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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冬合+番外——川時

文案:

纪冬何在自己家卧室遇到了一个陌生人,尽管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的自家院子,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自己二楼的阳台上,但由于这个人看起来一副无害的样子,也就没有做什么。程诺首先很高兴他能够冷静地对待自己的出现,然后他小心地从身后掏出自己的配枪,并向他解释自己的职业……

虽然他们的身份是杀手和董事长,但到底还是个关于程诺狂热的爱和冷静的暖,以及纪冬何谨慎的心和不能遮掩的温柔的故事。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年下

主角:程诺,纪冬何┃配角:程礼洋,蔡思予,莫语秋,蔡思阳┃其它:年下,破镜重圆,HE

第一章

九月十二日,天气开始渐消了夏的炎热。

纪冬何提早离开公司回了家,把剩下的资料整理完了之后,他打算回房间小睡一下。这几日公司的业务比较繁忙,而他一向乐于亲自了解和处理自己企业经营的巨细,这让他最近一阵子的休息质量非常低下。

他边揉着脑袋边推开房门,却见自己房间阳台上睡着一个人。

天气开始转凉,阳光还是保有它的温度。少年就靠着纪冬何平时看书的椅子,坐在地上的挨着落地窗,睡得很沉。

纪冬何走上去把窗打开,声音吵醒了少年,睁眼抬头正好看向他。

纪冬何刚想问他是谁,见少年立马站起来,抢在前面先笑着对他道:“这是你的房间吧?本来想硬闯进去的……但想想,搞破坏总归不是件好事。”

纪冬何不解,且不说这个人是谁,他是怎么进绕过安保系统进了自己家院子,又上了自己二楼的房间阳台。自己今天也没有约客人,更不认识这样的人。

纪冬何上下打量着少年,尽管很可疑,但也不像是危险的人。

看着他擅自进入自己房间,随意地到处走,时不时还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资料文件。

纪冬何皱眉,道:“你倒不觉得自己没礼貌。”

少年怔了怔,好像是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连忙把文件放回原处。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到纪冬何面前:“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做事情很认真,房间整洁也很有条理,院子的安保系统设置得也很完善。”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很冷静,”他笑起来的样子带着浓浓的稚气,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你看起来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类型呢,刚刚路过这里发现的,就想见见这个院子的主人。我叫程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他走近纪冬何,想和他握手。

纪冬何迟迟没有动作,也没什么表示,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年龄并不是特别小,但言行里的稚气是真。

还来路不明。

见纪冬何没有任何表示,沉默似乎让少年有些尴尬,他僵硬地收回手。

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看了表上的时间:“啊!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阳台,熟练地撑起身体翻过扶栏,扒着栏杆站在楼外面。

“抱歉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就见他直接跳了下去,纪冬何立即快步上前,见他已经平安无事地落地,踏进树丛里离开。

纪冬何揉了揉眉心,虽然疲惫感还有但睡意全无。

口袋里手机的震了两下,他掏出手机,是未婚妻的短讯,上面的内容是叮嘱纪冬何早些出门,不要在下班高峰期再赶过去。纪冬何叹了口气,他居然差点忘记了这回事儿,今天提前离开公司就是因为晚上约了未婚妻一起吃晚餐。本想着回了家早些把资料整理完休息一下再出门,现在看来,就算他想时间估计也不允许了。

他和未婚妻的最初相识时是商业伙伴的关系,他虽然是董事长但也总是亲自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而她则是合作公司董事长的长女,毕业以后到了父亲的公司,她很能干,平时处事负责吩咐内容精练,渐渐接手了父亲公司的一部分的事务。后来两人在交涉公事之余两人私下也有了一些来往,又加上两人年龄相差也不是特别大,背景也很般配,自然也在旁人有意无意的撮合下凑成了。

天色渐暗。纪冬何提前到了餐厅,向服务生示意要等另一位到了再上餐。他始终不能不去介意中午那个人,为那人直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不快,看打扮也不像是大学生的样子,当然了他那些行为也不像普通人。

“想什么呢?还在惦记着公司里的事情吗,难得我穿成这样想给你点惊喜。”

“思予,你来了。”纪冬何站起身拉蔡思予坐下,见她的打扮,猜到她来得迟些是因为特地为他换了身衣服,不由的一笑:“这一身很适合你,我只是这几天事情比较忙而已。”

纪冬何是很喜欢蔡思予的,他们交往了两年后纪冬何便向对方求了婚。他对蔡思予,无论是她还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都感到非常满意。

第二天程诺真的来了。

纪冬何从昨天起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至少今天要弄清楚对方是谁。他坐在自己房间阳台的沙发上看着书,在阳光下,带着秋天凉意的风吹得他十分惬意,书看了几页难得地倦意泛了上来,他也就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朦胧间感到有人站在身边,纪冬何睁开眼,见昨天那个少年站在面前,正把一件外套批在自己身上。他见自己醒来,笑着说:“阳光已经晒不到你了,入秋时这么吹着风睡不太好吧。”

纪冬何本来想着若是这个人再没出现可能还好些,结果还是来了。他站起身,把身上的衣服还给对方:“我想你应该说一下你是谁。”

语气中明显地不快,他很反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这么贴近自己。

不喜欢归不喜欢,纪冬何还是很礼貌地请他进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见少年面对自己坐下来后反而有些不安,表情很不自在,好像很不习惯这样和人面对面坐下来有些正式的交谈方式。“呃,我叫程诺。昨天的工作进行到一半,路过了你家院子。”

他说的话还是没头没尾的。

纪冬何凝视着他,发现他左眼下方有一条淡淡的伤痕:“工作?”

“呃,怎么说。”少年一只手往腰侧的衣服后面摸,另一只手自然地手心摊开向纪冬何示意他的动作没有威胁。他掏出一支枪,手拿着枪口那一头递到纪冬何面前:“不是什么正规的组织,但报酬很丰盛的。”

纪冬何皱眉,但其实并不是特别意外。他对这种事情的了解并不多,只是知道地下组织在这个城市也是存在的,他的生活距离那个世界还有些距离。

见他没说话,少年赶忙把枪收起来,解释道:“啊,你不要担心,我的目标不是你。事实上,我做调查资料和安全保护这一类工作会比较多。”

“呃,我只是想认识你。”

纪冬何觉得他是特殊了点,但没有威胁。而且看样子顶多二十岁,性格直来直去,问:“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我觉得,还挺好爬的,对面的树和你阳台距离不算远。”少年指着窗外阳台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还是说,你问的是我如何进你家院子。虽然你家围栏外面有监控,但旋转的时间空隙足够我翻进来了,而且围墙内就是树丛,你家院子规模不小,后面那片小树林周边几乎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绕到你房间下面不是困难的事情。”

纪冬何正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漏洞补上,就听对方又补充道:“你可以不用急着增添设施倒是,因为除了我很少有人能轻松做到的哈哈哈哈哈!”话里带着些自豪的语气。

“我叫纪冬何。”

“小纪,这么叫你好了。”少年站起身,把外套穿上:“下次有时间再来找你。”

纪冬何点点头,心里想着就算不乐意也拦不住吧,又有些不满他对自己的称呼,明明他比自己小,不过也不是大不了事情便算了。不再去看他,拿起手边的文件继续工作,少年从阳台翻出去离开了,房间又只剩他一人。

和昨天相比他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可能就是因为对方那种稚嫩的感觉,虽然有点烦,可他并不觉得他危险,倒是比较怀疑他那样能不能干好这类不平凡的事情。

结果那之后,少年时常会出现在他的阳台,不过通常是周末中午他独自一人呆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对方会敲敲他阳台的玻璃门,然后进来和他打招呼套近乎,有时自己可能会招待一下他,有时事情多没时间理他干脆就直接赶他走,还有的时候,以为他早已经走了,从书房做完事情回来却见他靠在阳台上睡着了,一副无害的样子。

纪冬何觉得自己对他是很冷漠的,但对方似乎对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无所谓,一如当初的该凑近就凑近,该冒犯就冒犯,纪冬何栏不下,但防范之心还有些,公司的资料和文件就再也没带到自己房间来。

纪冬何留意到他每次来,穿得永远都是一身黑,大约是他的工作需要。所以有天他不仅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还带了一盒甜点过来时,纪冬何有些意外。

纪冬何第一次看他穿这个年龄的少年该穿的衣服,很干净也很阳光,如果他不是熟练地从阳台翻进来,也不知道他身上总是可以掏出武器的话,纪冬何会认为他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见他把甜点盒子递到自己面前笑着:“小纪快试试,我特地给你做的呢。”

纪冬何鄙夷地看他:“你还会做这个?”

他低头拆盒子低头检查着:“刚学,但我觉得我学东西还挺快的,觉得味道还不错,比刚开始做的时候好太多啦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这一路有没有晃坏。”

纪冬何其实不是特别喜欢甜食,也不知道他里面装的是什么。少年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蛋糕,直接喂到他唇边,等他张口。他愣了几秒,本是不打算吃的,只是少年已经把蛋糕凑近糊他嘴上了,不吃也不是。

咬了一口,松软刚好,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腻,淡淡地说了句:“不难吃。”

少年好像得了鼓励一般兴奋:“真的吗?”于是在他刚刚咬的地方咬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喊着蛋糕咬字不清地说:“恩,不够甜呢,上次做得太甜了这次就少加了糖。”然后把手中的盒子放到纪冬何面前,纪冬何看了一眼,里面不只是蛋糕,还有甜甜圈和布丁,他不喜欢,就默默把盒子推开了。

其实也知道他是好意,纪冬何抬头看少年自顾自吃着,时不时还在念叨着下次要加点什么味道更好。笑了笑,问:“你叫什么来着?”

“程诺。”

程诺把蛋糕吃完,看他,然后咧嘴笑了,伸手用拇指去抹了抹纪冬何的嘴唇,从上面抹下来一块奶油,放自己嘴里舔了舔。

纪冬何不快地皱眉,但是对程诺的这种行为也已经不意外了。他一直不喜欢程诺这样贴近自己,但程诺只是偶尔这样招惹一下,大部分时候都很懂得分寸,也就没有说什么。当程诺再一次把从盒子里掏出甜点想喂他的时候,他拒绝了。

那天程诺呆的时间不长,好像是专程给他送这个的,留下东西就走了。

晚上蔡思予来找纪冬何一起吃晚餐,蔡思予偶尔也会来家中找他。

纪冬何曾经也提过同居事情,毕竟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蔡思予考虑到平时要处理父亲公司大小事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在了家里,有什么事情和父亲商量起来也方便。同居等到他们结婚以后开始也不迟,纪冬何对这个也表示理解。

纪冬何摊摊手:“周末嘛,我干脆让管家和其他人放假了回家去看看,本来这周末也没什么事情,你突然来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准备。要不要我们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烤肉店?”

纪冬何几乎不会自己动手做吃的这点,蔡思予是知道的,她一把拉住纪冬何的手臂往屋子里拖:“那家店太远了,开车过去也要四十多分钟。不如我做晚餐给你吃?家里没人不是正好嘛,我们偶尔也需要一点浪漫的气氛不是。”

纪冬何笑着应:“是是是,这方面你比我厉害的多,没了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被蔡思予挽着回了屋子里。

蔡思予在准备饭菜的时候,他就在柜子里选酒,选完酒之后选音乐。

这顿晚餐他们之间的气氛意料之中地浪漫,两人的交谈十分愉快轻松,纪冬何很享受他们相处时的氛围。饭后两人靠在大厅沙发上喝着酒,有一言没一语的说着最近的事情,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没一会儿纪冬何就凑上去吻住了她:“你总是能让我曾以为平淡的生活变得那么有吸引力。”

他吻她的力道越来越重,身体也渐渐压在了她身上。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在正常不过的了,只是他们由于工作缘故并不是天天见面,最近忙起来见的次数更少,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两人都不想浪费。

蔡思予抽出空隙捧着他的脸,柔声道:“为什么不回卧室做呢?”

纪冬何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抱着蔡思予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在自己床上,自己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安全套。

听到背后蔡思予的声音:“唉?你居然买了甜食,我以为你几乎不吃呢。”

纪冬何想起这个是程诺今天带来的,漫不经心地应道:“嗯,所以买回来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试试?”

“很好吃呢!”

纪冬何下意识地望向了阳台的方向,程诺下午走时还顺便帮自己带上了窗帘?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拿着安全套,脑子里却在想这种事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纪冬何转身走向桌边的未婚妻,把她吃到一半的甜点拿掉,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上带。

这天夜里温度有些凉,风吹得窗户作响,但不妨碍纪冬何的燥热的心情,对他而言这是久违的良夜。

等到了十月之后,纪冬何可以渐渐放松生活节奏了,并没有很多特别需要自己亲自处理的事情,他可以早早地回到家里,弥补前一个月紧张的生活带来的身体疲乏。

一个晴朗的午后,他从房间的沙发上悠悠醒来,摸了摸手边的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不小心睡了过去。而身上也多了一件熟悉的外套,他起身,听到身后是程诺带着笑意的声音:“你醒了?”

“你来了多久?”

程诺坐在地上,面前是整齐地摆放着他配枪拆卸后的零散配件。他在保养自己的配枪,程诺偶尔的时候也有这么干过。纪冬何看他专注地擦拭着枪械的的细节部分,也没再说什么打扰他。把手里承诺的外套叠了叠,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的精神也没中午时疲惫了,于是拿起书坐到旁边看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两人就这样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纪冬何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程诺并没有真正的少年那样来得惹人烦。

等程诺把两把配枪保养完,重新组装回去。他走到纪冬何身边坐下,停顿了一会儿,将其中一只递给了纪冬何,纪冬何疑惑的抬眼看他,程诺眼里还是有着一贯的笑意,但声音里并不是往常的随意:“握枪的时候不要太紧张,手放松点,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吧。我第一次握枪的时候就很紧张,全省绷得很紧,动作都变形了,不过那也是因为我那时年龄很小,你比我大些应该不至于吧。”

纪冬何仍然感到莫名其妙,他的生活不需要用到这么危险的东西。

“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左右,”程诺朝窗外看了看,大约是在目测距离,然后回头继续说:“但其实一百米内也是能进行射击的,只是,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在十五米内能射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纪冬何皱着眉头看他,没说话。

他继续:“三点一线瞄准你应该是知道的,扣扳机的时候千万别学电视那样猛地一下,根本射不准,要尽量平稳缓慢地扳动扳机。弹夹里面是八发子弹装满了的。”

纪冬何没有打算动手接过来,而程诺则干脆直接扔他身上了,这还是纪冬何第一次碰程诺的配枪:“你给我做什么?我又不需要。”

程诺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应道:“你当然不需要。”

“那你给我做什么?”

“恩……”程诺想了想,笑道:“算是给小纪一份比较郑重的礼物吧,我总是来你这里睡个午觉,骚扰一下你什么的,早就想给你点什么表示一下了,不过你肯定也不缺钱,那就只好给你这个了。反正我还有一把。对了,顺便给你个消声器。”

纪冬何没有要收下的意思想要还给他,程诺看出了他的动作,马上站起身要离开,摊着手道:“反正我不打算带它走了,你最好把它收好些,毕竟——”他语气一转变得笑意满满:“毕竟就算里面包含我满满的爱意,它也是违禁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甩甩手走了。

纪冬何叹了口气,应该已经对他这样的任意冒犯见怪不怪了,可手里的枪械怪沉的。将它和一部分重要文件一起锁进了柜子底部的抽屉里,想着放在那合适些,见不到也就不用去烦那心。

纪冬何的这边公司里的事务是很顺利的进行,不需要他太花心思打理。而蔡思予那边却需要她去其他国家出差做交流,为期一个月左右,得到差不多年底才能回来。

蔡思予临走前的两个星期,来纪冬何家里过夜温存的次数很多。他们当初将婚礼安排在一月末尾,毕竟就婚礼前的一两个月里还要和未婚夫分开一段时间,她也是有些舍不得的。有时她甚至会白天就带着工作过来,虽还不至于让纪冬何帮她做她们家公司的事情,但会想要和他呆在一个房间里。用蔡思予的话说,这样比较安心些。

纪冬何对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约是出于巧合,程诺总是能够避开蔡思予在的时候来找他。

纪冬何慢慢地开始习惯程诺的存在,在纪冬何眼里,程诺在某些他不擅长的方面是很可靠的,而且程诺给他的感觉是很安全。但这不是第一印象,最初他就觉得他是个毛躁又不知分寸,来路不明的少年。

他也想过为什么一开始见到程诺时,自己的反应并不激烈,之前程诺在闲谈的时候提起过,他虽然冷静不是坏事,可万一闯他家的是其他人而不是他呢,还像当初那样什么都不做地直面面对陌生人,也不是一件稳妥的方案。于是那时纪冬何问他这是否就是程诺要把配枪分他一把的原因,程诺否认,说那个其实也就是礼物。

后来想想,可能就是因为程诺的直白,频繁的冒犯,让他感觉这个人虽然无礼、幼稚,又招他烦,但并不是个危险的人。

“冬何。”

“怎么了,思予?”

蔡思予伸了个懒腰,把桌上摊开的文件一点点收好:“想吃上次你买的甜点,那个口感我很喜欢,只是再甜一点就好了。嗯,不过这个应该可以更店家说的吧,如果我们提前打电话预定的话……”收完东西,蔡思予靠向纪冬何,拉过纪冬何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让他揽着自己。

纪冬何扯嘴角笑了笑,答应着好。可这有些难办,他并不是很想向程诺要求些什么,平时主动和程诺说话都很少,通常都是程诺笑嘻嘻地迎上来,不过对方是承诺的话,就算他这么要求他也会答应吧,而且对承诺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等下次程诺来的时候想起来了跟他提一下吧。

越是想着该怎么和程诺开口提这件事情,心里越是有些焦躁。

“你这阵子怎么都呆在家里,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哪儿啊,事情不都得做么。”

“中午打电话给你,你不都在家唔……”

他干脆用吻打断了蔡思予,想着承诺的事情他有些烦躁,吻得比平时粗暴了些,直到蔡思予轻轻申吟了声他才稍微放慢节奏。

天也入夜了,干脆让这次谈话结束在幸爱里,纪冬何这么想着。

第二天早晨,蔡思予得早起赶回公司上班,纪冬何从后面抱住她:“我开车送你去吧,昨晚弄得挺晚的,你在车上再睡会儿,嗯?”

从纪冬何的住处到城市中央的繁华地段还有着一段距离,蔡思予看着他笑了笑,就算是答应了。

当行驶到蔡思予公司附件时路况突然变得很拥堵,纪冬何下车往前走了一段陆,见前方有人群围在路口处,不知是不是发生了车祸之类。

“怎么了吗?”见纪冬何回到车内,蔡思予问。

“可能是车祸吧,前面的车都堵着呢,不过好再旁边还有一条车道能走,就是慢点。”他抬手看表上的时间,好在还不算迟。

“那我去旁边那家店买杯咖啡,你要吗?”蔡思予开开车门准备往旁边的店去,纪冬何坐在车里摇了摇头,他不是很喜欢空腹喝咖啡。

不一会儿,纪冬何见前方的人群一点一点散开了,他摇下车窗招呼蔡思予回来。蔡思予听见纪冬何叫她,正往这边走,在穿过人行道时,从前方冲过来一个人正好朝着她的方向跑来,蔡思予被吓了一跳,及时停住稍侧了下身体,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手中的咖啡洒了一地。

“思予!没事吧?”纪冬何赶忙上去扶住她。思予摇头,表示只是被吓到了,手臂被撞上了而已。

纪冬何望向那人跑去的方向,那人撞上了她没有减速也没要停的意思。后面随即追上来一个人,跟着那人去的路跑了过去。

第二章

“啧。”

清早遇上这样的事,纪冬何心里不太舒服,把蔡思予送去了公司之后,他还是到四处走走散散心。

逛了一圈感到无聊了,他又走了一条街来到一家马路口边上的咖啡厅里,点了份早餐坐下。

分开时他约她一起吃午饭,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程诺可能会来找自己,话说之后又有些迟疑,所幸蔡思予说她今天中午有个会议一定要参加。纪冬和便计划着在市中心四处走一圈,中午的时候再回去,程诺来了就跟他顺便提一提甜点的事。

纪冬何吃了口面包,刚想拿出手机查看邮件和讯息,抬头发现对面座位上是个熟悉的身影。程诺穿着浅色的外套,带着眼镜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和一叠书,和平时自己见到的样子出入很大。纪冬何留意到这时他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埋头在键盘上敲击着,时不时翻翻书,就像个正准备考试的普通大学生一样。

纪冬何端着早餐走过去,在程诺面前坐了下来,轻声地打了个招呼,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在这儿吧。”

程诺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笑着看他坐下点了点头,一边把电脑转向他看不到的角度。

“我以为你不是个学生。”纪冬何捧着热咖啡开口道。

“我当然不是啊。”程诺悠然地应道“小纪是一定要我把你放倒一次才信吗?”一边利落地把电脑合上收进包里。声音一顿,突然笑起来:“难道说,是因为我没有在小纪面前舞刀弄枪过的缘故?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有机会的话。”

纪冬何容忍他趁机把手搭到自己肩膀上,又顺便帮自己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心里突然一松,放柔了声音问道:“等会儿要不要和我去周围四处走走?”他问完自己也有些诧异,虽然和程诺共处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但他主动和程诺说话并不算频繁,更别提邀请了。

程诺听了一怔:“抱歉小纪,等下还有点事情,我正要走。”

“那快去吧,只是随口问问罢了。”纪冬何喝了口咖啡,倒是没有想过程诺会拒绝。随即又马上意识到,程诺确实也是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看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生活的缘故吗……

“你记得上次带给我甜点吗?”见他起身马上要走,纪冬何突然开口问道。

“啊,你吃完了?喜欢吗?觉得好吃吗?”程诺马上笑着看他,好像很期待回答。

“嗯……”

“太好了,我下次再给你带些。”程诺把东西收起来,跨上背包,又伸手给纪冬何理了理头发,说声再见就离开了咖啡厅。

纪冬何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透着反光的玻璃窗,他看到程诺在街角和一个女生碰了面,两人一起上了辆车。纪冬何曾一直以为他是平日无所事事又独来独往的浑小子那样的人,也许真的应该多了解了一下程诺和他的生活,纪冬何想着,也许程诺和自己一样有自己的房间和朋友,并不是无处可去,他学着做的东西,也许是朋友在旁边教着他的。

又坐了一会儿纪冬何就回家了,公司要处理的事情不多,中午在书房看了会儿文件,心里有莫名些烦躁,便回卧室阳台坐着吹吹风。纪冬何刚想说今天中午有些安静,就想起来早上才遇到过承诺,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晚上蔡思予又回到了他家,因为第二天一早蔡思予就要往机场走了,今晚她想和恋人好好相处一会儿。纪冬何知道蔡思予在向他发出做爱的邀请,和她临行前好好做一次也是应该的,但不知为何他有些累,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抱着蔡思予了睡一夜。

第二天清早送蔡思予去机场后,他直接回了公司,另一位执行长接了几份订单要纪冬何亲自过目,还有两个项目的会议要纪冬何参与。早上开始纪冬何就一直不太舒服,到中午时有些头疼,吃了点药也能讲究挨过去。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四五点,头越来越疼,更没什么食欲吃晚餐。跟管家招呼了一声就回房间睡下了,没睡多久朦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开窗户的声音,房间昏暗,他就算睁眼也看不到来人是谁。困意涌上来,他索性不去在意。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的手摸上他的额头。

“小纪,你发烧了。”纪冬何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又有些东西碰撞的噪音,他觉得这有些吵,同时也感到有些冷,他把被子蜷起来蒙住自己,希望可以驱走寒意隔断噪音。

没一会儿他就被拉着坐了起来。

被子被抽走的时候,他不满的哼哼了一声:“冷。”

那人听了,马上坐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他,把一杯水和几颗药伸到他面前。感到温暖从背后把自己包裹起来,纪冬何显得稍微安稳了些。

“小纪,先把这个药吃了,会舒服些。”

他头疼和嗓子都得难受,全身发冷没什么力气。乖乖接过药和杯子,喊着药喝水时被浓烈的味道呛到了,咽下以后一边咳一边说:“这不是水!”

“这是我调的冲剂,至少你喝了明天喉咙不会那么疼。”程诺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掂量了一下还有大半杯。把杯子重新递回那人的手边,放柔了的语气说道:“喝完它吧,喝完会舒服很多的。”

纪冬何接过来两大口灌下去,这比以前喝过的药味道都要呛,不好下咽,等喝完他人也清醒了一点,但睡意还在。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

纪冬何见他没答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到自己身上。

突然感到身后的人把头放到了他肩上,手搭上了他的手背上:“冷吗?还是只有四肢冷一点?”

“还好。”纪冬何轻声应道,意识到他们现在是一个非常紧密的姿势,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那人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握紧了他的手。他感到身后的人轻微的颤抖,好几次发了几个音节想说点什么,最后却都没能出口。

程诺很暖和,灯也没开,自己又难受着,就这样吧……

纪冬何身子往后,靠在了程诺身上,不知不觉自己又被困意淹没,睡了过去,只依稀记得程诺扶着自己躺下。

第二天,纪冬何醒来,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喉咙没昨天那么疼了,头不疼只是还有点沉。他清醒了许多,准备下床去洗漱,想着大概是昨晚上那药的功劳吧,说起来,程诺呢?

四周望了一圈,没有程诺的身影,似乎已经走了。房间桌上放着一杯昨晚喝的那种药,只是小半杯,大概是让自己醒了之后好加点热水再喝。

纪冬何身体不难么难受了,心情自然会好些,他洗漱完,把桌上的药喝了,苦口也确实是良药,内心暗暗地夸了一下程诺。

换好衣服,查看公司发来的邮件,在脑中计算着资金和预估未来一阵子的市场。纪冬何整理了随时物品准备出门,看来就关于一桩生意还得回去开个会。

这次接到的是一笔很大的订单,订单数量和公司现在的存货状况相比远远超出了这个城市店里的存货数量。这时候又是临近年末,出货日距离现在时间很紧,就算从分店调货过来,运输和包装都很难负荷,重新生产的话从采购材料到入库,就算全员加班赶工肯定也要拖到过年之后。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是思予的哥哥蔡思阳专程向他提出的声音,纪冬何大约估算一下时间和数量就会立马拒绝,与其让全公司的人陪着这笔生意加班耽误返乡过年,不如干脆拒绝,他当然不缺这笔生意能赚的钱。他不是没有提过拒绝的意思,只是蔡思阳仍旧执意如此,再加上蔡思予也顺着哥哥的意思打电话来跟他说这事儿,他只能花些心思上去。

纪冬何的公司不是没有出口外销,这次对方订单来自个非常冷门小地区,蔡思阳表示那是他一个国外的朋友有这个需要,正好知道纪冬何的公司的产品也做出口贸易,就把这桩生意给介绍过来了,临近年末。

今天他拖着身子回去开会,就是要和业务部门商量调货分配和赶工程序及数量的可行程度。

根据业务部门的报告和资料表格,这样数量的订单流程上实在很难协调,看着下面的人提出的各种实施方案,都不是不可行,只是需要太多的人力投入。他自己身体也不是很舒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着辛苦赶工,纪冬何心里还是打定了让大家好好休息的主意。

结束会议以后纪冬何回到房间里,程诺早已在房间内等他。见纪冬何回来,程诺放下书从沙发上走上前摸了摸纪冬何的额头,感觉温度还好就放开,问他感觉如何。

纪冬何当然很累,没理程诺,换了套衣服就离开房间往书房去了。

程诺也习惯他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纪冬何在书房里继续处理着文件,就算要拒绝蔡思阳,也要有比较好的理由。毕竟蔡思阳的意思就是让纪冬何公司里的人加班赶在出货日时准时出货。

“要这些东西的人是谁?”程诺坐在纪冬何的工作台上问,用眼神示意他问的是纪冬何手里的文件。

纪冬何没留意到程诺跟过来了,他不是很喜欢有人进他主要工作的书房,所以平时基本不会让管家上二楼。纪冬何合上文件,没好气道:“可以麻烦你出去吗?”

“你别担心,我早就进来过了。”

“……”意思是他都已经翻过一次了吗?

“我又不插手你们商业界的事情,只是关心你而已。”

程诺说得云淡风轻地。

纪冬何皱眉,他对此有些不满,他重视的文件和资料全在这件书房里,一直以来程诺只是出现在他房间而已,为了这种理由就随意进出,无礼也要有个限度。他语气有些怒意地反问道:“为什么需要关心我?”

程诺一顿。

他视线移到了旁边,淡淡地说:“喜欢你啊,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么……”

“我虽然不参与商业界的事情,但是时不时也参与商业界为了钱,或者安全的而雇佣我们的活动。小纪,那天在你房间和你碰面,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纪冬何是有印象他这么说过,只是那时没当一回事。这次程诺语气有些认真,这回答反倒让刚刚他的怒意消了大半,他下意识回避考虑这个喜欢的意义,就快速回忆了一下是否在哪里遇见程诺,的确没有印象。

程诺忽然转了话题,上来打断他:“小纪,说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小地方要下这样一笔数量庞大的订单。非接不可?你家公司也不像是急需这笔订单的企业规模。”

纪冬何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本意也是不太想接,但向我介绍的人执意要我承担这笔工程。因为那人是我未婚妻的哥哥,不太好推脱。”说这话时,纪冬何特意抬眼留意程诺的脸色。

程诺听了好像只是在想事情,而并不对他未婚妻的事情感到意外。

“嗯,那个人叫什么?”

“蔡思阳。”

“……”程诺倚着他的工作台托着下巴想着什么。

纪冬何看程诺少有的收敛稚气认真起来样子,竟然有种和他共事也不错的感觉,放柔了声音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想了,反正本来就不实际,我们拒绝他就是……”

程诺抓住纪冬何拍他的手,发觉他的手冰凉,换了个话题:“最近天气凉得快,你已经病了就更要注意,小纪你身体不行啊。”拍回他的手。

纪冬何干脆不去管这件案子的文件,扔进了抽屉里随口应着:“是是是,我身体素质当然比不上你。”

“对了,这是昨晚喂你吃的药。”程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子放到纪冬何面前:“你记得每天吃两次,每次三颗。”

纪冬何拿起来,想问程诺这是什么,不过他对这个也不了解,程诺解释了他也不一定懂,就问道:“你还懂这些?”

“我又不像你混的正规行业,很多时候身体不适是不能请假的,严格来说,其实也是工作需要吧。”

因为决定了拒绝蔡思阳介绍的生意,纪冬何也就没有其他特别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宜,他的公司自然是有其他的执行官的。他剩下的日子变得比较悠闲,只需要等蔡思予回来再做筹办婚礼的事情。

蔡思予大约是从她哥哥那里得知了消息,又联系了纪冬何询问原因,纪冬何像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蔡思予也知道这个确实有一点难度,没再强求他,转而聊起了他们结婚的相关事情。

程诺这一阵子也经常呆在纪冬何这边,起初几天因为纪冬何的病的缘故比较频繁,有时候夜里也会呆在这。等到纪冬何身体恢复了之后,有天程诺邀请纪冬何一起出去。

纪冬何有些意外,因为他们之间相处一直都好像只是在一个房间内而已。

纪冬何是因为平日不喜外出,除了公司基本都是呆在家里。他问过程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这里有意思,像程诺那样的人,不像是有耐心一直呆在一个房间里的样子。

程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比较随意,按照他的话说,平时工作地点通常也不能他选,呆在哪里其实无所谓。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更何况他觉得在纪冬何身边并不无聊,时不时还能骚扰一下纪冬何的工作,而且纪冬何对他的容忍也让他感觉很好。

听到他这么说纪冬何当然没好气。

“怎么突然说起一起出去?”纪冬何一早醒来,就发现程诺已经坐在自己房间里等着。

“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看你挺缺乏锻炼的。”程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动作几乎是把他抱着:“而且,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咖啡厅哪儿你约我,而我不能去,这就算是补偿了。”

纪冬何已经忘了那件事儿了,倒也不排斥和他一起出去,反正没什么事情也就答应了。纪冬何换好衣服,见程诺要和他一起从门口出去,连忙拦住:“管家还不认识你,这样和我一起从房间下去……”见程诺笑得奇怪,才忽然觉得话的意思有哪里不对,改口道:“我没有和其他人提过你这事。”

“看得出,如果不是必要,你不会和其他人商量事情。”

纪冬何觉得他语气有些失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换了个轻柔的语气解释:“一开始只是觉得贸然下定论不太好,更何况你那时看起来只是可疑而已,没什么危险。后来你跟我说了你的身份之后,想着也许你不愿意太多人知道你。”

程诺听了忽然笑得很夸张:“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小纪竟然从来不觉得我危险。”

纪冬何面无表情地看他。

他收住笑,说:“好吧,确实我也不太愿意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我,小纪好贴心。”趁机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揉揉他的头发:“那一会儿你开车出来,我们在路口见。”

他们碰面之后,换程诺进驾驶座载他到了一个马场。

程诺经常来这里的,对这儿的事情都很熟悉,他跟着程诺换了马靴和马裤。见程诺接过来人牵来的一匹马后,回身对他说:

“起初他性子有点烈,但熟了之后是个不错的朋友。”

纪冬何对此很感兴趣,朝马匹笑着缓缓地伸手,轻轻摸了摸马的脖子。见马没有抗拒的样子,才走近一步,把准备好的苹果喂给它吃。程诺自己先翻身上马,朝纪冬何伸手:“上来吧,先带你骑几圈,一会儿你熟悉了我再回来换另一匹。”

纪冬何按照程诺的指示上了马,程诺从后面贴着他耳边叮嘱道:“抓紧,坐稳放轻松,中心往下。用腿夹它或者蹭它肚子的位置,再向这边拉缰绳,像这样,它就会往前走了——”

马一往前走,纪冬何差点没坐稳,在马背上显然比想象中的更加颠簸。好再程诺把他圈在怀里紧紧地扶着,两个男人这样的姿势有些亲密。程诺乐在其中,纪冬何环顾四周,因为今天是工作日马场也没什么人,就把注意力全放在骑马上。

纪冬何不像程诺的体力和身体,骑着跑了两圈就全身酸痛,程诺说第一次骑这样也很正常,但又笑他体力不行。纪冬何说程诺自己脸色也不好还意思说,这本来就比看起来要累。

两人也没继续停留,离开去了一家餐厅吃午餐。

纪冬何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全是未接来电和其他信息。

午餐时间他一直在查看信息并给其负责人回电话。程诺在旁边一直埋头吃自己的,纪冬何谈公事并没有刻意回避他,他也当做没听见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埋头享用。

等纪冬何终于消停了一会儿,程诺才把一份切好的牛肉连同叉子一起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点垫垫胃,一边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纪冬何接过他递的叉子:“客户名单和一部分公司的发展规划好像泄露出去了,有些固定的客户对此有些不满……这是当然的了。”

程诺沉着脸,没说什么。他知道这种通常不公开的信息泄露出去以后会带来的后果,严重程度还得视情况而定。

纪冬何知道程诺很少会有出意外的反应,通常也都是这样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影响程度呢?”

“还好,主要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跟着一起泄露出去,而我们还不知道。”

“我帮你去查查看好了。”

程诺笑着轻松地说道,纪冬何听他这么说忽然有些安心,不再紧皱眉头。

“那我先走了,今天迟一些的时候再去找你。”

“嗯。”纪冬何由着他走,反正他还会回来。

这么想着,纪冬何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放养了一只大型的野生动物,随即又觉得这个比喻太不切实际了。

晚上程诺从阳台窗户走进来,自从认识程诺之后,纪冬何就很少关上房间阳台的窗。程诺每次进入他的房间几乎都没有声音,这次他忽然从后面抱住纪冬何,纪冬何吓了一跳,感觉背后人的体温出奇的高。

程诺松开他:“小纪,那些资料无论泄露出去多少都销毁了。”

“在谁哪里?”

纪冬何转身,只见程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想来,今天下午到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也花了不少功夫,反倒觉得有些辛苦他。

程诺也不是没有在这里过过夜。看他那身衣服穿着也不太舒服,纪冬何花了点时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准备给程诺用。

刚想走近叫醒他时,发现程诺手腕上露出一截缠着厚厚的绷带。

程诺脸上总是很干净,除了眼下那一道淡淡地划痕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伤疤。

纪冬何很难想象出这人受伤的样子,也许他显现出来的自己眼中的稚气,只是因为他对他生活里的一切都游刃有余。

纪冬何凑近,刚想叫开口醒他,就被面前的人猛地一拉压在身下按着喉咙。

程诺眼中的防备和狠毒一瞬间便消逝了,看清了那人是纪冬何之后便松开了手,但仍然保持着面对面的近距离。

“小纪。”

纪冬何被他的身体钳制着,自己一点都不能动。他直视着程诺的眼睛,一时间无法分辨程诺眼中的神色。

程诺将唇贴近纪冬何,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但始终没有触碰到他。

他还是放开了纪冬何,把纪冬何从沙发里拉起来,抱歉地笑笑:“今天有些累,睡下去忘了自己在你这儿,下次你应该直接叫我的。”

纪冬何被他刚刚的动作吓到了,无论哪部分,缓了缓,他将手中的衣服递给程诺:“今晚就睡这儿吧。”

程诺打了个哈欠,笑起来:“我怕你明天早上会后悔。”乖乖接过纪冬何手中的衣服,一边补充道:“玩笑而已,别在意。”

他站起身背对着纪冬何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纪冬何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但还是撇到了程诺背上的伤痕。程诺换衣服的动作很快,纪冬何见他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想到他的伤就不太忍心,让他去床上好好睡一觉。

程诺也不拒绝,笑着跟着他就去了。

程诺躺在床的另一侧很快便睡去了,纪冬何无法入眠,他开始真正好奇起了程诺的生活,和程诺这个人,他今天才深刻地意识到,他对程诺的了解其实非常少。如果他愿意说他的事情的话,他会听的。

可程诺其实比他还不愿意谈自己的事情,他不愿谈自己的事情,只是纯粹因为一直以来身边少有他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而程诺……

正想着,旁边的人往这边翻了个身,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他腰上。

纪冬何想把他手臂拨下去,刚抚上他手臂,就感受到了医用绷带的粗糙质感。

伤口可能很深才需要缠这么厚的绷带。

纪冬何抚着他的伤口的位置。

他可以感觉得到程诺对他的感情,他对此并不反感,因为程诺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尽管口中一直说着喜欢,他似乎在这方面自制力特别好。想到这个,纪冬何觉得他有些可爱。

而自己对程诺的感情,大约是说不上像他那样的喜欢的。他有思予,他和思予的感情一步一步发展至今,从来都是顺理成章的感觉。

他渐渐感到了困意,没再细想下去。

第二天纪冬何醒来时,程诺还在睡。

他想起上次自己病时程诺来的那次,自己醒来时程诺已经走了。

洗漱完回到房内,发现手机响了,为了不吵到程诺,他立刻接起来走到阳台讲。是蔡思予打来的电话,她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提前打电话回来跟纪冬何说一声。

纪冬何挂了电话,回身发现程诺已经醒了,他坐在沙发上一脸慵懒的样子注视着自己。

“我的声音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其实在手机响时程诺就已经醒了。

这个时候天气,即使有阳光,气温也很低了。纪冬何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你的婚礼是什么时候?”程诺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纪冬何闻言立即抬头看他。

“你之前说你未婚妻,你和她的婚礼是在什么时候?”

纪冬何没想到程诺会和他谈这个事情,他看着程诺,程诺还是那样的表情,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情。

第三章

“婚礼在一月底,春节前就会办。”

“嗯,那你们应该在那之前找时间去办正件吧?”在法律上成为夫妻理说应当在婚礼之前,程诺说的时候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纪冬何点点头,那是当然的,刚刚蔡思予的电话也是和他说这个事情。

“那好——”程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纪冬何帮他叠好的衣服,三下两下套上穿好。他像阳台走去,经过纪冬何身边时,纪冬何毫无防备的被他拦进怀中抱着拍了拍背:“这几天我有工作,几天后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了阳台。

往后的几天程诺都没再出现过,纪冬何以为他是介意临分别前那段对话。但他也不可能为了他而改变这件事情,说到底他还是更在乎蔡思予的。

蔡思予回国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到了纪冬何家里。

蔡思予家公司里她可以暂时不去工作,纪冬何这边自从上次事情也告一段落。

他们要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纪冬何不像蔡思予那么看重婚礼,但他理解蔡思予作为女孩子对婚礼的向往,基本蔡思予想要什么他都依着她。

地点她就选定在纪冬何的这栋别墅中,这套房子的一楼本身设计就很气派,空间足够,重新摆设和规划一下会是非常完美的选择。至于请柬的设计和准备,她只拟了一份名单就扔给纪冬何,纪冬何苦笑着看蔡思予从回国到现在没有休息过地忙,基本上所有事情都是她亲自挑选过目,纪冬何在旁边只有打下手的份,不禁感慨她曾经向自己说过的对婚礼的向往原来是真的。

忙了一整天没停下休息过,下午蔡思阳带着蔡思予的朋友们一起来找他们,他们在一起干劲十足地策划着婚礼的筹备和进展,纪冬何不得不在旁边跟着听,尽管他一直没什么话想说。直到晚上大家都走了,蔡思予挽着纪冬何一边回房间,还一边在反复强调主婚人和证婚人的人选问题。

纪冬何晃脑袋无奈地笑道:“你都忙了一天了,这个时候就消停会儿吧。”

蔡思予刚想说什么,推门进屋时就见房间桌上放着上次吃的那种甜点:“哇,我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你真的又去买了!太好了!”忙了一天也没好好吃东西的蔡思予自然是有些饿了,没再缠着纪冬何,她乖乖坐到沙发上吃了起来。

纪冬何想起,之前程诺确实是答应再做一次甜点给他的,不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第二天纪冬何不想再参与蔡思予等人的婚礼策划讨论了,在二楼房门前都能听到楼下他们的争执讨论声,他从早上也有在参与,但没他们那么好的兴致,到中午说累了就回房间想找个清静。

“呼——”他关上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很累吗?我刚刚经过楼下上来时发觉挺热闹的。”程诺坐在他阳台的扶手上笑着问他。

“还好,就是不太喜欢闹的环境。”纪冬何走到沙发那坐下,本想问问程诺这几天是不是因为介意他和蔡思予的事情才不来找他的,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也没多大意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程诺收起笑容,走上前去凝视着纪冬何,最终还是开口道:“小纪,就算是为我,能不能稍微离他们远一点。”

“他们?”

“你未婚妻和她哥哥那些人。”

听到这句话纪冬何心中一股不快,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沉默了很久。

他尽量平息了心里的毛躁,但仍旧是硬硬地吐了一句:“为你?怎么可能。”

纪冬何也许可以容忍他闯进自己的房间,但不喜欢其他人这样干涉自己的决定权。

没有再看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

却忽然手被一个力道袭中,随即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手中的水杯被程诺挥手打落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纪冬何这时怒意上来,站起身盯着程诺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女人一样吃醋!?”

“什么?”

纪冬何还想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不满时,被敲门声打断了。

以为是蔡思予来找自己,纪冬何立刻走去开门。门外是蔡思阳,他见纪冬何开门时他身后一地的水和碎玻璃:“冬何,思予让你下去,你还好吗?”

纪冬何回身看了一眼,程诺已经不在房间里,知道蔡思阳指的是地上的碎片,连忙应道:“没事,我刚刚只是一不小心撞到桌子才打碎的而已。”

“那没事就好,思予让我来喊你下去呢,她在哪儿嚷嚷着,我们都拿她没辙。”

“好,我和你一起下去。”纪冬何不知道程诺还会不会回到他房间里,离开时顺便带上了卧室的门。

蔡思予是为结婚物品的采购和婚礼用品的订购不满,其他人包括蔡思阳都不能为她拿主意,毕竟这是蔡思予的婚礼,只好去喊纪冬何这另一个参与者来帮她解决问题。

那晚蔡思予很早就睡下了,而纪冬何则一直到很晚都在一楼给蔡思予规划采购方案。终于完成了几个看样子能满足蔡思予要求的草图以后,他才顶着昏沉沉的意识往二楼卧室走。经过书房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人为的物品移动的声音。

纪冬何马上就清醒了,静下来又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有人轻微的走动声。

他立刻推开门将房间的灯打开,只在短短一瞬间看见两个人影在窗外消失,而窗户是开着的,有寒风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他检查了自己每一个抽屉重要的纸质文件,包括上锁的柜子里,纸质文件并没有少。但最后他发觉电脑主机表明还有温度,而电脑里的文件内容,都是些信息技术、货源情报和产销策略等等之类的重要信息。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对方可能是两个人或以上。

纪冬何正想追出去,转念一想,还是先回了房间带上了程诺之前给自己的配枪。他联系了自己别墅外围安保人员的外圈巡逻,说可能有可疑人物出入。因为他们赶到后院也需要时间,纪冬何就让他们在前院搜寻,自己先往后院去。

纪冬何后院规模也不算小,他在树丛中找了一会儿,没有见到什么人。这个时间的后院光线昏暗,能见度非常低,他往前走了一阵子,依稀看到前方的树丛下有一个人影。

纪冬何手握着枪指着前方,一边回忆着程诺当初说的话,一边加快速度上前。

“小纪?”

走到那人影面前,纪冬何借着微弱的光线才能勉强分辨出那人是程诺。他坐在地上,纪冬何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见他向自己摊开手,手里是一个存盘。

纪冬何从他手里接过存盘,低声问道:“刚刚房间里那个人你是吗?”

程诺怔了怔,好像又在想些什么事情,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纪冬何本是信任他的,但他其实对程诺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了解,他离开自己之外的事情在做些什么,是否有着其他的工作,也许他的工作是牵扯到了自己……关于这些他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但心里深处,纪冬何还是倾向于信任他的。

见他没说话,程诺叹了口气,说道:“小纪,我考虑了很久,关于要不要和你说我的事情。因为我的生活对于你来说,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你可能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的世界。这样一来,很多事情我就没法儿解释。”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好像是再三挣扎才出口的话。

“第一次你那些资料泄露,的确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无论你那天提不提,我都会帮你解决那件事情。”

“但这一次不是,小纪请你相信我这次,就像你相信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一样。”

纪冬何表面上很平静地看着他,但扣着扳机的手一直摇摆不定。

他走近程诺,到了几乎不会射偏的距离。

他凝视着程诺的脸,因为光线的缘故他无法看清,但他其实非常想知道程诺现在的样子。也许这个可以帮助他分别程诺的话,也许可以让他稍微不那么愤怒。

程诺干脆不再看他,侧脸朝向灯光的方向。

那个时候纪冬何好像看到了他的神情,他无法描述那样的神情。只觉得如果他现在伤了对自己毫无防备的这人,可能会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终于,纪冬何把枪口放下:“你可以回你的生活去。不要因为你而毁了我的生活,这才是我的底线。”

程诺依着背后的树站起来,无奈地笑着:“小纪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你就这么讨厌事情不在自己的把握中吗?公司也是亲自作为执行官在管理,家里也不喜欢管家插手太多事情,包括你对我一直很生疏,除非你以为你已经了解我了……一旦有什么事情脱离你可以调控的范围,就像你发现关于我的事情,你很多都不知道时,你就会变得焦虑。可是就以你来说,你不能把握的事情太多了。”

“小纪,你要不要试着改掉这个坏习惯。”

纪冬何心烦意乱地,并没有理会他说了什么,他只觉得他吵闹:“别再让我见到你。”

程诺沉默了一阵,轻轻地应了声,便转身往树丛深处走去,他走的很慢,纪冬何看着他消失在外栏的方向,才松了口气把枪收进上衣口袋内。

他并没有马上离去,在那放空地站了一会儿,安保人员巡逻到这儿了问起他可疑人的事情,他才解释说是自己多心弄错了。说话间纪冬何忽然想起了刚才程诺的神情,心里一滞,握紧了手中的存盘。

纪冬何立刻回了书房检查存盘中的资料。而等他回到房间内,在蔡思予身边躺下,四周一片寂静,却无法像往常忙碌时一样清空脑子顺利入眠。他仍然不能相信程诺是让他公司大部分重要资料泄露出去的人,更加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毫无防备。是否他今天早些睡下,或者没有留意到房门内的声音,又或者没有追出去,程诺就会这样带着资料走了。

那,后果……

他那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其实纪冬何心里并没有答案,也不愿意想下去,但事情确实是已经发生,已经告一段落,他现在只需要顾及眼前婚礼的事情。他伸手去牵住蔡思予的手,好让自己安心下来,可也无济于事。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失眠到几近黎明。

自从那一晚过后,往后的日子,纪冬何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程诺真的没再来过。

他却也总是忘记要关上阳台的玻璃门。

忙起来的时日他会忘记程诺的事情。

但被蔡思予等人吵得他地逃回房间时,他也会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想起另一个时常出入这里人。可也只是想起而已,没什么多余的心思,他只是拒绝再和一个人往来,就像以往拒绝那些不看好的客户一样。

“冬何,冬何——”

纪冬何回头,是蔡思予拿着刚送到的婚礼礼服上来找他。

“你在阳台做什么?”蔡思予把礼服放在房内沙发上,催促着纪冬何:“快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就让哥哥帮我送回去改。”

纪冬何起身应好,一边试衣服一边听蔡思予说着大小事宜。他很喜欢蔡思予这一点,就算是她策划决定大部分事情,也都会向他汇报和征求意见。

“冬何,你的客人名单里人没几个,到时到场的可能是我家亲戚比较多。”

“我只请了公司里几个比较信任的人。”

“我是想说,这样的话,到时场面会有些热闹的。”

纪冬何一顿,随即回应道:“热闹些也是正常。”

蔡思予从后面抱住纪冬何的腰:“以后他们也会是你的亲人了。”

纪冬何没说话,任由蔡思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由于他们的婚礼有些西式,省去了许多中式的礼节和程序。

婚礼当天,一切都按照计划的步骤进行,乐师和主婚人是最早准备好的,蔡思予让他哥哥去接家人过来,纪冬何清点着来宾的名单。预计来的人应该至少会有百来人,不过纪冬何家一楼大堂本就宽敞,也布置完善了,全部容下也可以仅仅有条毫不显得拥挤。

等到傍晚时蔡思予便回房间里准备了,而纪冬何则在引导人们就位,等灯光师和司仪等人员都基本到场时才姗姗下楼到门口和纪冬何一起迎接嘉宾。等人们都到齐了,婚礼前几分钟时他们才分开,临分开前蔡思予深深地给了纪冬何一个吻:“我有些迫不及待,等这天等了好久——”

纪冬何也回吻了她,安慰了几句,然后往大堂中央走去。

音乐和礼炮声响起,忽然间周围变得嘈杂起来,婚礼提示又用更大的声音播放,夹杂在礼炮声中。

终于等他和蔡思予都出场时,周围才变得安静,音乐才变得抒情而悠扬。

主持人在旁边念完旁白的念词后,蔡思予从大厅门口处缓缓向纪冬何走去。礼炮声一层一层地响起。她今日格外动人自不用说,纪冬何看着这一切的眼神也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对他而言,这样以来的生活是再好不过的。

他凝视着蔡思予,直到面对面,他将手中的花按照仪式计划送给面前的人。伴随着证婚人的讲话,他们并肩一起面向观众。

纪冬何握着手中的婚戒,平视着整个大厅。

“今天,我们终于见证了这对恋人的结合。我相信,在坐的不少人都是见证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现在我们将一起见证这样天生一对的般配的两位,他们往后相守的起航——”

音乐随着证婚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纪冬何忽然看见正对面大门前,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缓步往前走,坐在两边的嘉宾都把目光移向了他。纪冬何看着他走到光线下,才看清那是脸色苍白的程诺,但他依旧看不起程诺的表情。

无论如何,纪冬何对他打断自己婚礼都感到不快。

四周的嘉宾开始低声议论这个浑身是泥泞的人,显然他站在大堂正中间的走道是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他身上有种难闻刺鼻的味道,带进了婚礼礼堂,有人用稍大的音量问道:“这人是谁,为什么闯进来?”

蔡思阳安抚了父母,给了蔡思予和纪冬何眼神示意,准备联络人来将他赶出去。

程诺走得很慢,等听到身后门外面传来安保人员的声音,他才快速往前走了几步。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蔡思予慌乱地往纪冬何身后站了站,纪冬何低声说了句没事的,他也不知道程诺到底为什么这时候出现。

索性蔡思阳安排的安保人员很快进来了,程诺回头仓促地撇了一眼,立马快步上前,从腰侧掏出一把枪径直指着纪冬何身后的蔡思予。

全场哗然,被这一幕吓到的女生尖叫了出来,音乐戛然而止。蔡思予的家人们惊慌地呼唤他们二人的名字。蔡思予下意识地立刻往纪冬何身后躲着,但随即又发觉这样枪口便指着自己心爱之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出来。

纪冬何被程诺的做法震惊了,他看到程诺用眼神示意他到旁边去。

这时蔡思阳突然冲出来挡在蔡思予面前,与此同时后面冲上来的安保人员钳制住了程诺。但程诺灵活地甩开了缠上自己的两人,把一人的手臂折像背后,又顺势将一人绊倒在地。

这时陆续赶来的人和旁边几名男士也上来阻拦他,程诺不去管周围的人,努力将枪口对准蔡思予的方向。

程诺忽然扣动了扳机,刺耳的枪声响起,所有人一震,包括纪冬何内在。

而子弹射偏了,只和挡在蔡思予身前的蔡思阳擦破点皮。

趁着这短暂的停顿,程诺突然跑上前往纪冬何的方向跑去。大堂内其他人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只能尖叫的大声喊纪冬何的名字,其他人赶忙上面拉住程诺,而程诺的身手就算迟钝了些也不至于被这些人困住。

纪冬何来不及退后打斗就到了面前,蔡思予刚刚检查完蔡思阳的伤口发现没有大碍,这边就又让她发出惊叫声。程诺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忽然间他见程诺朝他笑了,在一片混乱中,程诺到了他面前,凑近他的脸,没有停顿地深深吻了下去。

虽然短暂,但这个吻和他脸上的笑意截然不同,是非常蛮横的方式。

程诺的口中满是血腥味,纪冬何被吻得十分难受。

吻闭,很快地放开他。

“你疯了吗!?”纪冬何推开他连忙后退几步吼道。

程诺听到了他的话,忽然把手中的枪伸向纪冬何。

周围的人以为他又有进一步的行动,而在这个微弱的空隙,程诺一挥手用枪击中侧面一人的颈部,一边膝盖踢开面前的人,趁机往前脱离了出去,朝着后方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跑去。

他往经过纪冬何身边时,他把手中的枪快速的交到纪冬何怀里,然后再没看他,也没说些什么,程诺便往侧面的窗户逃了出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蔡思予吩咐人立刻追出去,可找了一阵不见那人。旁人赶忙联系了医护人员,现场一片慌乱,纪冬何询问了其他人有没有受伤之后,叫来人手送来宾客人陆陆续续回去。

蔡思予和她父母陪着蔡思阳在角落坐着,纪冬何过去,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同意把婚礼延后重新置办。

蔡思予往纪冬何身边靠了靠,想起刚刚那一幕,担忧地问道:“冬何,我们要不要报警?”

蔡母也说着应该,纪冬何没有回答,皱着眉头在考虑她说的话。

其实他是有些在意的,尽管对程诺的频频越界侵犯他的生活正轨这点,他非常厌恶,但究竟要不要把程诺拖出去,他心里还是没有个准确的想法。蔡母在旁问蔡父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着解决这件事情,让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蔡思予的意思,也是不希望这种事情有继续发生的可能,起码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蔡思阳看了眼没说话的纪冬何,又环顾了其他人,摆摆手:“算了吧,太麻烦了,我只是擦伤而已,医院都不用去,疼也不是很疼的,费那么大周章最后也不一定有结果。”

蔡母仍然担心。蔡思阳拍拍纪冬何的肩膀,对蔡母道:“妈你要是还担心,让冬何联系人去给你查查不就是了,冬何在这方面的人脉一定比爸广啊。”

蔡母闻言看向纪冬何,纪冬何点点头算是应了。

当日纪冬何就让人完善了自家院子的安保设备,增添了人手。那晚收拾完了一切,送其他人离开之后,纪冬何和蔡思予回了房间。一关上门,蔡思予就倚在纪冬何身上哭了起来,纪冬何连忙抱着她安慰:“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但是,但是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的……纪冬何忽然想起这就是程诺这个人,给他最初的印象也是这样。蔡思予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

而纪冬何又是一夜无眠。

他觉得程诺是很任性的一个人,他也相信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所以知道他大约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程诺让他深深地感到困扰,可程诺也应该能够随着这次的事情放弃对他的执着了吧。纪冬何忽然想起程诺的那个吻,实在是体验极差的一个吻。由于当时现场的混乱,大约没什么人发现。

纪冬何已经下了决定不再和那人有任何往来交集。

程诺这次是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之前那段时间他的消失只是没有让自己遇见,有时他房间的阳台上会出现一两片只属于下面院子的叶子,有时是没完全关上的玻璃门,或者其他微小的痕迹。

那之后的好一阵子里,纪冬何都感到安心,为这样普通的、正常的生活。

他和蔡思予的婚礼推到了春节后,为了冲淡她和她家人对这件突发状况的心里顾虑,纪冬何特地准备了接连不断的节目和短期旅行,多少让他们的心情在节日的氛围中好转。

开春时,他和蔡思予把婚礼重新办完了。由于上次的事故,他不得不比别人多花些心思在这次的准备上,有几天忙到深夜疲惫不堪时,他也会在心里骂几句程诺,都是他才让自己需要做这些事情忙到现在。最终也以更盛大的规模和更完美的场面收尾。

终于,这件事情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划了句号。

也包括纪冬何。

他们蜜月旅行之后,纪冬何感到正常的生活渐渐重新掌握回了手中。

他变得安心了许多,一定要说和之前日子的区别,也就是蔡思予和自己住到了一起。但在他看来这和婚前的日子差别也不大。

只是,偶尔他独自一人又感到无聊时,便会想起之前有人坐在旁边和自己一起看书,或者拆卸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枪械。如果他一直就这样坐在那里,他是不会想赶他离开的。

说起枪械,他最后把那人的两把配枪都收进了柜子里。他事后检查了那日程诺留给他的枪,弹夹里是空的,擦伤蔡思阳的那颗子弹是最后一颗。

天气渐渐消了寒意,最近雨天有些频繁,每年的这个时候,纪冬何都需要去给父母扫墓。往年他都是独自一人前往,今年他带上了蔡思予。

这一天雾气很重,天也有些小雨。纪冬何站在墓前纪冬何对着石碑介绍着自己妻子,几句说完他便一直沉默着。

他每次这样都是回忆起了儿时的经历,或是这些年他独自一人的生活。

蔡思予见他心情低沉,想让他稍微去周围散散步,于是上前搂着他:“你去帮我买瓶水回来啦,有点渴了。让我和爸妈好好说说你坏话,快去快去!”

纪冬何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转身沿着墓园的小径往慢慢外走。

但他的思绪还是在父母那边,他刚刚偶然想起程诺之前在树丛中说的话。自己还真是,一旦生活中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控制,就会变得焦躁不安。这可能是父亲母亲很早就逝世有关吧。

在路的分叉口前,他迎面快步走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因为下雨的缘故将连衣帽戴着,遮了部分的面容,又在路口走了另一条通往墓园外围的路。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看清了那人是程诺。

心里算了算时间,他们也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面,他已经不担心自己的生活节奏会被打乱,也想问问程诺关于那天那句话的事情。

尽管自己曾说过不想再和他来往,结果还是跟了上去。

程诺并没有留意到他在后面,纪冬何跟着他,直到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他才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纪冬何。和纪冬何短暂地对视之后,可能是出于礼貌,他抬手把帽子脱下,朝纪冬何微微颔首表示问好。

纪冬何才看清那人,长得和程诺很像,只是头发比他更长些,眼神比程诺更凌厉,面容也没有程诺那份笑意。

“请问,你是哥哥的朋友?”是女生的声音。

纪冬何没想到对方是女生,愣了一会儿,缓缓应是。

“这样啊。”

对方很快地上下打量完纪冬何,才微微一笑说道:“你好,我叫程礼洋,程诺是我兄长。”

纪冬何点点头:“你好,纪冬何。”

程礼洋闻言一顿,侧身,望了一眼旁边角落一座新坐落的墓碑。

纪冬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座墓碑上写的是程诺的名字,逝世时间为一月三十日。

正是自己中断的婚礼的第二天。

程诺死了?

纪冬何震惊也疑惑,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吗?不太可能吧,那晚明明没有人真正能够伤到他。

“他为什么会……”

“失血过多和内脏受损……还有其他大大小小一些问题。”程礼洋不紧不慢地说:“你认识哥哥,所以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们的工作本身就很危险。”

纪冬何想起那天程诺口中让自己喘不过气的血腥味。

“事情其实挺零碎的,我就不提了。如果你想知道倒是……可以和你说关于他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他会允许我说多少。他一向很讨厌和别人解释那些别人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

程礼洋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猫模样的木雕,放在了程诺墓碑前。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走前递给了纪冬何一张纸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要知道什么的话。”

说完便留纪冬何一人在那,他对着程诺的墓碑放空了好久,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一个崭新的墓碑。

回去以后的第二天,他便联系了程礼洋见面。

在一家餐厅的包房内,他们面对面坐在。程礼洋虽然五官和程诺非常相似,但有着程诺没有的认真。

“我哥哥和其他人交流通常是尽可能用婉转的方式……”

他那个作风还婉转?纪冬何笑笑。

“至少比我……更加会在表达上浪费时间。”话音刚落,程礼洋手里已经多了三把匕首,另一只手里是一把装了子弹的枪。

纪冬何呼吸一滞,根本没有看清她从哪里拿出这些东西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程礼洋就已经轻盈地落在桌上,一手的枪口指着他心脏,另一手的匕首刀尖抵着他下颚。

纪冬何感到下颚处的皮肤刺痛,想必是刀尖已经刺进了皮肤。看着程礼洋的眼神,他一瞬间便感到了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程诺从没有给他有过这样恐惧或者危险的感觉,是因为程诺的眼神不像面前人这样,他的眼神是愿意将自己的时间和心思花给其他人,而不是在打发一个将死之人。

看他痛苦收缩呼吸急促也已经一头冷汗了的样子。程礼洋收回手,平稳地退后,落回地上坐好,将面前的水杯推到他面前,让他喝一口水平复一下心情。

纪冬何迟疑地接过水杯,但没有喝。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下颚,果然一抹血在手上。再抬头时,程礼洋又摆出了一排合适各样的武器在桌上,都是全天藏在身上的。然后抽出最边缘的一把,刚才就是这把抵着纪冬何的下颚。

她在袖子上随意擦了一下:“如果你刚刚动一下,会刺得更深。”说这话的时候,程礼洋甚至没看纪冬何一眼。

纪冬何想起第一次和程诺见时,程诺那小心翼翼展示配枪的样子。

很快程礼洋又将器具全部收好,郑重地对纪冬何稍俯了俯身,道:“万分抱歉,我是为了节省时间,如果你受到了惊吓……”她扯嘴笑了笑“我想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可以帮助你理解我们的生活,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进入主题了吗?”

纪冬何心有余悸,但他镇定了一下,点点头,他想知道程诺的事情。

第四章

“啊——热死了,小洋你在家也不开空调。”

“我觉得还好……”程礼洋坐在沙发上看书,漫不经心地应着,根本不想抬头看程诺:“对了,今天Chad给了你新的任务,资料在桌上,自己看吧。”

程诺从冰箱底层拿出一支冰饮料,一边喝一边撕开密封的文件袋翻阅资料。

上面的内容只是关于一个叫李业的企业家,他的儿子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保镖,由于对方是个性格骄纵却很聪明、处事严谨的人,也在这方面都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李业作为父亲熟知儿子性格,不能随便找人混过去,最后只好通过人找到了他们。

上面也有描述,其原因倒不是有什么实际的危险,只是对方的心理原因,总是不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因为那位企业家需要携带儿子出息一次聚会,儿子不愿意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除非有一个可靠的人可以贴身跟随他,保证他的安全。

“看起来,挺简单的嘛。”

“那是因为麻烦的被分到我这里了。”程礼洋抬眼看他:“而且我这事儿……短时间内可能处理不完,偏偏我在年底前要离开一阵子。”

知道这个妹妹的性格和能力,程诺完全没有要帮她分担的打算:“去干嘛?”

“去找她。”

程诺闻言抬头,见程礼洋把眼神移向窗外,尽管他没有见过程礼洋口中的那个人,但他总能从她身上的某些细节感受到对方并不是一个让她感到愉快的人。

“对了,小吾早上给了我两把新家伙。”程诺把浏览完的资料一放,岔开话题。

“是什么?”

“92F。”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抛给房间那边的程礼洋:“不知道最近他们哪儿来这么多军火,我刚刚出来时见他们又往里送了一车。我倒还好,小洋就一定很高兴啦!”

程礼洋听了,心说高兴什么啊,最近要查的就是这个,况且也不是只有他们一个组织得到这么多东西,来源都搞不清楚干不干净。连东西都没有要看的意思,放一边继续低头看书:“太轻了,用不顺手。”

程诺不继续烦她了,检查了一遍资料里的日期,看来自己还是提前一点过去会比较好。他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打理好易容,毕竟是要去见一个名流之辈。因为资料上关于这位雇主的儿子的信息很少,所以最好提前一些去拜访,这样也多一些时间应付准备工作。

见面时出乎程诺的意料,对方的年龄比想象中的要大,他以为对方会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没想到对方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而对方也在看到自己时显得有些惊讶,惊讶之余是毫无掩饰的质疑和轻视。

“我以为父亲会给我找个更有经验的人呢,看起来比我还小一些?”

程诺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我哪有你看起来那么小,明明比你高呢……”

对方父亲也在旁边和着:“希杨你先别急着下定论,看看再说嘛。你看他这不是提早来了吗,如果在那之前你要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换人啊。”

程诺也不在意,李希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他父亲以为他是不同意连忙跟过去,边走边继续劝说。程诺上前拉住李业,笑笑示意他止步并勿担心。然后赶忙追上李希杨,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

李希杨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步伐越走越快,也没留意程诺在后面。程诺当然不在意李希杨是否允许他进入他的房间,他就这样跟在他身边,没走多久他就发现李希杨不像是单纯的为自己而不满。李希杨一进屋就靠着门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捂着胸前咳嗽。

程诺见房内桌上放着一瓶雾化吸入的药剂,上面拿来递给了李希杨。

“你别弯着腰,我知道你很难受,坐直些,尽量缓慢点做深呼吸。你这样呼吸效率太差。”程诺扶着他的肩膀说着,见他能够听到自己说话但是因为紧张,不能克制短而急促的呼吸。程诺揽着他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他身上扶正尽量不压着腹部。扶着李希杨时他发现这个人非常地轻,身体很单薄,基本没什么肉。

“好,这样膈肌的位置稍微往下移了些,你的胸腔容积比起刚刚会让你觉得更好受点,呼吸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

程诺听着李希杨的厚重的喘气声慢慢平缓下来才放开他,让他用手中刚刚地给他的那支雾剂。

等李希杨恢复正常了,程诺倒了杯水给他:“慢性的肺部疾病?”

“嗯,肺气肿,阻塞性肺气肿……”李希杨脸色有些白,接过程诺递过来的水。

程诺没说话,李希杨看起来大约只比自己大一两岁,还很年轻,而肺气肿基本难以根治,只能靠平日的调理和药物辅助。程诺回忆了一下,其实这个病平日还好,主要是并发症会很麻烦。于是一脸难办地揉着脑门:“啊,那你还真应该换另一个人选,我知道一个人料理很不错的,刚好可以多少弥补一点你减退的食欲,和体重……”

李希杨盯着他看了一会。程诺没有理李希杨的目光,擅自在他房间里四处走动。李希杨的房间很宽敞,两面都有窗户,而房间很内的陈设很少,最显眼的就是床边的呼吸机,旁边的柜子半开着,里面是一些一次性的鼻罩和口罩。其余的地方除了衣柜和简单的桌椅,就只有一两个盆栽。

李希杨慢慢吐了一句:“不需要换别人,关于料理我大可换厨师。”

程诺听了便笑道:“是嘛,只是因为刚刚?”

李希杨点点头,没有否认:“但是我很麻烦的,希望你不会太介意。”

程诺检查完了窗户外面的地理情况,听到他的话,回头道:“你父亲说你性格很差,我怎么觉得你很好相处。通常我遇见的雇主,大多甚至都不会看多我们几眼,因为酬金和丰盛,所以通常都是随意地命令我们去做任何事情。相比之下,我觉得希杨很友善……至少比我友善。”

李希杨愣住了,又马上恢复过来,站起身打开房门对程诺道:“对面是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很近,所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马上赶来。”

“这附近的监控做得很到位嘛,基本没有什么漏洞和死角。本来楼下过道右侧的位置很难拍到,不过它正前方也补装了一个新的……对面的建筑物距离这边的距离也足够远,基本已经很安全了。”

程诺翻身坐在了窗户上,面朝李希杨,继续说道:“我在资料里看到的,你说担心安全问题,是关于什么?如果是因为你的病带来的行动不便的话,我倒是可以在这几天里陪你做呼吸肌的锻炼和呼吸训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还做些适量的运动。”

李希杨关上房门,重新坐下来:“我其实说不好,这病春夏还好,等到了秋冬时更加不便。也是因为这样,我比其他人少了很多出去的机会,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或者不了解造成的,我父亲最近接触的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让我感觉很不好,具体怎么不好我说不上来……”

尽管他说得很平静,但程诺从他扶着桌沿指节泛白的手在颤抖,看出他其实内心非常不安,李希杨继续说道:“就当我是多心吧,可我又不能不去在意。你只要陪我到结束和他们的聚会就好了。”

程诺点点头,就算李希杨的感觉是对的,那后面牵扯到的事情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大,他也不想牵扯进去,自己没有理由去管那些事情,只要陪他到这次任务期限结束就是。

聚会那天,李希杨给程诺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让他陪同自己一起前往聚会地点。他的父亲作为主要的参与者需要提前过去,而他们则可以稍晚些再去。其实这类聚会的性质还是比较私人的,并非公开,尽管规模和场面非常宏大,那是因为前来参与的都是与他们地位相似或者更高的,而质实际上则和普通人家的朋友聚餐很像。来参与的人都是平时生意上有来往或者有意向合作的商业伙伴。

李希杨胃口一直不怎么好,在会场一个角落坐着,一直没吃什么。程诺拿了些水果给他,他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程诺干脆简单调了杯这几日李希杨表示很喜欢的果茶给他。

这时旁边走来了几个人,看样子仪态都很端庄,身份大约是李业那样的人物,但其中一个明显比其他人年轻很多。程诺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也都是生意合作的相关,没怎么在意。

其中几个人走到这边,拿起酒杯相互敬了敬,这时一个跟在他们身后附和着敬酒的产品总监忽然一个失误,没拿稳将手中的酒杯滑了下去,杯中的酒全数塞在了面前一位先生的衣服上。

这时程诺才重新把视线移回他们那边。

面前的人是个中年男子,显然是非常气愤,立马大骂那位产品总监,这场聚会才刚开始,他浅色的西服上是一大片显眼的红酒渍。那位年轻些的负责人立马抽出自己口袋中的手巾,为面前的中年男子擦拭衣服,而旁边那位产品总监一直慌乱地道歉。

中年男子仍旧怒不可遏,一直不停地责骂那位产品总监。

程诺靠在李希杨身边,喝了口饮料,的确,这个样子可能接下来都不能继续接见其他合作人了,这样一来可能很多已经谈妥的新生意都有些麻烦。

负责人站在了产品总监面前,认真地给那位中年男子道了歉:“真是万分抱歉,刘先生,他是我手下的员工,自然因当有我管理不佳的原因在其中,非常抱歉。您看这样如何,我车里有几套刚刚订制的西服,因为本来就是为另一位很熟悉的朋友准备的,码数有几种,您去试试如何?然后请手下当做我的赔礼,当然我知道这样的方式致歉可能远远不够,但希望您能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中年男子见这位负责人说话了,才停下责骂的句子,无奈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我也是有些急,毕竟这样也很不体面。”

负责人笑着点点头让他不要在意,吩咐了旁边的人带他去试可以替换的衣服。

送他离开之后,产品总监松了口气,跟旁边的负责人不停地道歉:“真是太对不起了,纪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应该没有毁了什么事情吧……”

纪冬何顺手给他递了份茶点,让他别那么紧张,安慰道:“没事儿,你等会儿该介绍项目产品时就好好介绍,跟在公司里向我讲时那样就行了,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又拍了拍他肩膀,半开玩笑地笑道:“压力别那么大,放轻松点,大不了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就是了。”

这时李希杨伸手拉了拉程诺,程诺回头见是李业带着另一人正往这边过来。知道是父亲想让他见见生意上的朋友,为日后打点基础,李希杨也站起来迎面走上去。程诺跟在后面,尽量做到体面地行礼,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参与过这类社交场合,但一向随意的他还是很不习惯。

连着在会场内陪着李氏父子走了几个回合后,李希杨也有些疲倦的意思,程诺像李业低声吩咐了一句带李希杨去旁边用今天的药之后,便扶着李希杨往会场偏僻的角落走去。在附近一桌的空位坐下,旁边是刚刚发生了点意外的那位产品总监和负责人。

李希杨拿出雾化药剂深深吸了几口,还是有些咳嗽,程诺便去旁边倒些水准备拿来给他。正往回走去时,忽然听见上方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见头顶上方垂下的装饰吊灯的一根吊链断了,只左右摇摆了几下马上因支撑不了另一根吊链也应声断裂。

会场内顿时有惊呼声发出。

程诺见在吊灯下方坐着的李希杨,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冲上前去,赶在吊灯坠落之前,扑在李希杨身上带着他因惯性而滚到一旁,吊灯坠落之后上面的玻璃装饰全部碎裂,一部分玻璃碎片往四周溅起。程诺将李希杨揽在怀里,替他被溅了一身玻璃渣子。

所幸吊灯的高度并不是非常高,就算掉下来损伤也不算特别严重,顶多也就毁了那盏吊灯而已。程诺立刻检查了李希杨的受伤情况,李希杨说只是刚刚往地上扑倒时手臂被撞到有些疼罢了,基本没什么大碍。程诺的手臂则被玻璃划伤了几道。

比程诺严重一些的是刚刚同样坐在旁边的那位负责人,他和他的那位产品总监没能来得及退后,他的袖子是挽起来的,在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得很快。而他似乎并不在意,将医疗人员送来的纱布给了旁边的产品总监,自己去询问周围其他的人有没有受伤。

安全起见程诺检查了一下坠落的吊灯的吊链,并没有人为的痕迹,只是这一只吊灯是最早装上的,吊链老化自然断裂。

李希杨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和赶来的父亲说了一声便让程诺送自己回家。程诺临走时看了一眼那位负责人的手臂,只是划口稍微深了些,仍然没有大碍,现场也没有其他人受到重伤……有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要保证李希杨的安全而已。

不去理会后面的事情,他陪着李希杨离开了嘈杂的会厅。将李希杨送至家中,他的工作也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李希杨回到房间内,知道程诺一会儿就要离开,其实他是很满意程诺的,问他:“如果我继续以这个价格雇佣你的话,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吗?”

程诺摸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和你一样,不是很喜欢那样的场合。我的生活更加地不那么拘谨一些……对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我的休闲方式,我想你会喜欢的。”

结束了这个短期的工作,深夜程诺回到家,程礼洋已经出去了。他一向不去干涉程礼洋的任务,一直以来他们的工作都始终有着一定的保密性。

程诺回到房间,把腰侧的两把配枪和手臂内侧的匕首抽出来随手甩在床边的柜子上。他不像程礼洋,武器随身,而且配很多把。他懒散地往床上一倒,伸手把被子往身上一盖,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他难得一夜无梦,到第二天近中午。

早上醒了他直接去房间浴室里冲了凉,推开房门往厨房去准备午餐。结果一到客厅就发现了趴在桌上一堆散乱的资料页上程礼洋,他没走几步程礼洋就醒了。想也知道她昨晚应该是半夜才回来的,程礼洋醒了之后打了个哈欠,继续就着手底的资料整理了一会儿,就开始拿着本子研究漏洞和线索相关。

程诺对她工作上的事情并不关心,说了声早就去厨房准备了。

吃午饭时程诺一直面对着精神状态糟糕的程礼洋,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再加上一圈后沉的黑眼圈,脸色显得更不友好。

程诺也早就习惯了,问了句:“至于这么赶么,一般时间都很充分吧。”

程礼洋不像程诺睡眠充足有精力,有气无力地应道:“她说她要过来,和朋友过来玩……”

“谁?”

“就是罗绮,和她朋友。”

“什么时候?”

“后天……啊,她是昨天和我打电话的,那就是明天。我们还有多余的客房,我就邀请她过来了。住到十月左右,大概三个星期吧。”程礼洋没吃几口,说起这个就放下碗筷,转身回去继续赶任务的进度:“对了,我说了我有个哥哥也在这儿。但是她们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就说我和她一样是个大学生,你刚刚大学毕业工作了。记得东西别再乱丢了啊。”

程礼洋指的是程诺在家就随手放武器的坏习惯。

程诺随手翻了翻墙上的月历,算算时间,今天是九月十号,那她们大约要到十月一号左右才离开。自己会不会上当三个星期的电灯泡?

又见程礼洋那脸色极差的样子,挥挥手示意她回房间好好睡一觉:“看你那样子,明天怎么见人家,回去睡会儿吧,回头等她们走了我和你一起干这单就是了。”

程礼洋目光毫无神色地看着他。

他推她回房间:“快去吧——反正我接下的一阵子也很闲。”

程礼洋才缓步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程礼洋把头发剪了,把原本长至背部的头发剪得只比程诺长一些。程诺醒来见到她那样有些意外,不过幸亏好好休息了一天,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再加上剪了短发,看上去比往常精神很多。

程诺把那天得到的两把枪和其余弹药及零件收进了衣柜后方的夹层里,在室内转了一圈检查确定了没有危险物品遗留在了外面,最后倒了杯牛奶给自己喝,见程礼洋整理好了,才问:“怎么把头发剪了?”

“她虽然是个双,但还是喜欢偏男性化一点的女生多些。”其实程礼洋的衣服本来就和程诺风格很相像,为了遮住脖子侧面的一道刀痕,她加了一件衬衫在外面,用领子稍微遮挡了一下:“不过我倒是不介意这个。”

程诺听了笑她:“喔,你这么一说你倒是提醒了我,原来我有的是妹妹而不是弟弟!”

程礼洋对玩笑的兴趣不大,把车钥匙丢给程诺,示意他该出门了。因为她告诉罗绮她和她一样也是大学生,没时间学开车,就让她哥哥程诺开车去接她们。装也得装得像点,在这点上她和程诺的态度是一致的,不希望外人了解他们的生活,因为常常难以理解,就不浪费时间去测试到底多少人可以接受了。开诚布公,也是需要有对方可以接受自己生活的把握。

见到程礼洋口中的那为罗绮时,对方并不是那种相貌出众的类型,但是性格很开朗,能见到程礼洋时缠着她,同样的,程礼洋也意外地平时多话。显然罗绮对程礼洋剪了短发后的样子感到很喜欢,因为程礼洋替罗绮拿着行李,程诺便去给罗绮的朋友帮忙,对方是个叫周碧文的女生,比起罗绮来得要文静容易害羞。

罗绮和周碧文是大学里的同学,这次两人到这个城市来除了玩还是要花时间去上课的,所以呆的时间比较长。程诺给了程礼洋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现在好好把握机会,年末不用特地跑去找人家了吧。

罗绮虽然长得很普通,但与人交往时落落大方地,好像能和任何人都说说笑笑一般。程诺对她没有特别的看法,反正程礼洋自己的事情,他本就不打算过度干涉。

第二天一早他闷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事可做,于是锁上房门拿出程礼洋本来在忙的那份任务资料,拿起来就发现不仅很厚还很沉。从文件夹中抽出来厚厚一叠纸,扫了几眼就想放弃,内容就是关于他们来历朦胧的这批军火装备,其中是关于他们自己组织的详细交易过程和交易内容,其余的关于卖家和其他买家的资料都是琐碎的线索,多而杂乱,根本很难串联出什么东西来。

难怪小洋要忙活这么久。程诺头疼地扶着额头,只能硬着头皮做。

按照程诺的习惯,他会先将任务资料按自己那一套习惯分类整理。将厚厚一叠梳理完之后,多少有点实质性的收获,比如卖家至少同时供应了五六个他们这样的地下组织,这样大规模生产的作坊不可能在本市,至少肯定不会是市区内。是不是独一家做的或私人行业还不能确定,但是有几个零碎的聚点或售卖点

程诺想了想,拨了个号码打出去,对方很快接了电话。

“小秋,你们最近是不是也有购入新家伙?”程诺另一只手翻出了一页资料,上面确实是临近一个和他们性质一样的组织的商品名单。他的朋友莫语秋正好是那边的人,好像是那边管事儿的人女朋友?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他只听到对方模糊地一句等我一下,然后就没了声音。

“抱歉程诺先生,我刚刚在机房里,很难听清你说的话。介意重复一遍吗?”

“就是我和小洋最近在查一批新卖给我们的军火的具体来源,Chad不放心,他一向很多事的你也明白。你们那儿是不是也有一起购入?”讲到Chad喜欢多事,程诺忍不住笑起来。

“嗯,我觉得这次没什么需要引起注意的地方,毕竟是通过介绍人那边来货源,应该不太可能是国家的货。你要是需要,我们有人一会儿要去和他们拿样品,不过时间有些紧,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得上,我现在发给你地址。”

“好,谢啦。”

挂了电话,程诺仔细想了一下。一般来说他们这种地下组织的军火之类,货源都是来自某些私人的地下工业批量制作加工出来的,而他们则会联系介绍人从而获得一些质量可靠的,介绍人的性质就有些像中介,掌握了大量卖家和买家的信息,再加以审核背景的可靠性。但是也由于他们机构的性质,除非对方允许,否则他们是不会透露买卖双方的资料的。但不能排除有国家的军队私自打开军火库走私的可能,毕竟现在军火利润比毐品来得高多了。

不管怎么说,跟着去看看就是了。房门外是程礼洋和罗绮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周碧文去附件的超市买东西了,比起罗绮的玩心,周碧文更加花时间在学习和课程上。想必往后几天也是如此,自己就不当小洋和她之间的电灯泡了。

收到地址确定了位置,程诺从柜子里掏出配枪藏进腰侧。突然感到天气的凉意,已经没了夏日的炎热,他套多了一件宽松的外衣。离开前程礼洋叮嘱他早些回来,晚上和罗绮她们一起出去吃晚餐。

他将车停在了距离目的地一个街区远的地方,然后步行过去。目的是是一个小巷子里一间店铺,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杂货店,但内部应该还设有更宽的房间。程诺没有进去,在店铺对面楼房的三层处往下看,楼与楼之间没有遮挡物正好能看清。等到了近中午时,莫语秋说的那个来收样品的人便出现了,交货过程很快,那人很快拿了东西离开,过了一阵里面又走出一人,程诺打量了一下店内,这人不是店员中的一人,于是立马下楼跟了上去。

对方并没有往市区走,也没有驱车,只是步行往郊外的方向去。程诺尽量保持着距离一路跟着他,行至一片富人的住宅别墅区里,对方忽然加快了脚步,程诺想想跟了这么久被发现也是正常,干脆直接追上去。

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很快在拐角处躲进了一堆刚从商城里出来的人群里,程诺顺着人群的走,人群很快在路口处散开了,努力在人群中找到刚刚那个身影。过了路口,他撇见一眼刚刚那人的身形,他见那人翻身进了不远处一座庭院的墙内,他跟上去,趁着监控摄像转过另一边时的空隙也翻身进了庭院。

这家人的庭院很宽敞气派,程诺进来时是在一片树丛中,看见树丛那头的建筑,却不见刚刚那个人,程诺往里行进,偏欧式的建筑很符合这一代富商别墅区的风格,对他而言这样的建筑攀爬起来很方便……

四周寻了一圈,那个人就这样消失,程诺不得不上这栋建筑里看一圈。他攀上一棵树,熟练地爬了上去,树的正对面是这栋建筑二楼的一个阳台,树枝距离让他正好可以跳上去。

阳台上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桌子,而阳台和里面的卧室是由落地的玻璃窗作门隔开的,没有拉窗帘,但门上了锁。程诺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摆放很整洁,不是非常大气和气派的装修,而是温和干净的感觉,程诺不由得心生好感,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有种质朴的真正平常生活才有的温度。本想翘了窗进去好好看一看,刚想下手又不忍破坏了这感觉,只好作罢。

而内部陈设的设施怎么看都是为一个商人的需要而摆放的,不像是刚刚那人会出入的地方。程诺自己就认识许多那样的人,知道那种人的生活起居是不会这么多不相关的东西,就算是他们这行中有情调些的人,像Chad或者小洋,也都不会将房间布置成这样。

耽搁了这么久,那人早跟丢了。也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程诺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好晒得到太阳。

久违的一种轻松地感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一阵风吹来,他合上眼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他记得自己很久没有在一个静谧的地方这样悠闲地坐着休息了。

就这样他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玻璃门被忽的推开。睁开眼,正好对上来人的视线,对方是一身斯文的打扮,程诺觉得他有些眼熟。

站起身,拍拍衣服笑着说:“这是你的房间吧?本来想硬闯进去的……但想想,搞破坏总归不是件好事。”毕竟自己也很喜欢,如果能经常来就好了。

“你倒不觉得自己没礼貌。”他直视着自己淡淡地说了句,听不出语气。

第五章

程诺想他应该不会是欢迎自己的样子,没人喜欢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但是他也不打算离开,熟了的话自然会被接受,程诺理所当然地这么以为。

“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做事情很认真,房间整洁也很有条理,院子的安保系统设置得也很完善。”程诺看着他的脸,把自己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很冷静,你看起来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类型呢,刚刚路过这里发现的,就想见见这个院子的主人。我叫程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诺伸出手走近他,想和他握手。

但对方迟迟没有动作。程诺看着对方,想起这人就是自己与李希杨参加聚会时那个负责人,自己离开时还特地留意过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人混在那样的场合里非常出众,而且他的脸长得很好看,至于现在……

见他始终不向自己表示什么,程诺不好意思地笑了声,僵硬地收回手。又忽然看见他背后墙上钟的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低头看看自己的表,再不回去可能会赶不上和小洋她们出门。

“抱歉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翻身出阳台,欧式建筑的外墙落脚点很多,他熟练地落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去的路上他就觉得今天的谈话有些僵,不过没关系,他明天可以来,后天也可以来。

晚上用餐时常是罗绮再说话,她一直拿程礼洋平时和她聊天时不小心犯的错来开玩笑,程礼洋在旁边笑着说是。程诺发觉自己那个一向不给人好脸色的妹妹在这人面前意外地让步,罗绮是挺可爱的,如果小洋挨得住她那样的性子倒也没什么不好。

那人跟丢了之后,任务就没其他头绪了。第二天程诺又回到了那个地方,从对面的树上跃过这边的阳台上来,无声地落在地面上,见那人在阳台的椅子上睡着了,手上摊开着一本书。程诺笑了笑,觉得他应该是在等自己吧,昨天也说了自己今天会来,没说具体时间,也不知道他在这儿吹了多久的风。

程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了那人身上,却把那人弄醒了。程诺见他睁眼,笑着说:“阳光已经晒不到你了,入秋时这么吹着风睡不太好吧。”

“我想你应该说一下你是谁。”他站起来,把身上的衣服还给程诺。程诺接过衣服,想着怎么跟他说才比较好,对方已经走进了房间内,正看着自己,示意自己进来坐下谈。

坐下以后程诺反而有些不自在:“呃,我叫程诺。昨天的工作进行到一半,路过了你家院子……”

“工作?”

“呃,怎么说。”程诺想了想,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他看看自己的配枪,这样既不用解释自己的组织也不用解释来历。为了不吓到他,程诺小心翼翼地展示。

“不是什么正规的组织,但报酬很丰盛的。”

程诺始终担心对方误会自己是以他为目标才出现的,见他不说话,程诺连忙解释:“啊,你不要担心,我的目标不是你。事实上,我做调查资料和安全保护这一类工作会比较多的……呃,我只是想认识你。”

程诺喜欢把心里的感受实话实说,他也许会隐瞒一部分事情,但很少选择欺骗。

“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对方没有对自己表现出非常抗拒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

程诺伸手指着窗外阳台的方向:“我觉得,还挺好爬的,对面的树和你阳台距离不算远。啊!还是说,你问的是我怎么进你的家院子?”

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程诺继续说:“虽然你家围栏外面有监控,但旋转的时间空隙足够我翻进来了,而且围墙内就是树丛,你家院子规模不小,后面那片小树林周边几乎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绕到你房间下面不是困难的事情。不过,你可以不用急着增添设施倒是,因为除了我很少有人能轻松做到的哈哈哈哈哈!”

“我叫纪冬何。”

程诺想起那天确实听过有人唤他纪先生,看来真的是他,自己没认错。听他终于用放松了些的语气和自己说上话,程诺感到很兴奋:“小纪,这么叫你好了。”

程诺站起身,把外套穿上:“下次有时间再来找你!”

那之后程诺就经常去找纪冬何,慢慢地他发现纪冬何已经会为他把阳台门打开。

“小纪,小纪——”程诺从后面扑到纪冬何身上搂着他,趁机把头埋在他肩上。纪冬何身上是男士香水的味道,他有时为了公司的事情会用一点。每当这种时候那人会先浑身一怔,看到来人是他时就会继续干自己手中的事情。

有时他再缠着纪冬何久一点,纪冬何才会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程诺越来越喜欢纪冬何,他是个非常温和的人。纪冬何自己可能还意识不到,程诺问过他,但纪冬何似乎对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关心。程诺能感受到他不像自己,没有那种真正想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感觉,尽管纪冬何表面上对程诺冷冰冰的。

比如纪冬何有时会在房间桌上放一些吃的东西,虽然他不特地说,但程诺本就是个随意的会随手拿来吃的人,自然是特地准备给他的。比如有时他晒着太阳睡着了,醒来时发现纪冬何早就回来了,但一直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自己。

程诺在这阵子里的大多数时候,都不太愿意呆在家里,因为程礼洋和罗绮在那儿的缘故,所以他经常跑来这里粘着纪冬何,反正他也很喜欢这样。

一天早晨,程诺一走出房间就闻到很香的蛋糕的味道。

程礼洋坐在餐桌前托着下巴望着罗绮,程诺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罗绮见程诺来,连忙端多一份蛋糕放下:“快试试,我最擅长的呢!诶?蠢礼洋为什么不吃——”

程诺见程礼洋只是看着罗绮,面前的蛋糕一点也没动。心里知道程礼洋其实是不喜欢吃甜品的,自己倒觉得还不错,没说什么,吃起自己面前这份。挺好吃的。

程礼洋呃了一声,僵僵地动手。

程诺笑她的表情很难看,罗绮在旁边碎碎念她是不是觉得难吃。

“算了算了,没心没肺的下次不给你做了!”罗绮也看得出她不喜欢吃,瘪瘪嘴。

程礼洋立刻放下叉子,没动那个蛋糕。她实在不想碰上面甜腻的奶油。

程诺倒是很喜欢,让她教自己做这个,罗绮非常乐意。没想到当初只是懒得重新挑家具所以配套一起买进的烤箱还有用上的时候。

趁着罗绮注意力在程诺身上,程礼洋偷偷溜出去,刚刚收到了Chad的消息,他的人找到了新的资料,应该多少有些用,让程礼洋过去拿一下。

程礼洋回来时,程诺和罗绮正忙到兴头上,见她回来,程诺擦了擦脸指着烤箱说:“成功了哎,小洋你有没有闻到蛋糕的味道?”

“嗯,哥哥你来一下。”

程诺摘下手套,和程礼洋进了程诺房间,关上门以后程礼洋就沉了下脸,把东西递给程诺。

程诺接过文件,已经开过口,程礼洋刚刚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是几家可能和贩卖军火有关的企业和私人团体,都只是简单调查了一下背景,具体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联还很难说。

程诺翻到一半,看见了显眼的名字。

他抽出纪冬何那一页,问:“这个人为什么会被列进去?他公司企业规模做的很大,不像是会为这些军火利润犯险的样子。”

程礼洋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因为他企业规模大,名下有专门运输到海外的货轮。如果对方不仅是在本地贩售,还销往国外的话,通过他的企业就是不错的选择,也是本地最有可能的选择。”

程诺草草地看了其他几页,都是一些简单的信息,要深入了解可能性还是得切身去查。

程礼洋从里面抽了一部分出来:“明天罗绮她们就要去上课了,我和你一人查一部分。不出意外的话大约会花三天左右。”

两人说完回到客厅,罗绮问程诺要不要试试做其他甜品,程诺想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纪冬何到底喜欢吃哪种,于是答应了。程诺学起来很快,基本没有出错。第二天一早他重新又做了一份,用盒子装好,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想赶在蛋糕冷掉不好吃之前送去给纪冬何。

“小纪快试试,我特地给你做的呢!”

程诺把东西放到他面前。

“你还会做这个?”

见他不拆,于是帮他拆开:“刚学,但我觉得我学东西还挺快的,觉得味道还不错,比刚开始做的时候好太多啦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这一路有没有晃坏。”

拆都拆开了,干脆喂他吧。程诺从里面拿出一块,凑到纪冬何嘴边,纪冬何迟疑了很久,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

“不难吃。”

“真的吗?”程诺笑笑,看得出那样子和不喜欢甜食的小洋一模一样,但还是为他愿意吃上一口试试感到高兴。就不折磨他了,剩下的自己吃掉,发现味道确实还好,没有做完罗绮做得那么甜腻:“恩,不够甜呢,上次做得太甜了这次就少加了糖。”

纪冬何默默把盒子推开。程诺暗自苦笑,果然猜中了。

“你叫什么来着?”纪冬何问他。

“程诺。”纪冬何抬头时,程诺见他嘴边有一块刚刚自己喂他时沾到的奶油。伸手去为他抹掉,也不知道往哪擦,就放进自己嘴里舔舔。纪冬何皱了皱眉,可能是不太喜欢自己这样的举动,程诺留意到了,但不当一回事儿,半开玩笑地想再那一块蛋糕喂他,纪冬何拒绝了,觉得他那样子的表情很可爱,程诺不禁当着他的面笑起来。

“小纪,你是我见过最好玩的人。”

纪冬何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是吗?”

“表里不一啊,通常我遇到的人是表面上很友好,你刚好是反过来的。”程诺凑近一脸玩味地凝视他的眼睛,看得纪冬何有些不自在。他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于是也没逗留太长时间,说了声道别就转身离开了。

从阳台离开之后,程诺没有马上离开,他绕到了建筑后方,又从另一个监控死角上了二楼。花了点时间,他基本弄清了纪冬何家的格局,一楼没什么主要办事的房间,光是一个大礼堂就占了大半,而二楼走道之后一边是接连着纪冬何的卧室和书房,另一边则是三间客房和储物室。

他记得资料上有一家私营企业的负责人也是住在这一篇地区的,这个时间如果运气好,那么他的住宅里的人要么在午睡要么出去了。程诺决定在天黑之前先去那儿查一查。

附件的别墅住宅都没有像纪冬何家那么大的庭院,也不像纪冬何那样注意安保系统。

确定了目的之后程诺在它四处转了一圈。

房内果然没有人,很容易便进了对方家内。

竟然连窗都不关!程诺推开二楼窗户,心中为这种住户的冒失感到担忧。不过转念一想,日常的生活这么太平,哪里会有普通人像他这样爬二楼,恩还是可以理解的。

很快找到了这家人的电脑,浏览了所有加密的文件夹,除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动作片之外都很干净,没有他要在意的内容。关了电脑,用准备好的湿纸巾擦了擦主机,好让主机表明快速冷却。程诺又翻完了所有抽屉和衣柜,检查了一些角落,没有夹层也没有暗格。

看样子不是目标范围内的人。

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程诺原路离开了这栋别墅。天已经入夜,他不知道今天纪冬何的行程是如何,但是只要他不在书房内就可以了。

他从二楼一间客房进入纪冬何家,去他房间转了一圈,那盒甜点还在桌上,而纪冬何不在屋内也不在书房。程诺走到楼梯前,隐约听见一楼传上来的音乐,找了个拐角往下看,纪冬何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性正面对面在餐桌上吃晚餐。

他应该短时间内不会上来,程诺转身返回了纪冬何的书房,开机之后找到了他放资料的文件夹,用程礼洋给的存盘将包含客户名单在内的文件夹都拷贝了一份进去。他知道纪冬何的企业规模很大,不然也不可能有这样一座庭院住宅,但是见到那些客户名单和运营策略时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这样一来他要详查的对象又增加不小的数量。

程诺见存盘还在拷贝,于是在纪冬何的书房内四处转悠。见他在一座玻璃柜里安放着一张老相片,上面的一对夫妇看上去都与纪冬何有着几分相似,尤其是女方的眼神和纪冬何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神情一样温柔。

程诺扬起嘴角。

这时拷贝工作结束了,程诺将书房还原回自己来前的样子,将存盘收好,又拍了几张纸质文件。打点好一切,安静地离开书房,回到了楼梯往下望,他们还在下面,投魏湍桥诖筇纳撤⑸嫌幸痪涿灰痪涞厮底拧

“你总是能让我曾以为平淡的生活变得那么有吸引力。”

程诺依稀听到纪冬何的声音,不一会儿就传来女生的申吟声。

是纪冬何的女朋友?程诺望着楼下的目光黯淡了些,不算在这个地方继续逗留,他转身离开。

他来时走的那间客房其实只方便上来,下去的话很难留意到摄像头,于是程诺往纪冬何的房间去。

纪冬何的卧室没有开灯,外面比室内亮一些,程诺快速侧身进了房间。没走几步就很清楚地望到窗外正对面的树上有个人影,站的正好是自己平时可以跃上这边阳台的位置。那人正打算往这边跳过来,却好像是见到程诺刚刚开门时瞬间的光线,犹豫了一会儿,闪身下了树。

程诺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看样子就不像纪冬何认识的人。

他追到楼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四周光线昏暗也无从下手。比起四处去看看,程诺想了想,为安全起见还是先回到了二楼的阳台上,把窗帘拉上又再关上窗。

刚把窗关上里面的灯就亮了起来,伴随着女声的娇吟和纪冬何的笑声。

“唉?你居然买了甜食,我以为你几乎不吃呢。”

“嗯,所以买回来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试试?”

“很好吃呢!”

程诺在窗外听着他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离开。程诺垂下眼帘,不管怎么说都被夸了好吃,也不错……

那晚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罗绮她们早就已经睡下了,但客厅一盏台灯还亮着,程礼洋在等下看着书。见程诺终于回来了,像他招手示意。

两人自觉地进程诺房间关上门才谈今天各自的结果。

程礼洋打开电脑,程诺将存盘递给她:“小纪公司的客户名单。”

“小纪?纪冬何?”程礼洋发现哥哥用了只会用在熟悉的人身上的亲昵称呼,而且是在称呼一个彻查对象。

“呃,也不是才认识。”程诺拖着下巴趴到桌上:“上一个任务时遇见了,人挺不错的。为人比小秋还温柔呢,虽然他不喜欢承认也不喜欢在嘴上体现出来。”说起纪冬何这人程诺语气就变得柔和。

“那天跟着小秋那边的人去了一个交易点,跟着卖方的人一直到了他家院子跟丢了。但是他好像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家我都翻过了,没有这样的迹象,非常干净。所以我就把他的客户名单和企业交易记录之类的拷回来了,你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扯上关系。”

程礼洋盯着他——

“干嘛?”

“就算他确实有和什么人扯上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做我最擅长的事情啊,保证他的安全。”

“你不是……”不和任务之外的人或事扯上关系吗?程礼洋没说完就闭上嘴,反正她也已经知道答案了。岔开话题讲其他的事情:“我那边基本查完了,意外地顺利,没都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有一家公司没能找机会进去,蔡氏的公司更像是家族企业。去的时候对方家里人太多了,只是大概记了他们住宅的格局,我下次找机会再去一趟。”

“还有,”程诺想起今晚的事情,严肃起来“今天我离开小纪家时,发现有其他人在,不知道是谁,光线太昏暗,只能看清有人影而已。所以我觉得小纪确实是已经和什么人扯上了,现在查的这份资料,结果只是我们能不能知道对方是谁的问题。”

他们花了大半个晚上彻查,现有的资料都不能给他们什么线索,纪冬何的公司销路那么广,他们不可能一家一家地潜入调查。

最后程诺和程礼洋都困得不行,拔了存盘关了电脑两人各自回去睡了。

罗绮和周碧文就快要离开了,周碧文想趁着这几天多去这个城市的景点转转,而罗绮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兴趣,程礼洋便多花了些在这附近陪她。好再他们家附近也有很多休闲的地方。程诺看得出小样对罗绮的对待与对他人不同,但是总觉得罗绮对谁都是那个样子,热情,毫无防备的,他一开始还觉得罗绮对小洋也是有好感的,但是时间一长他就不再这么觉得了。

几天后送走了罗绮她们,程诺感到轻松多了,又可以重新把武器丢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说到武器,他在意起了纪冬何的事情。

第二天他就回到了纪冬何的住处。像往常一样轻巧地跃上阳台,阳台的窗是向自己敞开着的,纪冬何在房间里,自己正对面的沙发上睡着了,像自己第三次见他时那样,手边放着本摊开的书。

清凉的风吹起房间的窗帘,程诺看着这样一幕不由地笑了。

他走到纪冬何面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他身上。这次纪冬何睡得很沉,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醒来,程诺凑近纪冬何的脸仔细地看着,纪冬何不像是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他的眼睫很长,尤其垂下来的时候,嘴唇很薄,而且颜色很浅……

程诺没想多,凑近轻轻吻了他的唇。

停留地久了些,那触感很美好。程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面前的人。

放开了纪冬何,他没醒。程诺对他的睡颜宠溺地笑笑,有一点希望他是醒着的,并且是接受这个吻的。

程诺走到旁边坐下,掏出一把配枪开始拆卸保养,没一会儿就听到身后纪冬何的动作声。

“你醒了?”

“你来了多久?”

“……”程诺想到刚刚的事情,低头继续拆,没有正面回应他。他不喜欢欺骗的句子,但是他可以选择不说。

纪冬何没有继续打扰他,把程诺的衣服仔细叠好,放到一边。

程诺瞥了一眼,低着头继续做着事情笑了,纪冬何大部分动作他都有留意到,而纪冬何自己从来都意识不到这些细节。

把两把配枪重新组装回去。

程诺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只递给了纪冬何。其实那晚程诺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他不可能总是呆在纪冬何身边,总是需要防止极端的意外情况发生。

程诺对视上他的眼睛:“握枪的时候不要太紧张,手放松点。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左右,但其实一百米内也是能进行射击的,只是,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在十五米内能射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纪冬何一脸凝重,他又补了句:“十五米之外,基本靠蒙。二十米之外,基本是瞎。”

“……”

他继续:“……弹夹里面是八发子弹装满了的。”

见他不打算拿去,程诺直接扔他身上了。

“你给我做什么?我又不需要。”

“你当然不需要。”我自然是希望你不要用上的了。说这话时程诺移开了视线。

“那你给我做什么?”

程诺想了想,笑道:“算是给小纪一份比较郑重的礼物吧。”这两把配枪程诺用了很久,有着特殊意义,的确是一份很郑重的礼物。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程诺站起身要离开:“反正我不打算带它走了,你最好把它收好些,毕竟就算里面包含我满满的爱意,它也是违禁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这样甩甩手走了,一转身程诺自己都被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吓到,没来得及看纪冬何的脸色,他觉得纪冬何可能还是抗拒居多,今天还是快些先走,反正东西也已经给人家了。

这几日他们的任务彻查一点进展都没有。程礼洋又去了一次上次没能进入的住宅,她在外面守了大半天,可这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在,于是她干脆等到了午夜之后所有人都睡了再潜入。这户人家的书房很大,而且是接连着主卧室,这样一来不得不多加小心,比之前多花了点时间,但总算是顺利检查完,也和之前几家一样,非常普通。

第六章

给程礼洋任务的Chad也没辙了,他亲自跑了一趟介绍人那边,回来以后也只是叹了口气,程礼洋知道他没什么结果,这很正常,他有结果她才意外。

Chad摆摆手,意思是就这样算了吧,又不是只有他们一个地下组织入了这批军火,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不是有国家内部的人偷偷打开军火库拿东西出来卖,那就应该是外地大量生产,再运输到这边来,这边有人接应,负责查收或者中转再运往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程礼洋任务的事情就这样算了,他们一下子也没什么可以心烦的事情。程诺一个人在房间时,时常会想纪冬何,很难不去在乎那天唇上的触感,起初的一两天他还克制一下,再往后他就不打算克制了,往纪冬何那里去的次数变得频繁。

有时纪冬何房间里没人,他就坐在那里等他。但有时纪冬何回来时并不是一个人,他如果听到门外脚步声是两个人,就会立刻翻出阳台扒着建筑外围藏起来,从房间里对话的声音看来,就是之前那个女的。

有时程诺落上阳台时发现窗帘是拉上的,刚想进去就听到女生的呻吟和纪冬何的低语。程诺一怔,摸摸脸,有些不自在,转身立刻就走。

一次程诺置荒芗郊投危皇敲挥邢牍约何裁醋苁抢凑饫铮髦兰投魏推渌嗽谝黄穑沂恰安幌M淮蛉拧钡淖刺8绽肟投蔚耐ピ海咴谡飧浇慕智舷泄洌胱耪庋氖虑椋抟饧涮罚陨辖纸且桓鋈说氖酉摺D侨寺砩弦瓶抗猓硗房谧呷ァ3膛得挥刑乇鹪谝猓盟宰约旱牧秤腥俗⑹诱獾悖恢币岳炊甲晕腋芯趿己谩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程诺刻意让自己留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最后是程礼洋觉得他整天闷在家里不妥,一大早拽他起来让他去家附近走走,连衣服都来不及好好整理,随便套上几件就被赶了出来。他们家在市中心旁,程诺被赶出来以后没地方可去,四周围的店铺这么早都没开门,他喜欢去的马场这么早也没开门,于是闲逛着就逛到了繁华地带的街区。

本来打算找个咖啡厅坐下来消磨一下时间,现在却是上班高峰期,基本都只开了快速贩售的通道,座位都还没摆出来。

程诺走到一个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就在这时人流中有一个狠狠地撞了他一下,程诺倒没被撞疼,下意识扶住对方询问:“没事吧?”

却在留意到对方手中握着的存盘,正是自己之前放在口袋里的那一个,里面是纪冬何公司的内部资料。

对方察觉到程诺的目光。忽然挥手甩开程诺侧身逃开,程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拉回来,那人被一扯得失去重心,程诺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臂,一手握住那人关节处一手把着那人手臂外旋,使他关节扭屈。那人疼得挣扎,却始终没有松开存盘,程诺正要去他手中夺,那人也趁程诺松开一只手时挣脱了程诺的控制,回身后踢正中程诺的腹腔上部,借此机会退后了几步和程诺拉开了距离。

短暂的时间里几个激烈的打斗动作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恐慌和注意。他们已经打斗到了马路中央,还是路口的位置,过往的车辆已经停下,路人们很快散开了,有的快速离开有的则远离几步但是站在那围观。

肺和胃之间的位置被突然遭到重击,程诺瞬间便感到呼吸极度困难。

他屏了一口气在喉中,几乎没有为不适而停顿,正要上前时,对方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短刀。程诺看见了,他自己也很擅长用刀,基本懂得刀的套路。就是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时什么武器都没带,但他的近身格斗很好,倒也无所谓。

不理会周围人的惊呼,他缓缓上前,对方退后一小步,然后突然朝他冲上来。

程诺手无寸铁,一直避免与他的刀正面碰撞。只能一直躲着他的刀,然后猛地一俯身找机会绕到了对方的身侧,抬右腿猛踢他左方小腿,再横着扫过他右腿。那人被他绊了一下,往前冲了几步,还不至于摔倒。这时对方也已经意识到了,他们面对面即使自己有刀也不一定打得过程诺,而程诺仍旧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程诺不想拖太久,等不到对方什么动作,于是主动上前,左手佯作要攻击。

在对方挥刀时他立刻用右手把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回身,用背挡住那人身体,然后以肩借力将他翻过自己的背摔在沥青地上。而对方也在摔下去时松开手,手中的存盘在地上滑出去几米。程诺正要跑过去捡起,那人却已经起身,趁他还没回神时匕首刺进了程诺的腰侧位置。

程诺只能感到腰间一痛,下意识手去捂着伤口。站稳时血已经从伤处源源不断地渗出,伤口虽然没有深及内脏,也让程诺皱着眉停下来,收起了轻松的表情。

那人马上跑去捡起地上的存盘,拨开人群往前逃走。程诺没时间多想,立刻也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跟上追去。

“啊——”

程诺听到人群后方的街道传来一声惊呼,他往那个方向跑去,见刚刚那人撞翻了一位女性的咖啡。

“思予!没事吧?”纪冬何赶忙上去扶住她。随即望向刚刚那人逃离的方向。

——小纪?

程诺不让自己停留,经过了他们,朝着那人追去。纪冬何揽着蔡思予,没有注意到他。

那人的耐力出乎意料地好,即使在刚刚的打斗中身上也有不少地方受了伤,还能够穿过几个多阻碍的小巷子来甩掉纪冬何。而纪冬何的伤口一直没有包扎,血还在往外渗,他一跑动全身血液流速加快,伤口的血更加止不住。

他终于眼前一晃,失去重心靠在巷子的墙上。

止住片刻的头晕之后,他将外套脱下,检查自己的腰间的伤口。在程诺的眼中,只要没有伤到内脏都不算是深的伤口,但是划得很长,再加上他刚刚的剧烈运动,该裂开的地方都裂开了,这样一来就不得不缝上几针。

血早就湿透了衣服,好在是深色的衣服,不然太显眼了。他记得刚刚路过了一家小型的诊所,就在不远处。简单的撕了一块比较干净的衣服,用它盖住伤处,再按紧。

他慢慢起身,往刚刚来时的路返回。

诊所的人帮他处理伤口时他打了个电话给莫语秋,本想打给程礼洋的,但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程礼洋应该也不知道,在情报资料方面还是小秋更加靠得住。

莫语秋也正好在这附近,简单得知了程诺的情况之后,她正往这边赶来。临挂电话时程诺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染了一摊血,让莫语秋帮他路上顺便买一套过来。

莫语秋收到程诺发给他的位置,买了一套新衣服后就马上赶了过去。她到那里时,程诺才刚缝完针。见到莫语秋来他高兴地喊她:“小秋!太好了,你来得好快,不过也好,这身衣服穿得太难受了。”莫语秋向他微微俯身表示打招呼,程诺早就知道她飧鋈说淖鞣缦肮摺

她将手中的袋子递给程诺:“印象中程诺先生和礼洋差不多的身高,穿衣服的风格也很类似,就按照礼洋的感觉买了。”

说到程礼洋时莫语秋停顿了一下。

程诺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洋哪里这么阳光了?她那个阴阴沉沉的人怎么可能穿浅色的外套哈哈哈哈——”

莫语秋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嘛……”

程诺去清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换了新衣服,伤口上了点麻药,也稍微输了点血,他感觉好多了。

“按照刚刚的描述,我带上了一部分的资料,不过还是先找找看里面有没有需要的。这样的方式找人效率本就不高……嗯,还有上次礼洋落在我那儿的眼镜。”莫语秋递给他一个背包,里面是她刚才走前匆忙带上的一些资料,数量有限还不太全。

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没来得及充电,程诺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挨着墙面对门窗的位置坐下,给笔记本插上电源。莫语秋有一套自己的工作室在附近,她接到程诺电话时正好呆在那里,走过去来回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程诺说一起过去不就好了,莫语秋礼貌地回绝了,程诺也只是随口一说。于是她回去将剩余的资料,程诺就近找了个人少的咖啡厅先翻阅起资料。

程诺由于自己的疏忽才遗失了那个存盘,对此他心里多少有些内疚。更何况对方明摆着就是冲着存盘来的,里面无非就是小纪公司的资料,所以对方应该就是那天在阳台外面的人了。不管对方到底为了干什么需要这份存盘,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那个身手和动作,应该也是这个城市里其他类似的地下组织里受到雇佣的人了吧。请他们这一类的人,无论请的人技术好坏本就是价格不菲的事情。程诺对纪冬何的公司规模并没有细致的了解,更不清楚那些资料具体会带来怎样的影响,真的划得来吗?

程诺想了想今天那个人,对他的身手感到不屑,要不是他什么都没带赤手空拳的,不然哪里会让他跑掉。

也不知道莫语秋是从哪里弄来的资料,是这个城市一些主要有作为的组织的成员记录,资料不详细,因为他们普遍采用的制度很微妙,信息和信息之间关系零碎,对象的单一性和保密性很强,即使是在一个组织里也基本没有人能够得知整个组织的成员,或者资料。比如程礼洋就只知道Chad,也只能从他那里获得任务信息,而程诺则从方吾那里获得任务信息,他们因为关系从一开始就比较亲近,所以才知道彼此,但除此之外,他们对组织的了解少之又少。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们可以随时离开组织,只要不想干了。反正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泄露不出去。而莫语秋给的这些东西里,照片和一些简单信息还是有的。

只是这样这份资料就已经很难得稀有。

不过莫语秋说这是好几年之前的,就算那人在其中,想必样貌也有变化,试着找找看吧,总比毫无头绪强。

“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在这儿吧。”查到一半,程诺忽然听到纪冬何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小纪——”程诺朝他笑了。

“我以为你不是个学生。”纪冬何坐到他面前,捧着热咖啡开口道。

“我当然不是啊,小纪是一定要我把你放倒一次才信吗?”程诺还想和他再多相处一会儿,难得小纪愿意主动向自己表示点什么。但他看到窗外对面街角处的一辆熟悉的车,莫语秋从里面下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程诺只好开始收拾东西:“难道说,是因为我没有在小纪面前舞刀弄枪过的缘故?”想到自己腰侧的伤,麻药的效力慢慢退去,还在隐隐作痛,他又加了一句:“好好,有机会的话……”

纪冬何直直的望着他,程诺也直视着他的脸,心说真是羡慕那个女的能正大光明亲吻这个人,程诺视线往下,看到纪冬何敞开的衣领下的锁骨。

一下子没忍住,手已经往那人领口处伸过去了。

——等等,我在干什么!

没摸他,只是帮他扣好领子而已。

纪冬何非但没有抗拒,还放柔了声音邀请他:“等会儿要不要和我去周围四处走走?”

程诺听了一怔,小纪竟然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周围逛逛,平时那个嘴硬的小纪。程诺内心一百个愿意,可又想到那个存盘,嘴上只能叹气:“抱歉小纪,等下还有点事情,我正要走。”

“那快去吧,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那语气听在程诺这儿满是失落的味道,一抬头窗外的莫语秋在叮嘱他请快些。很想说那我办完事情就去找你,但程诺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像前几天一样,和早上那位女生在一起,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起身离开。

“你记得上次带给我甜点吗?”

“啊,你吃完了?喜欢吗?觉得好吃吗?”他明知道纪冬何其实不喜欢吃,觉得好吃的是另一个人。

“嗯……”

“太好了,我下次再给你带些。”程诺跨上背包,看着纪冬何那样子,没忍住伸手想摸摸他,又觉得不太好,改成了给他理顺了几撮头发。

和他说声再见就离开了咖啡厅,往莫语秋那边去了。

莫语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程诺进驾驶座:“纸质的东西有点多,拿不动就直接开车出来了。抱歉了,可以去程诺先生家里吧,稍微安全一些,然后,查阅完麻烦帮我销毁掉好吗?”

他们上了车,程诺摘下眼镜。

莫语秋微微笑道:“礼洋戴起来比程诺先生好看些。”

“她?”程诺想象不出程礼洋戴眼镜什么样子,反正他从来没

莫语秋为人一向温和谦逊,和她的外貌穿着很符合斯文的素色长裙和外套,长发束起了一部分在脑后,五官也看得出不全是亚洲人的血统。

她并不是身体素质特别好的那一类,程诺还记得他刚见到莫语秋时的场景,当时他以为莫语秋是来阻碍他任务的人,没想多,上去就用手肘击中她的脑侧,她就直接倒下了,随即被赶来的程礼洋骂了好久。

莫语秋掌握的信息和资料很多,程诺至今也不知道她具体什么身份,或者是哪里来的资料,试过直接问她,莫语秋为人很柔和,可该拒绝的时候一向利落。不过程礼洋似乎和她认识的时间比较长,两人很熟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个人的,只是程礼洋提过莫语秋好像不是和她们一个组织的这儿而已。程诺也认为程礼洋都能放心接受的人通常都没什么问题。

两人驱车到了楼下,纸质文件比想象地要多很多。程诺和莫语秋各搬了一些,程礼洋闻声下来,替莫语秋拿了东西。

三人把餐桌清空,在上面整理大量的资料文件。程诺把眼镜还给程礼洋,程礼洋见到东西时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去,又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的样子,朝莫语秋笑了。

程诺只觉得她们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微妙……

莫语秋没有问过具体事情的缘由,程诺只是简单解释了情况,程礼洋直接向莫语秋如实描述道:“哦,那就是上次那件军火来源的那个事情,哥哥拿了一个挺有钱的企业家公司的资料,现在弄丢了。对方行为明显有目的性,所以应该是其他人的任务内容吧,我们通常不喜欢干涉这种事情的,但是哥哥偏偏很喜欢那个人。”

程礼洋给莫语秋投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什么啊——认真点好不好!”程诺抬手拍了她肩膀一下。不过她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莫语秋就这样笑着看这两人。

他们忙了到第二天天亮,单是看长相程诺觉得可疑的就有二十多个。

随后他们只留了这二十多张,交给莫语秋帮他们再往下查,就把其余的纸质资料都烧毁了。莫语秋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程礼洋说送她回去。而程诺腰上还有伤,他回房间换了药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程诺是饿醒的。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了很多,虽然疲惫感还在,起床给自己弄了点东西吃,程礼洋送莫语秋走之后留在她那边了,他吃着吃着就想起了纪冬何。

昨天拒绝了纪冬何的事情让程诺有点在意,他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程诺腰上还有伤,这次不得不慢慢走过去,到那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翻围栏爬树跳上纪冬何阳台都小心翼翼地,怕自己伤口再裂开。今天纪冬何房间好像没人,阳台门开着,四周围很安静。

程诺走进纪冬何的房间,见纪冬何一个人躺在床上,蜷在被子里。程诺觉得这样的纪冬何有些可爱,上去摸了摸他的脸,却发觉纪冬何脸上的温度有些高。确定不是因为自己手太凉,而是对方体温太高之后,对方也意识模糊地将脸往程诺手上凑进蹭了蹭。

“小纪,你发烧了。”

想起自己随身的腰包里有一些为应急而准备的药正好可以用得上,他倒了杯水调了药,又开了几颗胶囊。

“小纪——”

“小纪,来,先把药吃了再睡。”程诺轻声唤那人,那人没什么反应,他只好把那人硬拉起来。

忽然一下子被打扰了,纪冬何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喃喃地哼了一声冷。

程诺听了,马上坐到床上,从后面抱住纪冬何,然后把一杯水和几颗药伸到他面前,又在他耳边柔声哄他:“小纪,先把这个药吃了,会舒服些的。”

感受到怀里的人慢慢有些动作,接过杯子,把胶囊吃了下去,却被药呛到了:“咳——这不是水!”

“是我调的冲剂,至少你喝了今天到明天喉咙不会那么疼。”程诺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掂量了一下感觉里面还有大半杯,他没和多少,这样药效不够的。把杯子重新递回那人的手边:“喝完它吧,喝完会舒服很多的。”

纪冬何很听话地接过去两大口喝完了,程诺觉得这样软绵绵的纪冬何也不错。

喝完药以后纪冬何清醒了很多,但语气里还能听得出睡意:“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想你啊。程诺心里答道,又想起是自己的缘故才遗失了存盘,内疚感还在,一时间不知道还做什么回应。感觉到纪冬何伸手去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程诺手搭上了他的手背上,将纪冬何圈在自己怀里:“冷吗?还是只有四肢冷一点?”说这话的时候,他把脸埋进了纪冬何的肩上。

“还好。”纪冬何轻声应道。

程诺发觉纪冬何并不抗拒他们这样的亲密动作。被喜欢的人接受,总归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程诺不禁握紧了纪冬何的手,想起上次的那个吻。他忽然很想跟纪冬何认真地表一次心意,可他也知道纪冬何其实有着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

这么想着,就感到纪冬何渐渐靠在了自己身上。

听着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程诺眉头慢慢紧皱起来,他能感到腰上的伤口因为承受着力而泛着疼,这点小伤口和他背上那些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他只是非常羡慕能和纪冬何在一起的人,能被他这样信任着。程诺不是没有想象过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渴望。

又想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情,还是慢慢放他躺下。程诺睡到下午才醒,现在还没什么困意,凝视身边的人,把豆腐吃了个干净,也想过要不要就在这里要了他,或者其他龌龊的事情……程诺自己都匦α撕镁茫还悸堑阶约貉系纳撕退身体∽拍兀故撬懔恕

最后程诺睡也没睡多久,清晨时他就醒了。收拾了一下东西,给纪冬何留了早上的药,最后又一次趁他熟睡时吻了他,回了住处。因为他随身带的药是应急用的,数量不多,他得回去多配一些,材料不够的话还得出去选购,反正这一阵子要等莫语秋那边的进程,他可以好好照顾纪冬何。

下午程诺刚到纪冬何房间坐下,纪冬何就推门进来了。穿着正式的西装,应该是刚从公司之类的地方回来。他上前检查了纪冬何的体温,感觉还算正常,于是放开他,问他今天感觉如何。

纪冬何没说什么,程诺倒是看出了他很累。他换了衣服就往书房去,程诺很自觉地跟在他后面。纪冬何即使很累也依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程诺在他身后简单扫了一眼就发觉那是一笔异常大量的订单,哪个小国家会挑这个时候下一笔这么大量的订单?

程诺想到之前那件不了了之的大量军火走私的事情,要送往外地,当然是货轮最方便。这个量,把货倒空换成军火的话倒是非常常见的售卖数量。

“要这些东西的人是谁?”程诺往前一步,坐上了他的工作台。

“可以麻烦你出去吗?”纪冬何收起文件。程诺苦笑,不过他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没对纪冬何的资料做过什么事情……

“你别担心,我早就进来过了。”程诺坦白了,一部分。

“……”

“我又不插手你们商业界的事情,只是关心你而已。”他又坦白了一部分。

纪冬何皱眉,显然是对程诺刚刚说的话不满,语气有些怒意:“为什么需要关心我?”

程诺一顿。自己一直觉得关心他很理所当然,可其实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认真地传达给小纪过。

一直以来没说,是因为结果无论是什么都不太好吧,如果纪冬何不接受他,他难受。如果纪冬何接受了他,他又该拿他的工作怎么办,纪冬何又不像程礼洋,根本不能了解也不能接触他的生活,纪冬何那么普通的一个人……

所以他一直抗拒着在感情上和纪冬何正经地坦诚相待。

可总这么随便地,好像也不太好。他把视线移到了旁边。

“喜欢你啊,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么……”程诺认真了些:“我虽然不参与商业界的事情,但是时不时也参与商业界为了钱,或者安全的而雇佣我们的活动。小纪,那天在你房间和你碰面,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纪冬何一脸迷茫,不像是记得的样子。

算了,回忆和现在比起来,果然还是后者的事情重要。程诺打断他:“小纪,说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小地方要下这样一笔数量庞大的订单。非接不可?你家公司也不像是急需这笔订单的企业规模。”

纪冬何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本意也是不太想接,但向我介绍的人执意要我承担这笔工程。因为那人是我未婚妻的哥哥,不太好推脱。”

然后他看向程诺。

程诺也看向他。

原来那个女的是小纪的未婚妻,看起来很年轻,那他们关系算是比较亲密的,不过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一个家族里亲密的关系为利益而反目的状况,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嗯,那个人叫什么?”

“蔡思阳。”

——哎?

不是之前小洋溜不进去的那家吗,记得她最后查了的结果是挺干净的正经生意,那怎么会找不到这种可疑的资料,就算是联络记录也应该能被找到。程诺还是很信任程礼洋翻人家东西这项技术的。

纪冬何音拍了拍:“别想了,反正这种订单本来就不实际,我们拒绝他就是……”

程诺听到他说“我们”,心里一高兴连忙抓住纪冬何拍他的手,却感到纪冬何的手很凉,握紧,朝他笑了笑:“最近天气凉得快,你已经病了就更要注意……”、

“小纪你身体不行啊。”

纪冬何把文件扔进了抽屉里:“是是是,我身体素质当然比不上你。”

“对了,这是昨晚喂你吃的药。”程诺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刚买的药,放到纪冬何面前:“你记得每天吃两次,每次三颗。”

纪冬何拿起来:“你还懂这些?”

“我又不像你混的正规行业,很多时候身体不适是不能请假的,也要应急,严格来说,其实也是工作需要吧。”惹一身伤来不及找人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起初自己处理得不到位吃够了伤口发炎的苦头,才花了点时间好好学的,对医学上的了解程诺是慢慢从任务经验得知的,大部分是亲身体验。

程诺随口一说,像是再讲一件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

第七章

程诺这一阵子因为担心纪冬何的病所以几乎不离开他,有时候夜里也会呆在这里趁机吃他豆腐。纪冬何的未婚妻这一阵子好像都不在的样子,他也乐得轻松享受和纪冬何的独处。等到纪冬何身体恢复了之后,他问纪冬何要不要和他一起出门,他其实早就想邀请纪冬何一起出去了,自从上次咖啡厅他拒绝了纪冬何的邀请后。

“要不要去我经常去消遣的地方看看?”

“怎么突然说起一起出去?”纪冬何刚醒,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撩。

“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看你挺缺乏锻炼的。”程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几乎是把他抱着:“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咖啡厅哪儿你约我,这就算是补偿了。”

“这样……”他点点头,起床洗漱和换衣服。

程诺就看着他换衣服,把他全身看个遍。然后假装自己喉咙不干燥。

等纪冬何打理好,程诺上前几步,却被对方急忙拦住:“管家还不认识你,这样和我一起从房间下去……”

程诺笑。

纪冬何脸色一变,改口道:“我没有和其他人提过你这事。”

程诺一顿,他早就有想过关于纪冬何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之前在他书房里见到的照片,应该是纪冬何的父母,大约也已经逝世了吧。所以他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仅仅有条,喜欢稳定,讨厌有变故,公司的事情从来也都是亲自打理,自己明明就不信任别人,还很讨厌别人有事情瞒着他。是因为过早地承担起许多责任的缘故才造成的他这种性格吧。

这样小纪很难亲近啊。一想到这个,程诺就有些失落:“看得出,如果不是必要,你不会和其他人商量事情。”

纪冬何走向他,好像听出了他的语气一样,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肩膀。换了个轻柔的语气:“一开始见你时,只是觉得贸然下定论不太好,更何况你那时看起来只是可疑而已,没什么危险。”

“后来你跟我说了你的身份之后,想着也许你不愿意太多人知道你。”

“噗——”

难怪当时那么冷静的样子,程诺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小纪竟然从来不觉得我危险。”

“……”

“好吧,确实我也不太愿意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我,小纪好贴心。”趁机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揉揉他的头发:“那一会儿你开车出来,我们在路口见。”

说完翻身出了阳台。

程诺腰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拆线了,也不用继续上药,基本不会再裂开。越过围栏,他兴奋地往路口的方向小跑过去,忽地心情大好,这几天和纪冬何的关系不止亲密了一点,有时候晚上赖在他那里都可以,半夜还能偷偷吃他豆腐,白天纪冬何醒来也不会为自己黏在他身上而生气。

想到一会儿要和纪冬何一起出去,他跑着跑着就蹦哒起来了,蹦哒到路口,纪冬何还没到,两人碰面之后,他坐到驾驶座上,载他到了自己经常来玩的马场,程诺对马术一直就很喜欢,很多年前无意间接触到,就一直很感兴趣,后来他发现这个城市有一个稍微大型一点的马场,不过大型一些就不可能靠近市区了,倒是和纪冬何住的那片挨得不远。

程诺由于经常来这里所以对一切都很习惯了,他先让人去把自己一向骑的那匹马牵来,然后带着纪冬何先去换了马靴和马裤。

出来后正好那人已经从马厩牵了马过来,程诺接过,回头对纪冬何说:“起初他性子有点烈,但熟了之后是个不错的朋友。”

他看得出纪冬何对此很感兴趣,他在心里默默感慨着小纪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可惜就是总板着张脸。程诺将马牵好,一边安抚一边帮纪冬何把他的背包打开,里面有纪冬何事先准备要喂马的水果。

纪冬何朝马匹笑着慢慢伸手,轻轻摸了摸马的脖子。见马没有抗拒的样子,才走近一步,程诺把苹果从包里掏出来递给纪冬何,纪冬何一脸兴奋地接过,饶有兴趣地喂给它吃。

结束以后,程诺翻身上了马,朝纪冬何伸手要拉他:“上来吧,先带你骑几圈,一会儿你熟悉了我再回来换另一匹。”

纪冬何很自然握住程诺的手,程诺拉他上马以后,从后面贴着他耳边柔声叮嘱道:“抓紧,坐稳放轻松,中心往下。用腿夹它或者蹭它肚子的位置,再向这边拉缰绳,像这样,它就会往前走了——”

知道纪冬何是第一次骑马,程诺揽着他,把他紧紧圈在怀里,很享受他们的距离。但纪冬何没骑几圈就扶着腰说酸,程诺笑他果然缺乏锻炼,还是很体贴地伸手帮他揉着腰。期间他发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拿出去快速扫了一眼发现是莫语秋的消息,大意是她查到了对方所在的地点。于是他也没再强求纪冬何继续在这儿呆下去,正好中午,两人便去了一家餐厅吃午餐。

两人点完餐又聊了一会儿,纪冬何的手机响了,一打开,里面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结果直到点的菜都上齐了,纪冬何都在给公司回电话和信息。纪冬何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当着他的面的,程诺一边为纪冬何的接纳而高兴,一边也深知这些事情就是自己引起的,他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一直埋头吃自己的。

纪冬何也忙了好一会儿了,很多事情都安排好了应急的措施。终于等他能稍微休息一下,程诺才把一份切好的牛肉连同叉子一起推到他面前,他从刚刚开始就什么都没吃。一边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纪冬何接过去:“客户名单和一部分公司的发展规划好像泄露出去了,有些固定的客户对此有些不满……这是当然的了。”

“……”

程诺沉着脸,因为那个存盘比较特殊,用起来无论是破译还是拷贝或是其他都会比他之前用过的好用方便很多,他一直以为是程礼洋买回来的,最多贵一点,直到前一阵子他才知道是莫语秋做给程礼洋的。而存盘本身只是被携带着是不能确定位置的,除非被使用。而他直到到刚刚才收到莫语秋的信息,也就是说对方是今天才有动作,他只要动作越快,泄露出去的东西就越少。

“影响程度呢?”

“还好,主要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跟着一起泄露出去,而我们还不知道。”

“我你查查看好了。”程诺笑着轻松地说道。现在先回去准备点东西,武器不足的苦头上次尝过了。

纪冬何听他这么说就微微笑了笑,不再紧皱眉头。

他其实是很享受纪冬何这样对他有意无意流露出信任的:“那我先走了,今天迟一些的时候再去找你。”

“嗯。”

他走过纪冬何身边时握了握他的手,纪冬何也回握了他。

他回到家中,莫语秋和程礼洋都在。

程礼洋见哥哥回来,将一包东西丢给他:“拿上,里面是上次你给我我不要的那两把枪,你掂量一下子弹足够,弹夹也有备用的。我自己用的东西足够了。”

程诺知道自己妹妹不习惯带背包,而会将武器都藏在身上。他包里装的东西,程礼洋从身上基本也都能掏得出的。

莫语秋向他打了个招呼:“位置已经发过给你了,但这一次我会一起进去。”

程诺倒没说设么,程礼洋站起来:“你最多隔一栋建筑给他发发建筑蓝图,给他说一说附近有多少人。这家伙在那种地方只会打不会照顾人,你什么都不会跟着他危险得要命。”

莫语秋笑笑:“礼洋关心我,我很高兴。但是那里有很多我都没有机会读过的资料,很珍稀呢。”

程礼洋一脸凝重地盯着莫语秋,莫语秋只是温和地笑笑。最后程礼洋叹了口气,默默拾起桌上的匕首插进袖子里,推着莫语秋的背和她一起出了门:“那走……”

他们驱车到了目标建筑对面的一栋楼侧面。时间还是只是下午而已,视线很清晰,对面那栋楼是一栋办公大楼,而地下一楼部分开始就是他们要进入的地方。

莫语秋和他俩解释对面建筑的构造。他们可以选择从电梯大堂进入那栋建筑,只有最侧面的那一部电梯才能到负一层,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然后从电梯下去。

但是电梯下去之后,电梯口只能通向一个走道,这个走道很短,尽头是一道安全门,门的里面才有他们的人守着。从外面看上去就是荒废掉了的样子,为的是防止误打误撞往下到了负一层的人。走这条路可能是最简单的,因为守卫最多一个人,很好解决,但问题是电梯内有监控,会很早被发现,而且他们会知道来了多少人。

同时这栋楼是有地下停车场的,从地下二层开始到地下三层,而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负一层的存在,一直以为停车场才是负一层,这是因为从停车场往上的电梯是不经过负一层,但是停车场侧面有一道楼梯可以上到负一层,只是进去之后的一段路路况如何、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她也不知道。也就是未知的因素很多。

最后就是这栋建筑背后有专门的一道门,是直接通往负一层的,如果停车场的通道是为了方便运输,那么这个通道应该是他们平时进出最常用的,那么肯定会有两到三个人守着。这是距离对方囤积资料——也就是他们要闯的房间——距离最短的也是最简单闯入的路程,不过相对的人也是最多的。

无论哪条路,他们想不惊动其他地方的人都很难。

“那么,依照你们的习惯会想往哪边进去呢?”莫语秋合上电脑,装进背包里背上。

“我不喜欢未知的东西。”程礼洋想了一下:“我一个人还好,要保证语秋的没事,走门口电梯可以,也许麻烦一点。”

程诺按自己的性子直接说:“从后面那道门走嘛,多方便!对方也就两三人而已。”

“……”

程礼洋知道他会这么说,叹了口气,然后从车后箱里拿了一个黑箱子出来。她打开,自顾自地捣鼓起来,程诺扫了一眼,说了声哇哦。

程礼洋把枪装好,跨在肩上,准备往楼上去:“你先去接近门口那个人,我在这边可以帮你解决他,别把动作搞太大,照常说话就是了。结束以后我会赶上去,那个时候希望你已经放倒里面剩下的两个人了。”说完,招手示意莫语秋跟着自己。

程诺笑了笑,把腰包藏在宽松的外套下面,转身往那边走去。过路时遇到几个学生踢着足球打闹着过来,他突然跑上前把球踢过了马路,球的轨迹直奔着那栋建筑后方的空地过去了。几个孩子愣愣地看着程诺,有几个发出感叹的声音。

其中一个哭了,程诺觉得那颗球应该是他的。程诺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抱歉,一不小心,这就帮你捡回来,等我一下。”

于是他小跑过去,走到附近时他注意到了一扇门前站着的人,看样子是在那里消遣抽着烟,但是一直没走。

程诺朝他招手大喊:“喂——请问你有在这儿附近看到一个足球吗?”

那人摆摆手。

“什么?刚刚我弟弟一不小心踢过来了,就在这附近!”程诺走进那个人,一边比划着:“不大的一颗球,大概这样——”

那人不耐烦地说:“没有,都说了没……”

话还没说完,那人身体一倾。

程诺连忙上前扶住他,尽量不让那人胸口冒出的血位置碰到自己,小心地把那人拉到旁边的杂物堆后面。从他身上摸出了门钥匙,从自己衣侧拿出一把枪,谨慎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内光线昏暗,而且直接面向的就是楼梯,直到下面的拐角为止都没有人。他把钥匙留在了门口,自己从门缝内侧身进入,然后关上门,尽量不让太多光线进入。

在拐角处往下看,不远处就是他们要闯的门,门口有一个人守着。程诺收起枪换了一把短刀别在手背上,然后退后了几步楼梯,再慢慢地用正常的步伐声走下去。悠哉地往那边走去,摊开手心朝向那人展示自己没有枪,用聊日常的语气说道:“刚刚我进来时,门口他们还说起来今晚大家一起去吃一顿……”

那人本是起疑的,听到程诺的语气时又愣了一下。还等他没反应过来,程诺就已经快速上前将手背的刀拿出,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脖子。速度很快,那人只来得及拔出枪,连动作都没做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程诺将那人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刚刚完成动作,程礼洋和莫语秋就从后面赶来了。

程诺做了个手势,示意程礼洋和他一人站门一边。程礼洋点点头,靠边站好,伸手轻轻旋转了一下门把手,门并没有上锁。程礼洋和程诺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猛地将门推开程诺先一部贴着地面滚到了房内一个架子后面,同时程礼洋则朝里开枪掩护他。房内空间不大,但是堆积的东西很多,很多都能躲藏子弹。而对方人大约有四个左右,纷纷也掏出随身的武器朝门口方向射击。

莫语秋站在门侧往里扫了一眼,被程礼洋拉回来:“小心点!”

莫语秋抱歉地笑笑,低声说了一句:“礼洋,尽量不要毁掉右边角落里那一堆文件好不好?”

程礼洋又往房内开了两枪,击中了对方一个人的肩膀。

“好,我先带你去电脑那边。”

这时程诺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强制住他的手臂之后又用他的身体来挡住另外一人的射击,怀中钳制主的人背部中了两枪后很快便站不住了,程诺松开他找了个遮蔽物躲起来。刚刚那个空挡,程礼洋已经送莫语秋到了房间内一个角落,这个角落是电脑桌,而旁边有一个架子,角度刚好可以做遮掩。

莫语秋见那个存盘正插在这台电脑的主机上,她立刻坐到了电脑前,看了一眼程礼洋,她在她身边持枪禁戒留意着后方人的射击。

过了一阵,两方都快把身上的子弹用完了,射击的节奏变得缓慢。这时一个人俯身到了她们斜对面的桌旁,忽然朝程礼洋的方向连开几枪。程礼洋闪身躲到铁架后面,回头忽然发现刚刚有一枪击中了莫语秋的腰部,整颗子弹都埋了进去,而且没有穿透。她连忙朝那边开了几枪,又见程诺已经朝那人扑过去,在地上扭打起来。

程礼洋连忙上前检查莫语秋的伤,从莫语秋苍白的脸色和表情就能知道她伤势的痛。程礼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就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仍然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近身打斗程诺处于优势,他抓住那人拿枪的手往地上砸,砸到那人手将枪松开为止。然后手快速接住嘴里叼的匕首,就要往那人脖子上刺去,但那人枪一离手就开始挣扎着要摆脱程诺的钳制,这时刚刚被程礼洋击中肩膀的人用另一只手捡起枪往这边射击。程诺被身下的人在挣扎中推开了一步,这时一颗子弹擦过他的手臂,血立刻顺着他的手往下流。

他也没停顿,好像伤口并不疼似的。程诺把手中的匕首甩向面前那人,那人还没来得及把枪捡起来就被匕首刺进腹部,一声闷哼。程诺上前踩上匕首,一边俯身将满手的血抹在那人眼睛上。

这时程礼洋也击中了其中一人的心脏位置,没有挣扎就倒下了。

程诺将那人腹部的匕首拔出来,血流量一下就让他失去战斗力。程诺不再搭理他,用手中的匕首刚刚朝他开枪那人甩过去,那人刚要躲闪,就被旁边程礼洋射中倒下了。

结束了打斗,程诺把手上的血往面前倒下人的衣服上抹了抹。

莫语秋已经结束了工作。她将存盘拔出来,交到程礼洋手上:“这样一来,程诺先生担心的资料就已经全部销毁了,包括监控摄像的记录都没有残留一点。这样对方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程礼洋赶忙扶住她,莫语秋已经流了很多血,因为枪口在背部所以不能抱,要尽量用背的。程诺按照莫语秋的指示,搬了角落里一大箱子文件,程礼洋则背着她离开了这里。

其实他们这一次行动的速度很快,出来上了车以后是程礼洋在驾驶,而程诺则是帮莫语秋做简单的止血处理,他们出来时麻醉带的剂量很小,莫语秋不像他们觉得挨枪子儿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疼得脸色发白。

往他们医院去的地方太远了,要穿过市中心到另一头,这时候已经近傍晚,已经是上下班高峰期,赶过去需要花很长时间,于是干脆直接回了他们家中。程诺的技术还是可以信得过的,程诺在家中也有相关的医疗设备。

到了家中程诺立即帮莫语秋取出伤处的子弹,万幸的是子弹只击在她腰部偏下的部分,打中了肠,而没有伤及肝脏脾脏等会导致大量出血的脏器上,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了。莫语秋安置在程礼洋的房间,程礼洋一直守在她旁边陪着,剩下的事情她也可以完成。

这一天下来程诺累得不行,简单地洗掉身上的血和汗,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去找纪冬何了。

程诺轻巧地落到纪冬何卧室阳台上时,纪冬何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正在看书。他只开了旁边的台灯,室内的光线暖洋洋的,照得房间内很温馨。看着这一幕程诺忽然放松了下来,一放松倦意就上涌,他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了纪冬何。

程诺感到怀里的人一怔,然后意识到是自己,轻轻拍拍自己的手。

放开他,然后坐到旁边沙发上:“小纪,那些资料无论泄露出去多少都销毁了。”

纪冬何听见了以后柔和地对他笑了笑,程诺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地好看,也对他笑了笑,忽然四肢的疲惫感睡意涌了上来。

“在谁哪里?”

程诺闭上眼时听到纪冬何的话,意识在脑海里说着不能让你知道,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了。

今天程诺的精神都处于很紧张的状态,即使睡着了,脑海里的画面仍旧停留在傍晚到家时,给莫语秋取子弹和缝针的画面上。时不时画面会切换成他将匕首刺进那人腹部,然后俯身将匕首踩入那人腹中,一边用手上的血灌进那人眼睛里。

意识朦胧中他忽然感觉有人的气息在自己面前,挨得很近。警觉地睁眼,条件反射地将面前的人拉到自己身下压制住,一手紧紧扣着对方的喉咙。

“小纪?”

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家里出来了,现在是在纪冬何身边。看着身下的纪冬何,松开放在他喉咙上的手,但还维持着面对面很近的距离。他直视着纪冬何的眼睛,慢慢贴近他的唇,希望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一点接受。

但纪冬何的眼神始终很平静,一如当初他忽然出现在这里时那样的平静,对待一个意外的冷静,而不是对待一个亲近的人的接纳和欢迎。

这样保持了一会儿,程诺还是放弃了,始终没有触碰到他。

他还是放开了他,起身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今天有些累,睡下去忘了自己在你这儿,下次你应该直接叫我的。”

发觉纪冬何手中有一套衣服,看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自己:“今晚就睡这儿吧。”

程诺伸手接过纪冬何手中的衣服,打了个哈欠,他还是很累,刚刚的小睡没有一点帮助:“真的?我怕你明天早上会后悔。”

留意到纪冬何的表情仍旧是那样,他补充了句:“玩笑而已。”

小纪还真是难懂他真正的心思呢,越来越羡慕他未婚妻了,能得到小纪的爱。程诺在心里念叨着,一边换衣服,换完衣服顺势就近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刚碰到沙发,就见纪冬何走过来,拍拍他:“去床上睡,今天累了吧……”

就是小纪这种实质性的、行为上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的温柔,才会让我戒不掉啊。程诺赖在那里笑着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乖乖地跟着他去了。

程诺躺上床,灵活地滚到床另一侧又滚回来,再滚回另一侧,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了。纪冬何对他这种行为早就已经很纵容了,没说什么。感觉到他去关了灯,在自己身旁躺下,程诺翻了个身,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他腰上。前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对纪冬何动手动脚的。

只是这一次纪冬何是醒着的。

他感觉到他抚上自己的手臂,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臂的伤处,好像是在安慰一般。程诺被他这个细节动作暖到了,笑意忍不住在嘴角上扬,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八章

程诺在朦朦胧胧中醒来,微微听到两种手机铃声和纪冬何的讲话声,但主要还是自己手机的短信提示音,他对这个声音极其敏感。

下床走到自己的衣服那儿掏出手机,纪冬何在阳台讲着电话,他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内容,电话那头的人大约是他未婚妻吧,原来这一阵子都不在是因为出国了啊……这么想着,一边打开手机,是程礼洋的讯息,大意是昨天莫语秋除了销毁纪冬何公司的资料以外,她谨慎起见和习惯所致,还把那台电脑中的其他委托单也拷贝了一份,其中有一单是和纪冬何本人有关的,让程诺回去看一下。

程诺看完收起手机。

如果有任务资料和委托单之类那是再好不过,上面的信息会非常详细明了。

“我的声音吵到你了?”纪冬何讲完电话,一转身发现程诺醒了。

“没有没有。”

纪冬何见程诺敞开着衣领,背后的风吹得有些凉,他走进房间,顺手掩上了阳台的门。

“对了,你的婚礼是什么时候?”程诺就着刚刚听到的纪冬何的讲话内容,猜测性地问了一句。

“什么?”

“你之前说你未婚妻,那你和她的婚礼是在什么时候?”

——那么意外地脸是什么意思,虽然小纪没有直接和我说过他婚期将至的事情,可我又不蠢。

程诺早就接受了这件事情,或者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抱希望,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情和纪冬何相处的。

“婚礼在一月底,春节前就会办。”

“嗯,那你们应该在那之前找时间去办正件吧?”

纪冬何点点头。

“那好——”程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拉一拉背上的肌肉,然后将衣服穿好,走向纪冬何把他抱在怀中蹭了蹭,又拍拍他的背:“这几天我有工作,得几天后再来找你。”他未婚妻快要回来了吧,程诺也不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过来打扰他,就算来了也不能进去,还不如把那些人委托单的来龙去脉查清楚,特别是和纪冬何推掉的那笔订单有关的人。

说完便离开了。因为这一次是伤在手上不大影响行动,程诺快速回到家中。到时候程礼洋刚烧糊一锅粥,程诺在门口就嗅到了异样。他黑着脸让程礼洋把东西倒掉,再把锅底粘着的东西刷干净,然后重新做了两人份。

莫语秋已经醒了,还不能吃太多东西,基本靠输液。

程诺重新确认完莫语秋没有异样以后打算回房间查看讯息里说的那些资料,正要起身就被程礼洋拦下,示意他跟她去阳台谈谈。

两人到了阳台,程诺跳了跳,翻身坐到栏杆上,程礼洋没他那么多事,直入主题:“哥哥,我们这一次做的事情不划算。”

“嗯,我也觉得。”程诺撑着下巴,望着地板数瓷砖。

“语秋她那种整天呆在房间里看书看电脑的人受不了这种事情的,你别看她没有喊痛……这本就是任务之外的事情,语秋和我们不是一个组织的,不知道我们拖累她多少,”程礼洋说得很平静,她一向面对越是难解的题就越是冷静,但语气中有着不少担忧:“她这样,连移动都是问题。”

“是不划算,而且前前后后拖的时间太长了。”程诺快速在脑中考虑了这一阵子以来的付出,包括自己和他人精力和时间,得益的只有自己和纪冬何相处时的一点愉悦而已,而真正实际上的收益则少之又少。

“总之,我希望后面的事情不要把她再牵扯进来,这种动刀动枪的事情。”

“说正经的,小洋,如果现在正处在纪冬何那个位置的人是罗绮。你怎么办……”

“首先,你不理解我和她的关系,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其次,我充分理解你,事情是要做的,代价也肯定不小,你先去看资料吧,然后我们再说。”

结束了对话,程礼洋回到莫语秋那里,程诺回房间读资料。

莫语秋在房间里跟程礼洋解释自己的伤没有大碍,工作那边自己想不想干都可以的之类。程诺去倒水路过时隐约听到一点,让他越来越好奇莫语秋到底具体是做什么的,程诺总觉得她的权限特别大,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他们组织里至少是哪个重要人的女朋友,但后来莫语秋又说不是这样的。

拷贝回来的资料特别多,基本和他平时做的那些大径相同,他找到了程礼洋所指的那份和纪冬何有关的一单任务,是关于纪冬何公司核心资料的窃取,值得在意的是,里面提到如果窃取失败的话,可以在一月十号之后杀掉纪冬何本人。且,执行任务的人数是两个。

这下程诺的目标行动目的就很清晰了,尽管任务资料上没有写明雇佣者的信息,但他已经隐隐在心中有了一个人选。

旁边房间里程礼洋在给莫语秋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躺,没多久,莫语秋就不停问程礼洋要电脑。

程诺轻轻叹了口气,按照他对干他们一行的人的思维方式的了解,大部分都没什么道德底线,包括他有时候也不会在乎他不关心的人的生死,一向是选择最安全省事的方法,能拷贝资料就尽量不谋杀,过三天就进入资料上写的允许暗杀的范围了,如果杀掉他比拿到资料更省事的话,直接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安排,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除了执行任务的本人,没有其他人知道,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尽量长时间地呆在纪冬何周围,这本就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程礼洋把莫语秋半扶半抱着坐起来,让程诺把用完的电脑搬过去。

莫语秋拿到电脑以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声音也没昨天虚弱,摆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慢悠悠地调着程诺和程礼洋都看不懂的数据,一边正经地道:“程诺先生大可不必觉得愧疚,我和你与礼洋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比较看重信息,而不是身体素质,所以我们行事习惯有很大的区别呢,比如确定了目标的时候,我基本会通过网络直接取得自己要的资料,而程诺先生和礼洋大概会选择直接去对方电脑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好像说偏了,总之,那天搬回来的那箱资料我觉得受这点伤是完全值得的,我相信信息能做的事情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程诺先生一定深有体会,与对手信息不对等的困境……”

程诺望向旁边的程礼洋,程礼洋点点头,意思是她明白这种感觉,不过好再认识了语秋,后来真的不止省一点儿事。

“对方建筑的结构、行程的安排、本人资料和重要事件、产业资本、人际关系网等等……所以,我记得介绍人就一直很强调信息的保密性,而我也会在阅读完相关资料之后,做及时的销毁。”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莫语秋语闭,笑着将电脑屏幕转向程诺:“记得这是程诺先生之前提到过的人,也是礼洋遗漏没有翻到的资料。”

屏幕上是蔡思阳本人的资料,资料包括他们家其他人的照片和信息。

程诺接过电脑,又回房间好好看资料了。

第二天下午,程诺收拾好东西要往激动和那边去,他这一次是带着之前答应纪冬何的甜点去的,之前一直没有做是知道纪冬何不是本人要吃,但毕竟是答应了人,姑且装作不知道吧。

遥远地就见纪冬何家门口停了很多卡车,即使已经是傍晚了也还有车正往这边缓缓开来,看来纪冬何家为了婚礼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按照原路溜进了纪冬何的房间,房间内没什么人,程诺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开了,但他没有走远,而是蹲在后一棵树上,从那边望着这周围的动静,时不时他蹲得无聊了,就沿着树绕房子走一圈。

到了晚上冷一些的时候,四周变得很安静,纪冬何楼下大厅的灯才熄灭。

程诺听到对面房间门那边传来纪冬何的说话声,和女声的嬉笑。

“你都忙了一天了,这个时候就消停会儿吧。”

“可是……哇!我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你真的又去买了,太好了!”

卧室的灯打开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树叶映在程诺脸上。他见到房间里那人就微微地笑了一下。见纪冬何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朝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走过去坐到旁边,从盒子里拿出拿出之前程诺喂他吃的那一块,慢慢地吃起来。

程诺一直呆到了第二天早上,在那上面守一夜,浑身骨头都发疼,早晨这段时间纪冬何在楼下和其他人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白天闯这种热热闹闹的住宅,基本没什么问题,他快速回到家中检查了莫语秋的伤势,顺便洗了个澡,就赶回纪家阳台守着,这一次他刚爬上树就见纪冬何房内有一个陌生男子在,盯着对方一会儿才发觉那是蔡思阳本人。因为是白天,视线清晰容易被发现,程诺退后了一点藏在树和树叶后面。

蔡思阳将一包白色的粉末从上衣内侧掏出,只倒了一点进纪冬何的水杯里便收起剩下的匆忙离开,是从房间内门出去的,就是回去继续参与婚礼的相关事宜了吧。只要一点点剂量,又包得那么严实,程诺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就会用剧毒的毒药,虽然有点儿气味但还是挺好用的。

根据那日莫语秋给他的资料,这和他原本的猜测基本八九不离十。

程诺跃下树,从窗户确认蔡思阳真的离开房间了,才重新照他以往的路攀上旁边的树,然后借它跳上纪冬何卧室的阳台,这时候纪冬何刚好推门进来。

“呼——”

他看上去一脸疲惫的样子,关上门以后倚着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很累吗?我刚刚经过楼下上来时发觉挺热闹的。”

“还好,就是不太喜欢闹的环境。”纪冬何朝他笑笑,走到沙发上坐下。

程诺望着面前不远处的纪冬何,心情复杂。

他知道了蔡思阳和军火商的协议,蔡思阳帮他们找可以送货到目的地的货轮,然后从中获利,报酬是那么的丰厚,最近军火走私本身利润就不低,再加上这个数量,只有纪冬何公司那样规模的企业的货轮才足够他使用,这样的数字归他一人而不是他父亲的公司。

所以他之前才问纪冬何下了那样一笔订单,但纪冬何拒绝了。所以请人窃取纪冬何公司的资料做威胁,或者在纪冬何与蔡思予在法律上成为了夫妻之后下杀手,这样的获益让他做这些事情倒也不难想象。只是这件事情不知道蔡思予有没有参与进去,或者知情与否,如果没有那还好,万一有的话就更麻烦了。

不知道纪冬何遇见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呢,程诺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这么操心过。他听到楼下在测试婚礼的音乐,让他跟纪冬何实话实说显然不是最好的方法和选择,程诺想不到他们之间可以用什么言辞消除隔阂。

程诺走上前去,认真地注视着纪冬何的眼睛:“小纪,就算是为我,能不能稍微离他们远一点。”

“他们?”

“你未婚妻和她哥哥那些人。”

纪冬何不语,但是眉头紧皱。

程诺知道他尤其不喜欢别人半强制地让他做某些事情,知道他现在心里很生气,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关于这件事儿没其他东西是可以告诉他的,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为你?怎么可能。”

程诺无奈地笑了笑,以小纪的性格,这话倒是情理之中。不意外归不意外,其实听着还是挺伤人的。

却见纪冬何拿起桌上的水杯,他想起自己刚刚被纪冬何的进门打断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它。连忙抬手将纪冬何手中的水杯打翻在地。

先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纪冬何满是怒意的吼骂:“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女人一样吃醋!?”

“什么?”

程诺还没反应过来,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即往阳台跑撑着扶栏闪身跃了下去。纪冬何听到敲门声去开门时他已经翻身躲到了窗台外面。

“冬何,思予让你下去……你还好吗?”

程诺伏在阳台外下方的墙上,听见一个男声,很像是蔡思阳的声音。

“没事,我刚刚只是一不小心撞到桌子才打碎的而已。”

“那没事就好,思予让我来喊你下去呢,她在哪儿嚷嚷着,我们都拿她没辙。”

“好,我和你一起下去。”

听到关门声,程诺才重新回到房间内。找了块平时纪冬何不用的毛巾,小心翼翼擦着地上的水。

——如果参在水里的是毒药,那就算打翻了,在清理碎片时不小心被割伤也很危险,不管是不是,先帮小纪清理掉再说……啊说起来,他刚刚那番话真的好伤人啊,泣,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程诺把杯子碎片用布包好,扔进垃圾桶,又蹲下去用纸巾擦剩下的水。

想起刚刚纪冬何最后那句话,程诺猛然醒悟——哎?难道说小纪是误会我是因为嫉妒才叫他不要和蔡思予他们走太近吗?这样一来,感觉就像大婚当前,却突然被另一个人下了不许接近未婚妻,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一样,难怪他刚刚那么生气……

不过其实也就是单纯的干涉他生活。

这么想着,程诺就觉得自己这个哑巴亏吃得很苦。

往后程诺没有离开,他仍旧是守在后面的树上,本来以为白天纪冬何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还可以四处走走,现在看来也不是非常安全。

一直等到入夜,他见房间灯亮,在房间里的却只有蔡思予。纪冬何还在楼下大厅,程诺下到地面上,从窗户往里望,见纪冬何在桌前忙碌,夜里温度比白天低很多,而他穿得很单薄,也常常不自觉地去摸旁边热的咖啡杯暖暖手。

程诺犹豫了一下,本想进去找他,却听到背后的树丛里有急促的树叶声响,不像是风吹动的频率。

程诺闻声立即埋身进树丛中,刚推开两步就是一颗子弹闷声打在窗正下方的墙角上。程诺回身攀上树,在这一片光线昏暗中他们互相都很难看见对方,就算开枪也只是浪费子弹暴顺便露方向位置而已,程诺收起枪,换成了匕首。

如果爬在树上的话,没那么粗的树枝承受不了重点就会摇晃出声响,他只能攀着树干踩着树枝根部,沿着稍粗的树枝在上方移动,往刚刚子弹射来的方向前进没多久,就见下方隐约有一个抹黑影,程诺将手中的刀握紧,因为只能模糊地知道有个轮廓,无法分辨对方站立的方向和姿势,他只能靠猜的进行攻击。

程诺屏息,轻巧地往下一跳,同时匕首预估着喉咙的位置用力刺进去。对方一身闷哼,似乎没有刺中喉咙而是肩骨下方靠内的位置,几乎是心脏上方。程诺立即拔出匕首,让对方血可以直接流出,然后闪身到一棵树后躲着,随即而来就是身后那人朝着这方向连开几枪。程诺有些担心纪冬何会不会听到,就算装了肖音器那枪声也不算很小。

程诺换了左手持刀,右手空出来握枪,在暗部探出身体往那边开了一枪,发现那人已经往树丛深处逃了,正想追去时多留了份心,往纪冬何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那里,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没做多久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抬头往纪冬何书房的位置看了一眼,惊觉书房窗竟然是半掩上的,忽然想起这一次任务对方是两个人。程诺爬上一棵近书房位置的树,但树的高度不够他像跳上阳台那样直接跳到书房窗户那边,他只能从那边天跃上书房窗户下方的雨棚上,沿着墙上的花纹和建筑结构的凸起一点一点爬上去。这有一些难度,那个位置可以爬的地方很少,如果要跳过去的话,必须能够拉到窗户下方那一块支撑花盆的架子。

程诺轻而易举地跳到那边,顺利找到了落脚点和支撑点,只是听到架子年久没有保养,突然因变形而发出一声相声,书房内果然有人,里面的人听到他就在窗外之后,步伐声明显变得快速。

程诺爬上窗台,将窗打开,匕首握在身后,打算等那人冲上来攻击自己时,抢在那之前压制他。可那人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对方正准备去翻纪冬何的抽屉。程诺这才放弃原来的计划,从背后拿出匕首,窗外翻身进了书房。那人见程诺已经上来了,拔下主机上的存盘,往程诺身上扑去。在对方将他扑出窗外的一瞬间,程诺见到纪冬何走进了书房打开了书房的灯。

还没来得及考虑纪冬何的事情,他就被身体一震剧烈的疼痛打算,对方和他一样同时从二楼摔落到地上,从二楼这个高度摔下来身体很大面积挨地,程诺一时间意识混乱了几秒。就在这几秒里,他旁边的人快速滚到了一旁,随即而来的是几发子弹的扫射。

程诺忽然腰间一痛,这痛感很熟悉,他知道是被子弹击中的感觉。而且是上次被刀捅破的位置,对方之一就是上次那人,不知是不是他有意而为之的。

他立即起身往旁边与自己一同摔下来的那人方向跑去,一旁树丛中持枪的人见他到了自己同班的方向,不得不停止射击。对方刚从地上爬起来,程诺上前用膝盖连续猛击对方的面部,对方一时间神智昏迷时,借着微弱的光线,程诺捡起他手边掉落的存盘收好。

正要给面前人致命的一击时对方突然抓住了他衣领,给了他一拳头。

程诺退后几步,心知自己腹部已经中枪,再拖下去一对二赢的可能很小。

于是他没再面前这人身上反击,而是立即往持枪人的方向冲去,那人是刚刚被他刺中了肩膀的人,而刚刚程诺手中的匕首随着他的坠落到地上而脱手,他只能一边牵制住那人握枪的手,一边猛击对方伤处。

他大约能看清这人就是那日和自己在街上打斗的人,攻击力不如他,但是耐力很好。而那边那个人则是爆发力和攻击力很强。程诺需要快速解决这个人,将枪从对方手上夺下来后,旁边那人身上并没有武器的样子,见程诺手持同班手中的枪,对方闪身往树丛的方向逃走,而程诺由于刚刚那几个动作腹部的伤口的血止不住,他一直在极力掩饰自己中弹的事情。

往那边迅速开了一枪之后手中这把就没有子弹了,看样子只打中对方四肢。换枪的空挡那人已经往黑暗中逃走,程诺追过去,但没追多久自己开始头晕。

反正存盘也到手上了。程诺挨着旁边的树坐了下来想歇息一会儿,轻轻碰了碰伤口的位置,疼得倒抽了一口气,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忽然他看见前方有人拿着枪指着自己。程诺警觉起来,可自己现在这样也很难迅速移动。

面前那人缓缓走近,像是纪冬何的身影,想应该是他刚刚发觉有人在他书房,所以追出来了吧,程诺希望那是纪冬何,因为如果是刚刚那两人的话,他可能没有精力再去应付。

“小纪?”他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

待那人走近,程诺认出他是纪冬何,松了口气。将口袋里的存盘拿出来,递给他。

纪冬何从他手里接过存盘,低声问道:“刚刚房间里那个人你是吗?”

程诺一愣,纪冬何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和善,忽然想到他也许会以为自己是那个要窃取他公司资料的人,但是如果否认,可能还得解释到底那人是谁。这是他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不希望纪冬何接触他的世界。再说了,刚刚自己也确实进了他房间……

最后程诺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纪冬何没说话,但是看他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了的。他并没有把手中的枪放下,而他手中指着自己的枪正是曾经送他的那一把。

程诺叹了口气。

他当初本就是不希望纪冬何用上这把枪,现在更不希望他这样用这把枪。

“小纪,我考虑了很久,关于要不要和你说我的事情。因为我的生活对于你来说,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你可能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的世界。这样一来,很多事情我就没法儿解释。”

他程诺说得很慢。

到底他还是希望纪冬何能够相信他的,即使他不能够给他解释全部的事情。

“第一次你那些资料泄露,的确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无论你那天提不提,我都会帮你解决那件事情。”

“但这一次不是,小纪请你相信我这次,就像你相信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一样。”

纪冬何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点一点走进他,枪始终指着没有放下。

喜欢所有事情都在掌控内的他,一定从没有这么生气过,程诺心想。

程诺看不清他的样子,那枪口又直截了当地对着自己,他为此没法儿不难受,干脆别过头朝光的方向,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纪冬何收起枪:“你可以回你的生活去。不要因为你而毁了我的生活,这才是我的底线。”

程诺依着背后的树站起来,无奈地笑了笑。

“小纪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你就这么讨厌事情不在自己的把握中吗?公司也是亲自作为执行官在管理,家里也不喜欢管家插手太多事情,包括你对我一直很生疏,除非你以为你已经了解我了……”

“一旦有什么事情脱离你可以调控的范围,就像你发现关于我的事情,你很多都不知道时,你就会变得焦虑。”

“可是就以你来说,你不能把握的事情太多了。”

程诺好几次想把事情的始终告诉他,但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就像程礼洋不希望把莫语秋牵扯进动刀动枪的事情里,因为她不像他们可以把这些伤痛当做家常便饭,程诺也不想把纪冬何牵扯进来,他就是个普通人。

“小纪,你要不要试着改掉这个坏习惯……”

还没来得及说完,纪冬何仓促地打断他:“别再让我见到你。”

程诺没再说话,纪冬何也一向不喜欢分析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一定正烦着,程诺轻轻地应了声,便转身往树丛深处走去,由于腹部的伤口需要按着止血,他走的很慢。

第九章

像往常一样从这个地段走回自己家是不太可能的了,他打了个电话给程礼洋让她来接自己,然后自己走到了一个隐僻的角落,用大块干净的医用纱布整个抱住伤口,以免感染。

虽然和上次伤的地方是同一个位置,但是枪伤不同于刀伤,枪伤会连带着给周围的组织也造成破坏。无论如何现在不能急着把子弹挖出来,程诺只能一手压着伤口,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他不是不在意纪冬何的事情,只是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太多可以回转的余地。

程礼洋来到载他回了家,他处理完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就直接去睡了。缺血需要输一点的话,他可以直接从程礼洋那里抽来用。

睡前他和程礼洋简单说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对方那两人也分别受了轻重程度不一的伤,那两人可能原本的计划是一人窃取资料,一人在持枪在下面守着纪冬何。无论哪一边出了变故,另一边下手都能补全。而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可能不会再选择执着于资料,而是直接等伤好一点了,就朝纪冬何本人下手。

程礼洋拍拍他肩,让他早点休息,对于程诺的伤势她其实不是很担心,只是对方那两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很难预估,她担心的是如果对方行动安排得紧凑,在程诺的伤还没痊愈时就需要应对的话,腰部的枪伤不同于四肢上的伤,是很容易拖累动作的。

程诺在床上没躺几天,就呆不住了,挑了一个傍晚守在蔡家门口。

他根据上一次莫语秋给他的资料找到了蔡思阳家的地址,和他车库的位置以及他们家监控的位置。这几日蔡思阳应该是在公司而不是纪冬何的住处,程诺站在蔡思阳平时习惯走的路边,等着他从公司归来经过。

远处蔡思阳的车缓缓驶来,程诺见了,从围墙快速翻越进到了蔡家院子的侧面。因为他们家不像纪冬何家坐落在偏僻开阔的市区外,所以院子不大,但是住处的整体规模还是足够宏伟的。

待蔡思阳像往常一样在车库将车停好,下了车锁上车门准备转身离开时,程诺从他身后一手紧扣他喉咙一手捂住他的嘴,将他快速拖到角落。

将蔡思阳面对墙地按住,从手背上抽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低声在他耳边道:“我会松开你的嘴,你可别叫……”说着匕首微微刺进他的脖子的皮肤,蔡思阳知道这痛感是真,颤抖地点头。

程诺让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向自己,蔡思阳照做。

看他紧张的样子,程诺朝他笑了笑,让他放松点,但是手上的刀尖还是抵在原来的地方,丝毫没有让步:“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和纪冬何过不去?”

蔡思予下唇颤抖着,一时间没有做声。程诺眯着眼凑近他的脸,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我不告诉别人,你小声点告诉我好不好?”

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匕首,在蔡思予手臂上快速割了一道口子。

蔡思予吃痛,还没来得及哼出声,程诺就开口:“军火的事情我也知道,只是我想你告诉我,小声点,告诉我。”

他知道蔡思阳内心的恐惧,他知道人恐惧的表现,他只要接下去不再说话,只要稍微动动刀子,蔡思阳就会全部告诉他。

“因……因为如果不能及时帮那些人搞到货轮送货,我不仅拿不到钱还会有危险!”

“这很正常,你讲重点。”

“冬何又不愿意帮我,可是只有他才有足够的货轮……”

“嗯,知道。”

“他已经和思予拿了结婚证,在法律上已经是夫妻,如果他死了,我起码……”

程诺打断他:“让你雇的那两人别折腾了,不然我先解决他们,再来解决你。”

蔡思阳语气变得激烈:“你以为我想打他注意啊,那我怎么办!?”

“哎,别那么激动嘛,我有办法找到你就有办法不让别人找到你是不是——”程诺收起刀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有办法不让别人找到你,就有办法随时杀掉你。你觉得呢?”

蔡思予的表情很难看,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点头。过了一阵他没见程诺有什么反应,回头一看才发觉程诺早已经离开了。

程诺回到家,给伤口换了药,算算时间,纪冬何婚礼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其实程诺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和纪冬何在一起,他能够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是了,自己时不时去吃吃他豆腐,也乐得其中。

经过那晚上的事情之后,程诺心底其实有些抗拒去想念纪冬何,想象过他穿礼服的样子,应该很好看,而且几次忍不住想去看一看,最后都因为想到那天他拿枪口指着自己的画面而作罢。

一天他像往常一样窝在自己床上,喝着饮料看着书。

程礼洋推开他的们。

她看上去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脸上有斑驳的几点血迹,身上还好,由于一身深黑色,就算有血迹也很难看出来,但是看她的动作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程礼洋进门后将手机上卡开了一张照片,扔给床上的程诺,程诺接住,照片上是一个倒在血泊里死去的人,正是在街上和纪冬何家持枪的那人。

“你果然认识这个人?”程礼洋开口:“他把我错认成你了,我就顺手……”

“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

“看样子蔡思阳很信不过哥哥嘛。以及,我只问出了另一人会在二十九号那天动手,那人在哪儿或者计划如何都没有问出个结果,就死了……”程礼洋说着就投给程诺一个鄙夷的眼神,意思是哥哥怎么会在这种人手里受伤,程诺看懂了,摊摊手示意她因为自己那天手无寸铁的缘故,不像程礼洋二十四小时刀枪不离身。

“不就是小纪婚礼那天吗?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去再找一趟蔡思阳呢,看样子就算解决了蔡思阳也还要阻止那个人。小纪婚礼那天,蔡思阳一定会到场的吧,到时候两个人一起解决就好了啊。”

程诺以为蔡思阳会很听话的,因为那个人本身也没有深厚的涉猎不正当生意的经验,他那个人说白了就是很胆小而且贪心。不过说蔡思阳不信任程诺也是没错的,程诺本就没有打算救他,只是想给他多几个选择安抚一下,其实选择都没有区别,仅此而已。

婚礼当日程诺从后院进入纪冬何家,刚一翻进去就听到住宅里传来音乐。

他从树丛绕到前院,见纪冬何一身规整的礼服,全身都仔细地大理过,站在门口正和其他人谈事情。

程诺之前就觉得纪冬何选东西的品味很好,穿西服很合适他的身形,这一套他穿起来很好看。暗自感慨果然看一眼很值得呢。

程诺找了一个隐僻的位置,根据他们的计划,另一人会在纪冬何婚礼结束之后,人群散去他最疲惫的时候下手。那应该还没那么早到这里,他最好能在那人到达发现自己之前先解决那人。

程诺那晚被那人打了一拳,深知那人的力量和动作的爆发力不比自己差,自己腹部还有枪伤没有痊愈,剧烈的动作伤口肯定会裂开。如果不能快速干练地的解决对方,可能会变得很麻烦,自己有的装备,那人肯定也有。

等到傍晚时程诺望见纪冬何站在门口等待宾客,见蔡思予朝他走来,两人相拥又深吻,程诺又一次对他们普通人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感到非常羡慕。他和程礼洋从小就被Chad捡回去,后来程礼洋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过几年,再后来才被Chad重新带回来,他们就着这样的环境,一路生存了下来。

程诺其实没有真正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即使离得非常近,精神总是要保持警觉,平静是少之又少的事情,直到他遇见纪冬何。

将视线从纪冬何身上移开,往后院安静的方向移动,前面太多人,从这边进入容易被发现,而且实在没有必要。

程诺往外围的方向行了几步,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攀上去。

在上面等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有人进来,前门那边宾客陆陆续续都已经到场。只是队伍末尾,宾客之中有一个人离开了人流,往住宅侧面走去,走致树丛中,开始在一堆灌木里翻着什么,这时程诺才发现他。

那人已经从中翻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快速从里面取出装备藏好在身上。

程诺离他有些距离,而且中间隔着太多障碍物,就算直接射击未必能中,这样冒然过去也肯定会被发现。可现在要是不做动作,一会儿可能更难找机会。

程诺正犹豫着怎么攻击,音乐和礼炮声忽的响起。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程诺再三考虑之下还是决定指直接上,他端正枪直指前下方那人,找了一个没有遮拦物的空隙,扣下了扳机。

第一颗子弹擦过那人的腿侧,划破了一道伤口但是不深。那人立即移动了位置,程诺也连续开了好几发,马上那人就也已经开始往这边射击了,程诺将自己手中的子弹打完了,换了一个弹夹,从树背后落到地上,另一手拔出了匕首,如果能够在两人伤势都相当的情况下近身打斗那是最好。

程诺尽量利用黑暗的环境藏身,一边缓缓往那人的方向移动,那人在警觉地四处找他,而他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人被彩灯印出的身影。

程诺耳边是温馨柔软的音乐,和他的心理状态配在一起很不和谐,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等距离拉近之后,程诺先是往那人的方向开了两枪,一发子弹打中了那人拿枪的手臂,那人吃痛手一下条件反射松开了枪,但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已经架在了面前。程诺不给他去弯腰捡起刀的时间,冲到那人面前抬腿佯作要攻击他的腹部,实则抬起手中的刀刺向那人,一边将那人身边落下的枪踢远。

那人一手的短刀拦下程诺的匕首,另一只手则紧抓程诺持枪的右手。

那人力道大得出奇,程诺的腰部还有伤,不能从腰部借力,还没来得及回身挣脱,就被面前那人猛地一拉近,抬膝盖连续攻击程诺腹部的肋骨。

整个腹部收到连续的猛烈撞击,程诺腰侧的肌肉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温热的血液染了一片衣服。

他松开手中的匕首,那人的短刀一下就刺进了程诺的左肩,这是预料中的事他并不理会,空出的一只手及时锁住了那人的喉咙,用三只手指猛地嵌入对方喉部。

听见一声细微的咳嗽声,抓着自己右手的力道一松,程诺趁势用枪背猛击那人脑侧,然后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以程诺的伤他就算移动也不可能快到哪里去,他一边退后一边抬手射击。和对方这么近的距离,几乎不会射偏,只是那人程诺退后抬手举枪的同时,就已经举着短刀向程诺扑过来。

程诺几枪已经打中了那人的身体,但似乎子弹没有直接穿透他。那人已经持着刀到了面前,身体倒向程诺,顺着向下的方向,那人顺势抓住程诺将刀刺入了他腹部。

程诺还没退后就被那人的力道扯住了,他右手的去握着刺向自己的刀刃但没能阻止他埋进自己身体里,程诺喉咙里一阵血腥往上涌。他举起枪往面前人的太阳穴扣下扳机,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挨着灌木坐下。

短刀还有一部分在外面,贸然拔出来血肯定会一下子涌出来。

可不拔也不是,埋进体内的的也不算很深,但刚刚被击中的那几下应该也断了几根肋骨,到底是几根程诺也没心情去检查了。

耳边的礼炮声戛然而止,随即音乐变得悠扬。

柔和的灯光从屋内的大厅传来,洒在程诺脸上,他这才有时间想这时是纪冬何的婚礼。

唉,好烦。程诺脱下了外套,看着腹部怎么都止不住的血,叹了口气,

从腰包里拿出了医用纱布和胶带,咬咬牙,把短刀抽出来一边用纱布堵住伤口。腰侧裂开的伤口也要重新处理,还有肩膀上一个窟窿,程诺带的纱布根本不够用。肩上他干脆缠了两圈胶带,用胶带简单缠了两圈,固定住伤处的裂口。还没处理完他就已经感到眼前一黑,意识有些模糊。

又拿了两片止痛药咽下去,打电话给程礼洋让她来处理一下旁边个显眼的尸体,他是没什么精力了,也许他自己也撑不到她来。

程诺坐了一会儿,听到屋里传来主持人的念词,忽然想起还有蔡思阳的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他就还能再雇第三第四个……

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程诺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擦擦脸上嘴边的血,把黑色外套捡起来穿上,拉上拉链遮住里面的刀口和斑驳的血迹。虽然外套上也沾了许多,不过没里面那么明显倒是。

程诺来到门前,听着里面证婚人讲话。

“今天,我们终于见证了这对恋人的结合。我相信,在坐的不少人都是见证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现在我们将一起见证这样天生一对的般配的两位,他们往后相守的起航——”

眼前时不时便是一阵模糊,程诺有点犹豫,想起了Chad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放弃这个工作,而他,说实话,他前半生一直很喜欢打斗和杀戮的刺激,不曾畏惧疼痛和血液,不曾恐惧过死亡,他的成长环境里没有温馨这么一说,他骨子里就不是个善良之辈。

就算遇见了纪冬何,也很少有认真想过要为了他放弃这种生活,一直都只是不想牵扯他进来,自己时不时能去他那儿休息一下就好。

程诺推开门,眼前又是一阵恍惚。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后悔之前的选择,尤其是在望见礼堂正对面的纪冬何,正好他也望向自己时。

随即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寻找蔡思阳身上,他的意识越来越松散。

在座的人很多,对他这个不熟悉在场人物的人而言,基本是杂乱无序的坐席安排,而且都是背对他的方向。

程诺往前走,药的缘故,腹部的伤已经没刚刚那么痛了。他缓步往前走,坐在两边的嘉宾都把目光移向了他。

听到了四周的低声议论,心知用不了多久安保人员就会进来了。

他忍不住注视纪冬何,同时又需要找到蔡思阳在哪儿,弹夹里子弹剩的不多了,他往前走,直至纪冬何和蔡思予面前。

“这人是谁,为什么闯进来?”

程诺听到背后有人已经指着自己发话,很快安保人员就已经进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已经到了门前。

这样根本来不及找到蔡思阳,他干脆举起枪直指纪冬何身边的蔡思予。记得资料上说他很爱惜自己家人,不知道这时候管不管用呢。

全场哗然,有尖叫声,音乐戛然而止,背后往这边来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蔡家的人们惊慌地呼唤他们二人的名字。蔡思予下意识地往纪冬何身后躲,程诺的枪口追着她不放,他这下又对上了纪冬何看他的视线,纪冬何的眼神肯定不是愉悦的,更不像是欢迎他的样子。程诺示意他躲到旁边去,但纪冬何无动于衷。

蔡思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纪冬何身后站了出来。

这时后面冲上来的安保人员钳制住了程诺,同一时间蔡思阳突然冲出来挡在蔡思予面前。

慢了点,但总算找到他了。程诺灵活地甩开了缠上自己的两人,把一人的手臂折像背后,又顺势将一人绊倒在地,尽管在药力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很多,可每一个动作他腹部的伤都是一阵刺痛。但对付这一类打斗经验一般人,倒也不算难。

这时陆续赶来的人和旁边几名男士也上来阻拦他,程诺匆忙看了一眼蔡思阳的方向,生怕再一次在人群中失去他的位置,不去理会周围的人的拉扯,努力将枪口对准他。

慌乱之中他清晰地看到蔡思阳恐惧的表情,他盯着蔡思阳的眼睛扣下了扳机。却有一人推了程诺,这下他不知道子弹能不能打中那人,结果确实打偏了,还想再试一次,却发现刚刚是最后一颗子弹。

——运气不好,算了,看他那样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

程诺趁着周围的人因枪伤而愣住的空隙,挣脱了钳制往纪冬何那边跑去。立即有人赶上面拉住他,可对于他而言,不至于被这些人靠拉拉扯扯就控制住。

想着干脆最后占纪冬何一次便宜。程诺望着纪冬何,对上视线时,朝他笑了一笑。

在好几人的混乱中,程诺巧妙地避开那些人笨拙的攻势,贴到了纪冬何的面前,没有犹豫地深深吻了下去。

他从没有在纪冬何清醒的时候吻过他。程诺感到意识又是一阵朦胧,心里已经笃定自己不会再见到程礼洋。

很快地松开纪冬何,还没完全放开,纪冬何就将他猛地推开,

“你疯了吗!?”

没有啊,只是……程诺把手中的枪伸向纪冬何,他的本意是认为自己今后反正也用不上了,给他和他柜子里那个凑一对也好,顺便吓一吓周围的人。程诺没打算让自己在这个地方失去意识,找机会逃出去,还是必要的。

趁着周围人以为他要攻击纪冬何时,他借着微弱的空隙,一挥手用枪击中侧面一人的颈部,一边抬起膝盖踢开面前的人,再用手肘将他打到旁边那人身上,趁机往前脱离出了人群,朝着后方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跑去,他见那边有一个没有锁上半掩着的窗户,准备以那里为出口离开。

他往经过纪冬何身边时,他把手中的枪快速的交到纪冬何怀里。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翻身出了窗,隐身没入树丛,然后绕了一圈往院后的方向去。

跑的过程他摸了一下自己腹部,一手都是湿润的感觉。头晕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经过刚刚打斗的地方时那人的尸体已经不在了,想必是程礼洋已经到过这里,他往庭院外围走去,隔着栏杆见到马路那一头车旁的程礼洋。

他踩上围栏,还没有翻过去眼前就一黑,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的确很后悔,没有选择稍微普通一些的生活。

第十章

纪冬何睁开眼。

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没有昨天睡下时疼了,只是喉咙稍微比昨天痒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或者说,他觉得婚前和婚后的生活改变不大。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换好一身整洁的衣服。

然后下楼给他的猫喂了猫粮,又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和牛奶当做简单的早餐。

吃完,他推开门,拿着一本书走到庭院里找了个有阳光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他的猫也吃完了东西,从窗户跳出来,走到他腿上转了两圈便躺下,悠然地在阳光下梳理着自己的毛。他们都很喜欢冬天的阳光,和煦温暖。

纪冬何看着书,一边顺顺它背部的毛。

他和蔡思予在半年多前离了婚,从那之后他开始过上了尽可能独居的生活,只留了门口一两个安保人员轮流值班,就连管家都只需要三个星期来这边两次,帮忙打扫一下庭院,偶尔做一些植物的修剪。

在程诺死后,他才开始慢慢回忆程诺曾有意无意说过的一些话,还有程礼洋告诉他的事情。起初程礼洋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他们的生活日常,然后粗略地说了程诺为什么会知道他被人列为目标的事情,包括资料的窃取和最后那一晚。

只是无论纪冬何怎么问,她都不太愿意说想要资料的人是谁。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请他放心。

直到一年后蔡思阳那边出的变故终于瞒不住了,向纪冬何坦白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程礼洋拒绝告诉他。

得知这件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里,焦虑的严重得影响了正常生活,一个人搬出来原来的家,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就躲在一栋商务公寓中。

拒绝见和联系任何人,尤其是和蔡家有关联的任何人。他在听到蔡思阳的坦白时,先是为蔡思阳行为的不可理喻而愤怒,其次是对蔡思予和蔡父蔡母的劝说反感至极。他为什么需要接受一个打算为钱而杀他的人?

即使已经搬了出去,他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正常入眠。那一段时间他尤其想念程诺,实在闷得透不过气时,他会去一下程诺曾和他一起去过的马场。一直以来,与其说他讨厌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不如说是恐惧更为贴切。

一直在身边,觉得自己早已熟知的人,事实上则是全然不同的面貌,想想就让他感到无力。

为此他去见过几次心理咨询师,好再他得到的结果只是急性焦虑占的成分比较大,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放松训练和进阶训练以后他好了很多,起码可以回到家中,正常面对蔡思予和她家人。

那之后他冷静地思考了自己的情感,和自己一直以来的经历。他感到自己不能接受蔡思阳这样的人,以及得知这件事情后,仍然倾向于帮自己哥哥的蔡思予,比起最初的恐惧,后期则是厌恶居多。

最终,在半年前纪冬何和蔡思予离了婚,只是同时也答应了为他们提供一半的需要偿还的违约金。这件事情毕竟是他们不太光彩,没闹大就草草结束了,蔡思予对纪冬何还是有感情的,无奈这件事他们家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她也不好再多要求些什么。

经过这件事情,纪冬何开始让自己慢慢不去过度接管公司的事情,尽管有些困难,他也在慢慢地让自己呆在家中放松身心。后来他在一次回家途中,经过一个路口时见路边的纸箱里有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于是从后车厢拿出了备用的毛巾,将它裹着放进车里,带回了家。

洗干净以后发现它毛色也不浅,是只深色的虎皮猫。取了个名字叫Promi,只是它似乎对这个名字不怎么敏感,也就没什么机会用名字叫它。

纪冬何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他把腿上的猫抱到旁边的草团中,自己则驱车往城市另一头的公园去,那个公园是他的心理咨询师推荐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人文气息浓厚,里面的陈设几乎是靠当地附近人的保护自发的修建,所以细致很多,原生态的感觉也有,不同于市中心的公园里遍布的娱乐设施,纪冬何可能更适合去感受一下那里的氛围。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这个时间车道很通畅,然而即使如此,由于纪冬何家距离那边也有些距离,路途上花了他不少时间。到那边时已经是正午,他找了一家茶馆随便吃了东西,没什么食欲,这几天有些咳嗽,他打算先去公园里走一圈,然后再顺便去公园那边的医院里开点感冒药。

入冬之后的风凉得入骨,在湖边坐了一会儿,纪冬何就冷得受不了了,心里暗暗说自己怎么没带穿多一些衣服出来。干脆起身,沿着枫树林中的小道慢慢散步。

他记得自己秋天来的时候,这一片的红枫非常好看,现在叶子落了一地的暗黄,踩着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慢慢走到公园另一侧的出口,冷得头又些疼,干脆先去旁边的医院里挂号看医生开点药先吃上中午的份。

工作日里医院人也不少,纪冬何在等候室里坐了一会儿就排到他了,医生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士,听纪冬何一边描述症状,一边倒了杯热水给他。

“那这一阵没有咳嗽吧?”

“还好,偶尔有一些。”

“那你先喝一点这个,”医生笑着从旁边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温热的药给他:“应该会马上感觉好一些的,你大概就是前阵子那几天,气温一冷一热地,不注意衣服的加减着凉了,我看今天风这么大你就穿这么点能不感冒嘛。”一边给他写着病例单。

纪冬何笑着道了谢,捧起那杯药抿了一口。却发觉口中的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喝过。

大脑空白了几秒,忽然想起是两年多前程诺给自己准备的那种。

“医生,请问这个药可以开一些给我吗?之前感冒时喝过,感觉还不错。”

“这个吗?那你可能得稍等一下,它是这儿另一个医生自己配的药,他好像刚刚给个病人做完手术,一会儿帮你问问,他人挺好的。”医生说着把病历单交给纪冬何:“去那边窗口拿完药就成,我再给你讲这药怎么吃。”

纪冬何点点头,往她说的方向走去。那个药的味道像极了当初程诺让他喝的那种,依稀记得当初程诺好像也说过药是他自己配的。这么想着一边付了钱,从护士手中接过药便缓缓往回走,咂咂嘴,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很熟悉的味道。

回到那件门诊室,屋内多了一个人,那人扒着窗边往外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看得格外投入。

医生见纪冬何回来了,跟他挨个在药盒子上写每天要吃的次数和量。

“最后这一个药你不咳嗽了就可以不吃了,这个主要是针对你嗓子痒的。然后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位医生。”

她说完将药放进袋子里交给纪冬何,然后指了指窗边那人,那人闻言,转身和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间都无言,只是地注视着对方。

程诺是因为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见到纪冬何。

而纪冬何则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程诺还只是一个和他极其相似的人,就像当初他误把程礼洋认作程诺一样。

最后还是程诺先开的口:“好久不见,冬何。”

“嗯……好久不见。”

纪冬何还是很惊讶,尽管他表面上一如既往地收起药,起身和面前的医生道谢。

程诺和旁边的医生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纪冬何一起出了门诊室。

“要不要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程诺知道纪冬何有些不解,轻声问了一句,意思是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纪冬何没有抗拒,点点头。

程诺忽然想起了什么:“抱歉,我的外套还在上面得去拿。”

虽然用词拘谨很多,但听着语气和两年前的他没什么两样。想到这里纪冬何不禁笑了笑,道:“那一起去吧。”

程诺带着他去了电梯口,两人一起上了六楼。

程诺的办公室看起来很简单,几乎没什么东西,他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然后将旁边一件白色工作服抛到角落的洗衣篮里,抬头示意纪冬何他们这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并没有按照原路下去,而是从楼梯又上了一层。

程诺带着他走到了大楼侧面一间病房外,他挥手示意里面的护士帮他把玻璃窗上的帘子全拉起来。纪冬何看见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你应该见过的,我妹妹程礼洋。”程诺望着里面躺着的人无奈地挤出一个苦笑:“她这一次受的伤比我那一次还严重,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星期了,我那一次起码还能醒过来……”

程诺说着就感觉到有人轻轻安抚着他的背部。

回头朝纪冬何笑笑:“我还好,只是有其他人比我更难受。走吧,你感冒最好不要喝咖啡,旁边的那家店除了咖啡,茶做得也很不错。”

他们到了店内找了个角落坐下。

纪冬何抿了一口茶,程诺望着他的脸,纪冬何抬眼正好对上程诺带着笑意的眼神。这两年从程诺身上带走了当初那份玩世不恭的稚气,留下了许多沉稳。

“不知道小洋和你说了多少事情?”程诺先开的口。

“关于你的生活,还有关于我的事情,她没说针对我的人到底是谁,不过最后也知道了,那样的事情很难瞒住不是吗?”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语气里始终有着歉意,纪冬何垂下眼帘:“只是,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程诺干干地笑了声:“因为那个时候,小洋确实认为我不会活着,就连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活下去。”

程诺醒来时,清晰地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几乎全身都是伤,一动就会牵扯到大大小小的伤口,更何况他发现自己根本难以移动。医生赶来时告诉他,光是肋骨就短了四根,跟别提被刺破的胃和腰部阔裂的枪伤。

“不过运气好,总是算是抢救回来了。至于墓,是因为工作缘故才里的碑,这样才能在组织的记录里说我这个人出局了……总之,那之后我就放弃了之前的工作,试着过普通一点的生活。”程诺说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谁知道他恢复的时候经历了多么难熬的过程,前前后后从清醒到他可以正常活动就花了半年。

“人命可是很脆弱的。”程诺的视线移向窗外:“像我手里这样大小的咖啡杯,如果把里面的咖啡换成我的血,只要三杯我就会不能正常行动,四杯几乎就已经离死不远了。当时我身上好几个地方都在浪费血,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迹。”

纪冬何抿着嘴没有作答,他不敢细想程诺口中的伤势到底是怎样的严重,不禁让他回忆起了两年前他婚礼上那个蛮横的吻里,掺和着的血腥味。

半响,纪冬何才应道:“现在身体还好吗?”

程诺闻言一怔,这是在关心?他印象中纪冬何很少口头上这么温柔,一般都是行动上温暖得不行,随即被那人一脸担忧的样子逗笑了,指指那人手边刚吃过的药:“至少,比你还好一些吧。”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些各自的生活,纪冬何更想知道他的近况,所以更多是他捧着茶听程诺的描述。

冬天的日落总是来得早些,程诺将自己的围巾递给他:“晚上冷,你穿这么少一会儿回去该冷了。”

纪冬何也不拒绝,接过来围上:“你以后来找我,可以直接走大门了吧。”

程诺笑笑,没作答。

纪冬何说完站起身,刚站直头就一昏,捂着脑袋停顿了一下,就感觉有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你好像发烧了。”程诺说着快速帮他把围巾围多了几圈:“你开车来过来的吧,这样回去可能有些困难……我的公寓在这附近,目前是我一个人住,你要不要先去那里歇一下?起码比这里暖和。”他本想说送纪冬何回去,可总对那个地方有些抗拒,没能说出口,只好把话咽下去,改了个提议。

纪冬何也不赞同自己这个状态还开车,应了一声,跟着程诺离开了咖啡厅。

程诺的公寓在那公园的对面,走过去很近。

进门之后,纪冬何觉得程诺的住处和想象中的出入有些大。程诺的公寓不小,但是只有两个房间而已,房间里面很大,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卧室。和纪冬何房间素雅简洁的感觉不一样,程诺的公寓中大部分家具都是木质的,地板也是,有一些植物和简单的摆设,摆设看上去倒是很符合程诺的品味。

走进了客厅里坐下,在外面被风吹得生疼的头一下好了很多,只是越发沉得很。

抬头见茶几上摆着一个略有些眼熟的猫木雕。对在旁边厨房煮热水的程诺道:“我记得这个好像是你墓前摆着的那个?”

程诺又回卧室将暖气开了起来,回到纪冬何身边,应道:“对啊,小洋之前不是觉得我不会活着嘛,就先摆过去了,结果她后来又特地跑了一趟给拿回来。”

纪冬何若有所思地拿起来玩了玩。

程诺打开他今天得到的药挨个看了一遍,说:“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煮点热粥,你出来以后吃完东西再吃药。这一盒你暂时不用吃,我会拿别的退烧药给你。”

程诺说完领着纪冬何去了浴室,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毛巾给他:“换洗的衣服直接丢那边的篮子里就可以了,你先洗着,我一会儿拿衣服放这儿。”

程诺把粥盛好时,纪冬何也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大约是生活所致,程诺长得比他稍微高一些,身子骨也比他厚实,纪冬何穿他的衣服有些松垮垮的,不过都是男装也还算合适。

纪冬何鼻子堵着,吃什么都没味道,可清淡的食物让他感觉比中午吃的那餐油腻要好得多,于是顺口说了一句:“味道不错。”

程诺心说不错什么啊,明明就是一份白粥而已。他吃得比纪冬何快,吃完就去旁边洗了水果切来吃,一手拿着苹果在水下冲洗,另一只手抽过刀架上的水果刀就灵活地在手里甩来甩去地玩。自从他不再干那一类活之后,他偶尔会出去做普通的体能锻炼保持身体素质,但是技巧这一类的事情,他就会像这样随手练练,已经养成习惯了。

倒不是刻意想着有天还要回去那种生活,只是他一向有着有备无患的思路。

纪冬何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想起了他和程礼洋见面时的经历。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程诺给纪冬何量了一下体温,果然还有些烧着。给他吃了退烧药,然后就赶他去床上睡。

程诺则去洗澡,他洗着澡一边在想今后该怎么和纪冬何相处。即使过了两年,他对纪冬何还是有感情的,这期间他不是没有找过其他人,当然维持的只是床上关系,可他总是不自觉地会将身下的人替换成纪冬何。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连肉体上的关系他都没什么兴趣和别人维持了。

身体恢复后,他去欧洲住了一年,学一些感兴趣的东西,顺便见见不同的人和风景,半年前他才回到这里,原因就是程礼洋出了事,还有程礼洋最后一次联系他时,和他随口提了一下纪冬何的事情。他回国以后,干脆就在程礼洋被安排的医院里就职,当个外科手术医师,平时也不用总往医院跑,只是由于他技术好,后来指名要他来主刀的手术越来越多,就忙了些,这样一来收入不比原来差很多。不过他也不缺钱就是了。

纪冬何不敢随意猜测程诺的生活经历,除非他告诉他,这一点上他不得不承认,程礼洋是对的,他真的很难理解他们的生活。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心,知道程诺还活着,有点像是失而复得后的安慰。

洗完澡出来发现纪冬何没睡,他关了客厅的灯和房间的门,躺到纪冬何旁边。床很大,他俩就算不挨紧在一起位置也绰绰有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纪冬何先侧过身面朝程诺道:“我离婚了,因为没有办法再信任和接受他们一家,我想,你之前说的是对的。”

程诺神色凝重地凑近了一点:“你和我在一张床上,又一上来就说你离婚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纪冬何白他一眼。

程诺收起了不正经的语气:“我以前的工作,需要很留意人的性格来推断对方大致的行事动机,我眼里的你是很早就离开了父母,因此和其他人相比,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没有求助于他人这种选项,如果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周全的话,就意味着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你,当然了,这可能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你的某种心理状态。”

纪冬何没有斑驳,算是默认了,接着程诺的话继续说道:“以前和蔡思予在一起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因为她和其他人相比,办事更加可靠一些,这样更安全……”纪冬何知道他对蔡思予的那段感情并不是虚假的,只是性质不太一样:“就好像,并不是因为某些条件而跟她在一起,只是找不到不跟她在一起的理由。”

程诺点点头:“恩,我明白。这是满足欲望和消除痛苦的区别,如果你的心理状态有数值的话,前者是从零到加一的状态,而后者则是从负一回到零。”程诺想起半年前程礼洋在电话里说的话——喔对了,哥哥,上一次我照惯例去给你扫墓的时候,看到他在墓前蹲着,好像是在哭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国?

一定程度上,他回到这个城市,除了程礼洋的原因,当然还有纪冬何。

纪冬何闻言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发觉自己心里,似乎一直都没有给随性和轻松这一类的感觉留一点空间。他一直都忙于让自己感觉跟安全。

程诺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可尽管你总是不能够感到安全,却始终在善待这个世界。”

程诺指的是纪冬何的温柔,他们两个虽然在相处起来好像是反过来的,但程诺的内心其实更像是个冷漠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工作中顺利且毫无愧疚感的过这么多年,而纪冬何和他完全相反,从平时的偏好就能看出他的柔和。

“我有在试着,让自己不要每天都往公司跑,最近也在试着尽可能一个人生活……”纪冬何低声道。程诺说得那些他曾经拒绝去思考,后来想想,倒还都是挺准确的。他不像程诺那样懂得分析人的内心,只能向他描述一些自己的生活:“后来养了一只……糟糕,出来一个晚上都忘记喂promi猫粮了。”

不过想想早上倒得挺多的,它应该足够吃,只是明天早上可能会饿得快。

程诺笑了笑,纪冬何养只猫倒是很合适。

伸了个懒腰,稍微也侧了侧身体,转向纪冬何的方向。曾经他没有要和纪冬何生活在一起的念头,是因为那时他内心不喜欢普通的生活,又不希望纪冬何接触他的生活。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这种普通人的日常,如果纪冬何不讨厌他,那么他当然要争取和他在一起。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纪冬何望着自己敞开的领口,是一部分当初留下的伤痕,程诺伸手把衣服领子扣多了一个口子:“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了,但是别为了当初的事情想太多好吗?”

纪冬何确实是望见了一道很深的疤痕,也确实为当初没能对程诺语气好一些而抱有歉意,即使他们双方都深知那样的情况会产生误会是正常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诺就已经凑近了他,一手揽上他的腰。

“我现在还和当初一样喜欢你。”

程诺正视着纪冬何,纪冬何一怔,他倒是不讨厌面前这男人的触碰,反正他们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更亲密的举动。

他还在想着程诺那句话,就已经听程诺突然说了一句:“你可以和我上床吗?”

“什么!?”

——他明明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直接!

纪冬何在心里闷闷地道。

看他脸色奇怪,程诺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就算不能也无所谓,我不会强行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表明心意,不会做什么越界的事情……虽然,可能用强的会更快!”不坏好意地凑近他的脸:“玩笑而已,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顺其自然就是了。”

“反正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命还很长,可以享受的事情还很多,如果你想,我可以和你分享我余下的人生——”

纪冬何一顿,懂得程诺的意思是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说实话,他对此觉得很暖心,忍不住微微一笑。

程诺看出他的心思,滚了两圈到他面前:“你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只是有些东西不说而已,剩下能说的东西我都坦白的。”

“扯淡。”纪冬何给了一个鄙夷的眼神给他,意思是你以为这样好得到哪里去?但又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笑着转过头。

“哎,说真的。”程诺用手肘碰碰他:“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多的,就算是不常涉猎的领域多少也了解一点,你要不要试着信任我一下?你就不需要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了。”

纪冬何忽地想起自己精神最焦虑的那段时日,因为生活失控的恐慌而陷入成日心率过高的状态,连续好几个星期没能好好睡过觉,经常是彻夜的失眠。那个时候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程诺。

“很信任的。”纪冬何柔声说道。

他的语气和表情让程诺浑身一震,他连忙转过身背对纪冬何——好意外,小纪竟然完全没有当初那种疏离感,再这样下去想不用强上的都难啊!

以前纪冬何只是行为上掩饰不住的温柔,就已经很吸引他了,现在连言语都这么柔和,他根本……把持不住。

纪冬何不知道程诺心里在想什么,干脆不去管他,困意渐渐上来,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闭上眼,感到程诺轻轻用手臂挨着自己,示意他在。

如果把人的需求逐次分为生理、安全、爱与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的话——程诺睡前在心里念叨着——那他会把小纪难以拥有的安全、爱与归属给他。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时不时会见一次面。

只是没有再一起过过夜,对于纪冬何而言,他和程诺在一起的那一晚他确实过得很舒心,再回到他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里,反倒觉得有些冷清。

纪冬何在公司办公室里处理完公事,又给员工们安排了春节的放假时间。接下来就几乎没什么特别需要他管的事情,今天出门前给猫倒多了一些猫粮,打算晚上去找程诺一起吃晚饭。

程诺说他下午有个手术,不知道会不会拖很久,如果纪冬何先到了就去他办公室里坐着等他就好。

程诺果然没那么快能结束手术,纪冬何就在附近的楼层四处走走,经过程礼洋的病房时,发现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女人,五官看起来像是混了欧美国家人种的血统。

这时从旁边的楼梯通道走进来一群说说笑笑的医生。

“程诺先生说他没学多久,只是进步得快而已。”

“我问过他的,他说练习是在自己身上动刀子。”

“哈哈哈哈哈。”

然后传来程诺的声音:“你看,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不信,还怨我没说实话。要不就先去把基础的课本背熟……”然后程诺看到了走道那一头站着的纪冬何,把大衣脱下交给旁边的人,匆忙到了个别就往他这边跑去。

“冬何——”

他一喊,病房窗前站着的那个人也和纪冬何一起望向程诺。

程诺走至那人面前:“今天小洋她,还是没什么起色……”然后拉过纪冬何对她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在操心的那位。”

纪冬何对面前的人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叫纪冬何。”

她温和地笑了笑,附身稍微欠了欠:“你好,我是莫语秋。稍微查过一些关于你的资料,是个很优秀的人呢!”

这一句“查资料”听在程诺那里心一惊,但还好纪冬何不了解莫语秋这个人,他只是笑着道谢。然后程诺将病房的门卡给了莫语秋,她便进门去照顾昏迷的程礼洋了。

“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小洋出事有人比我更难受吗?”程诺望着房内正用湿毛巾给程礼洋擦脸的莫语秋淡淡地道:“她照顾小洋可比我靠谱多了。”

纪冬何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随即想到当初程诺也是那样躺在某个病房里。

这一次是程诺先拍拍他的背,笑道:“饿了?先去吃饭吧!”

纪冬何午饭吃得晚,倒还不怎么饿。见他摇摇头,程诺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如果就这附近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比较合适的餐厅,突然想起附件有个超市:“要不然,我们干脆一起做饭?”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我的厨艺只能算是不难吃而已。”纪冬何笑笑,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他这项技能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做得不难吃也绝对说不上好吃。

“没关系啊,反正有我嘛。”

两人步行去旁边买好了东西,提着回到程诺的住处。他们一起在厨房准备东西的期间,忽然想不到聊些什么好,纪冬何是因为在心里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又来到他家而感到愉悦,程诺则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两人心里状态竟然意外地同步——都是不小的人了,还像高中生恋爱日常似的。

“啊对了,”程诺最终决定拿自己妹妹来开涮:“今天见到的那个人,我觉得小洋一直都挺喜欢她的,但是她偏偏又说自己喜欢的是另外一个普通大学生……”沉默了一会儿,下了结论:“所以她可能脚踏了两条很多年的老船。”

纪冬何噗嗤一笑:“这么说人家不太好吧?”

程诺给锅盖上盖等菜焖一会儿,回头对纪冬何一本正经地扯皮:“讲这个事情,主要是想表达,我和她虽然师兄妹,但由于成长环境不太一样,所以我不会干出她那种事情,冬何,我很专一的!”就差没有抓住他的手。

“好的,我知道了。”纪冬何不吃他那一套,敷衍了一句就快速转了话锋:“说回你妹妹,我第见她的时候她给我感觉身手很好啊,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嗯?”程诺回头。纪冬何简单描述了一下他见程礼洋时发生的事情,程诺听了便笑:“是吗,还真像她会干出来的事情。”

“小洋的枪法和刀法都比我好,和我打起来程度也差不多,先天身体结构问题,我的力量肯定比她大,但是她的爆发力很好,我却是耐力比她好……但是这些数据化的口头上能讲出来的成绩,在真正的打斗中,大家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的,变故那么多,命通常都是运气加上经验积攒出来的,没有规则,没有稳定的常态。”

纪冬何不语,他仍旧是不能想象那些血肉飞溅的画面,他和程诺两人前半生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产生交集几乎是偶然。

不过他多少能理解一些,当初程礼洋向他所描述的程诺。

程礼洋曾说程诺内心和外表看起来的温柔举动有很大反差,感情对他而言只是一部分参考资料,说他理性至上都有些夸奖的成分在里面,在程礼洋的描述里,程诺内在就只不能驯化的野兽,他能学会伪装自己,但是本质难以改变。程诺杀起人来,眼神比她给他的要更寒冷。如果不是这样,程诺可能早就死在某一次交锋里了。

——他没在谁身上花过那么多心思,他给你的感情,是他能给别人的最多的了。

“冬何,帮我把那个碟子拿来——”

程诺的声音打断了他,他抬手给程诺递了碟子。

“好啦,这样一来就可以了,我们两个人三菜一汤,我有把握量是两人吃的份。”

他和程诺端着菜到了餐桌上,程诺没有倒酒,纪冬何发现他似乎没有喝酒的习惯,甚至是红酒也几乎不喝。

纪冬何记得曾经和蔡思予在家吃饭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有些正式的格调在里面,蔡思予做的菜也是那种感觉。而和程诺在一起时的感觉则完全相反,倒让他感到有些亲近,他吃之前笑着道:“这才像普通的家常……”

程诺闻言一顿,咽下嘴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句:“普通,普通才好啊……”

他这一会儿是真的这么觉得。以前觉得普通人的生活太平淡,几乎都是已知的内容,没什么意思。后来他才发觉,这是因为他的生活中从没有出现过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

程诺看着面前的纪冬何,忽然间有种错觉,当初的自己朝纪冬何房内望去时的那种向往的景象,现在自己正真实地在体验着。

饭后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碗筷,程诺见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拉起纪冬何说出去散步。

纪冬何不抗拒这个,想着饭后走走也不错。

于是程诺便带着他进了楼下那个公园,从一个偏僻的门穿出去,后面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地带,又往前走了一阵子,纪冬何隐约见到前面有一个小镇子,他记得这城市边上是有紧挨着一个小镇子,这个小镇依河而建,就连房子基本还都是木屋,由于质朴的氛围和镇上人精巧的手工艺品,这里还算一个比较小众的旅游景点。

纪冬何只是略有听说过,没有特殊缘由他不常出门,自然没有来过。通常到这里玩的游客都是白天来,当然了,这种地段偏僻的景点基本没有外地人会闲着没事儿大晚上跑来这里,无论如何也都会稍微忌惮一下到这儿路上光线昏暗下的安全问题。

程诺又不担心这种问题,而且他偶尔就是闲的没事干。

纪冬何听见河流声时,已经能看见镇上的灯光了。程诺带他上了河上一座木桥,在桥上往面前的镇子里望,白天平淡无奇的装饰用灯笼在晚上沿着河边一路蔓延到底。

这里距离城市里还有一点距离,没有纵横错乱的光。就是一片干净的夜色下,灯笼和屋里的暖光隐隐约约印着整个小镇。

河水泛着光,远处是几户人家养的狗在门前打闹。

纪冬何看着这一幅光景良久。

程诺翻身坐在桥的围栏上,低头望着河水里纪冬何的倒影笑了笑。

“冬何。”

程诺伸手抹抹栏杆上的灰,往脸颊糊上一点,然后身体往后稍微倾了一些,凑近旁边的人:“那个,是这样的,其实从刚刚开始我就有些想吻你,但是又我觉得你不一定能接受,所以为了避免我感到尴尬,你可以帮我擦掉脸上的脏东西,或者,你懂。”

纪冬何心说你怎么会感到尴尬,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好笑。

程诺见他没有动作就当他默许了,其实本身程诺也没打算等他有具体的答复。像纪冬何这种人,从心理层面上看一般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于是他就上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很短很浅的一个吻,仅此而已。

纪冬何没什么太多表示,只是笑笑,意思是感觉不坏。

这对程诺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他含笑道:“第二次,我吻清醒的你……”

“嗯?”转头看他——清醒的是什么意思?

“呃……”程诺想想好像这件事是没怎么提过,含含糊糊地解释:“我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那个时候比较不拘小节,你懂。”

“……”

“总之你没有推开我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程诺抬手自己把脸上的灰擦掉。

纪冬何现在面对眼前这个人其实一点抗拒的感觉都没有,程诺刚刚提的时候,他就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进镇子里向还没关门的小铺买了几盏河灯,在河边放了才往回走。

“你好像不怎么喝酒?”回去的路上纪冬何说起来:“以前和思予在一起时,我们两人无论是谁都会备一些酒,就算是助兴也会稍微喝点儿。”

“在这方面,我没有及时行乐的想法,”程诺边走边抬头望着零碎的星星,一边回味刚刚那个吻:“我更需要保持清醒啊,就算是没有任务的时候。或者……”他想说上床之前的气氛调和也不需要,随即想到两年前某次他在纪冬何家从二楼往下撇到的画面。不自在地把手放到口袋里,换了种说法:“呃,也不希望把某些明明就是本人意愿的事情赖给酒精。”

纪冬何比较在意他前面那一句话,道:“很辛苦吧,欢迎来到普通人的生活。”

程诺笑笑,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何况还有更好喝的东西啊,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以前陪过几个和你差不多生活习惯和口味的有钱人家少爷,他们都挺喜欢的倒是。”

程诺指的是他没事就调来喝的果茶,通常都是按季节挑当季的水果来调的。

到家他就动手做了一杯端给纪冬何。

纪冬何抿了一口,点点头说确实味道很好,程诺说自己本身就很喜欢。他只是不喜欢喝酒,又不代表他没有喝过档次高一些的饮品,在这方面他的口味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坐了一会儿程诺就去洗澡了,他洗完之后换纪冬何。两人在从小镇回来之后就自觉地谁都没提回去的事儿,纪冬何是因为上一次在这里和程诺过夜的感觉良好,至少比他一人在家要好太多了,程诺则是在想今晚怎么哄他上三垒。

不过程诺后来想想,这种事情不一定能成,也就抱太大期望。

当纪冬何洗完澡时,回到房间看见程诺在桌前翻看病人的病历本,晚上的聊天时程诺有提过往后几天的手术安排都挺紧凑的。没去打扰他,纪冬何自己先窝到被子里坐着看书。

程诺看完病历本,按难易和自己的擅长程度整理好,然后也钻进被子里。即卧室里开了暖气,他们坐着不动也是有些凉意会涌上来的。

纪冬何把最后一部分的书看完时,程诺在旁边想着明天手术的事情,他时常会在脑海里预演一遍来帮助第二天的实际操作,这也确确实实对他有很大帮助。

结束了脑海里的活动,他转头见纪冬何把看完的书放回床头,于是凑上去拉过他吻住,这一次是比较深入的吻。程诺的吻技比纪冬何好一些,他感到纪冬何一开始还有些迟疑,后来也渐渐地回吻他。

纪冬何丝毫不觉得这个问有当初那种蛮狠的感觉,反而很像程诺表现出来的温柔,起码这就让他慢慢地有些享受这个吻。

程诺放开他,刚刚不知不觉间,纪冬何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身上,他也就顺势往纪冬何怀里去,把脸埋在他脖子的地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说不会做什么越界的事情吗,这家伙。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后,纪冬何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由得这个人去了。

程诺见纪冬何没有什么抗拒的样子,心里一番斗争,想着纪冬何就在身下,他只要动动手也许事情就成了,又有些担心纪冬何不能一下子接受。但换个思路想想,现在叫他从纪冬何身上退下来,他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吻了吻身下人的脖子,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人的腰,然后停下了,他还是有些在意纪冬何的。

纪冬何不是猜不中这个人的心思,距离都这么近了,还犹犹豫豫地,不由得觉得程诺这方面意外地可爱。

“你……要做就快点。”

半响,程诺忽地听到这句。

“小纪——”扑到那人身上,紧紧搂着,然后吻上那人。

纪冬何闭上眼睛任由他吻,一边在心里笑这人明明就什么都没变。

吻闭,纪冬何撑着身子坐起来,把上衣脱了放到旁边,表面上看起来慢条斯理地,其实他从刚刚开始心跳就有些加快。

程诺解了两颗扣子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动作。纪冬何早望见他衣服下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刀痕和枪伤,尤其腹部那些痕迹一道接一道,还有手臂上和背部的。

皱了皱眉,伸手抚上那人肩膀处一道蔓延至胸口的刀痕。现在他能想象程诺曾经的生活了,也可以想象他婚礼那日程诺在门外的经历,还有是拖着怎样的伤闯进来想要解决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他贴近程诺,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还有今天那些人说的,程诺的技术是在自己身上练出来的。他们也都像自己一样不能想象他一件衣服下面是那么多伤痕。

程诺看他那有些痛苦的表情,大约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知道普通的安慰方式这时候用处不大,于是一把将那人压制住,凑近舔舐那人胸前的红点。

纪冬何随之就是浑身一颤。

程诺感觉到了,忽然有些好奇,也就直接抬头问他了:“小纪,你是第一次?”

突然被这么问纪冬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不过他也早知道程诺就是这样直截了当的了。

“当然不是……呃不,应该说是的。”想了想,还是改口。

“喔——明白了!”

程诺笑着,又伸手去碰碰他胸前的东西:“放心好了,就算你觉得不舒服,换你在上面也可以。”虽然他一直都是在上面享受主导权的那个,但是如果纪冬何实在不接受,他也不介意让他的。

“还是算了,”纪冬何摇摇头:“你来吧,我没试过,万一弄伤你就不好办了。”

程诺心里暗暗道不要担心我技术特别好,手已经开始在那人身上下功夫了。沿着那人的锁骨开始往下边啃边填,手沿着那人的腰往下蔓延。

纪冬何扶着程诺的肩膀,手指摩擦着他肩上的痕迹。忽然感觉到自己下身被人握住在手中套农,忍不住喘起气来。

程诺吻着他的脖子,耳边就是他的喘气声。程诺自己下半身也早就欲望高昂,但是为了纪冬何更舒适以及自己今后更多的机会他忍过这一阵还是可以的。他把纪冬何的裤子扯下来,从旁边的柜子下面拿出了润滑剂,在手上抹了点,涂上纪冬何的后面,另一只手不忘继续抚摸他的前端。

“小纪,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

纪冬何轻轻应了一声,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都感觉不差,和以前其他女性做时的感觉不一样,到底是区别在哪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到后面有异物探入,然后迎面就是程诺的吻。

程诺感觉纪冬何后面应该差不多了,才将自己的东西抵着他的入口,缓缓地推进去,为了缓解他的不适,一边进入一边灵巧地来回刺激他前端,最后到了深处,他停下看看怀里的纪冬何。纪冬何紧皱着眉,毕竟是第一次,疼痛没有,但是感觉有些怪异,推推身上的人:“你动一动。”

程诺闻言,他当然愿意,扶着纪冬何的腰就活动起来。

纪冬何只觉得那里一阵酥麻,绷紧了身体把腰稍微抬了抬。程诺放缓速度,柔声地让他放松些,过了一会儿纪冬何才渐渐地觉得后面有一丝快感,前面也有了反应,他试着放松身体去接纳程诺。

程诺的动作没停下,身子往前倾了些,拉过纪冬何的手来回蹭,低声道念他的名字。

在程诺撞到他某个位置的时候,纪冬何被突然一下袭来的快感弄出了声音,那之后程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不放过他那个地方。而且在他说慢点之后还变本加厉,在他身上几乎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最后当然是纪冬何先到达高峰,程诺在他后面,及时退了出来,没有直接射在里面。

他们完事后擦掉身上的东西,衣服都被扔到地上了,也就懒得去捡起来,直接这么躺下。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纪冬何是第一次这个体位,腰难免有些僵得难受,程诺让他翻过去,摸着他的背部的骨节一下一下地给他按。

“小纪你这么宠我,真的好吗?”程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宠?

纪冬何觉得他一直待他和普通朋……好吧,有些恋人的水平了,但不至于宠:“我都忘了,你没有过过普通的生活。”

程诺拍拍他,直截了当地问:“刚刚你里面感觉还舒服吗?”

“……”这让他怎么答,而且就是明知故问,推开那个人的:“差不多就赶紧睡!”

程诺笑着收回手,揽着那人。

这样一刻他难免会想到两年前类似的场景,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年末。

第二天早上程诺起得比较早,两人随便吃了一些早餐,就回到各自的工作中,程诺一直都笑嘻嘻地表示他真的很开心,纪冬何不像他那样会轻易把心里的感情流露在表面上,即使他感觉真的不算差,或者说,他其实也挺喜欢的。又说了几句他们就散了。

经过了那一个晚上之后,纪冬何发觉程诺对他的渴求明显越来越没有节制了。

春节假期期间,程诺把手上零零碎碎一两场小手术推给了其他医生,拉着纪冬何去沿海的城市旅游。

假期结束他们回来以后,各自都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们去处理。

程诺一两个星期没抱到他的小纪之后,终于忍不住了,自己开车跑到了纪冬何家,绕了一圈车停在他后院外时,才想起现在他已经可以不必这么做。记忆里的感觉还是很清晰的,程诺让自己别想那么多,这次直接从大门进去。

一直往里开,见纪冬何正在庭院里陪一只猫玩。

程诺对猫有兴趣,他走上前吻了一下纪冬何,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细绳子,在猫面前逗着它,这猫也不怕生,看它努力伸爪子去够绳子的样子特别可爱。

见猫玩了一会儿累了就往地上一滩,程诺一把将它抱起来。

纪冬何不知道他喜欢猫,有些意外程诺会对什么这么感兴趣,笑笑,上前一起逗着程诺怀里的猫。

晚饭时,纪冬何跟程诺说起最近一个聚会:“我想,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程诺抬头看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可以啊,我以前也经常去这种……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种场合上。”

“你记得说过你之前说过不是第一次见我。”纪冬何好奇起来。

程诺笑道:“喔,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聚会吊灯因年久失修而坠落的意外?那一次我也在场,陪着另一个企业家的儿子。那个时候见到小纪,就觉得小纪和其他不一样,一直在温柔地关心其他人呢,后来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好印象才一直缠着你啊,缠了这么多年才有回报,你看今晚是不是应该……”

“吃饭,别瞎扯淡。”

聚会就在几天后,程诺很久没有碰过自己的正装了,记得它们都在原来家里的衣柜里放着,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回去,订做也不一定来得及,纪冬何便带着他出去试合适的西装。

程诺将自己平日垂下的几缕发丝全撩上去,换上正装以后显得与平常不同的帅气。纪冬何想象着这个人如果是这身打扮和人打斗的话,一定很……

——等等,我在想什么!

程诺在镜子前看了一圈,还不错,他不喜欢磨磨唧唧地,拿着东西付了钱就走。

聚会那天程诺和纪冬何就穿着一身正装,由于聚会地点就在附近,他们下午慢慢散步着走过去。

程诺和纪冬何说自己以往去这种地方时都做些什么。到的时候果然和印象里的氛围大径相同。

纪冬何看了身边的人,替他把垂下的一根发丝往后拨:“今天到的是一些今后的商业合作伙伴,基本大多数人都会想和我合作,但是我总得筛选出一些。会有很多人来和我说话,你要是觉得这种场合枯燥……”

程诺是听得懂他们那些商业界的事情,只是纯粹不感兴趣,这些到无关紧要,他只是考虑到自己不是纪冬何公司的员工,还一直站在他旁边亲近的位置,难免惹人闲言闲语。

“我会站在你周围不远处,你随时都能见到我。”程诺笑笑。

果然,一进会厅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往纪冬何身边来,纪冬何谈公事时仪态向来端庄,程诺在想着要不要今晚就他这个样子在沙发上来一次。正想着,旁边就有个声音打断他。

纪冬何送走一拨人,舒了口气,一回头却见程诺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孩子,看样子都像是那些人带来的自己的女儿,一般都是十九二十多岁的样子。

程诺对这种搭讪还是应付自如的,抬头正好对上纪冬何看向这边的眼神。

连忙起身,向旁边人说了一句抱歉,随意端起面前桌上的一份餐点朝纪冬何走去。

“小纪,吃点东西。”放到那人手上,然后压低声音道:“小纪,我只喜欢男人你知道的,特别是你这样的。”

纪冬何笑了出来,他本就没往那边想。程诺马上补了一句:“所以今晚就……”

纪冬何笑僵住了,改口道:“今天什么时候能离场都不一定……”

这时他忽然面前走来一个熟悉的人,没两步已经近至跟前。

“冬何。”

蔡思予走上前,看了纪冬何身边的程诺一眼,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但是想不起是谁,程诺现在的样子和那一晚差别很大。于是她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

程诺发现她没有认出自己,对她自然地微微一笑。纪冬何连忙介绍道:“程诺,这是我前妻蔡思予。思予,这个是程诺,我的……”

“朋友。”程诺打断他,伸手想与她握手。

纪冬何扫了程诺一眼,看在程诺眼里那略微有些求救的意味。

如果她在这里的话,那么蔡思阳就应该也在。

蔡思予现在对纪冬何什么感情程诺不知道,也不管,更不关心。但是他却有些担心纪冬何,之前听纪冬何说他焦虑那阵的生活时,程诺就在想日后纪冬何再遇到这一家人的话,心理负担会不会又被加重。心理状态一直是个起伏的状态,这点程诺心里很清楚。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抚上纪冬何的背,朝蔡思予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是小纪的前妻?这么可爱又能干的女孩子,小纪怎么会不要你呢,是怎么了吗?要不要和我说说,替你教训小纪一顿也是可以的喔。”

纪冬何听了在心里翻了程诺几个白眼。

蔡思予望着程诺的脸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离开了。

见她走了,程诺伸手握住纪冬何的手,没感到什么异样才放松了语气道:“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有些事情,必须要替她干才行!”

特地加重了“干”字的语气。

这下纪冬何原本心里仅剩的一点慌乱都没了,抽回手:“呃,这种事情,再说。”

取而代之的,是当初没有的安心,当初想过,要是程诺在就好了。

第十二章

他们从宴会离开时已经很晚了,反正距离不算太远,两人来回都当散步慢慢走。

“今天我本来是想和她说你是我现在的伴侣来着。”纪冬何是指程诺打断他,跟蔡思予说自己和他是朋友关系的事。

程诺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让她知道自己前夫宁可要一个男的都不要她?你给人家女孩子留点情面行不行,反正你们交集也不多,就省得给人家添堵了。”

纪冬何早就习惯这个人的胡说八道了,叹了口气,没管他。其实心里也知道他是不希望他们两个的事被太多商业合作关系的人知道,多少可能是会有些影响的。程诺本质上还是很精明的,包括在这些交际方面。

没走多远就经过一个巷子,纪冬何隐约听见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争吵声。

“好像是你前妻的声音。”

程诺听到很快就能辨认出来。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纪冬何往那方向赶去,程诺跟着他。

在拐角处的巷子里见蔡思予被三个这附近的地痞围着。她应该是在这儿等蔡思阳把车开出来接她的。

“冬何——”

见他们赶来,蔡思予惊恐地往纪冬何身上靠了过去,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受伤,保险起见纪冬何稍微检查了一下,索性蔡思予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程诺走进那几人中。

站在最前面的刚想骂点什么,就感到自己被一个力道拽出去。

程诺没有迟疑地伸手抓过一个人的手臂将他往前拉,随即一个回身用手肘击中那人的脖子侧面,那人吃痛没站稳,刚倒下就被程诺猛踢腹部。

另外两人见状,互相看了看,一齐举着小刀往程诺这边冲。程诺先避开一个人,抓过另一人横在自己面前用来挡刀子,结果刚刚倒下那人这时也冲过来,不知从哪儿也掏出一把小刀就像程诺挥。

纪冬何见程诺从混乱中脱身出来,手中多了一把从刚刚那人处夺下的刀。程诺转身,上前两步快速踢中一人的脸,那人倒下以后他直接踩着那人的五官跨过去。

就听见那人一声惨叫,却被踩着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程诺把他手中松落的刀踢开,面前两人听见同班的惨叫也有些退缩了,程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趁那人两手都握着自己手臂时,将小刀刺激他肩膀的关节处,刀刃埋进去三分之一,然后拖着刀在他肌肉中一直拉到肘关节,长长的一道刀痕立即鲜血四溅。

程诺不想在大晚上听到太大声的惨叫,扭过他那只手的手腕,塞进他张大的嘴里。另一人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有心思和他打,程诺招招手让旁边一脸惊恐的那人过来。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内的事情。

“送他们去医院吧,如果可以顺便把这里清理一下。”程诺淡淡地说完,回身见后面蔡思予正缩在纪冬何怀里,不由得想起曾经的事情。深深吸了口气,程诺把被划伤的手放进口袋里。

转过身时的一瞬间,纪冬何见到了他眼神里的凌冽。他对纪冬何笑了笑,道:“我去那边转转,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

他确实想去那边转转,只是他想给自己一点私人空间。

走出了巷子到了拐角的地方站着。

纪冬何觉得程诺的语气似曾相识,如果是当初他会以为这个是他在吃醋,但是现在看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些什么,纪冬何只知道他得过去。

程诺手上的划痕长了些但不深,对这样的人通常他连划痕都不会有。果然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真正的实战训练他会多少退步一点的。

而且伤口很痛,他竟然觉得这样一道伤口很痛……

忽然面前多了一条丝巾,是纪冬何上衣口袋里那条。

“给,快包一下,回去上药。”纪冬何把丝巾放程诺手上。刚才没多久蔡思阳就开着车来了,他把蔡思予送过去就立即过来找程诺,然后就见到程诺正对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纪……”程诺接过,在手上随便擦了擦血。

“我以前,就算子弹从身体某个部位穿过去,都不会感到惊慌。而现在,我竟然觉得这很疼……”程诺没有看他,顿了一顿,又接了一句:“这是好事吧,说明我懂得惜命了……”

这话听得纪冬何一滞,他忽然明白了之前他误以为程诺是吃醋的那语气,其实只是他内在难以摆脱的对自己生命的消极态度。

他曾经真的不能够理解程诺,直到刚刚亲眼目睹他和别人打斗时的不留情面,明明只要花些时间放倒就可以的人,他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对方不能反击甚至不能行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层面上的。

纪冬何想起程诺面对自己时的样子,给他感觉是程诺愿意花一些其他杀手所不会有的细腻心思,而不像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

——因为他自己是看做一个将死之人在对待我吧,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做多一些事情。

想到这个纪冬何就有些难受。

他伸手去牵程诺:“回家吧,我们。”

等到了夏天的时候,程诺几乎已经和纪冬何住到一起了。

早晨,程诺睁开眼,伸手摸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眼里面的讯息和时间。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望身边躺着的人的睡颜。

手机里是程礼洋传给他的讯息,她让程诺给自己带点好吃的东西过去,医院的伙食太差。程诺把讯息转发给了莫语秋,然后没再理她。

纪冬何睁眼,看到程诺正在换衣服。

纪冬何脑子里还是昨天会议时讨论的方案,程诺昨晚看了以后给他三下两下写了好几种补全漏洞的方法,他才知道程诺在这方面也懂,程诺甩给他手里的草稿:“早说了,我只是不感兴趣而已,跟在你们这类人身边这么多年,不可能不会。”

纪冬何翻身,面朝程诺,懒洋洋地道:“再给我讲讲昨天那个想法好不好?”

程诺穿上短袖,外面套了一件长袖衬衫,即使是夏天他也这么穿来遮挡手臂上的划痕。

“好啊,不过今晚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M俱乐部。”程诺一本正经地道,一边走向床上的纪冬何:“而且还是能提供各种工具和服务的,专业的那种。”

纪冬何抄起旁边的枕头扔他。

程诺接住,扑到纪冬何身上压住他,三两下把他手抓住扣在床头,下身牵制住让他不能乱动,然后凑近,低声道:“好,其实我接近你是有人雇的我,这么多年总算是连你的床都上了,差不多该收网今晚就是带你去……你能不能认真点,别笑了好不好。”

“那你也得先放开我啊。”纪冬何被程诺弄得动弹不得,只能挪挪下巴,用眼神瞟了一眼自己的手。

“喔。”程诺乖乖照做。

他需要赶时间回医院,早上有场座谈他需要参加,而纪冬何的会没那么早开,他昨晚被程诺折腾到很晚才能睡。纪冬何跟程诺道了别后也慢慢起床洗漱。

程诺到了医院,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先是听其他医院来的各个外科手术医生轮番上去讲,都是些理论知识,程诺没什么心情听。他本就是直截了当地接触血肉,没有理论来得温和,也很少向他人总结自己的经验。

离场后,程诺本想直接回办公室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却被院里一位女医生叫住。

对方讲了很久自己的事情,直到最后才问:“难道不会为手术失败而心情低落好一阵子吗?那可是人命。”

程诺看了看时间:“以后直接讲最后一句就可以了……”

这一位女医生很明显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她向程诺投去寻求的目光。

在医院里程诺的技术好被许多人所知,也有很多人都会来请教他希望能和他有交流,但往往程诺都会说些有的没的,或者是一些他们难以理解的东西来应对。坦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说自己是怎么学的,难道可以他们身上开几个枪眼再丢点工具给他们说就这样练吗?

程诺被问到这个问题,其实他一时间什么都说不上来,他每一次拿刀的时候,面对手术室里躺着的患者是没有太多感觉的,悲喜之类的情感全然不存。手术成功了,他不会高兴,手术就算失败了,他也不会感到悲伤或者是有一丝歉意,哪怕真的是他的失误。

“你是会心情低落,然后呢?可以因为这样就拒绝给他们动刀子了吗?”想不到什么别的东西,程诺实话实说:“如果我是你的病患,我如果不接受手术就是一直被病痛折磨着,我可以选择这样一直下去,也可以选择接受手术,我接受手术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会有风险?一个偏差就会大出血的情况多得是。”

“当然知道风险存在,然后呢?你就可以不做了吗?”程诺说得话有些沉重,表情却是一向的轻巧,接下来他还有一场手术,转身离去时他低声念了一句:“真好,你们还可以犹豫和选择。”

纪冬何傍晚在公司四处转了一圈,解决了大小问题之后舒了口气。

他现在的日子和曾经比起来要轻松多了,以前他就连每一样新产品的开发流畅都要详细监管,亲自督察每一项。

整理完自己办公室后赶到和程诺约好的餐厅,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他照着程诺早上说的,一会儿跟他去个地方。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远离市区,经过了上次程诺带他去的那个小镇,往后方的大山中驶去。渐渐地窗外没什么灯光,只有崎岖的山路和荒郊。

纪冬何有些好奇目的地,看样子还有好一阵子才能到,干脆不去问,说起其他的事情。

“程诺。”

“嗯?小纪很少直接叫我名字。”程诺闻言,笑着转头看他。

“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公司就一直又在跟蔡氏合作,这几天免不了在公司和蔡思阳见面。”车内没有开灯,他们彼此看不见彼此的表情。程诺只能凭着声音判别他的心情,纪冬何平视着前方窗外。

“小纪,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处于容易不安的状态,尤其是对你而言这种甚至危及到生命的事情,一定给你的心理压力非常大。”

纪冬何轻轻笑了一声:“是,但你在啊。”

“我想说的是,”纪冬何缓缓道:“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和我分摊生活的感觉真的很好,特别是我这种明明就撑不来还有硬上的人。”说到后面他话里又有了些笑意。

“程诺,你能在窗外等我真是太好了……”

他们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行,这一片山区没什么人,只是刚修了路而已,连路灯都没有,他们只能借着车灯的光线小心地沿着山道开上去。

“好了,就这儿差不多了。虽然旁边那一座山更高,但是再过去还得再开一个半小时的车。”

最后行至山顶的一块空地,程诺关了车灯拔了钥匙。周围顿时变得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见一些轮廓。

程诺似乎对这里有几分熟悉,牵着纪冬何的手走到了旁边一处草地中躺下。

纪冬何躺下,抬眼见天上是漫天的星云。

程诺拉着他的手,缓缓的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尤其是以前的日子里,这一片大地上好像没有什么是我珍重的,生命也好,文明也好。但是只有这一片星河能够撼动我,一次因为躲避人的追袭而逃上这片山林,偶然发现的这里。那个时候拖着浑身的伤痛,躺在这片草地上,望见这片星河,第一次有了想要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世界,成为其中的一部分的念头。”

“那之后,就经常来这里。”

纪冬何沉默不语,他多少能体会程诺的感觉。

“小纪……”

“嗯?”

“这个地方对我而言有特殊意义。”

“我知道。”

“所以要不要在这里来一次?”说着手伸进那人衣服里。

“喂——”

纪冬何被他弄得浑身一震,坐起来反身压到程诺身上,两个人撕扯起来。最后程诺没挣扎,让纪冬何扑到他身上,然后他搂住身上人的腰。

程诺第一次望着这一片星河有新的感觉。

程礼洋已经醒了,已然不需要再担心她的性命。而他,和纪冬何可以相互搀扶着走完剩下的时间,曾经他的生活就只有眼前的感官刺激,而现在他望着夜空,忽然诞生了想要知道这个世界远方是怎样一幅光景的欲望。

程诺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纪,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正文完——

番外:日常闲话

和程诺在一起呆久了,纪冬何周围的人都发觉他原本待人苛刻的样子渐渐地淡掉了。

尤其他公司那些员工,不太清楚纪冬何的私事,就只知道他自从和蔡氏董事长的女儿离婚后才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以前几乎什么项目什么计划都要亲自监管过目,不妥的地方亲自改或者调查相关,而现在却变得特别信任他们的样子,不仅另提拔了首席执行官,而且除了那些非他参与不可的事情,几乎都不会过于干涉。

纪冬何也是在慢慢放开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即使不样样都亲自动手,事情也不会变得糟糕。

“放松一点,休息一下再做就是了,反正也不急嘛。”纪冬何把员工们递给他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对会议室里剩下埋头商讨的人们叮嘱了一句。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到桌上:“对了,今天早上我还在想这边郊区的工厂,原料部分我们要不要换换货源,最近这里有几家我觉得还可以的厂商能提供我们需要的原材料,可以看看对你们现在手下这个提案有帮助没有。就这样,我先走了——”

“董事,外面有人找你。”这时门外的秘书进来对纪冬何道。纪冬何点点头,不过他好像记得自己今天没有再约过其他人了。

走到外面的会客厅,莫语秋见他,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向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怎么这么闲?以前叫你来蹭饭都不愿意。”

程诺一边换下刚刚手术室里那一身衣服,一边和旁边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喝饮料的程礼洋说话。程礼洋的手机一直有提示音在响,她没接也没看手机,就只是把它放在那里不去管。

他总觉得自己妹妹自从那一次重伤经历后就有些不一样,不是说人哪里变了,主要是她和以前比起来身上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可仔细观察程诺又没觉得有哪里不同。程礼洋没提她的伤是怎么来的,可八成都是任务的事情,她不说,程诺通常也不会问。

“因为语秋想找你家纪老板。”

“嗯?”正儿八经的小洋什么时候说话开始这种调调了?

程礼洋也一顿,好像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种话不像是自己会说的,也没当一回事,继续道:“你知道语秋,稍微有点感兴趣的事情都想去挖些信息来了解的。”

“啊,说起来,你和语秋在交往吗?”程诺不关心妹妹的公事,当然也不关心她的私事,只是闲下来了什么话他都扯而已。

“嗯?”这次换程礼洋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看到她的样子程诺就马上明白她们不是那种关系了,程诺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程礼洋边往停车场去边继续话题。

“我和罗绮倒是交往过一段时间,和语秋只是稍微紧密一点的合作关系。”

“你和罗绮?”对于这件事情程诺倒是有些意外,他记得程礼洋和罗绮交集不多,只是保持着讯息上的联系而已。程礼洋没有想要继续谈这个话题的意思,两人就没再继续谈下去。

他驱车载着程礼洋到了纪冬何家,纪冬何和莫语秋早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由于程礼洋是必须被排除在厨房外的人,她就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程礼洋手机关了声音,但还能听到时不时的震动声,她偶尔会拿出来看看,然后再放回去,什么都不做。

“小纪,今天事情比较多?”程诺逮住空挡就忙里偷闲去蹭纪冬何。

纪冬何的脖子被他的头发撩得酥酥麻麻地,不禁语气里带了些笑意:“是比平时忙一些。”说着他将手中的汤盛了一点到手中的小碟子里,试了一点,不知这样的咸淡如何,抬手喂给身后的人。

“好,这样就可以了。”程诺将汤端到饭桌上,喊程礼洋可以过来吃了。

准备好所有东西,程诺望着饭桌摸摸脸,对完全适应了普通生活的自己感到满意。这一阵子偶尔会想到程礼洋的事情,他虽然是她哥哥,但一直以来两人真正的交集很少,毕竟小时候两人成长阶段中最重要的那段时间他们分开过,在不同的地方经历不同的训练,再遇见的之后也时常为了任务而分开,仔细回想一下,即使是兄妹关系,他们其实都不曾真正关心过彼此。

在程礼洋受伤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妹妹就这样死去了,他会不会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他知道答案是不会,就像他在医院里面对那些抢救无效而死去的人一样,他会尽他所能去修复面前的肌肉组织,可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情感在其中。

不过他很庆幸,对于这件事,纪冬何一直在帮着他理解。现在他能够明白和体会了,才想着似乎应该多少关心一下妹妹。

于是他吃着饭,转头忽地问了她一句:“所以你和罗绮交往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说完跟身边的纪冬何解释:“记得很久之前我给过你的甜点吗,就是那个人教我做的。”

讲到甜点,纪冬何想起程诺说得很久之前的事情。

程礼洋喝了一口汤:“也就是你脱离危险之后的事情。”

“然后呢?”

“……”程礼洋在嚼东西,看起来是在组织语言,或者不想说,在想怎么从程诺这里转移话题。

干脆将目光投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微笑着的莫语秋。

莫语秋对上程诺的目光,缓缓道:“后来对方和另一个男的发生关系了,在礼洋还不知道的时候,好像当时礼洋在另一个城市有什么事情吧。”

“所以你过了多久才知道的?”程诺回头问程礼洋。

程礼洋咽下嘴里的东西,目光飘忽不定地最后还是平时前方,道:“没多久,主要因为洗头的时候发现地上水都是绿的。”

“诶?”这一次是纪冬何转头看向程诺,正好程诺也望着他。

程诺又一次发觉程礼洋居然用调侃的调子说话,见纪冬何也发现了,转头看莫语秋。

莫语秋谁都没看,继续吃着东西,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说了点什么:“没事的,反正礼洋现在还有于苒。”

“你又知道?”程诺其实不是很惊讶莫语秋知道,语气激动了些主要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程礼洋竟然在执行任务之余还有时间勾搭人,不过似乎都不是什么成功的案例。想到这里他就得意地看了看身边的纪冬何。

纪冬何不像他,比他来得更加会关心人一些。他更在意谈到于苒这个人之后脸就一沉的程礼洋,端起旁边的饮料,问程礼洋要不要喝一些。

程诺在旁边还想问多几句于苒是谁,随即听到程礼洋口袋里微微的震动声,大约也猜到她对程礼洋而言是怎样一个存在了。本身能知道程礼洋这个联系方式的人就不多。

正好被程礼洋堵了一句:“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呃,代替小纪关心你一下嘛。”

纪冬何白了他一眼:“你才关心这种有的没的。”他记得程诺曾经说过他即便是可以下地自由活动,还是有很多地方的伤口没有完全痊愈,看程礼洋的样子算算时间也应该和那个状态的程诺差不多,于是转头向程礼洋问道:“礼洋现在可以正常运动了吗?”

“嗯,只要不是太过激烈的运动都没问题。”

“你腹部那个洞没那么快好的吧,给它点时间长长肉,长好了再跑。”程诺插嘴。

今天程礼洋好像有些被程诺缠得烦了,吃晚饭就早早拉着莫语秋开着程诺的车走了。纪冬何也觉得今天程诺似乎比平时要多事,往常的程诺甚至很少关心大事,更何况这种鸡毛蒜皮的日常琐碎。

“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纪冬何是指程诺今天话特别多,说着坐到程诺身边。

程诺喝着果茶,顺手喂纪冬何喝了一口:“怎么了嘛?不是你之前说的嘛,偶尔也要关心一下自己妹妹什么的。你看,我和她之间又不能过问公事,私事方面可能时不时也会涉及一些事件相关内容,只有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可以问咯。”停顿了一下,程诺抬头看看时间,晚饭吃完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有好一阵子了:“不过我今天确实很兴奋呢——”

说着就往那人身上赖。

程诺把脸贴在他脖子上来回摩擦,手攀上他的腰。纪冬何想推开身上的人,无奈程诺搂得他连推都很难推开。他不想答应程诺的邀请倒不是因为和程诺做很难受,其实早在之前经过一两次程诺让他在上面之后,纪冬何就深刻地意识到他在这方面技术确实不如程诺好,程诺在上面他可以得到更多的快感这一事实……但是,但是程诺一做就不停下来,几乎每一次都会弄得他腰又僵又酸。

“小纪——”

纪冬何拿起面前一个水果削起皮来,装没有听见。

“小纪,你看你比我大对吧,再过两年你觉得你还能再床上这么放肆了吗,到时候你更加腰酸背痛地,反正我肯定还可以,你看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光阴正好我们多……唔!”

纪冬何听不下去他扯淡了,把削完皮的水果自己咬了两口剩下的塞他嘴里堵上。

“对了……”

纪冬何想起刚刚晚餐时无意间一提到的甜点的事情:“记得你之前给我做的那些蛋糕和布丁之类的东西,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的。”

“嗯?我知道啊。”程诺一愣,然后马上想到纪冬何所指的事情,还是挂在纪冬何身上,慢悠悠地道:“因为小洋也不喜欢吃,你俩吃到奶油时那舌头被腻到表情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你没发现我后来都没有再给你带过么?”

“呃,不喜欢。”纪冬何是得坦白他很不喜欢奶油:“但是后来我让你做是因为思予想吃,现在想想好像挺糟蹋你心意的。”

“这个其实我也猜得到,毕竟那个时候,我记得她好像是挺喜欢吃的吧?”程诺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时候我在阳台坐着啊。”

“……”纪冬何脸一沉,隔了一会儿缓缓的道:“所以你到底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风……”

“小纪在关心以前的我?”程诺笑道:“还是说,在关心我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这个嘛我得想想,喔——小纪如果面对女人的话,床上功夫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喂——”纪冬何反应一下很激烈,抬手就用手肘敲他。

程诺看到他脸好像红了,笑笑,凑上去搂住那人腰:“跟你说,其实那天我是溜进你书房去拷贝了一份你的客户名单。因为你的名字出现在了我们那一份需要调查的名单里,我很担心会和什么人扯上关系,当然了,事实上你后来也确实扯上了点关系,这些小洋跟你简单提过了吧,但是应该没有具体到我溜进你书房这种事情。”

“原谅我在后来遇到你的时候没有像你解释所有的事情,小纪。”

“那天你在医院知道我没有死时的样子,看起来你第一次在卧室遇见我时一样冷静。你后来和我说你在离婚前后的那段日子里的恐慌焦虑,我当时不知道,事后也有一些后悔当时能自由活动了就立马跑去国外,拒绝听闻任何这边的事情……”

“如果我要是知道了,小纪,你想象一下如果当你在那栋公寓里彻夜不能眠时,我从外面打包一份热汤带着去找你,你一开门我就像你解释我还活着的事情,心理学我也多少懂一些,陪你渡过那段急性焦虑绰绰有余,你说,我是不是能早一些操上你?哇啊啊——痛痛痛!”

纪冬何看着程诺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终于忍不住扑倒那人身上,扯着他脸上肉,两人在沙发上扭打撕扯起来。程诺当然不敢还手,纪冬何跟他拉拉扯扯是闹着玩的,但他还手的动作总是很难克制,一向不是简单的打闹,所以干脆就不还手让这人随意动手。

“然后呢?”纪冬何玩儿累了,直接趴在他身上:“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为了性骚扰我?”

“什么性骚扰,真是用词不当!只是想要是能早些顺水推你就好了。”

“……”

纪冬何摸摸脸,他长得虽然不难看,但也说不上是那种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相貌,最多是那种留意到了之后才发觉他长得还不错的类型,他曾经有一阵子不明白程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他牺牲这么多,明明自己还对他做过那些事情。

“喔,其实我最开始想说的是,你记得你和你前妻在街上遇到堵车,然后又有人撞到了她那件事情吗?”

纪冬何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好像那天是有这么回事儿,还因为这件事情有些不高兴来着。后来还在咖啡厅遇到了程诺。点点头:“嗯,后来遇到了你。”

“嗯,其实那也不算是巧合了,撞到你前妻的那个人就是抢了存盘的人,存盘里就是你那些资料,当时我正在追他,那个时候我经过了你和她身边,你好像没有发现我,最后没能追到他,他拿着东西逃掉了,喏你看这个——”程诺掀起衣服露出腰侧一道淡淡的伤疤,旁边是一道更深的疤痕覆在上面。纪冬何伸手抚上他的千疮百孔的皮肤,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做这个动作,对着程诺身上某处的伤痕。

“因为这个的缘故,后来去缝了针,所幸小秋带来了一些资料我可以试试找到那个人,那个时候我就是在查他们的事情,然后你遇见了我,我不意外,那个时间附近似乎就那一家比较像样的咖啡馆开门。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情的细节你是不知道的……”

“程诺,诺——”纪冬何想到曾经他对程诺的不领情,就有说不出的歉意在喉咙里,低声轻轻唤了他的名字:“很辛苦吧,我曾经不能明白你这些事。”

“小纪,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要你感到抱歉的。”程诺笑道:“我大可在遇见你那天就告诉你,可是直到那时,我内心也仍然拒绝分享这一类回忆。伤好了以后,没有想去了解你的事情也是……其实啊,说从来不嫉妒你前妻是不可能的,只是比较晚,是在你婚礼那一夜,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真正想要接受普通生活的时候,那之前只是羡慕而已。”

纪冬何听着他的话,其实不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是在程诺的习惯里似乎某些用词分得很细。

“你只会嫉妒和你差不多的人,如果距离太遥远根本不可及,就会是羡慕了。”

“特别是在醒来之后,就更不能接受你和她好好的。你该庆幸我那时候没有直接去找你,否则我就真的会忍不住用强的了。”

纪冬何内心到底是个温柔的人,程诺的话听在他这里难免惹他怜惜。伸出手握住身下那人的手掌紧扣着:“就算你用强的,我也不会生气到哪里去吧。也许气个两三天,然后还是会慢慢和你说上话,这期间你来找我,我肯定还是会搭理你的,我早就接受你了,那个时候就已经距离喜欢上你不远了。”

“小纪,你真的没有发觉你一直对我例外地宽容吗?”

“是吗?”纪冬何记得程诺之前好像也这么说过,但是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一直都很正常地对待他啊。

“你得这么想,如果你前妻不敲门也不经过你同意就直接闯进你卧室和书房,如果你前妻偷了你的资料,你什么感觉?或者你有没有和你前妻谈过你自己公司的事情?”

“呃……”纪冬何努力想象了一下,他好像的确是程诺口中那种对生活不控制得面面俱到就不舒服的那种偏执狂,如果蔡思予这个做的话,恐怕他连交往都不会和她交往,来往可能都很不愿意——对哎,我待他真的很例外。“好吧,因为你和我是利益的共同体啊。”

“什么意思?”

“你会为了我会操心的事情而操心。”纪冬何硬硬地吐了一句。

“有点狭义呢。”

“嗯,也可以理解成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不高兴。”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纪——”搂起怀中的人紧紧地抱住。

“等等,你的手在趁机摸哪!啊……”纪冬何还没完全喊出来,声音就软了下去,程诺一边吻着他,手一边伸向那人下身。

——可以实现在沙发上来一发的想法了!

程诺一个翻身把纪冬何压到身下。

他们的猫刚刚吃完猫粮,蹲在不远处的电视机柜上看着他们两个。

“喵。”它轻轻哼了一声。

意思是放开它的沙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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