一声钟响,向家人祝贺。

这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小曲,你听,钟响了。”

除了风的呼啸,在没有人回应她。

曲森森张着嘴,唇瓣不住的颤抖着,抓紧小曲冰凉的手指,抬着头,睁着眼,拼命让自己笑着。

“新年快乐……”

忽的,从小曲的身上亮起金色的光点,那却是最后半滴凤血。

飘到了半空,又消融在荒山之中,这死寂的山头终于得到了灵药,焕发生机。

紧接着,从他的身上忽的泛起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粒,不停的上升上升,小曲的肉体渐渐的空虚,那光点如同漫天的繁星,温柔的围绕着曲森森。

安静而乖巧。

曲森森仰着头,几次张开唇都未能说出一句话。

流央城那边亮了起来,整座城市都开始了烟花的盛宴,绚丽的光泽映的黑夜如同白日。

光点依然安静的,如层层薄纱,覆盖住了曲森森。

她哭泣起来,不停地,难以抑制的,哭泣。

然后轻轻的说。

“恭喜你成年了,小曲。”

光点欢快的跳跃着,然后这光亮慢慢的熄灭。

程双辉对家人说道:“新年快乐。”

天苍端起酒杯庆祝:“新年快乐。”

曲森森看着满天白雪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家人。

恭喜成年,我亲爱的弟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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