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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迷不悟——叶孟

文案:

人生有限,我只想在有生之年把我想要做的事都完整的做完。

不虚此行,不虚此生,不辜负我爱你这一场。

爱如绚烂,终将毁灭。

假如到最后只有毁灭,我也要错到最后。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主角:郑瑛,方子文

01.初遇

大三的时候,方子文接到农村里哥哥的来信,哥哥决定分家了,他老婆不太喜欢和父母住在一起。

由于分家以后的经济独立,他可能无法支付给方子文足够的生活费,哥哥建议方子文出去打零工,方子文和他大哥的感情非常好,其实早前他就有出去打工的打算,可是他大哥不赞同,怕他耽误学习,现在哥哥出现困难,方子文当然不会推诿责任。

冒着小雨,他把写好的信托人送回村里,然后和班里关系不错的兄弟一起出去找工作。

十月初的雨有些凉爽,方子文和乔木笑着推开篱笆门,这里有一处幽静的会所,方子文之前在门口看到过招聘信息,本来他没想过来这里应聘,可是乔木说这里离学校近,当然是不二的选择,方子文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决定来这里试试。

走进木质地板铺的玄关,里边有间房里传来热闹的声音,看样子好像有不少人,方子文站在玄关处朝乔木挤眉弄眼,表示自己缩了,想走。乔木也对着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敢走试试看的样子。

方子文伸长脖子对里边喊,「有人吗,找工作的。」

里边没有回音。

方子文往里边走了几步,喊道「老板,有人吗,找工作,你们还招人吗?」

突然,那个热闹的房间门被拉开,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正从里边出来,和方子文撞的正着,这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说不出的性感,衬衫微微的解开,男子朝方子文淡淡一笑,扭头对屋子里边喊「人妖,有人找工作了。」

方子文对他感激的微笑,男子大方的指着后边,「去吧。」说罢,他转身关上门。

方子文好奇的看着房门,乔木撞他,拉着他走进了屋子里,这是方子文第一次见到郑瑛,这次他很顺利的在篱笆墙内的会所里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

和老板交涉了上班的时间后,乔木兴奋的拉着他离开,走出玄关,外边还在下雨,湿漉漉的天空,潮湿的地面,听到热闹的起哄声,方子文回头,刚才那个给他指路的男人从里边走了出来,他身边有许多男女,对他笑的灿烂,男人在人群里对方子文笑了笑,打招呼道「嗨。」

不少人起哄,说「花花公子,还闹。」

乔木看那些人不正经,抓起方子文的手生气的推开了篱笆门,走出会所时,幽静的小路上没有多少人,天已经黑了,乔木突然站在一棵大树下生气的说道「子文,明天你不要来这里了,刚才那群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方子文站在原地想了想,「但我们已经答应老板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乔木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过乔木不忘叮嘱,「做也可以,但你别和这里边的客人走的近,我有空来找你。」

方子文点点头,乔木伸手把他一邀,笑道「走了,过两天我女朋友过生日,你一定要来。」

******

方子文推开门,老板已经等候在里边,带着方子文把会所前后走了一遍,老板就把方子文交给了领班,领班看了看方子文的相貌身高,再询问了一下他的学历就把他安排到了桑拿房和温泉那边。

方子文坐在吧台里听着在这里做了近一年的陈小哥教他做事,方子文和他磕家常。

「这儿平时忙不忙,我看没有多少人进出。」

「忙,肯定忙,特别是晚上,来玩的公子哥多,到时候你看到什么都别多说,还有要保护好自己。」陈小哥叮嘱道「有人手不规矩。」

方子文有些不明白,好奇的看他「有这么豪放的女顾客?」

陈小哥一听,乐的合不拢嘴,他低头在方子文耳边道「说出来你可别吓到了,我们这儿的顾客不少同性恋,男的。」

方子文一听手脚有些无措,他道「这儿有很多同性恋?」

「恩,特别是那些穿着打扮特别艳丽的男人,你要小心。」陈小哥左右张望,他拿起毛巾递给方子文,笑道「走吧,我们去打扫一下房间。」

下班后,方子文走出会所,乔木已经等候在门外,看到方子文,乔木笑道「子文,今天上班好吗?」

方子文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乔木邀住他,笑道「怎么了,脸都皱到一起了。」

「没。」方子文朝他温和的笑着,乔木道「后天晚上一起吃饭,你别忘了。」

******

方子文撑着下巴坐在吧台里边,有人走到他面前敲吧台,方子文抬头,那天和他指路的男人正在他面前,「是你啊。」

方子文脸上也扬起了笑,「您好,先生。」

男人把身份证给他,笑道「桑拿房,套间,安全套。」

方子文目光直直的看他,男人朝他扬下巴,示意他把身份证接过去,方子文伸手接过来登记,他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问道「郑先生,两位?」

「对。」郑瑛从方子文手里抽回他的身份证,盯着他的胸牌,问道「方子文?」

方子文抬头看一眼,顺便给他房卡。

郑瑛看看手表,笑道「学生?」

「在读。」方子文看着他回答。

郑瑛朝他晃晃手里的房卡,笑道「你不打算带我去?」

方子文走出吧台,给他带路,边走边说道「安全套房间里有。」

郑瑛道「那个时间会不会太久,我想你还是单独给我拿一盒比较好。」

方子文停下脚步看他,郑瑛道「谢谢。」

方子文后退,回到吧台从抽屉给他找出来一盒,郑瑛满是笑意的看方子文,方子文走到他面前把安全套给他,郑瑛道「你的服务态度,我很喜欢。」说罢,郑瑛接过来安全套。

方子文打开房间,插卡开灯,郑瑛进来随手关门,方子文听到关门声回头,郑瑛正在脱外套,方子文立刻站在原地,问道「郑先生,我还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

郑瑛坐到沙发上,仰躺着,回道「开酒。」

方子文从柜子里拿出来酒,郑瑛道「两个酒杯。」

方子文抽出来两个酒杯,为他倒了少许。

郑瑛道「坐。」

方子文礼貌的站在一边,「抱歉,郑先生,我还有事,不方便喝酒。」

「好吧。」郑瑛懒懒的侧靠着,他显得有些无聊,方子文听着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郑瑛的手机来了电话,不久,屋外来了敲门声。

方子文去开门,当看到屋外出现的是一位少年时,方子文不自觉的侧过身,少年显然也没想到房间里有人,问道「郑瑛在哪儿。」

「郑先生在里边。」方子文回答。

少年怒气冲冲进去,方子文回头看郑瑛和少年在争吵,识趣的离开。

他回到吧台,陈小哥在里边坐着,方子文整理物品,陈小哥道「我刚刚看到郑家二少爷来了,热闹吧。」

方子文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不久吧台的电话响了,方子文接起。

「喂,方子文吗。」是郑瑛的声音。

方子文平静道「郑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

「到我房里来。」说罢,电话挂断。

方子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吧台。

站在门外,方子文敲了敲门,房门打开,郑瑛站在里边把方子文一拉,他就被扯进了郑瑛的房间。

郑瑛撩开方子文的头发,问道「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你受伤了。」方子文挣扎起来,「郑先生。」

方子文看着郑瑛额头上的伤口,问道「我可以为你消毒伤口。」

「不必了。」郑瑛道「我想你可以解决另一个问题,方子文,你是同性恋。」

方子文神经一紧,摇头道「我不是。」

「你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是。」郑瑛坚定的说道「你需要一个人解放你的……」

方子文挡下郑瑛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你弄错了。」

郑瑛微笑着看他,笑容里都是温柔,「你会承认的。」

方子文转身打开门,仓皇的离开,他沿着长长的走道一直走,直到转弯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他背靠在墙上,想着郑瑛的话,良久,他才离开。

******

「郑瑛连续订了三个晚上的房间,似乎是在等人。」陈小哥笑道,「你说又是什么人让我们大少爷另眼相待。」

方子文擦着杯子,没有回答陈小哥的话。

方子文背起包走过走廊,来到吧台找钥匙,有人从外面进来,方子文看看他,郑瑛走到他面前,笑道「今晚你有约会?」

方子文道「有事。」

「我在这里。」郑瑛道「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这一句话有太多歧义,方子文放弃了寻找自己的钥匙,他严肃的看着郑瑛,「我不是你们眼中的玩具。」

「当然,你是知识分子。」郑瑛了然的笑着。

方子文从他身边走过去,郑瑛道「对了,明天我要暂时离开,会离开好几个月,别太想我。」

方子文抖抖背包,从容的离开。

******

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在唱,方子文坐在沙发上发呆,乔木坐到他身边,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你干嘛不说话。」

方子文道「乔木,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啊?谁啊,不会是班上的人吧。」

「不是。」方子文道「遇到他,我就会心神不宁。」

乔木一听,笑的女干诈,「啊,你不会是遇到了对象吧,告诉我,哪个学校的同学。」

方子文淡淡一笑,摇头道「不是女孩子。」

「还以为你遇到了心仪对象,竟然不是喜欢的,何必去讨厌,浪费自己的感情,还不如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

「喜欢?」方子文喃喃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乔木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和她的同学们有说有笑,陶醉道「会想她,想她的时候心里是甜的。会傻笑,会患得患失,反正见到她就会觉得很开心,子文,你不会还没有喜欢过别人吧。」

方子文思索了片刻,尴尬的摇头,「我……哥哥不准谈恋爱。」

「现在你哥哥不在你身边,那还不趁早谈一个朋友。」乔木起哄道「一个人久了难免会孤单,找个做伴也好。」

「我不想恋爱变成了解决我单身问题的方式,我只是……」

「你好纯情。」乔木哈哈哈大笑着。

方子文苦恼的看着面前的生日蛋糕,心想,难道他真的已经落伍了?

吃完饭,他们去拦车,方子文摸口袋发现刚才在会所里因为和郑瑛说话,忘了拿钥匙,他歉意满满的向乔木道别,乔木拉着他,「哎呀,钥匙明天去拿一样的。」

「不行,我借了别人的书在柜子里,我答应了明天早上还回去的,我从这里走近路,很快就回到了。」方子文挥手和乔木拜拜,他沿着路灯往会所那边小跑。

推开门,陈小哥正在玄关换鞋子,方子文和他打招呼,陈小哥问他这么晚回来干什么,方子文笑着说钥匙掉了,陈小哥家里有事赶着回去,于是也没等他,挥手就和他道别了。

02.雨天

方子文在吧台找了半天钥匙,最后终于在地上找到,方子文拿着钥匙打开吧台的门,他沿着灯光往里边看去,手里捏着钥匙,他突然想起来下午郑瑛对他说的话,方子文闭上眼睛,压抑着自己,他小心翼翼的走到玄关。

突然,外边传来嘀嗒嘀嗒的雨声。

方子文抬头看天空,他眨眨眼睛,后退一步,一股凉风吹来,方子文发现是不是已经入秋了。

他回头,往那走廊里走去,有值夜班的服务员从温泉那边过来和他打招呼,方子文浅笑着回应,他走的浑浑噩噩,一直到眼前出现了郑瑛的门牌号时,方子文才发现自己鬼迷心窍了。

原本只是想找找有没有雨伞,方子文站在门口呆立着,他该不该走进去?

是不是同性恋……

方子文吞吞口水,他或许是有毛病的,要不然怎么会第一次见到郑瑛就被他吸引。

方子文知道这个男人很危险,他不应该靠近,可是,他总是不由自主的看着他,方子文犹豫着,自己该不该挣脱这种窘境。

就在方子文止步不前时,门被打开,郑瑛站在门口,丝毫一点也不意外方子文会到来,他浅笑着看方子文,问道「嗨,进来坐坐。」

方子文慢慢走进去,郑瑛正在喝酒,房间里放着歌,很优雅,符合郑瑛的审美和身份,桌子上放着电脑,方子文看了一眼,好像是在看业务。

「这里应该不会比你家舒服。」方子文坐到沙发上说道。

「那可不见得。」郑瑛道「外面的雨把你留下来了?」

「你知道?」方子文好奇的看他。

「从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你猜猜看,到底是什么能让我留下来?」方子文道「你猜对了,就恭喜你。」

郑瑛浅笑着,方子文仰躺着,问道「你怎么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郑瑛坐到方子文身边,「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话要对我说。」

方子文道「我不认为我要对你说的话认真。」

「你在对我说……」郑瑛说罢,伸手扶着方子文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上了方子文的嘴唇,方子文此时脑海里一片混乱,郑瑛辗转来去,试探着他嘴唇的柔软度,当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郑瑛顶开时,方子文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震惊于自己的期待和沦陷。

与郑瑛纠缠,让方子文的心跳明显加速,他觉得自己已经抵御不了郑瑛,当他们的舌头共舞时,方子文觉得呼吸被剥夺了,他紧紧的搂住郑瑛,郑瑛把方子文按到沙发上,方子文仰起头道「轻……」

郑瑛轻笑着,他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他性感的身体,方子文看着他手臂胸口的肌肉,吞吞口水,方子文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郑瑛低头挑起他的下巴,笑道「你害怕吗?」

方子文仰起头轻轻吻了吻郑瑛,「如果你是故意挖一个陷阱让我跳下来,那我就是明知故犯。」

郑瑛轻笑着看他,问道「好一个明知故犯?你是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方子文看着郑瑛的每一个表情,温柔的问道,这近距离的接触让气氛暧昧到情动意乱,郑瑛笑道「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相互吸引,你的眼神告诉我,你需要我……」

方子文慢慢躺倒在沙发上,相互吸引……

这句话是不是说明郑瑛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虽然有些意外,但方子文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的呼吸因为郑瑛的身体变的粗重,他知道自己对郑瑛有感觉,而且这感觉还不是一般的强烈。

郑瑛的五官英挺,轮廓深邃,长相十分帅气,个子高挑骨肉匀称,他就是那种站在人堆里,都能一眼把他找出来的英俊男人。

从这几天的观察里,方子文知道喜欢郑瑛的人很多,其中女人居多,当然,也不乏男人,但是为什么今天他会和他在这里产生碰撞,方子文暂时猜不出来原因,他也不想去猜,有时候偶尔装傻是一种放肆的资本,前提是他会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告诉自己不要过分沉迷。

郑瑛低头再度吻上方子文,方子文张开嘴,以一种不抵抗的姿态期待着郑瑛,他感受着郑瑛霸道强势的吻。

当郑瑛的手摸到方子文脖子上时,方子文的呼吸变的更加急促。

方子文低声道「郑瑛……你是个魔鬼。」

「那么,今晚你就和我一起坠落地狱。」

方子文道「我现在离开你会不会放我走?」

「我想你不会舍得离开,良辰美景,我们都不应该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郑瑛俯下身在他侧脸边笑,方子文从被子里把脸抬起来看他,目光是可以传递言语的,方子文从这一刻郑瑛的目光中真实的体会了心动的感觉,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看着他拥有他的情感,会让人没有理智,方子文倾身过去吻住郑瑛,闭上眼,他慢慢的去体会靠近他的满足和喜悦。

天朦胧亮时,雨下的越发急,隐约好像看到郑瑛在抽烟,方子文没怎么在乎,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再度睁开眼时,天色还是阴沉的,方子文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有点疼,他打开灯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方子文立刻从床上起来,郑瑛已经不在,方子文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天快亮了,郑瑛就去洗澡,后面的事他记不清楚,但是摸摸大腿,没有那些滑腻腻的感觉,看样子郑瑛帮他解决了。

方子文揉揉脖子,起床穿衣服,今天他晚上上班,白天有课,时间有限,想起来还书的事,他立刻离开了房间。

走出会所时,门口遇到了老板,老板没想到今天白天他有时间来,连忙问他怎么没去上课,方子文带着歉意对他说东西落在会所了,这是回来拿的,老板人好心善,听到方子文这么说立刻主动开口说开车送他回去。

方子文想推都推不掉,只能坐上了老板的车子。

老板在车里和他说笑,不知怎么搭话就扯到了郑瑛身上,老板别有深意的笑道「大少爷每次来都问你在不在,看来你们很投缘。」

方子文勉强的笑笑,赞同道「我也觉得挺巧的。」

「人呐,都说富贵如云烟,缘字看三生。我倒是觉得‘事在人为’。」

方子文浅笑着应道「老板说的是。」

「小孩子。」老板道「到了,下车小心,这里车多。」

方子文连连感激老板,他转身走进校门,不知道为什么,方子文总觉得老板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是……算了,方子文也不想太过认真的去思考那些事,反正一辈子的事现在提太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

下课后,方子文跑到成壁身边把书还给他,成壁拿着崭新的书轻笑着看他,「这书你看过吗,怎么像是没翻过。」

「我全看完了,成壁多谢你帮我,干脆我请你去吃饭。」方子文浅笑着和他说道。

成壁看了看手表,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好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走过午间树影斑驳的小路,成壁带方子文走进了一座小餐馆,方子文看着周围的环境,笑道「没想到学校附近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成壁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笑道「这里是生意不好。」

方子文立刻笑出了声,成壁捂住他的嘴,朝他嘘声,方子文端正的坐好,成壁喊道「老板娘,点菜了。」

「最近你好像很忙啊,图书馆里边经常看不到你人。」成壁笑道,方子文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笑道「最近我在打工。」

成壁专注的看着方子文,了然的点头,「难怪……对了,你在哪里工作,有时间我去捧你场。」

「不必了,那里不太适合学生去,是个高级会所。」方子文浅笑着回答。

成壁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我家里有点难处,所以这学期也许我没时间去联络实习的单位。」方子文道「抱歉了,成壁。」

「啊,没关系,反正我也在找,如果有机会,到时候我帮你也留意一下。」

「真的吗,谢谢你,成壁,太感谢了。」方子文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成壁把水递给方子文,「不用谢我,以前你可帮了我不少忙。子文,实习完了以后,你会留在本市吗。」

方子文考虑了一会,苦笑道「这不太可能。」

成壁勉强的笑着,问道「回到地级市那边发展未必比这里好。」

「我们老家有个规矩,父母在,不远行。他们年纪大了,我大哥又和他们分家了,两边都不容易,我读书的钱都是靠我大哥辛苦挣来的,我答应过我大哥,一定会回老家工作。」

成壁道「你这个专业只有在一线城市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国家的政策年年变,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变化。」方子文拿起水喝,「算了,不提这件事了,来谈谈运动会的事,听说今年又是你上篮球队?」

「是啊,有兴趣来玩吗。」成壁笑道。

方子文干笑两声,「我运动的少,跑不动了。」

成壁哈哈大笑起来,颇有些笑话方子文的意思,而方子文也在这轻松的氛围里,慢慢的放松了自己的情绪。

「不要紧,我陪跑,我运动量不错。」

「谢了,这个就没必要让你单独花时间。」

「子文,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对你的好意呢。」

方子文微微愣住,半响后,他低下头,轻声道「我怕……我怕我还不了你的恩情。」

成壁看着方子文,沉默着没有说话,窗外吱吱喳喳的鸟鸣让气氛陷入怪圈,好像再多说一句话就会都是错话,所以相对的人只有保持沉默,才能避免犯错。

03.惊喜

乔木坐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方子文在一边背单词,宿管阿姨在楼下喊方子文接电话,他有些诧异的跑下楼去,当听到电话里郑瑛的声音时,方子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偷偷捂着话筒,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的电话。」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随便让人问都问的出来,对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子文有些没反应过来,傻傻的问着。

「屁股。」郑瑛直白的笑道「不痛了?」

方子文当即是从头到脚都烧起来一般无地自容,他看了看周围没人,咬牙切齿道「郑瑛!你不要脸,我这边有人呢。」

「哦,忘了子文你还在学校,哈哈哈,想我了没有?说真心话。」

这个男人,真是……

方子文看着自己的脚尖,保持沉默。

郑瑛那边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他轻松的嘘气的声音,方子文脑海里很容易就会浮现出他那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方子文浅笑着,依旧保持沉默。

郑瑛带着笑意调戏方子文,「不好意思了?想我也没事,我会尽快回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给你买了一样东西,快递过去了,你签收。」

方子文一听他买了东西,立刻喊着不答应,郑瑛却在一声悦耳低沉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但从听到他声音的那刻起,方子文嘴角的笑都没有消失过,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方子文不想承认他的确是想念郑瑛,转眼他就已经离开了快两个月,原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么久。

看到方子文上楼,乔木笑道「谁打来的电话,你家里人?」

「没,我们那边电话很难打。」方子文道「是会所来的。」

「哦,不会催你去加班吧。」乔木猜测道。

「不是,没事,就是问我一些事,我下班没交代清楚。」方子文摸摸头发,笑着回答。

乔木怀疑的看他,「做错事还这么高兴,怪了。」

方子文笑着把乔木往宿舍里推,笑道「好了,又不是大事,进去休息,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圣诞节,你记得给女朋友买礼物。」

******

运动场上的汗水挥洒着,乔木还在挥汗如雨的替成壁加油,方子文站在人群里替成壁呐喊,乔木笑道「这个小子,拿了几十分了,帅!」

方子文点头,笑道「是啊,表现优异。」

成壁转身后退几步,笑着对方子文挥手打招呼,方子文也对他回以微笑。

******

方子文递给成壁一瓶水,坐到他身边。

成壁轻笑着看方子文,拿着水慢慢喝,方子文笑道「恭喜你了,今天取得优异的成绩。不辜负你的一番辛苦努力。」

「哈哈哈,说真的,今天你难得有空来看我打球啊,给面子了。」成壁笑着把他的肩膀邀住,方子文拿过他的水喝,「马上元旦了,打算怎么玩?」

「你就爱套我的话,圣诞都没过完,还元旦……」成壁浅笑着看方子文毫无防备的对着自己喝过的水瓶喝水,方子文喝完水看他,「哦……」他故意把声音拖长,「你要和你女朋友一起过?」

成壁摇头,笑道「她回家,不陪我。」

「到时候我要是没排班,就可以陪你玩几天。」方子文道「我大概是不会回家去的。」

「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过呗,总比都在宿舍里发呆好。」成壁笑道,他们两个都是外地人,不比溪城本市读书的学生离家近,都是离家千百里的,三天的家恨不得不够回家的路程,于是话一说开,两个就像是找到的惺惺相惜的同类,都巴不得对方陪着自己,别让自己落着个凄惨过节的下场。

******

陈小哥听着音乐笑着看身边走过去的一群凯子,笑着撞方子文,指着里边长相偏柔的矮个子男生,「喏,交际花。」

方子文没懂他的意思,笑着看他,「你开哪门子玩笑。」

「哪能啊,真的交际花,听说最近和几个富二代打的火热,唉,郑大少爷是出门远游了,要不然,这个肯定逃不过他的手心。」陈小哥笑的险恶,方子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尴尬道「郑大少爷……」

「你不会这么快就把他忘了吧,就是那个之前连住三天会所的帅哥,个子高高的,他在你手里拿过房卡,你不会忘了吧。郑瑛,喜欢笑,还喜欢调戏人。」陈小哥提醒着方子文,「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忘性倒是挺大的。」

方子文点点头,笑道「哦,想起来了,是他啊。」他手里做着活,显得忙乱,反倒是隐藏了他的情绪。

陈小哥仰头笑道「就是他,他弟弟在隔壁房间玩,你等会过去小心点,二少爷脾气不好,会动手打人的。」

方子文已经见识过了,那次他来打了郑瑛甩手就走人了,看样子被宠的有点无法无天,当然,这还不是你情我愿,郑瑛愿意被弟弟揍,谁管的着。

有人点酒水,陈小哥示意方子文送水去,方子文轻笑着提起两瓶洋河送酒去,打开门,屋子里倒是没有想的不堪,男男女女坐的规规矩矩,郑玮,也就是郑瑛的弟弟坐在中间对着门的位子上,少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显露无遗,和他哥哥一样,个子高,眼睛一抬,让人觉得有点高傲,但是长相确实帅气,但是和郑瑛的气质完全不同。

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的去关注郑瑛弟弟,并且下意识的拿他们做对比,方子文觉得自己够无聊的,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郑瑛身上。

「先生,这是你要的酒。」方子文把酒放到桌上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郑玮从人群里抬头来看他,那个眼神带着调侃,「把酒打开。」

方子文动作熟练的开酒,郑玮道「你们这边做服务员都不训练的,动作也未免太粗鲁了。」

其实方子文已经算是服务非常周到的服务员,只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郑玮是故意找茬,有女生已经对着方子文笑了,方子文低着头笑道「先生说的有道理,这个建议我会向老板提。」

郑玮好整以暇的看他,一副你怎么这么没眼色的样子,方子文坦率的看他,郑玮道「我看你有点眼熟,你在这干了多久。」

「三个月。」方子文回答。

「三个月?」郑玮讽刺道「难怪……眼熟。」

方子文对于郑玮刁钻的个性表示无力,可他又不能发脾气,只能看着他,一眼也不眨。

郑玮挥挥手,方子文立刻掉头走了,关房门前,方子文和郑玮对视,他总觉得郑玮好像知道一切,特别是关于他和郑瑛的事,郑瑛的这个弟弟看样子不仅仅被宠坏了,还有一双让人不太喜欢的眼睛和渗人的眼神。

******

「等会去哪里?」刚下课,乔木就拍了拍方子文的肩膀问道,方子文轻笑着看他,「要去会所上班,你呢?」

「又是上班啊,最近你怎么老是有班上,搞的我都没朋友玩。」乔木闷闷不乐的说道,方子文把他的肩膀一邀,笑道「明天陪你打球,今天真不行,有人请假了,我要顶班,拜。」

乔木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看方子文离开,别扭了半天只得背起包走人。

******

方子文刚走出校门就有人拍他的背,方子文回头,只见郑瑛戴着墨镜,一身休闲装笑的灿烂的和他打招呼,「嗨,几个月不见,想不想我。」

方子文一听,立刻东看西看,生怕被熟人看到,郑瑛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意更浓,「喂,鬼鬼祟祟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方子文真没想到郑瑛会到自己的学校来找自己,说不上受宠若惊,相反,倒是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瑛轻笑着把他的肩膀一邀,边走边说道「昨天就回来了,不过知道你今天上班,专程来接送,感动吧,走,上车再聊。」

方子文跟着郑瑛坐上他的车,郑瑛拿下墨镜,朝他笑的帅气,「听我弟弟说,你不太给他面子啊。」

方子文一听精神来了,眼睛瞪的老大的看他,「恩?」

「不要紧,他脑袋不太正常,不理他是对的。」郑瑛说罢揉揉方子文的头发,「又瘦了不少,看来我不在,你没好好吃饭。」

方子文才不是因为他的原因瘦的,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课,他所有的时间都是三点一线,吃饭难免不规律了,所以最近是消瘦了不少,但是方子文绝不承认是因为郑瑛。

看着方子文不服气的样子,郑瑛收回手吹了声口哨,笑意盈盈的开车离开。

正和女朋友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成壁看到方子文坐在前面的一辆跑车上,车子从他眼前开过去,方子文身边的是一位英俊的男人,和他有说有笑,成壁的眼睛几乎看直了,他女朋友拉扯他,问道「看什么呢,有车。」

成壁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朝女朋友带着歉意的笑笑,女友嘟哝嘴巴,哼道「那车子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值多少钱。」

「额,几百万吧。」成壁轻声道。

女友一听,目瞪口呆,不相信的看他,「几百万?骗谁呢。」不过立刻她就改口,「好像是听人说过我们学校有女生在外边和富商来往,也许这个就是。」

「别瞎说,里边坐的是男生。」成壁立刻解释道。

女友可爱的笑着,「男生?男生岂不是更危险,好多男生也被人养的。」

成壁一听脸色一变,他义正言辞的说道:「小婷!」

女友吐吐舌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04.爱我吗

刚进房间,郑瑛的手就不规矩了。

方子文摸索着打开灯,他推开郑瑛,道「这是上班时间,你别乱来。」

郑瑛笑着松开他,方子文立刻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被郑瑛热吻的温度。

「几点下班。」郑瑛脱下外套,方子文看着他挺拔的身体和禁欲式的服装,挪开自己的视线,规矩的站好,「可能晚点。」

郑瑛笑着牵过他的手,方子文觉得自己手心开始冒汗了。

坐在郑瑛身边,方子文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郑瑛不经意看到方子文认真看自己的样子,失笑道「口是心非,嗨,眼睛都看直了。」

方子文立刻坐的端正。

郑瑛搂过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春节回家吗?」

「恩,我都有一年没回去了。」方子文道,「这次一定要回家看看家里人。」

「给你寄过去的东西收到了?」

方子文看他一眼,「我没打开,贵重物品我不能要。」

「你没手机很不方便,再说了,几千块的东西,算什么贵重物品。」郑瑛毫不在意的说着。

方子文一听就沉默了。

郑瑛打开电视,给自己倒了点酒,「你跟着我,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方子文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郑大少爷,我对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瑛搂着他,低头看他,「那是怎样?」

或许他是真的爱上郑瑛了,才会甘心屈居人下,才会意乱情迷,可是为什么在他拿钱来做交易的时候,方子文心里会那么难受。

「你还是学生,对社会还不太了解。我给你什么你就拿着,客气都是虚的,子文,收着吧。」郑瑛不紧不慢的说着,方子文轻笑一声,自我讽刺道「抱歉,我没玩过手机,不会用。」

郑瑛拿出手机给他看,「情侣款,你一定得给我用着,明白?」

方子文一听他说是情侣款,脸上有些发烫,郑瑛见他害羞了,把他搂的更紧,笑道「我教你怎么用,这边开机,我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点击就可以拨打过去,就像这样……」

方子文靠在郑瑛怀里,耳边是他专注的教着自己怎么弄手机,可是方子文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里都是郑瑛抱着他,这种亲近和平时又不一样,这样好像更像是情侣,郑瑛从来没有说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或者只是别人说的床伴。

方子文不敢问,人都是善于欺骗自己的,一天过去又是一天,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那就是个没刮开的彩票,有无限的希望,所以永远在等明天再去忧愁,今朝有酒今朝醉。

郑瑛还在教着方子文发短信,方子文就急急忙忙从郑瑛怀里起来,「我已经待的太久了,外面可能有事,我走了。」

说罢,方子文转身就出了房间。

回到前台,陈小哥在看电影,见到方子文回来朝他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开个房门还要人专职伺候?」

方子文把放进屁股袋的手拿出来,略有些尴尬的笑道「房间有点小麻烦,处理了一会。」

「恩。」陈小哥道「郑大少爷真是把这里当家住,三天两头就来捧场,也不知道是来猎艳还是散心。」

方子文漫不经心的「哦哦」应了两声,才发觉郑瑛的确来这里太频繁了,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别人就会发现他们的关系。

「可能是觉得这里住惯了。」方子文道。

「有钱就是好,随便怎么花,多养几个情人也不怕喽。」说罢,陈小哥吹起口哨。

今晚的生意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很早店里就没客人了,陈小哥下班很早,通宵班的人也来的比较早,大家一起吃了夜宵就各自回家,方子文趁大家都走了以后才回到郑瑛的房间。

他已经睡着了,侧着身体把旁边留给了方子文,方子文慢慢的爬上床,郑瑛听到动静就醒了,他正着身体轻笑着看方子文,道「累不累?」

方子文摇头,「你睡。」

郑瑛枕着手臂看他,笑道「你还有多久毕业?」

「差不多一年多。」方子文道「下半年实习。」

「找到单位了吗。」郑瑛略有兴趣的问道。

「找到了,同学帮忙找的。」

「要是觉得条件不好,我可以帮你换个好点的。」郑瑛道。

「不了,有个地方实习就不错了,不麻烦你。」方子文靠在枕头上,把电视关掉,「不早了,睡吧。」

房间里刚陷入黑暗,一双手就把方子文禁锢,然后是炽热的吻随之而来让他无法抵抗,方子文觉得自己就像是书里说的那只扑向火苗的飞蛾,明知故犯,执迷不悟,就算在郑瑛看来这只是交易,他是钱能够换来的,方子文也还是会迷失在他偶尔的柔情下。

方子文不贪心,他不奢求和他一生一世,他只是希望至少在溪城的这段日子里,他和郑瑛能够保持这种关系,等他毕业回老家,他们就顺其自然的完了。

方子文知道,郑瑛的生命中可以有无数个像方子文一样平凡无奇的情人,而方子文的心中,郑瑛是独一无二,他给了方子文不能取代的感觉。

然而他们的差距太大,大到方子文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郑瑛英俊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太不真实,就好像是方子文的一个梦,郑瑛低头吻住方子文,他的吻直接又热情,席卷方子文口腔里所有敏感的部位。

方子文没有方向,整个人都被郑瑛掌控,郑瑛低笑着,就像是胜利者一般。

方子文搂住郑瑛的后颈,他牢牢的抱住他,郑瑛亲他的嘴唇,问道「爱我吗?」

方子文的心跳因为他低沉的声音几乎要漏了两拍。

大概是爱的。

可是方子文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他就是输的一败涂地。

郑瑛轻轻吻了吻方子文的唇角,「放松,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

方子文闭上眼,他有点庆幸,那句话终究是不该说的。

******

「今天老师说话的时候,夹枪带棒……」

「我说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乔木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老师,方子文撑着手臂看着窗外,刚才他接到了郑瑛的短信,说是让他晚上去一家餐厅吃饭,方子文觉得这样不太好,花郑瑛的钱总让他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虽然他们有亲密关系,但他不是以此为目的在和郑瑛交往。

左思右想,方子文还是打算拒绝,可以借口自己要考试温习书,没时间出去吃饭,打定了主意,接下来就是组织语言,就在方子文魂飞天外的时候,乔木终于不耐烦的敲他的桌子,问道「呦西呦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笑的这么诡异,你最近是不是春意盎然,心花怒放过度了!!」

方子文连忙把书关上,对他傻傻一笑,摇头道「没有啊。」

「你笑的真傻!」乔木苦恼的看他,「子文,你难道不觉得最近你很怪吗?」

方子文故意狂眨眼睛看他,「没有啊没有啊,你看我真挚的眼神。」

乔木一本书砸过去,方子文连忙接住。

「好了,敷衍我。」乔木吊儿郎当的说道,他起身抖抖衣服,问道「每天看书我都要成个木乃伊了,走走走,我们去打球。」

方子文仰头看他,「可是我们没篮球啊。」

「成壁有啊!!没有你不会借啊,这还要我教你,走了。」乔木一把拽起方子文,笑道「你屁股粘在凳子上了吗,起来!」

方子文立刻跟着他屁股后面跑,乔木跑到隔壁宿舍,「成壁篮球借用用。」

成壁正在看书,听到乔木的声音立刻伸长脖子看他们,「你们要去打球?」

「对啊。去不去?一起。」乔木笑道。

成壁立刻把书关上,连连点头,「去。」

他们三个人轮流投篮,乔木跳起来笑道「呦嗨,看我惊人的弹跳力。」

成壁在他身后双手插着腰,问道「你们都复习的怎么样,一群学霸,我压力好大。」

「考试而已了,何必这么紧张,大不了补考就是了。」乔木说完把球转给方子文,方子文接住转身跃起投篮,命中,乔木鼓掌,「不错不错,还有点技术。」

方子文把毛衣抖了抖,喘气道「跑不动了。」

「缺乏锻炼。」乔木起哄,「要你跟我一起跑步,你这种体力,以后床上肯定耐力不足。」

一边的成壁本来是在笑,听到乔木说到这种事,立刻变呆,方子文不好意思的推他,「你别胡说八道,练球。」

「还不准我说了,你这人真是仙风道骨,与众不同,宿舍都看黄片,就你不看,我担心你传宗接代。」

成壁连忙抢过来方子文手里的球,笑道「好了,这玩笑有点低劣。」

方子文和乔木开始打闹,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相互攻击,成壁在一旁不断投篮,几乎成了他们二人的背景板。

就在他们玩的热热闹闹的时候,方子文的动作突然停止,乔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郑瑛穿着一身英伦风格的短装长裤,站在篮球场外的林荫小道上和方子文打招呼。

05.温存

乔木惊的一跳,「唉,唉,那个……那个好眼熟!」

成壁拿着球专注的看着郑瑛向他们走过来,方子文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我短信,我怕你不见了,亲自来接你。」郑瑛笑着回答,而后他很有礼貌的对成壁和乔木打招呼,「两位帅哥好啊,我是子文的朋友。」

成壁朝他笑着回道,「你好。」

乔木忽然灵光一闪,喊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会所里的人。」

郑瑛耸肩,笑道「就当是吧,你们在打球玩?」

「恩。」方子文看他一眼,不自然的回答。

郑瑛眼角都是笑意,他点点头,「你们继续玩,我在旁边等你。」

乔木看着郑瑛的背影,撞撞方子文,「你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帅的朋友。」

方子文尴尬一笑,「会所里一来二去就熟了,你们别管他,我们继续玩。」

他们再玩了一会,中间成壁去喊郑瑛过来,郑瑛坐在场外客气的拒绝,不过目光倒是一直在方子文身上。

半个小时后,方子文全身冒汗的把郑瑛拖走,成壁和乔木继续就在那里玩。

回到宿舍,方子文像是做贼的把郑瑛带进屋,郑瑛全程都是偷笑,方子文看他像是故意看自己出糗似的,对他不是瞪就是瞪。

门刚关上,郑瑛就把方子文按在门上来了个霸道的热吻,方子文挣扎着,却抵不过郑瑛厉害的吻技,直到把方子文亲的毫无还手之力,郑瑛才松开他的手。

方子文一脸恼火的样子,「这里是宿舍……唔……」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他堵住,方子文真是拿他没办法。

郑瑛搂着他,笑意不觉,「和同学在一起玩的那么开心,我的出现不会不合时宜吧。」

「没有。」方子文道。

「真的没有?」郑瑛轻笑道「让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说谎。」

说罢,郑瑛就要胡闹了,方子文连忙制止他,「别乱来!郑瑛……啊……」

郑瑛把方子文的身体整个按在墙上,热烈的吻几乎要把方子文的呼吸吞没,鼻尖都是粗重的呼吸,嘴里的口水和舌头来回的搅弄,方子文先是推,可是手一旦摸到郑瑛炙热的胸膛,他就放弃了一切的挣扎,转而变为拥抱,他们两个越吻越失控,郑瑛轻笑起来,「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

方子文吞吞口水,「我怕看不了书……」

「我帮你复习,你过来。」

方子文的手掌在郑瑛的耳朵边抚摸。

「你喊我一声哥哥。」郑瑛笑着哄他。

「不要。」方子文笑着要推他,「你别闹了。」

郑瑛用缠绵的吻勾引着方子文,方子文搂住他的脖子,吻的难舍难分,方子文喊道「你别弄了。」

「子文,喊一声哥。」

方子文咬着嘴唇,温柔的看他,郑瑛低头抚摸他的脸颊,方子文顿时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子文,……」

「哥……」

郑瑛好像很满意方子文的反应,低头继续调戏方子文。

「你好像……很激动……」郑瑛低笑的声音立刻让方子文惊醒。

「你……不要脸。」方子文推开他的脸,正要走,郑瑛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一阵厮磨,方子文寸步难行,心里满是郑瑛的柔情蜜语,还有身体上的牵绊。

「等一会吃饭,会有其他人,别理他们,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郑瑛轻笑着,「子文,穿好衣服,可别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会吃醋的。」

方子文害羞的推开他,瞪他一眼,「你怎么老这样,放开手,我穿衣服。」

郑瑛摆出一副举手投降的样子,方子文凑过去吻他一下,笑道「你就是个色鬼加色狼,还怕吃别人的醋。」

说完,方子文立马逃走,郑瑛笑着看他,「喂,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相好,没良心的家伙。」

方子文在洗手间里漱口,郑瑛一进来,方子文给他牙刷,「刚才脏,洗一下。」

郑瑛接过他的牙刷,「小朋友,你真不怕我有病啊。」

方子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郑瑛放下牙刷,接了点水漱口,「在外面,虽然情难自禁,但是多少还是要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方子文擦干净嘴巴,「说的好听,也不见你戴安全套。」

郑瑛笑着搂过方子文的腰,「好像是哪个人嫌弃安全套碍事,方子文,你可不能含血喷人。」

方子文真讨厌郑瑛这得理不饶人的嘴巴,仰起头就把他封住,郑瑛轻轻的咬了咬方子文的舌头,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方子文才放开郑瑛,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是温存后的甜蜜。

「开门!子文,你在不在?」外边是成壁的声音。

方子文把郑瑛的头发抚顺,笑道「我去开门,等会不准乱来。」

郑瑛好笑的看他,「我还能怎么乱来。」方子文推他一把,立刻对外面喊道「来了,别喊了。」

方子文小跑过去开门,成壁站在外面瞄了眼宿舍里面,笑道「过两天吃个饭?」

方子文听的有点懵,成壁把手撑在墙上,「小婷说想见见我的朋友。」

「哦,那行,到时候提前通知我时间调班。」

「没问题,对了,你朋友还在?」

「恩,等会我俩一起出去。」

「去玩?」成壁关心的笑道。

「吃顿便饭。」方子文摸摸头,笑道「今晚也许不回来了,帮我给阿姨打个招呼。」

「打算玩通宵?」成壁满脸笑意的问道。

方子文回头看一眼郑瑛,再对成壁说「没那么疯,只不过是怕回来晚了,到朋友家借宿。」

「原来如此,那祝你今晚玩的开心,拜。」成壁温柔的挥手离开,方子文一直看他进了自己的宿舍才把门关上。

回头,郑瑛站在离自己特别近的地方,方子文轻笑道「怎么?窃听?」

郑瑛摇头,笑道「我在想今晚我们要好好的……」

方子文没好气的推着他转身,「好了,我拿东西走人,既然约了别人,不能迟到。」

「放心好了,迟到了也没事,都是自己人。」郑瑛懒懒散散的走着,似乎很享受方子文在他身后推他,两人嘻嘻哈哈,一点也没把这当正事看的样子。

******

看着自己对面坐下来的郑玮,方子文客气的朝他轻笑打招呼,郑玮看他一眼,轻笑着转过头去,郑瑛则招待另外几位好友入座去了。

等到大家坐好,盛梦看了看方子文,笑着问郑瑛,「这谁啊,年纪小的很,不会是你们家里的表弟吧。」

郑瑛轻轻一笑,招呼人打开酒,他从容的说道「是啊,干弟弟,以后多关照一下。」

「呦,还真是带进门了,郑玮,也不早点给我介绍一下。」盛梦接着又去调戏郑玮,郑玮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子文,「我哥的眼光从来都很好,只要他看上的,我都没异议。」

这话说得,盛梦当即闭嘴了,郑玮这不是明摆着卖郑瑛,到底郑瑛有多少个相好的,能让他个个都不反对,一下子成了人遐想的事。

郑瑛抬头盯着郑玮,眼神有点冷,「郑玮,我好像没让你多说废话。」

郑玮轻笑着看他,「我爱说,你爱做,彼此彼此。」

郑瑛轻笑着往椅子上靠,「只要你不给我惹是生非,我就烧香拜佛了。」

郑玮举起酒杯,示意服务员过来倒酒,一边的服务员立刻恭敬的上来给他倒酒,郑瑛沉声道「服务员,你下去。」

已经站在郑玮身边的服务员为难的看着他们兄弟两个,郑玮叹息一声,把酒杯放下,服务员立刻逃走,郑玮道「为什么你什么都管,不烦?」

郑瑛没好气的看他,回答道「你没发现?我早就烦透你了。」

「哦?我倒真没觉得。」郑玮挑衅的笑道「哥,你烦我不要紧,我会一如既往好好爱你,谁让你是这么贴心的大哥。」说罢,郑玮满是挑衅的盯着郑瑛看。

「郑玮,我好像太纵容你了,让你不知道……」郑瑛脸色一沉,说话的语气有些危险,方子文还从来没看到过郑瑛这个样子。

「喂喂,你俩打住行不?还有朋友在这里,吵什么吵?」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实在是让盛梦听不下去,他立刻打住他们的对话,没好气的说道「两兄弟,怎么每天那么多架吵。」

「那你觉得是我在挑事?」郑玮没好气的看盛梦,教训道「你是谁兄弟呢,帮谁说话!」

郑瑛也笑着说道「盛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郑玮,你是欠漕了吧。」

正要喝水的盛梦手一抖,水立刻泼了方子文一身,盛梦立刻向方子文道歉,方子文轻笑着对盛梦说没什么,转而一脸尴尬的看着郑瑛和郑玮两兄弟,郑玮坐的四平八稳,笑道「大哥,你小情人还在这儿呢,这种话就留到我们兄弟两个的时候再说。」

郑瑛道「你知道见不得人就别让我说这种话,今天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给脸色我看的。」

盛梦连忙拍桌子,喝道「打住!再说下去我和你们俩都翻脸了,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郑瑛,你也真是的,这孩子还是个学生吧,别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么不中听的话!」

郑瑛牵过方子文的手,抽出卫生纸给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然后示意他坐下去,方子文立刻坐好,郑瑛开始给所有人倒茶。

「今天我请大家来是为了热闹,我们也有很久没好好聚一下,子文是我朋友,以后也是你们的朋友,有事多担待。」说罢,郑瑛给自己倒酒,「这杯酒我替子文喝。」

方子文眼看他要喝下去,伸手要去阻拦,郑瑛笑着把方子文按住,不让他动,笑道「嘘,我说就好了。」

方子文道「少喝点。」

盛梦一听连忙把茶喝完,接过郑瑛的杯子分一半走,「别客气,说了是朋友,以后我一定罩着他。」

方子文看他们你来我往把半杯酒闷了,连忙给郑瑛倒水,郑瑛接过他的水杯,轻笑着看他,方子文没好气的低声对他说道「你的车还在外边呢。」

郑瑛侧过耳朵朝方子文轻声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种人……叫司机。」

方子文看他一眼,「喝酒伤身。」

郑瑛端起方子文给他倒的水,慢悠悠的喝了起来,方子文看着他听话的没再多喝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一边的几个朋友也很意外郑瑛这么听话,盛梦更是开玩笑要喊方子文“嫂子”,立刻被郑瑛喊停。

「开玩笑可以,可真不能这么喊,人家还是学生呢。」郑瑛严肃的对盛梦说道。盛梦挥挥手,偷笑道「行了吧,知道了。」

郑瑛对方子文解释道「他这人嘴巴嫌人,你别生气。」

方子文轻笑道「没有。」

郑玮吃着东西,轻笑出声,这一声笑却是意味不明,夹带讽刺。

06.下一站

郑瑛夹着菜给方子文,郑玮把碗放到桌子上,笑道「那个菜我也爱吃。」

郑瑛看他一眼,起身给他夹了点菜。

「我不要你夹,我要嫂子夹。」郑玮轻笑着看郑瑛,「别人不能乱喊,我喊够了吧。」

郑瑛把筷子放下来,把手撑在饭桌上,警告道「今天我已经脾气很好,你别再激怒我。」

郑玮咬着筷子,轻笑着看方子文。

方子文立刻起身给他夹菜,郑玮把碗拿过来,笑道「谢谢。」

郑瑛起身把衣服解开一个领子,转身道「你们吃,我去洗手间。」

方子文坐下来诧异的看着郑瑛的背影。

郑玮也站起来,跟着郑瑛离开。

方子文一看这个架势,心里一秉,想要起身追过去,他怕他们兄弟在外面打起来。

「你别出去,听哥一句,他俩你管不了。」盛梦拉住方子文,方子文立刻坐回位子上,盛梦叹息一声,笑道「习惯就好,他们就是冤家。」

他们坐了差不多五分钟,那两人还没回来,方子文有些担心的往门口看,盛梦和其他人在聊天,看方子文担心,也觉得时间有点久了,不由得开口,「怎么这么久,不会真的闹脾气了吧。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方子文点头,急不可耐的起身去洗手间方向。

走在宽阔的走道上,还没到洗手间,就看见了他们兄弟两个,郑瑛把郑玮按到墙上,两人在争执,情绪都不太好。

「我祝福你!够不够!」郑玮愤怒的说道,「这声大嫂我喊给你听,满意了吗?」

「我没有说过这是一辈子的事!你以前不管,现在又凭什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郑玮,我没功夫和你玩这套把戏!」

「不是一辈子的事?哈哈。」郑玮歪着头看他,突然很尖锐的问道「如果这都不是一辈子,那你还能给谁一辈子?」

郑瑛沉默的看着郑玮,紧紧的抓着郑玮的手。

郑玮挥手他的手,「郑瑛,你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所以你别再问我愿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看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说罢郑玮转身,方子文就站在他们面前。

郑瑛侧过脸,看着方子文。

盛梦从旁边的岔路上走过来,一脸终于找到你们的样子,「这路又多又长,差点还迷路了,怎么一眨眼就没看到子文了。你们都在这里啊,干站着做什么,去吃饭吧。」

方子文站在原地,郑玮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瑛慢慢的靠近方子文,方子文抬头看郑瑛,后退几步,苦笑道「对不起。」

郑瑛低下头,「抱歉,子文,你听我说……」

「我想不必再说了。」方子文把手机掏出来还给他,「礼物太贵重,还给你。」

郑瑛没接,他掏出来烟,帅气的点燃,「送出去的我不收回来。」

方子文往前走两步,放到路边的架子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我真的打搅了。」

说罢,方子文转身,往前笔直的走,郑瑛没追上来,也没有挽留,走完那条路,走出酒店,方子文在空旷的酒店门口四处张望有没有公交车站。

终于看到有一趟公交车开过去,方子文立刻往下走,边走他边仰起头,生怕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会掉下来,但是庆幸没有,或许从一开始他到来的时候,方子文就知道他不是自己停靠的终点站。

还好自己还没有喜欢他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方子文看着路上一排排的路灯,在远处公交车远去,留下空旷的站台。

方子文弯下腰蹲到路边,他可以走过来必定就可以走出去,有什么人会是一眼就认定了一辈子呢,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

******

方子文站在吧台边整理这几天的账,陈小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吧台里,拿出饮料喝,递给方子文一瓶,笑道「我才发觉最近你经常在这里啊。」

方子文点点头,朝他笑道「是啊,快过年了,攒回家的路费,所以加班来了。」

「这么辛苦。」陈小哥趴在抽屉边,笑道「不过我很羡慕你,可以读书,我家里的孩子多,姐姐很早就辍学了,她成绩很好,但是为了弟弟妹妹读书,初中读完就出来打工。」

方子文认真的去看他,听他说家里的事。

「那时,我读书成绩不好,后来也不想读了,就托亲戚出来找工作,现在才发现一辈子都没出头路了,只能到处打工,你们就不同,未来前途无限。」

「这种事情谁又能料到。」方子文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赚钱的方法很多,读书也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

「你还当这是八十年代,初中毕业,出去做生意,混到香港、厦门那边当老板,别做梦了。这是什么年代,没一点文化,去医院挂个号都要让人笑话半天。」陈小哥把饮料放到嘴边,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人一辈子都是注定了,就像你注定是一支乌鸦,却想要攀上凤凰,多少人会笑话你是凤凰男。」

「凤凰男不是这个意思吧?」方子文笑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你太天真了。」陈小哥道「就好像我们这里的客人,玩来玩去,最后还不是找个富家小姐门当户对的结婚生孩子,你看过有谁对花钱买来的人认真的,那就是玩,多大岁数了,子文,我们不同,你有文化,将来找到一份好工作,一生都可以改变了。」

方子文没有对他说自己打算毕业以后就回老家的想法,他家里人都过的实在太苦了,方子文放不下。

他们两人零零散散的聊了好半天,陈小哥才问道「过年回家远不远?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老家很偏僻,离溪城很远的。」

陈小哥轻笑道「相识缘分一场,也许,过完这个年,咋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为什么?」方子文不解的看他。

「这儿工资不高,做几年可以,做一辈子不行。」陈小哥道「我啊,打算去南方试试。」

「那边有熟人?」

陈小哥有些忧愁的说道「有,老乡,做药材生意,发财了。」

「哦,那倒是个好出路。」方子文把账再核算了一下,陈小哥看他认真的样子,笑道「以后哥要是发财了,就带着你一起发财。」

方子文嘴角轻扬,笑道「一言为定。」

陈小哥把他的肩膀一邀,随即他叫道「哎呀,不好。」

方子文看他,把他说什么不好的事。

陈小哥笑道「我把那群兔崽子丢到温泉那边就没管了,哈哈,不行,我得看看,怕那些野小子胡闹。」

方子文一听野小子,立马反应过来,「是前面那个学校的高中生吧。」

「对啊,不行我得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看着。」说罢,陈小哥笑着转身离开了吧台,方子文低下头拿着计算器又开始算,算一会,就有客人的电话或者是一些琐碎的事,方子文看看时钟,才晚上九点,不过对于学生来说有点晚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结果方子文的电话还没打过去,就听到走道里有人大喊,「救命啊!!救命!!叫警察!!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接踵而至,方子文心口一紧,立刻从吧台里跑出去,只见有人捂着满是血的头从温泉那边跑过来,后边有人在追,方子文一着急立刻冲上去要阻拦,那满是血的人把方子文往前一推,自己拼命的跑,还叫着「警察!!救命,他要杀人!他要杀人!!」

不少人闻声走过来看热闹,方子文被推的头撞到墙上,还没等他回过神,后边追过来的人已经把那个嚷嚷着救命的人按倒在地上,他手上拿着锐气,使劲的砸在那人身上,方子文立刻转身抱住那人的肩膀,后面有人在骂,「贱货!!你有种别跑,我操!」

然后,方子文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完了!!好像死人了!!死人了!」

屋子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方子文抱着的这个听到那边喊死人了,转身一脚把方子文踢开,骂道「你他妈是找死呢,想死是吧,滚不滚开!老子抽死你。」

方子文坐到地上,朝不远处围观的人喊道「别看热闹,打电话!」

那人一听方子文说要打电话,就像疯了一样,把吧台上的东西抚到地上,骂道「你个破服务员,活腻了吧,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说罢,他准备狠狠地踹方子文一脚,方子文立刻站起来冲过去把这个疯子推倒在地,那人要看方子文竟敢和他对着来,抓着方子文的头发就要打人,远处有人尖叫,看热闹的人都发现场面失控了,都想要逃,一群人扑上来要抓走这个打人的疯子,方子文却抓紧他的衣服不准他走,别人扯都扯不掉他的手,方子文整个人都被打的有些糊涂了,他就想再等等,警察就要来了。

「警察快来了,走啊!!还打什么,里边死人了,你再打跑不了!」

这群人眼看是扯不开他俩了,纷纷慌张的逃走,屋外传来震耳的警笛声,方子文扯着这个混蛋,把他往墙上推,两人又扭打成一堆,直到警察进来,他们还打的你死我活,警察冲上来就吼,「干什么!!你们两个,住手!住手!再打就不客气了?!」

方子文只觉得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眼睛里的五光十色都变得昏昏沉沉,让他不能分辨东南西北,他放开手,身体就像是豆腐一样瘫倒,他喘着气,努力的呼吸着每一口的空气。

就在这时,警察冲上来制住了他,方子文费力的说,「里边……里边有人出事了……」

警察一听,立刻往里边冲,方子文觉得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判刑一样的煎熬,他跪在地上,手臂被警察押到身后。

「你是什么人,是这儿的人?」

「服务员,这条走道我和另一个人负责。」方子文回答的很费力,他觉得浑身没有一块地方舒服,哪里都痛,哪里都说不出个地方。

一边有客人跑过来喊道「哎呀,那个人像是疯了,从里边出来就打人,把这个服务员按在地上打,民警同志,他是被打的。你看他身上那伤。」

「你真是被打的?」民警低头看方子文,方子文点头,还没说完,他就栽到地上,刚刚晕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就觉得手臂火辣辣的疼,疼得死去活来。

「唉,唉,小伙子,你怎么了,赶紧喊救护车啊,120会不会打啊,瞎的,打电话去啊!。」

07.结束

方子文从留观室里出来时,警察正在外面等候,他身上破了地方该包扎的包扎了,该消毒的消毒了,警察准备询问他问题,他们店里的老板也来了,刚开始急着在打电话,看见方子文出来后立马把电话挂了。

「子文,怎么样?没事吧?」老板急急忙忙向他走来。

方子文带着歉意的看他。「没事,店里出了这么大事,我没看好。」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他们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小陈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没事我就庆幸了。」

「什么?陈哥也受伤了?生死未卜是什么意思?」

「被打的肝脾破裂,那边说很危险。」老板满脸的歉意,「我陪你去警局一趟,你别担心,万事有我。」

方子文看看警察,问道「那群人抓了吗。」

「同学你放心,我们会公平的判决,这种恶意的打架滋事会受到法律的审判。你和我们回警局录一录,顺便指认一下当事人。」

方子文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是第一次走进警局,他坐在椅子上,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沉的厉害,夜里的灯闪啊闪的,他看着那快要坏掉的路灯,想着怎么不给换掉,多瞎眼。

老板陪他到警局以后,接了个电话就匆忙走了,方子文看着老板的背影,也像跟着他走,他心里急,担心陈小哥的安危,可警察说,你去了也没用,把口供录完再说吧。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方子文睁开眼,他睡在车子里,身边有个人,肩膀很宽,让他枕着。

方子文慢慢抬头,郑瑛侧着脸躺在靠椅上,闭着眼均匀的呼吸着,方子文抓紧手,伤口和被打的地方疼的一抽一抽的。

他想起来昨天夜里,空旷的警察局外,雪一片片落下,他一走出去,外面就停着一辆车,郑瑛靠在车外不耐的抽着烟,看到他时,手上的烟就被扔掉了。

方子文记不清他有多久没见郑瑛,大约有半个多月吧,他慢慢向他走去,郑瑛从脖子上拿下来围巾套到方子文身上,搂着他二话不说就上车了。

后来,方子文只记得一排排霓虹灯闪过去,这就是城市的灯火。

方子文的老家就没有这么灯火璀璨,晚上八点钟以后,路上就没人,家家户户关门睡觉,四五点钟能听到鸡鸣,哪里像这里,过来的货车,客巴,鸣笛飞驰。

闭上眼,世界清净了。

睁开眼,他却已经靠在郑瑛肩上睡得安稳。

方子文揉揉脸,他擦着玻璃窗上的雾气,看外边结冰的路,原来昨夜里真的下过雪,他还以为那只是幻觉,忽然,身侧有声响,回头,发现郑瑛已经醒了。

郑瑛看了看方子文,没说话,他伸手从前面的抽屉里拿出来烟,迅速点燃,郑瑛满身疲惫的靠在车椅上,方子文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很想伸手把他抚平,不过,他没这个勇气。

郑瑛抽了好半天的烟,然后按下车窗,把烟扔出去。

「送你回学校。」郑瑛说完就开门换到前面去。

「你怎么会来?」方子文终于开口,他一直看着郑瑛,「是老板给你打电话了?」

「嗯。」郑瑛道「刚下飞机,说起来也巧,我也想找你。」

郑瑛点火,「这个工作危险,不适合你,换一个吧。」

「我想这个问题我们没必要讨论。」方子文道「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郑瑛轻笑着,「为什么?」

「你说的没错,这不是一辈子的事情,何必再浪费时间,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郑瑛沉默不说话。

方子文看向车窗外,「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郑瑛伸手拿出来一个东西到方子文面前,方子文认真一看,是他那天还给郑瑛的手机。

他没动,郑瑛也不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好像在比谁更倔强,但是心里都明白,再倔强,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到最后还是方子文先投降,不过他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个是情侣款的,你应该送给更合适的人,我用不惯。」

郑瑛缓缓收回手,把手机甩到副驾驶上,方子文以为郑瑛不会再多说什么,但是郑瑛却开口了,「我以为你明白这种关系是不能太认真的,子文,我无意伤害你。」

方子文沉默的侧过脸,他看着窗外冬天的树枝上挂着冰柱,可以预想外面有多寒冷,今年的冬天的确比往年要冷很多,要不然怎么会吹着暖气还觉得手脚冰凉。

「子文……」看方子文不说话,郑玮从后视镜去看他。

方子文坐正身体直率的看他。「我没想过认真,你不必觉得愧疚,郑瑛,这就是谁比谁走的早而已。」

郑瑛用手指敲着方向盘,问道「依你这么说,你早就想过了断?」

方子文低下头,自嘲的说道「我不属于这座城市,这里也不属于我。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毕业以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哦。原来如此。」郑瑛语气泛泛的说着,半响后他才弥补性的问了句,「你打算去哪里?」以显示他的关心。

方子文道「去哪里还没定下来,以后再看吧。」

「如果是工作,溪城不会比其他地方差,我可以……」

还不等郑瑛说完,方子文立刻打断,「谢谢,但我不希望麻烦你,这个恩情我没法还给你。我还不起。」

郑瑛不再说话,方子文看着郑瑛的侧脸,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短短半年,这个人意外的闯入他的生活,打乱他的一切,然后,又毫不留情的转身,如果不是看到郑瑛面对郑玮时失控的样子,方子文不会明白郑瑛心里停驻的那个人是谁,他面对他会是什么样子。

会让你笑出来的人或许是喜欢的,会让你痛的一定是难以忘怀的,方子文几乎没有见过郑瑛在他面前慌张过,连皱个眉头都没有,而他会对郑玮发怒。

方子文知道自己不该嫉妒,或是责怪,因为他才是闯入的那个人。

只是他无法承受,就会选择退出。

方子文有自知之明,他不会当着郑瑛的面去问那些暧昧不清的话,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态度中。

我们保持床伴关系,可以,我依然疼你,但仅此而已。你要分手,可以,我不挽留你,我们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这就是郑瑛的态度,冷酷而又决绝。

哪怕有一丁点的喜欢,他也该问一句原由,可是没有,他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说着你不该认真。

方子文真的想不起来,那些电话里得嘘寒问暖,那个爱欲缠绵时的亲昵,都是不是存在过,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的脱身。

一直到把方子文送到学校门口,他们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下车前,郑瑛递给方子文一张名片,说是以后有麻烦可以找这个人帮忙,方子文看了眼没有接过手,「不用了,我想大概不会有这种事。」

说罢,方子文从容的对他感谢,「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你保重。」

方子文打开车门,急忙的下车,脚下的冰踩上去就有声响,像是什么碎了,方子文没走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上来,一件大衣披到方子文身上,他立马转身,郑瑛已经往回走,他边走边朝方子文挥手,喊道「你进去吧,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好好休息。」

方子文的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就停了下来,他看着郑瑛坐上车,车技了得的转向,驶入源源不断的车流中,方子文用手抓紧披到身上的衣服,一直看着郑瑛的车消失在远方。

回到宿舍后,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方子文休息了一会,他才倒杯热水,楼下阿姨就说有人打电话来找他,方子文闻言心跳加速,连跑带跳的冲下楼,他紧张得接过电话,电话那边是他哥哥关心的问,子文,过年回家不。

方子文一时间百感交集,一为自己期待郑瑛来电话而感到可笑,二为接到远方亲人的关心而欣喜,不知道是不是积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太沉重,昨天夜里,他差点就要被人打死,这一刻他有好多话想说,但是都说不出口。

电话那边的哥哥半天听不到回音,问道「是不是子文啊?」

方子文连忙答道,「哥,是我,你怎么知道这边的号码,借的隔壁的电话吗?」

「哪里,你大嫂试着做生意,我们现在搬到县城城关了,门面上安了电话,你上次不是写信留了电话吗,我看今天周末,你不忙吧?有没有打搅你休息?」电话那段的大哥笑着关心道。

方子文摇头,「没有,我还是想怎么告诉你们过年我回家去。哥,和你说个事。」

「说,子文,有什么尽管和哥讲。」

「我不留在溪城了,毕业了,我就回去。」

08.报名

「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想要留在溪城吗,子文……算了,想回来就回来吧,家里有亲戚照应,溪城大虽大,但是离家太远,我也怕你在外地吃苦,你那个专业估摸着还是要到市里安插个工作,我让大伯他们去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好的路子。」

「大哥你先别忙着找,我自己会想办法。」

「唉,你们这些学生想法太天真了,现在不找关系想进好单位,难。你不操心,哥会搞定,专心读书,实习完了就回来。哎呀。我倒是忘了你过年就要回来,你看我这个记性……你嫂子喊我搬货,子文你记着家里的电话,有空给我打。」

方子文连忙借阿姨的笔和纸写下哥哥的号码,回到宿舍时,成壁就在他们宿舍,看到方子文一身伤回来,可把乔木和成壁吓坏了。

「子文,你怎么搞成这样,脸上紫一块青一块的!」

方子文掩着脸往里边钻,「别看,脚抽筋摔了脸。」

乔木使劲扯下来他的手,骂道「你怎么不说被猪拱了,还睁着眼说瞎话,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回来就带伤,有没有搞错,走走走,让校医看看。」

「不用了,别去了,乔木,我刚从医院回来。」方子文道,「不碍事,对了,大白天的,你们怎么不去上课。」

「你别提了,年级要抽调人去义务支援一线工程,算是实习,好多人报名吵着要去,你不知道,都快打起来了。」

「一线工程?大投资?」方子文问道。

成壁点头,「好几十个亿,中东部山区,最起码要去一年,回来就能进溪城工程总局。」

「这么好的事,难怪抢着去了。」方子文点头,「班主任怎么说?」

「他们说,这个需要调剂,看人家公司怎么选拔。」

乔木挑眉笑道「这就是比爹妈的时候,家里有背景的,赶紧回去送礼打招呼。」

宿舍里其他人开始起哄,「乔木,你家里不是条件还不错嘛,赶紧去,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

「去去去,乱起哄。」乔木面带笑意的推开他们。

也有人笑道,「我觉得成壁去的机会很大,毕竟成壁综合实力强,班主任推荐你的可能性比较大。」

成壁一听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怎么会呢,这件事还要看学校领导的安排,也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数,我觉得大家都应该积极争取,这可是非比寻常的机会,子文,你也积极报名,说不定你就可以上了,要是能留在溪城本地工作,你就不必急着回去了。」

方子文听着他们讨论这个实习岗位,心里就没想过有自己的机会,他摇头,坐到自己的床上,「你们去试试吧,我今天刚和我哥说不想留在这儿了,再说了,我平时和班主任走的不近,也没什么亲人在溪城,机会肯定很渺茫。」

乔木立马去拉着方子文的手,笑道「你不留在溪城也没事啊,这个实习机会是一张全国通行票,唉,拿回老家了,也得找个好单位吧,把简历一投,人家看看你的经历,仰头看你啊,朋友。」

方子文看他们起哄闹得热闹,很无奈的看着乔木,开玩笑道「你别折煞我,我现在还受不起仰望。」

乔木摸摸方子文的脸颊,感叹道「你看看你,把脸摔成这样,好了,不和你说笑了,明天我们都去报名,不准不答应。」

「乔木,这不是浪费名额吗?」

「什么叫浪费名额,你说的太那啥了,别看不起自己,我看你有戏,连续几年的成绩排名前三,虽然你体育差点,但是基本功扎实,有希望干嘛不试啊,我挺你。」乔木说罢推推方子文,开玩笑道「再说了,谁不知道溪城工程局里美女如云,也许等实习完了,媳妇也弄到手了。」

大家一听乔木这样开玩笑,都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方子文又好气又好笑,但他又拿乔木这个古怪精没办法,只能默认了他的要求,陪他去凑这个热闹。

一听方子文愿意去了,乔木就像疯了一样要拉着他去报名,成壁看他满身伤,立马阻止了乔木,让他别折腾方子文。

方子文问他们这会儿怎么都回来了,之前宿舍里没一个人。

成壁拍拍方子文的肩膀,笑话道「你啊,摔坏脑袋了吧,现在是周末,早上我们去过早了。」

方子文连连点头,乔木和其他人热闹去了,成壁坐到他床上,拿着药水给方子文消毒。

方子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都是男生,这么近距离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成壁笑着看方子文,开玩笑道「你长的真白净,我女朋友都没你这么白。」

方子文听了他的话,更加不好意思,立刻从他手里抢过来棉签,自己礁药水,成壁浅笑着坐在一边专注的看他,「子文,我已经找到咋俩实习的单位了。」

方子文一听,连忙看他,「真的?太好了。」

「恩。和你做伴,就不会那么无聊。」成壁开心的说道「这次学校的实习机会,名额有限,机会是好,但是希望不大。如果没被选中,我们就留在溪城实习作伴。」

「成壁,你没问题的,我相信你。」方子文把药放下来,朝他打气。

「我也希望能够把握机会,小婷他爸爸已经给她找好关系安排进溪城工程局,如果我能把握这次机会,将来我和她就能稳定下来,如果我不能在溪城站稳脚跟,我和她肯定得分手了。」成壁靠在架子上,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挺担心的,这千分之一的机会,多渺茫。」

「有压力就有动力,乔木他们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综合实力强,一定是老师推荐的对象。这种机会就该是留给你们的,我将来不考虑在溪城发展,也没想过做出大名堂,我就想回家,替我大哥分担一下家事,能够在我们老家的地级市里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我就很满足了。」

「子文,一辈子那么长,你不能只为家里人活,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留在溪城。工程师你都考到手了,回去小地方是屈才。」

方子文闻言笑的无奈,他摇头,「成壁,你不懂,这里我真的不想再多留。」

「前段时间,不是和家里写信说想在溪城发展看看,怎么突然又想回去了。」成壁关心的问道。

方子文沉默,他呆呆的看着宿舍里的那扇窗户,满脑袋里都是郑瑛的样子,假如没有遇到过他,或许他是该留下来的,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方子文只想逃走,逃的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见到郑瑛。

成壁看方子文满腹心事的样子,关心道「最近你一直都不太开心,今天还受伤了,子文,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我们都是同学,关系这么好,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我们都可以为你想办法。」

「不太重要。」方子文抿了抿嘴唇,「重要的事那是一点都不能含糊的,能勉强过去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我妈对我说过,人得了病,不治就要死,这是大事。人不吃山珍海味,一样可以活到八九十岁,这就不是大事。我这事就和那不吃山珍海味的事一样,不要命,就算不得大事。」

成壁听着方子文的话,笑着看他,「你妈妈是个踏实人。」

「我们全家都是踏实人。」方子文道「有机会去我老家看看,那里虽然很贫困,但是很美。」

「好,子文,你千万不能忘了这句话。」成壁爽朗的笑道「对了,等会他们就要去教务处报名,你休息一会,和我们一起去吧。」

方子文连连点头,昨天晚上他很晚才从警局里出来,出来以后就靠在郑瑛肩上睡了一会,人困乏的厉害,所以成壁走后,方子文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一直到下午三点钟,乔木他们在外面闹完了才回宿舍把方子文从床上扯起来。

今天去教务处报名的人排成了一长条,乔木他们推推挤挤的终于在关门前把名字报上去了,他们班主任当时就在人堆里,看他们宿舍的人都来了,拿乔木开刷,笑道「乔木同志,怎么想要去深山老林吃苦了,不怕猛兽出没?」

乔木作出苦瓜脸看他,「班主任,我可是新世界的好青年,具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行了吧,早上起个早床都要命,还吃苦耐劳。」班主任打起背手,「不过有出去历练的觉悟是好事,成壁,名报了吗?」

听到班主任的问话,成壁立刻回过神来朝他笑道「报了,好像人挺多的。」

「是啊,好几百个。」班主任道「竞争力对你们来说都是好事,要发奋图强,不能再贪玩了。」

大伙都配合的点头,班主任看看方子文,问道「唉,方子文,你脸上怎么都是伤?出什么事了?」

方子文为难的看看别人,老实交代「昨天夜里,打工的地方出了事,被顾客打了。」

「什么!!!」乔木一听,头发整个要竖起来,怒吼道「你不是说被猪拱了吗?不不不,呸呸呸,你不是说摔的吗?」

「是摔了的,被人打的趴到地上了。」方子文摸摸后脑勺,为难的说道「昨天警察去了,应该没事。」

班主任皱眉看方子文,「在外打工要注意安全,看来你工作的地方治安不太好,方子文,我建议你辞掉那份工作,还是安全第一。」

「这个……我要看老板……」

乔木生气的拉着方子文的手,「不行,别犹豫,必须立刻去辞职,你看看你,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方子文摇头,解释道「老板人很好,和他无关,乔木,你别发火了。」

「什么叫和他无关,你在他的地盘上受伤了就是和他有关系。」

方子文知道乔木是个热心肠,很无奈的安慰他,「乔木,真没事。」

班主任看他们吵的热闹,连忙劝阻他们,成壁扯住乔木,笑道「好了,子文不是小孩子,他知道怎么安排的,熄火,别说了。」

乔木咬牙切齿的看成壁一眼,问道「又不是打架,你扯我做甚!」

成壁立马松开他,方子文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班主任一眼,班主任无奈的对他们说道,「不早了,你们今天可以回去休息了,至于选人的事,得明年开学才会公布,希望你们回家可以过个好年。」

方子文连连点头表示谢谢老师的关心,成壁走到方子文身边,瞧着他左右的伤,担心道「早说是被人打了嘛,说什么摔倒。」

方子文道「不想让你们担心。」

乔木气鼓鼓的看他们一眼,生气的走了,方子文看他走,连忙追着跑过去。

回到宿舍,方子文好好的哄了乔木一通,好说歹说,终于让乔木不再生闷气,一起吃了晚饭后,方子文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医院。

09.来客

老板刚吃完晚饭,在病房里边等着陈小哥打针,方子文提着水果一进去,老板立刻坐了起来接过他的水果。

「怎么样?平稳了吗?」方子文担忧的问道。

老板看了陈小哥一眼,愁眉苦脸的说道「医生说伤的有点重,手术创口大,昨夜里去了重症监护室,今天才安排回到病房。不过,命保住了。」

方子文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板让他坐,他们两人挨在一起坐下,方子文问道「今晚不如我守在这里吧。」

「不用,你还要回学校,我看着就行。」

「就这一晚上,过几天就要考试了,考试完,我就得回老家去,今晚让我守着陈哥吧。」方子文温和的说着,老板一听他的话,靠在椅子上嘘出一口气,带着歉意说道「会所暂时查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开门。子文,你的工资明天我就和你结断,让你有点钱回去过年。」

「哦,不急,老板,现在你手上要花钱,我的钱押着不打紧。」方子文连忙说道。

老板轻笑着看他,「你啊,再怎么花钱,你的工资还是可以付的,别担心。」

「昨天见到郑瑛了吧?」老板笑着问道。

方子文尴尬的点头,应道「见过了,不过也没说上多少话。谢谢老板。」

「其实,昨天是他打电话来问我你上班了没有,我才会告诉他你在警察局。他刚下飞机,一听你出事了,立马就赶来了。」

方子文闻言有些不确定,问道「真的吗?」

「当然,老板没理由骗你,其实郑大少爷对你好,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方子文立刻摇头,逃避道「不……老板你误会了。」

「好,就当我多说了。开学来了以后,还打算在外面找工作吗。」老板聪明的转移话题,不去触方子文的雷区。

方子文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应该还是需要找的,我家里条件不太好,需要打工赚点生活费。还有就是明年要实习了,在外边租房子都是不小的开支,虽然实习有工资,但我怕到时候开销大,应付不过来。」

「快实习了?那也得下半年去了吧。对了,找到单位了没有。」

「恩,同学帮忙找到了。不过……」

老板看他有些犹豫,笑道「不过什么?」

「我们学校那边和溪城工程总局有来往,那边给了国家项目的实习岗位到我们学校,现在正在找人,我同学他挺想去的,我在想他要是去了中部,我就另外再找单位实习算了,我不想他单单为了我的事跑东跑西。」

老板闻言开始思索,半响后他问道「国家级项目啊,那你也能争取吧,我记得你是优秀学生。」

方子文摸摸脑袋,轻笑道「这么好的事,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他们开玩笑说这个要找人打点关系,我们家没钱,我在溪城也没亲戚,再说去大山里,我不能打工补贴,家里会更加困难,所以我不抱希望。不过,同学已经帮我报名了,我就是去凑热闹的。」

「哦哦,是这样啊。溪城工程总局,是个好地方,大集团,又是国企。」老板叹息一声,「你不去可惜了。」

方子文摇头,轻笑道「老板,我不可惜,您就别可惜了,以后我待在溪城,你的店开门了,我还给你当小弟。」

「哈哈哈,你个好小子,嘴巴甜。」老板开怀的笑着,他看看手表,起身道「既然今晚你想守在这儿,就委屈你这一晚上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本来想让别人给我去打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方子文起身送他,笑道「老板你去忙,我留在这儿就可以了。」

「好,那边有床,晚上睡会。」老板拍拍方子文的肩膀,拿起围巾就走了。

送走老板后,方子文坐到床边看陈小哥苍白的脸,他伸手帮他把被子整好,怕灌风进去让他冻着。

「陈哥,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就能去南方,那边冬天没这边冷,一年四季都不用裹羽绒服。」方子文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房间里的电视一直放着枯燥的内容,期间护士进进出出的给陈小哥做治疗,到了晚上十点半,点滴终于打完了,护士离开后,陈小哥醒了一阵,方子文喂他喝了几口水,还没说上话,陈小哥就又睡过去了。

方子文靠在一边的椅子上,仰头看着无声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他眨着眼睛,看那些痴男怨女谈恋爱、闹家长。

方子文觉得这种事,大概他一辈子也难以遇到,牵着自己喜欢的人回家,让爸妈肯定他,村里人接受他,大哥护着他,这种可能在他们那里,微乎其微。

同性恋就是绝望的存在,方子文傻傻的看着电视里男女主角去买戒指,两个人歪歪腻腻的试着,还要贫嘴嫌弃对方的眼光,方子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幸福好像来的挺容易,轮到自己谈恋爱,就是一团糟,他根本没有勇气对郑瑛说一句喜欢他或者爱他的话。

他怕,怕郑瑛嘲笑他的感情,也怕郑瑛说他那么容易认真,可要是不害怕,恐怕他早就在郑瑛面前丢尽了脸,说什么爱呢,真可笑啊,有谁会相信你平白无故的感情,只是做几次爱而已,这怕对于郑瑛来说不值得一提,可是方子文放不下,因为这仅仅只是他的第一段感情,是他的初恋。

方子文揉揉自己的脸,困意袭来,他赶紧起身把电视关掉,刚站起来,门外就有敲门声,方子文跑过去把门打开,郑瑛提着打包的东西站在门外,问道「饿了吗?要不要点个外卖?」

方子文有些愣住,郑瑛笑道「不打算让我进去?」

方子文立刻让开路,客气的说道「进来吧。对了,你怎么过来了。」

「没事做,打算来帮民邦守一会,没想到他说你在这里。」郑瑛走到病房里,轻手轻脚的把吃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方子文走过去看他脸上冻的红了,立刻给他倒开水,郑瑛坐下来接过方子文的水,笑着问道「他怎么样?好些了吧。」

方子文傻傻的站着,然后摸摸头发,点头道「嗯嗯,老板说命保住了。」

「坐啊,傻站着干什么。」郑瑛捂着开水热手,「把吃的拿出来。都这个点了,你肚子也该饿了。」

他不说还不觉得,他一说就觉得肚子好像叫了起来,方子文拍拍自己的肚子,郑瑛赶紧放下水,给他把袋子打开,打包盒里的宵夜甚为丰盛,烤肉翅膀一类的,另外还有汤、面之类的,数起来三四个盒子,就两个人,这么多东西,太浪费了。

方子文看着郑瑛,问道「这么多……」

郑瑛挑眉,笑道「我没吃晚饭,我吃的下去。」

方子文点点头,「好吧,你把那汤喝了吧。」

郑瑛连忙把筷子递给方子文,方子文接过筷子,问道「怎么晚饭都没吃,那你该忙才对。」

「不是,从公司下班才六点,我弟弟在学校有点问题,我去看看他,就忘了吃饭。」郑瑛道「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方子文边吃着肉边看郑瑛,郑瑛本来低头喝汤的,偶然抬头,见方子文看他,把筷子一放,笑道「怎么了?不喜欢吃?」

「没有。」方子文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吃这个路边摊上的东西。」

郑瑛闻言笑的有些高兴,「我以前也是你们学校的。」

方子文好奇的听着。

郑瑛道「没读多久就出国留学了。」

「以前在这边读书,就喜欢在外面晃荡,和你们现在一样。」

方子文摇头,轻声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子文……」

「嗯?」方子文看他。

「其实,我们没那么远。」郑瑛喝下一口汤。

方子文漫不经心的夹起菜吃,这时郑瑛的电话来了,他拿出来挂断,一秒钟都不犹豫,方子文道「有人找你。」

郑瑛道「是我弟弟。」

方子文沉默。

「快过年了,你们也该休假了。」郑瑛和他搭话,「回去好好和家里人团聚。」

「我会的。」

「多吃点,以后工作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把自己照顾好。」

方子文握紧筷子,连连点头。

郑瑛喝下最后一口汤,「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我读书那会味道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样,生意也好,你可以去喝喝看。」

方子文勉强一笑,假装出从容的样子,「好。」

郑瑛放下碗筷,「店叫胖嫂瓦罐汤,你们学校侧门。」

手机又开始响起来。

方子文道「你接吧,不然他会担心。」

郑瑛站起身来,拿出手机走出病房。

方子文坐在桌子边,有时候,他真恨自己没用,他稍稍给一点眼色,就觉得有了希望,可是……

方子文低头拿起东西不停的吃,越吃越觉得东西好辣,越辣他就越控制不了自己,吃着吃着,方子文觉得嘴巴麻了,郑瑛走进来时发现方子文有点不对头,他坐下去,看方子文不停的吸气,还仰起头了。

10.萍聚

「怎么了?子文……」

「辣辣,好辣。」方子文辣的眼泪都要掉下来,郑瑛连忙给他去找水喝,才发现都是开水,方子文简直欲哭无泪,他立马跑到洗手间那边漱口。

郑瑛连忙跟着跑进厕所,方子文不停的扇嘴巴,哈气道「好辣……」

郑瑛立刻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方子文不停的漱口,急得蹦蹦跳跳,他洗脸的时候才发现嘴巴已经通红,没一会,郑瑛从外面回来递给方子文喝的水。

方子文仰起头来呼噜呼噜喝下一瓶,郑瑛听着听着就吞口水,他赶忙拍方子文的背,怕他噎着,喝完水,方子文捂着嘴,郑瑛怕他吐出来,立刻上去扶住他,方子文「嗝」的一声,打了个嗝,然后很无辜的看着郑瑛。

郑瑛控制不住,立刻笑出了声。

「子文……你……哈哈哈」

方子文推他出去,「嗝……吃多了……」

「没事,一会就好了。」

方子文要踹他,「都怪你,拿这么多吃的……嗝……出去!」

郑瑛笑意更浓,躲开方子文的脚踢,跑出了洗手间。

方子文捂着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生怕自己再打个响亮的嗝,这尴尬的情景,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们两个并排坐着,方子文捂着嘴,说道「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嗝……」

郑瑛偷笑着说道「外面风大,再坐一会。」

半个小时后,方子文把鼻子捂着,闷声道「你走吧,太晚了,我怕你明天起不了床。」

「我一向没有懒床的习惯,放心好了。」郑瑛说罢站起来,风度翩翩的说道「不送我出去吗?」

方子文捡起来围巾围到自己的脖子上,捂着鼻子道「好的,我送你。」

「你把手松开吧,我看着你这样觉得怪难受的。」

「不行,松开就打嗝,我怕吵到陈哥休息。」

他们两人走在空旷的走道上,郑瑛温柔的看他,两个人并肩往前,深冬的夜里,路灯都仿佛被染上了圣洁的光芒,特别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走路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他们一路走到郑瑛的车前,郑瑛看着方子文脖子上那条围巾,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祝你新年快乐。」

方子文松开鼻子,感动的说道「你也是……嗝……」

如此浪漫的夜晚,如此好的气氛,全被这个嗝打乱了,方子文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他觉得好丢人,简直是不敢再面对郑瑛,于是他低头又捂住鼻子。

郑瑛笑着看他,「我有个方法,可以救你。」

方子文捏着鼻子问道「你说。」

郑瑛轻笑着抓过方子文的手,把它轻轻扯下来,另一只手揽过方子文的腰,温柔的凑过去吻住了方子文的唇,这一瞬间,方子文的心跳直接加速到恨不得爆炸,他看着郑瑛闭着眼睛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紧张到忘乎所以,于是乎他直接停止呼吸,憋气!

郑瑛用舌尖顶开他的唇,然后让方子文弃械投降,他的右手慢慢扣上方子文的手指,有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冲击上来,几乎要让方子文停机,他闭上眼,认真的去和郑瑛接吻,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的无法言喻,就和方子文第一次和他做爱时的接吻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和他不再纠缠,可是仍然拒绝不了这个吻,嗯,有点甜。

等到郑瑛放开方子文时,方子文已经彻底的不再打嗝了。

郑瑛笑着摸摸他的头,方子文全身好像过了电,虽然郑瑛是比他高,但是这个动作未免太宠溺了。

郑瑛打开车门,笑道「不早了,拜。」

眼看着他的车远去,方子文这才有些回过神,刚才……刚才他们是接吻了?像情侣一样……接吻了。

明明做爱的时候,接过很多次吻,但是这样甜蜜的吻,会不会太不真实。

方子文转身轻笑着摸摸嘴唇,嘴里念着话,就嘀嘀咕咕的跑上楼了。

他越跑越快,终于到病房门口时,方子文靠在墙上,他静静的靠着,时间流逝,方子文梳理着自己,他曾经一直不明白自己爱上郑瑛的原因,今天他终于有点明白,大概不止是因为同性恋的相互吸引,郑瑛是和别人不同的,他温柔的笑容和体贴,就是方子文沦陷的理由。

这该死的爱情,为什么明明已经甩手,却还让人克制不住去靠近,这其实只是一段暧昧的玩笑。

方子文千方百计说服自己,这是个玩笑。

郑瑛千好万好,只是不爱他而已。也只有这样说服自己,方子文才会平静下来,才会不去奢望能够拥有,那个爱笑的男人。

******

方子文还在打呼噜,走廊里就可以听到人来人往的声音,门被推开的时候,方子文一头差点栽下去,他赶紧坐直站起身来,老板手上提着过早的早点,笑道「辛苦了一晚上,他好点了吗。」

方子文正要说话,却被别人捷足先登,「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不会被几个黑社会欺负。」躺在床上闭目的陈小哥睁开了眼睛,费力的朝老板说笑,老板一听立马凑到他身边,笑道「能贫嘴了,真的活过来了。」

陈小哥微微笑着,转头对方子文道「忙了你一夜,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别来了。」

方子文跑过去抓着陈小哥的手,笑着摇头道「不辛苦,真的,陈哥,看你没事我才能安心,要是你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笨蛋,又不是你做的。谁要你内疚一辈子。」

「那天我应该和你一起去。」

陈小哥摇头,笑道「谁去都一样,那群人就是疯了。那些高中生不知道外边的厉害,还以为杀人的事都是电视里的。」

「对了,陈哥。那天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说,学生们都吓傻了,只说有人发疯,见到人就打骂。」

「我进去温泉那边的时候,里边就已经有人在骂架了。」陈小哥道「有人在……」

老板摸摸陈小哥的肩膀,安慰道「小陈,医生说你伤的重,不如你先休息,其他事以后再和子文聊。」

「子文呐,这儿有吃的,你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就回学校去,听说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才行啊。」

方子文接过老板手里的早点,去洗手间漱口洗脸后就出来坐到一边去,老板在陈小哥耳边说了说赔偿的事情,还有警察局要录口供之类的,让他别担心,实话实说就行了,陈小哥点点头,认真的听着老板为他把事情安排好,方子文低头吃着面条,老板不时问他什么时候走,三人不咸不淡的搭话,直到方子文吃完饭要离开,陈小哥才喊住方子文,道「子文,那天你受伤厉害吗,我看你脸上还有伤?」

方子文摇摇头,乖乖的说道「没事,不痛了。」

陈小哥闻言笑道「好小子,真坚强。」

方子文很久没听人这么夸过自己,倒是有几分受宠若惊,陈小哥道「子文,好好考试,将来就有出息了。」

方子文看着躺在病床上笑意盈盈的陈小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力量,难以言喻,但是却让他的心很安稳,方子文朝他笑道「好。」

只不过方子文没想到这一别,很多年后他才和陈小哥重逢,而那时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但是方子文总是记得他们一起守在店里时嘻嘻笑笑展望未来的情景,他总觉得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天赐的缘分,无论时间长短,都是回忆里不能磨灭的一部分。

方子文回到学校后,就忙着复习功课,一直到考试前一天他才能抽出时间来医院探望陈小哥,然而走进病房,里面住着的是其他陌生人,方子文跑回会所,那里已经关门大吉,方子文没有手机,也没有存储老板或者是陈小哥的电话号码,他只记得郑瑛的,于是他跑了一条街,找到公共电话亭给郑瑛打电话问老板的号码,他想知道陈小哥去哪儿了,他有那么重的伤,还能去哪里?

电话打过去时,郑瑛很久才接电话,好像是很困,迷迷糊糊的问着是谁,方子文紧张的问道「是我,方子文,郑大少爷,我想问问会所老板的手机号码,我有事找他。」

郑瑛那边突然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方子文心里一紧,郑瑛气虚的说道「你等会,我找找。」

方子文抱着话筒,忍不住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不太好。」

郑瑛轻笑一声,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没事,就是感冒而已,哦,找到了,你记下来,民邦有好几个电话,我给你他私人的电话吧。」

说罢郑瑛开始念,方子文认真的记了下来,报完电话,郑瑛道「找他有急事吗?」

「不是,有朋友的事要问他。」方子文温和的说道「你生病了就要吃药,大冬天的感冒挺受罪的。」

「好,我会的,对了,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方子文握紧话筒,听着郑瑛的声音,他就怨着时间怎么不能走慢一点点,让他多听一会他的声音。

郑瑛应道「那就好,不多说了,水杯摔了,我得收拾一下了,挂了。」

方子文轻轻应了声,然后把电话挂断。

再拨打老板的电话时,他很快就接了,只是那边很噪杂,方子文问他陈哥在哪里,老板一听是方子文,笑着说小陈回老家去了,行凶者已经被控告,证据确凿,问题不大,方子文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老板宽慰方子文几句,寥寥草草的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方子文回到学校,他不知道是哪里觉得难受,就是有种感觉让他不能平复情绪,一夜都让他睡不好,第二天考试,教室里作弊的学生被新调来的老师抓包了好几个,人人心惊胆颤不敢动作,方子文精神状态不佳,卷子做的也不太理想,铃声响就交了试卷,就这样考完几个结业的科目。

11.偶遇

考完试,方子文回宿舍收拾行李,夜里乔木像是疯了一样和宿舍的人瞎闹,个个人在高歌几曲,吓得隔壁宿舍的人说闹鬼,方子文趴在床上看他们开心的笑着,莫名其妙的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听着他们唱着潇洒走一回,方子文也跟着一起唱。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啵啵啵……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吼吼吼!!我拿青春赌明天(博一个未来),你用真情换此生(美女作伴),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一辈子一场梦)”乔木边唱边加入RAP,大伙都哄堂大笑。

方子文有时候真羡慕乔木,开朗,活泼,又乐善好施,他真为自己能够认识他感到高兴,乔木在铺上看到方子文趴在床上也更着他们哼歌,并且一脸乖乖的模样撑着下巴,又认真又可爱,立刻朝方子文笑道「子文!!祝你一路顺风!!快点唱给我听。」

方子文摇头,「我唱的难听。」

「来啊,子文,快点!!」乔木起头对着方子文唱道「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

方子文继续撑着脑袋听乔木唱歌,自己却屏住呼吸,乔木越唱越动情,最后只差流几滴眼泪煽情,方子文笑着盖上被子,外边都是舍友骂娘的声音,方子文闭上眼,枕头边上就是郑瑛那天夜里给他围上围巾,方子文用脸颊憎憎,仿佛上面还有郑瑛留下的温度。

他已经释然了,也不再计较得失,从遇上郑瑛开始,他给予的幸福远远大过于尴尬和痛苦,方子文不占他多的便宜,贵重物品他都归还于他,只有这个围巾他偷偷捏着不给,算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留恋。

他想,大概,郑瑛不会生气。

贴着那柔软温暖的围巾,方子文沉沉睡去,梦里面他紧紧抓着一个人的手,走在漫长的路上,那条路真的很长,一直没有尽头,可是有他在身边,就会无比安心……

第二天一早,方子文就拖着自己的行李赶去了火车站,乔木和成壁本来打算来送行,都被方子文拒绝,他觉得太别扭了,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他们专门跑过来,于是乎方子文一个人拖行李,到火车站时就累的成狗,他早几天就买了去郧洲火车票,到郧洲后再坐两个小时的客巴就可以回嵇县的老家。

虽然路途遥远,但是一想到马上可以看到爸妈和大哥大嫂,自己的疲惫就消失无踪。

过了安检,方子文到候车室等候,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有伴,就他一个人坐着,方子文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小说,慢悠悠的看了起来,突然,有个硕长的腿从他面前走过,方子文抬头,只见郑瑛和郑玮两人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郑瑛什么也没拿,郑玮背着学生包,满脸笑意的朝着郑瑛说话,两人举止亲密无间,郑瑛把郑玮的肩膀一邀,手指着他好像是在警告他。

方子文立刻像是做贼一样用书把自己遮起来,生怕被他们两个发现自己一样,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两个,不过很快方子文就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一起在这里等车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巧,坐同一辆火车,于是乎方子文遮住自己站起来往左侧缓慢移动几步,才偷偷瞄了一眼郑瑛那边。

这时,他俩保持距离坐着,郑瑛揉着额头,郑玮在吃棒棒糖,一脸的孩子气东看西看,方子文怕他发现自己,只能赶紧把自己遮住,他好像无师自通掌握了一门隐身大法,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掩耳盗铃般的用一本标准尺寸的武侠小说把自己给隐藏了,这简直把鸵鸟精神发扬光大,不过方子文自己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怕和他俩打照面,难道是面子问题?或许是怕三人行,太过尴尬?或许都不是,仅仅只为了郑瑛在他面前,而他……害羞了?

光是这样想着,方子文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可是要逃走又动作幅度过大,所以他只能举着书不时偷窥对面。

过了一会,火车站里的人越来越多,方子文琢磨着可以浑水摸鱼溜走,正在他要提着包换位子时,广播里正直的女声说着火车到站,要检票了!

方子文立刻坐好,等着一拨人冲过去,他本以为郑玮和郑瑛会跟着过去排队,没想到他俩还镇定的坐着,方子文心想,莫非他们坐别的班次,于是乎方子文用书把自己的半边脸遮住,提起包钻进人群里。

检票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方子文就进去了,在站台里都是人,挤的人东倒西歪,方子文提着包艰难的行走,他也没闲工夫再理会那个遮脸的书,把它拿下来掩住夹在腋下,到了候车的车厢对口处,身后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方子文身体猛地站的笔直。

「这么多人,又是春运,干嘛要坐火车回去。」郑玮不满的说道,「回去几天又来,好累。」

声音由远及近。

「累不死人,那边偏僻,高铁更麻烦,卧铺睡一觉就到了。」郑瑛道「你他妈别翻白眼了,站好等车。」

方子文立刻往旁边让,郑玮站到他侧边,不悦道「哥,每年回去又没意思,明年能不能不回去了?」

「哪有那么多话说,闭嘴。」郑瑛的声音就在身侧,方子文夹紧尾巴想跑,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喊道「喂喂喂,你的书掉了!」

方子文回头,只见郑玮指着地上的那本武侠小说,看见方子文后,郑玮立刻松开他,受惊吓一般往后退,「唉,怎么是你。」

郑瑛听着郑玮的话,侧过脸一看是方子文,立刻扬起了笑脸,「子文!!」竟然是惊喜的语气。

方子文连忙要蹲下身捡书,郑玮也蹲了下来把书捡起来,他递给方子文,随意的说道「喏,东西,拿好。」

方子文接过来,客气道「谢谢你。」

他接过就要走,郑瑛却过来和他打招呼,「子文,你是要回老家去吗?」

方子文点头,要转身不转身的样子,「是啊。」

郑瑛一听,笑道「你老家哪儿的,不会是郧洲吧?我老家就是郧洲。」

方子文真想把头埋下去,怎么就是这么巧,他竟然真的和郑瑛是老乡!这是什么玩笑!

郑玮在一边看他俩一个想问一个想逃的样子,趾高气扬的看方子文,问道「你多少号啊,指不定我们上下铺呢。」

方子文一听,看看自己的票,「我是硬座,不好意思,站错地方了。」

郑玮挑眉,「不会吧,这离郧洲这么远,你还坐回去?」

郑瑛一听郑玮的话,立刻把他一扯,让他闭嘴。

郑玮道「我说实话啊,这么远,坐回去多累,不如你去换成卧铺,还有我们作伴。」

方子文连忙摇头,「不必了,我坐回去趴一会就行。」说罢,方子文转头要走。

郑瑛小跑过来帮方子文把行李拿好,笑道「我帮你。」

方子文要拿回自己的行李,郑瑛凑过去朝他笑道「朋友一场,这点小忙都不要我帮,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呢。东西太重了,我怕累着你。」方子文一脸奉承的笑道,郑瑛一听他的话,立刻把行李往自己身后一放,笑道「不累,我看你拿着挺辛苦的。」

方子文恨不得钻到土里去,郑玮趴在郑瑛背上朝方子文笑道「就让我哥拿吧,他力气多的没地方使,总要让他能发泄出来……嗷……」

郑瑛用肘部捅了郑玮肚子一记,郑玮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痛苦,「不行,我肯定受伤了。」

郑瑛回头看他一眼,笑道「正好,等会躺着就别下床。」

远处的火车驶入站台,郑瑛接过郑玮的火车票一看,笑道「糊涂蛋,走错了,你的车厢在好前边,走,我们过去。」

方子文把武侠书拿好,紧紧的跟随着郑瑛往那边去,而郑玮抱着手臂一脸不爽的站在原地。

「回去多久?」郑瑛提着方子文的包笑着关心道。

「大概十天。」方子文侧过脸不时的偷看他。

「哦,比我们待的久,我初二就回溪城。」郑瑛道「你老家就在郧洲吗?要是无聊,我还能去找你聚一下。」

「我老家不在郧洲城里,比较偏,在山区。」

郑瑛点头,「那不要紧,我开车过去很快就到。」

「我们家里也不热闹,你去了一定觉得无聊。」方子文和他并肩往前走,问道「对了。你的感冒,好了吗?」

「差不多。」郑瑛不太在乎这件事,岔开话题「你上次找民邦有什么事?」

「没事,小事情。是我同事突然离开溪城了,他的伤还没痊愈,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走的那么急。」

郑瑛点点头,轻笑道「这事民邦和我提过,你别担心,已经过去了。」

12.谈心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上了火车,春运的路上那就是人山人海,坐到火车上,郑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方子文身边的那位乘客换了车票,那年轻小伙子一看是卧铺,立刻就答应了郑瑛,方子文想拦都没拦住。

「郑瑛,你没必要陪着我坐回去,这么远的路程。」方子文佯装生气的看他,郑瑛坐到他身边,笑道「没事,我不嫌弃。」

方子文又恼火又愧疚,只得抱着自己的书看窗外静止的房屋,郑瑛突然伸手把他一邀,方子文整张脸的血气都要涌上来。

「外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郑瑛学着方子文看窗外,听到郑瑛这么说,方子文连忙把他的手扯下来,教训道「人多,你别胡来。」

郑瑛逼近方子文,方子文慢慢后退,郑瑛从他怀里把那本武侠书抽出来,然后带着恶意调戏的笑容收回自己的手,翻开武侠小说,郑瑛道「想不到你这么大人了,还喜欢看这些。」

「坐火车路太远了,我怕无聊才借的。」方子文老实的说道。

郑瑛翻开其中的一页,读到“剑锋回雪,美人春色枕边来,胭脂尽褪,华衫披下,酥Xiong……”方子文立刻伸手把他的嘴巴捂住,对在他耳边警告道「郑瑛!」

郑瑛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子文,那戏谑与笑意不予言表。

方子文立刻松开手,郑瑛轻笑着看他,笑道「我知道你脸皮薄,我不念就是了。」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乔木说好看,没想到是这种小说。」方子文抢过郑瑛手上的书放到自己背后藏着。

火车出发,车厢里很噪杂。对面坐着的是两个中年大妈,一个怀里抱着孩子,一个脱了鞋子在凳子上抠脚,方子文和郑瑛互看对方一眼,郑瑛问道「这样你能睡觉吗?」

「嗯哼,习惯就好了。」方子文道「你肯定习惯不了,这里有点乱。」

「还好,除了吵,其他的都还能忍一下,开车坐大巴回去累,飞机的航班麻烦,坐火车一天就到了。」

「你把你弟弟一个人甩在那边没事吧。」

「放心,他又不是弱智儿童,还照顾不了自己?」郑瑛提到郑玮就静不下心来,「别管他。」

方子文不由得怪自己多嘴,他们亲兄弟,彼此肯定了解对方,他又何必再多说话让郑瑛生气,郑瑛看方子文低头不说话,也知道提郑玮不好,于是看着窗外问道「子文……」

「嗯?」方子文道。

「算了,没什么。」郑瑛看着窗外,温柔的说道「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我有个大哥,已经结婚了。」方子文和他谈论着家里的事,轻声细语的说道「我们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我爸小儿麻痹症瘸了一条腿,干不了重活,我妈有哮喘,身体也不好,家里的活很早就让我哥做,我哥把什么好的都让给我,长个的时候没吃饱饭,没长个子,却把我喂的个子冲天。」说到这里方子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很早就辍学了,和邻村里的姑娘结了婚,我能考到溪城全亏了他。我嫂子嫌弃家里条件差,又要给我生活费,所以闹着分了家。」

「所以你才会去民邦的会所打工?」郑瑛认真的听着他的话问道。

「是啊,我发过誓,我一定会报答我哥哥,把他这些年付出血汗还给他。我爸妈身体都不好,如果我留在溪城,将来我哥一定很苦,照顾老人,赚钱养家,还有孩子……你说他要怎么办?」方子文道「有些东西是钱不能承担下来的责任,所以我肯定要回郧洲工作。」

方子文说这话时,郑瑛看了他好几眼。

方子文继续说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无奈,我就是自己倒倒苦水,你别介意。」

「不会。」郑瑛也和他聊起了自己家里的事,「我爷爷那一辈做生意发达后就搬去了溪城,我爸是老二,和他一样,是个做生意的精,所以混的还不错。我爸和我妈是大学同学,那会兴媒妁之言,我爷爷不喜欢我妈妈,硬是要我爸娶个他不爱的女人,我爸打死不答应,还偷偷的和我妈领了结婚证,可把我爷爷气死了。」

方子文一听,惊讶道「你爸真有担当。」

「是啊。我爸很有魄力,他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娶了我妈,婚后有了我和郑玮。不过,我爷爷还是不喜欢我妈,我妈就拼命的证明自己的能力,她从一个小鸟依人的书呆子,变成了认钱不认人的女强人,变的让我爸都不认识她了。」

「你爸妈感情现在还好吗?」方子文问道。

「相互嫌弃,又不离不弃。」郑瑛道「不过,他们现在头疼的不是我爷爷,是郑玮。我家里人都管不住他。」

「我看他,也没有那么坏。」

「子文,我这辈子就他一个弟弟,我疼他就和你哥哥疼你的心情一样。」郑瑛朝他认真的说道「不过,比起好好说话,我觉得他更相信我的拳头。」

明明前一秒还在煽情,后一秒就把这气氛破坏的分毫不剩,方子文好笑的别过头,郑瑛也觉得好笑一般,「我和郑玮从小就是冤家,我谈恋爱他就回家告状,他考试成绩不好,我就把他的分数抄回家给我爸看,让我爸打他屁股。」

方子文听着郑瑛说话,表情格外认真。

「我平时就喜欢在我爸妈面前拆他台子,他恨我又拿我没办法。」郑瑛道「不过话说回来,哭哭笑笑,这些年,我和他倒是敷衍着鬼混在一起逍遥自在。」

方子文没插话,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说呢,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一直都是他俩的局外人。

「那晚的事你别介怀,郑玮对你的敌意因我而起,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很多问题。」郑瑛解释道「你别太放在心上。」

「郑瑛,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方子文道「我……」

我只要你开心,就会觉得开心。

方子文轻轻一笑,如果不是那天的雨太大,他未必会走入郑瑛的房间,或许他该感激上天曾安排郑瑛走入他的生命,方子文希望爱是释怀,而并非怨恨或者是消极的情绪。

这时,火车的音乐打开,经过一节节山洞,欢快的音乐声飘荡在车厢里。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卓依婷《萍聚》

「人生一场萍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方子文轻笑着说道。「郑瑛……我希望你过的更好……」

「……谢谢……」

郑瑛认真看着方子文,方子文也同样看他,在这对视间,火车穿山越岭而过,千山万水,茫茫人海里,偏偏就是遇到了他,方子文回忆起老板曾经说过,“缘字看三生”,或许今生注定了这个人会来打搅他的平静,如果不能逃避,他就该承认。

「郑瑛……」

火车穿过涵洞,方子文正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突然有人在郑瑛身后拍打他的背,方子文抬眼望去,只见郑玮在他们身后,满不耐烦的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嫌弃我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也不必把我丢的那么远吧。」

一听郑玮挑衅的话,郑瑛立刻回头对他说道「你他妈就不能躺着好好睡一觉?」

郑玮盯着他,突然咋呼道「我饿了!」

郑瑛站起来,气势汹汹的说道「你要我伺候你吃饱喝足才行,自己买吃的会不会啊。」

「那不行,必须你买的。」郑瑛扯住郑瑛的手,微微撒娇道「我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但你不能让我饿肚子!」

郑瑛又无奈又宠溺的看他,挥开他的手,郑瑛道「你先去过去餐厅,我马上过来。」

郑玮笑的高兴的对方子文挥手,转身先走了,郑瑛把方子文的包一抓,霸气的说道「走,吃饭去。」

「唉,我不饿……」方子文诧异怎么把他也带上了。

「不饿能不能先把肚子填饱?矛盾吗?」郑瑛说完二话不说抓起方子文的手,两人在拥挤的人群里向前走去,方子文很想挣脱郑瑛,但是郑瑛把他抓的很紧。

「跟紧点,别被人拐走了。」郑瑛开玩笑的说着话,方子文却是哭笑不得,他还真当他是小孩了。

两人行为亲密的走进餐厅,郑玮已经点好饭菜,朝他们吹口哨。

他点了两瓶啤酒,郑瑛一看就翻脸,「不准沾酒,清楚没?」

郑玮松松肩膀,把酒递给方子文,方子文摇头笑道「我不喝酒。」

「别客气,我哥会替你喝干净的。」郑玮拿起筷子啃,郑瑛拍他的手,「脏死了。」

郑玮只得没意思的把筷子放下,菜上齐了以后,郑瑛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方子文看他喝酒的架势,连忙喊道「喂,郑瑛,会醉的。」

郑瑛放下酒瓶,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笑道「你别担心,没事。」

郑玮哈哈笑着,「你放心好了,你醉了他都不会醉的。」

方子文收回手没再多嘴,低头扒着自己的饭吃,本来就不饿,所以没吃几口方子文就饱了。

看着他俩吃,还有说有笑的,方子文突然觉得他俩感情其实挺好的,打架可能只是习惯罢了,而外人始终是外人,方子文觉得这种气氛怪尴尬的,等郑瑛吃完饭,方子文立刻夹着尾巴跑了。

13.春节

回到座位上,对面的位子空了,方子文想起来貌似停了一站下了不少人,沿路大部分是山区,下车走的比上的多,车子里已经没了刚上火车的拥挤和嘈杂。

郑瑛过来的时候,方子文正在打瞌睡。

头一摆一摆的,光是看着都很累。

郑瑛坐下去,面无表情的把方子文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郑玮一脸好笑的看着他们,对着郑瑛做了个口型。

郑瑛眉头一皱,郑玮掏出来手机要拍照,郑瑛当即开口,「玩够了吧?」

方子文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郑玮识趣得收起手机,装作什么也没干。

方子文揉着眼睛看郑玮,「你怎么来了?」

「我哥说怕你无聊,过来陪你,我就说难得他这么殷勤,对你还真的是上心,他这么躁狂的一个人,在你面前乖的很。」郑玮眉开眼笑的说着话,郑瑛根本不配合他的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方子文听了郑玮这个话,心里没有半分喜悦,相反,还有自己是个不速之客的感觉,郑玮轻笑着看他们,「不过人嘛,总要图点什么,是吧,玩也就是玩个意思,子文你真是我哥喜欢的那款,一股子的学生气,清纯。」

方子文正视郑玮的眼睛,还敬道「二少爷,我并不知道清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并不是这一类人。」

「是吗。」郑玮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倒是我领会错了。我不知道我哥能和人正经谈恋爱,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说直点……」

「闭嘴。」郑瑛冷冷的说道。

郑玮轻笑着,直视郑瑛,连眼神也变的挑衅,「我实话实话而已,你别浪费人家的青春和感情,变态狂!」

郑瑛玩味的看着他,还一句,「彼此彼此,你可以滚蛋了,这些事轮不到你插嘴。」

「哦。原来是我见识短,你俩再坐坐,我就不打搅你们了。」说罢,郑玮坏笑着朝他们挥手,搅黄了他俩,他走起路来都风生水起。

郑玮一走,郑瑛也没有忙着解释,而是拿出了烟准备抽,结果可能想到是车厢,就很无奈的把烟扔到桌子上去了。

方子文其实也没多生气,郑玮虽然说话带针,但是大部分都是实话,方子文也没想过把青春交付给郑瑛,一个未来都没有确定轨迹的人,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

只是说不难过,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话罢了,他始终不明白郑瑛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好了不认真的,他又何必屡次进犯雷区,既然双方都已经承认结束,又何必再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方子文知道自己错了,他早该在车站里遇到他们的那一刻,就大方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装作是个陌生人也好,何必像现在这样尴尬。

郑瑛伸手把帘子拉过去遮挡光线,方子文一动也不动的坐着。

「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让人心烦意乱。」郑瑛随意的说着,「好聚好散,子文,再见面我不希望我们成陌生人。」

方子文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说明白什么,可是在他面前反倒成了不知所措,「我觉得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郑瑛拿起桌子上的那根烟,方子文盯着郑瑛漂亮修长的双手,方子文可以想起他手指缠绕的烟草味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方子文别过脸不去看他,「好聚好散,该散了就是真的分道扬镳。」

郑瑛站起身离开了车座,方子文没有回头看他的背影,但是那种揪心的痛苦涌上方子文的心口,再多的言语都说不尽,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方子文趴到桌子上,咬紧牙关,他不能嚎啕大哭或者是发泄出心里的痛苦,他怕郑瑛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说好了好聚好散,他又怎么能哭,这还能算是好聚好散吗?

方子文靠在椅子上看远处的山环绕在绿水间,光秃秃的树枝就像是没有生命,但是这只是冬天寒冷的风雪带来的衰败,过不了多久它们都会重新茂盛。

一切都会过去的。

晚上六点,方子文在郧洲下车,赶到长途客运站坐上了最后一趟回嵇县老家的班车,班车在漆黑的路上绕在盘山公路上,车里有娃娃苦闹的声音,方子文呆呆地看着路边偶尔闪过的灯火,心里觉得特别踏实,这里的山水,才是他的家,溪城太大,繁华奢侈,与他格格不入。

快到嵇县,方子文就在他们村口的路上下了,一路巅着包,他小跑着走在羊肠小路上,抄着小路回家,离家没几步他见着灯火,老远他就开始喊。

「爸!妈!我回来了!!」

「爸!妈!」

忽然,家里的院门打开,方强伟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是子文回来了,大笑道「啊!子文!!回来了?!」

方强伟赶忙上去接过方子文手里的包,问道「你可真慢,我都等了你一天了,走,进去,爸妈可要急死了。」

方子文笑着摸摸脑袋,「我……买票晚了,我还怕赶不上回嵇县的车呢。」

方强伟把他一邀,笑道「瘦了,在城里吃苦头了,看爸妈给你做了多少好吃的,哈哈哈。」

方子文一进屋子里,方母方父都在门口伸长脖子看,见到二儿子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喜色,「子文,快进来,吃饭,来来来。」

「爸妈……」方子文和大哥一起邀着父母坐下来吃饭,二老对方子文瘦下来的几斤肉心疼无比,一个劲的给他夹肉,方子文嘴巴没闲过,边和他们聊学校的事,边津津有味的吃饭菜。

吃完饭,方子文累的紧,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方子文一起来,他大嫂就在院子里晒着腊货,方子文喊道「嫂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不来收拾,谁还管这几斤几两肉,你哥他睡的雷都打不动,我可算是不指望他。」大嫂沈梅笑着方子文笑道「今年回来过年打算待多久?有空要去县城里帮我先看一下店子啊。」

「没问题。嫂子你有事就喊我去,我在家里闲着呢。」

「那好。」沈梅浅浅的笑着,「子文,你替我教育你哥,他到如今都不操心要孩子的事,我急的都要拧他耳朵了。」

方子文一听他大哥不想要孩子,心里就有些不解了,不过他没直接表现出来。

吃了一碗汤圆,方子文跑到屋子后面的山里找方强伟,方强伟在捆柴想要搬回家里烧,方子文松开袄子就冲上去给他帮忙,两兄弟累的气喘吁吁的,但是聊着家长里短倒也是高兴。

「哥,我听嫂子说,她想要孩子,你咋看?」

方强伟推着柴堆,看方子文一眼,「你嫂子又在你耳边吹风了,我说她这是没事找事啊。」

「哥,她想要孩子这个没问题啊。」

「你不知道,家里困难,爸妈的医药费都快付不过来,哪里来的钱养孩子,我想等店子里的生意有起色再说。」

「哥,是不是你怕我的学费不够?我今年打工挣了不少钱,开学后再去挣点,应付最后一年的学费和每个月的生活不成问题。」方子文道「你为嫂子多想想,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方强伟听着方子文的话,脸上都是愧意,方子文笑着拍他的肩膀,「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全靠你了,你可不能为了兄弟让媳妇受委屈。」

「子文……你真懂事……」

方子文扛起柴火,笑道「我们比比谁先回家……」

「肯定是我!」方强伟说罢,抱着一捆柴火就开始往下跑,两兄弟的笑声在荒野里特别响亮,不远处还有放羊的人在唱歌,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显得清脆悦耳。

几天后,就是农历春节,村子里都是热闹的鞭炮声,隔壁家里的俏姑娘窜了好几次门,方子文的大哥说这姑娘有多好,起哄的要方子文如何人家套近乎,方子文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把人家送回家,可把方强伟气炸了。

热热闹闹的春节回去的很快,返程的头一天夜里,方子文怎么也睡不着,他和他大哥睡一张床,两人一直聊天聊到天亮,走时方强伟一路把他送到郧洲的火车站,方子文在车窗里看着他大哥沧桑的模样,感动的一塌糊涂,如果没有他,方子文根本不可能走出那个山村,或许现在他就和村里的同年人一样在广东的某个厂里上班,或者是在家里耕地犁田。

方子文欠他的,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回到学校,整个宿舍里就是方子文一个人,他把行李安顿好了之后就在学校周边找起了工作,最后他到一家小餐馆里当服务员打杂,餐馆不大,三教九流的人不少,成天都乌烟瘴气的,混混也多,客人脾气大难伺候,做了三天就把方子文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乔木、成壁他们陆陆续续返校,见到方子文过的凄惨纷纷要他不干了,方子文知道一句不干了有多容易,甩手就可以走人,可是他的学费呢?生活费呢?如果他还要向他大哥伸手讨要,他大嫂要哪一年才能要孩子,方子文不希望自己阻碍他大哥的幸福,再苦再累他也要坚持下去。

开学后,所有人都关注实习名额的事,可是班主任说这个项目遇到了问题,所以溪城工程局那边还没有给回复,只能等通知了,大伙心里拨凉拨凉的,纷纷各自谋求出路。

这天方子文早上上完课,中午急急忙忙赶到餐馆做事,老板娘心情不好,一会儿拿方子文手脚慢,一会又说他一个大学生成天不能来做事,还要开他全薪的工资,划不来。

方子文什么也不多说,闷头做自己的事,老板娘看他不还嘴也不发怒,甩头就走人了。

方子文给包间里的客人上菜去,走过去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当他把菜放到桌上,念了个“剁椒鱼头”,正谈笑风生的人立刻扭头看他,两人一对视,方子文连忙喊道「老板。」

而对方也惊呼,「子文!」

「哎呀,子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大马路边,老板打量着方子文,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做事,这种餐馆可辛苦了。」

「没办法,缺钱,只能打点零工了。对了,老板你还好吧?」方子文笑着问道「过年又长好了一圈。」

「哈哈哈,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到处谈生意,成天喝酒吃肉,能让我不胖吗。」老板心情很好的看他。「会所还在整顿,恐怕一时半会开不了。」

「没事,老板,我就在这做也挺好的。」

「这儿太累了,多可惜你这个人才,我回去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工作介绍给你。」

「不行,不用了,老板,不好意思麻烦你。」

「唉,相识就是一场缘,有好消息我就来联络你。」老板看看手表,笑道「我赶时间,先走了,你好好保重啊。」

方子文朝他挥手,有些感叹世事无常,低头他继续扫地,因为赶时间回去上课,他做事很匆忙,老板娘看他心不在焉,好心的下午就让他走了。

上完课,到了晚上九点,方子文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起身差点栽倒,还好成壁眼疾手快把他扶住,方子文这个状态差点吓死成壁和乔木,他们把方子文扶回宿舍,让他好好休息,可是方子文睡不着。成壁就坐在床边和他聊天。

「你干嘛这么折腾自己,做不下去干脆就辞职算了。」成壁也被乔木洗脑,开始鼓动方子文辞职。

「不行,除非找到薪水更高的临时工,要不然我不能辞职。」方子文看着成壁,「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谢谢。」

成壁叹息一声,「你说生活怎么就这么作弄人,它爱QJ谁,就能把谁摧毁。」

「我还没垮呢,你杞人忧天。」方子文笑话他。

「我女朋友最近都没联系我了。」成壁叹息道「她知道实习名额可能下不来后,很生气。」

「不会吧,就算你不能进总局,也可以找一份别的好工作。」

「人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现在我们是学生,我们是同等的,所以我们大家都是朋友,可是毕业以后,有人升官发财,有人出国深造,有人当个小职员,也有人成了总经理。」成壁失望的说道「我曾经觉得小婷不是这种人。」

「成壁……」

「我凭什么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凭那口口声声的爱情?」成壁摇头,骂道「操蛋的爱情。没有未来,谁和你谈情说爱?」

方子文看成壁有些受到刺激,连忙要坐起来,不过他的腰很疼,所以一动就痛的嗷嗷嗷叫,成壁看他呼痛,被吓的一跳,赶紧按着他让他睡觉,「别动,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竟然还要去打工,要钱不要命了!」

方子文捂着自己的腰,笑的无奈,他自我挖苦道「可不是嘛,掉到钱眼去了。」

成壁看他还知道拿自己开玩笑,把他的胸口一锤,笑道「臭小子!」

14.‘文秘’

这样一开玩笑,两人都好像有些静了下来,成壁坐到床边笑道「你说你呀,就像是个冥顽不灵的老头,自己想的事就闷在心里,谁也不说,你这样不会憋出来病吧?」

「不知道。」方子文笑道「不早了,你回去睡,我没事。」

「好好好,说多了吧,讨人厌了,我走就是了。」成壁站起来斜倚在他床边的爬梯上,瞧着方子文,「我老觉得你一脸的不高兴。」

「没有。」方子文道「想多了。」

「对了,你之前那个跑车帅哥朋友呢?怎么好久没见了?」成壁翘着耳朵打听,「我看他开的车子不简单啊。」

「就是普通朋友,我也没想那么多。」方子文略有些尴尬的说道「他最近可能比较忙。」

「问问而已,看你紧张的,好了,这次我真的走了。」

看着成壁离开的背影,方子文嘘出一口气,拍拍胸口,还好是虚惊一场。

******

方子文还在收拾盘子,外边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小方,有人找你!」

方子文连忙答应,应道「出来了。」他小跑出去,老板正在外边侯着,问道「方不方便去那边谈谈?」

方子文看老板娘一眼,老板娘挥挥手,也不说话,意思就是你走吧。

方子文立马朝老板点头,坐进车里,老板递给方子文一张纸,方子文接过来看,是个地址。

「我朋友招私人助理,就像是秘书,跟着他做点杂事,然后起居啊都打点一下,做的来吗?」老板认真的说道「薪水很高,我说了你是学生,他不介意,主要是周末和晚上的时间去他那儿报道,平时他公司里边有文秘。」

「文秘?」方子文摸摸脑袋,「我打字速度不太快。」

「他打字快,放心,他这很好应付,比你在这儿好多了,听我的,这是个好差事,一个月……」老板把手指竖起来一个,「够你在这儿做大半年。」

方子文不可思议的摇头,木讷道「不行,这工资太高了,我怕我干不好,给老板你丢脸。」

「我这都和人说好了,你不去我才难办,人家本来都找好助理了,我硬是把你推荐过去,你不去我拿什么给他交差?」老板一脸你别拒绝的样子说道「别人巴不得的好事你怎么就和躲瘟疫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高薪水,肯定是有高标准,我没做过文秘,打字慢,我也没做过保姆,不会照顾人,我……」

老板看他急得话都要说不清,连忙喊停,「行行,我明白你的顾虑,你那些都是白担心的,我就问你想不想干?」

方子文看老板一眼,诚实的点头。

「说那么多就为你点这个头,成了,明天周末,早上去报道,他双休在家,他说了要你准备两个拿手菜过去,好兄弟,会做菜吧?第一印象决不能差,知道吗,哥哥教你一招,住进去就别和你的新老板抬杠,他什么都好,就脾气不好,忍着点……」

其实关于老板说了什么,方子文真没记着,还没去‘面试’,他就觉得自己要败下阵来,不是私人助理,为什么像是要十项全能统统掌握一样,这简直就是奶妈!

第二天,方子文起的很早,他提着买的几个菜走进了那奢侈的万金区,沿路都是开着豪车的人进进出出,还有人在遛狗,连只袖珍狗都知道对方子文龇牙咧嘴,这看钱的世界真让人尴尬。

站在门口把门牌号看了足足三遍才确定没有错的方子文伸手按下了门铃,没反应,他伸手敲门,刚摸上去门就开了,方子文这才发现门根本没有关上。

方子文提着菜走进去的时候,踩在地毯上就觉得脚有点迈不出去,「有人吗,我是来工作的。」

还是没人答应,方子文站在一楼的客厅里左右张望,这怎么办,难道他要离开这里?

方子文走到厨房把菜放下,房子大的有点离谱,厨房就像客厅似的,方子文摸摸头,觉得进出都不对,他抓抓头发,搞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

方子文走出厨房,房子里突然传来音乐声,从二楼传来。

方子文摸索着往二楼走,他慢慢靠近有音乐声的房间,敲门没有反应,「喂,有人吗,我是看找工作的,是XX会所的老板介绍我来的。」

「进来……」一个困意十足的声音响起来,方子文打开门小心翼翼的往里边伸脑袋,只见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凌乱的床上有个人趴着,方子文一步步走过去,那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换鞋子!」

方子文低头看,自己穿的鞋子声音的确很大。他只得脱下自己的鞋子,在床边随意拿了一双拖鞋换上。

「换了。」方子文伸长脖子看他。

「嗯……把帘子拉开……」男子在床上翻身,方子文看到他健壮的肌肉,点点头,听话的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照进房间,身后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方子文回头,只见男人赤身裸体的从床上起来,这身体有些熟悉,方子文心里正在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男人转身面无表情的看方子文,「你就是民邦说的助理?」

「我……我……」方子文结结巴巴的指着郑瑛床上的衣服,紧张道「你要不要……先穿衣服。」

郑瑛抓起床上的短裤穿上,边套衣服边走到床头拿烟,方子文小步的挪过去,「我不知道是你,我马上走。」

郑瑛把烟点燃,问道「怎么?打算炒我鱿鱼?」

「不是,我觉得这不太合适。」方子文说完就打算跑,郑瑛立刻冲过去把门堵着,问道「你跑什么?我会吃了你?」

「我……我……今天有课。」

郑瑛一脸不爽的看他,「周末你们还有课?你们老师都不休息的?」

「别的兴趣课。」方子文要推郑瑛,郑瑛稳如泰山。

「你跑什么?让民邦知道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好过一场散了吗。」郑瑛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况且我还不知道他说的大学生是你呢,我又不谋财害命,你稳着点。」

「我真觉得不合适。」方子文道「你让我走吧,这钱我不赚,我做不了你助理。」

「那行,你不做可以,去大街上给我找个过来。」郑瑛抱臂看他,「要你们专业正牌本科三年以上业务水平的助理,工程师证书带上。」

「我同学他们不缺钱。」方子文求饶道「你别为难我了,郑瑛。」

「怎么就成了我为难你,我可是有选中的人,结果民邦说他有朋友找工作极力推荐你,现在我把别人黄了,你打算耍我?」郑瑛挑眉道「再说咋俩是这个关系过来的,你可不想为了你,让我和民邦见面眼红吧。」

「郑瑛!你威胁我!」方子文又气又恼火,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郑瑛是个无赖,他叼着烟一副大爷的样子,把人都要气炸了。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可从来不威胁别人,这是有薪酬的好吧,我有赶鸭子上架吗,是你自己双脚走进我房里的。」郑瑛道「咋俩本来就是好聚好散,你这样子显得好像是我辜负你似的……」

「没有!」方子文坚定的说道,他仰起头看郑瑛,挑衅道「做就做,我怕你?」

郑瑛闻言眉间都是笑意,他把烟拿下来,笑的特别坏,「外边有合同,一个星期试用期,验好收货。」

方子文伸手,冷静道「合同给我。」

等方子文签完合同、做完一顿午饭、帮郑瑛打完一份合同,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郑瑛自己在书房里不知道干什么时,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这简直就是拙劣的不需要半点演技的激将法,飞快的就把方子文给搞定了,方子文仰躺在沙发上,为自己签了卖身契感到无比的茫然,郑瑛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好了散场,这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明明打算好好攒钱实习的计划,好像一下子被这突然得到的工作给弄的乱七八糟,方子文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就在他以为郑瑛不怀好意的时候,郑瑛却以一个公私分明的老板的态度把方子文的不安和焦虑忙的连一点渣子都不剩。

「把衣服都洗了,床单全换了,脏死了。」

「你看看这里,桌子全脏了,都弄干净。」

「很晚了,你还没开始做饭?是不是一定要听到我肚子叫你才知道做饭?」

「洗碗……」

「拖地,顺便把院门口的花浇一遍……」

大冷天的,浇个鬼的花,不过方子文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了。

等到方子文浇完花回到房子里打算向郑瑛告辞回家的时候,郑瑛却坐在电脑面前说「我等会要洗澡了,你把浴缸的水放满,记得温度不能超过50度。」

方子文沉着脸看他,「我要回学校。」

郑瑛从一堆文件里抬头,笑道「驳回,按照合同,周末,包括周五的晚上,你必须贴身照顾雇主的起居生活。」郑瑛把手里的文件晃一晃,笑道「包括按照我的要求整理这些文件。」

方子文转身,狠狠地关上门。

在浴室里把浴缸的水打开,方子文试了试水温,就由着它自己放水,方子文走到客厅,郑瑛从书房里出来了,甩了一件睡衣给方子文,「等会洗完澡到我书房来。」

「浴缸在放水,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方子文捏着睡衣问道。

「洗完继续看。」郑瑛走向书房。「弄好了喊我。」

然后就是关门声,方子文抱着睡衣,心想,他今天除了吃饭一整天都埋在那堆文件里没怎么出来,连双休都这么辛苦,看来哪一行的钱都不好挣。可是马上方子文就为自己同情郑瑛感到羞耻,这家伙真是让人抓狂,煮饭洗衣抹桌子顺带浇花!他缺的一定不是文秘,而是一个管家婆!

15.炼狱(一)

等到方子文洗完澡穿好郑瑛拿出来的那套睡衣去书房喊他出去洗澡时,郑瑛手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文件。

他放到桌子上,吊儿郎当的对方子文说道「把这份文件里有纰漏的地方找出来,我需要电子版。」

说完郑瑛就把毫无头绪的方子文一个人甩了书房。

方子文走过去打开文件,是一份承包合同,甲方乙方之类的密密麻麻的说明和条款,光是看着都让方子文觉得头晕眼花。

方子文坐在电脑桌前开始认真的读文件。

大致的把文件看了一遍,模糊的概念就是这个合同好苛刻,方子文打开郑瑛电脑上的word,开始逐字逐句的打。

所以当郑瑛泡完澡、浇完花,还顺便喝了半杯酒再到书房来时,方子文竟然还在打反面的条款,他的一阳神指简直惨不忍睹!

郑瑛一脸严肃的绕到专注打字的方子文身后,盯着他打字的手法,那就和刚学走路的小孩一样,歪歪扭扭,而且还是一阳指!

「喂!」郑瑛当即拍桌子打断认真打字的方子文。方子文被吓的一跳,赶紧看他,埋怨道「干嘛吓人?没看到我在打字吗?」

「我看见了,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不会五笔打字也就算了,你是学生没时间练盲打我体谅你,你竟然拿给我用两根手指打字,这个文件我后天早上开会要用,你能搞定着几页的纸吗。」郑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怒,「你知道你浪费的时间有多宝贵,换作我办公室的任何一个秘书早就搞定一大半的内容了。」

方子文气鼓鼓的看他,一阳指是很丢脸,他早就说过自己打字不行,他又没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厉害,在会所做事的时候他就是一阳指敲字了,记账又不是专业打字的文秘,他现在发这么大脾气太欺负人了。

方子文很想把文件甩到他脸上,郑瑛却先一步把文件抢过来,方子文还以为他要动手拿文件砸他脑袋,于是方子文主动闪开,警惕的看他,「你……你干什么……」

郑瑛把文件在桌子上敲两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办,教你打字!知不知道!」

说罢郑瑛把文件放到方子文的左手边,双手从方子文身后传过去,以标准的五笔输入的手势放到键盘上。

郑瑛在方子文耳边教导道「这是五笔的手势,你可以了解一下,那些字根也可以背下来。不过当务之急,你先熟练掌握拼音盲打吧。」

「键盘的字母大多数是固定的,用心记下他们的位置,抬头看显示屏……不要太过介意一时的错误,抬头……方子文同学……」

听到郑瑛警告的声音,方子文立刻抬头,然后方子文立马听到郑瑛满意的声音。

「就这样,把你的手伸出来。」

郑瑛抓着方子文的手,教他怎么放自己的手,认真的说道「虽然现在很多人根本没有手法可言也能快打,但是那对你来说,这是基本功,先把你的一阳指别过来再说。」

方子文记着郑瑛的话,把手指放到子母键上方。

郑瑛从一边拖出来一个躺椅打开,自己悠哉的躺上去,拿着文件道「为了你的视线不受干扰,我念你打字,今天不打一半不准睡觉。」

方子文仰头欲哭无泪,郑瑛这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变着法得折腾他,不过郑瑛根本不给方子文想太多的机会,嘴巴利索的开始念起了合同。

「甲方规定,乙方在施工期间,禁止私自改造山体……禁止开矿、禁止……」

方子文痛苦的打着字,本来就打的很慢,结果没一会就演变成了这种。

「甲方有权利在合同有效期内,履行监督……」

方子文连忙喊停「等会!上一句!」

「甲方有权利……」

「不对,上一句,那个违约金多少。」

「施工总额的倍数计算!」郑瑛道。

「哦哦,等会,别急……」

「甲方规定,工程项目不得违反国家……」郑瑛慢悠悠的念着,方子文喊道「等会……还在上上句,你慢点!」

郑瑛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你过来,我自己打!」

方子文看他好像真的要暴走了,只得老实的站起来让位子,接下来,方子文躺在躺椅上,郑瑛叼着烟噼里啪啦打着字,那敲打键盘的节奏,让原本困意袭来的方子文睡意全无。

房间的暖气在这个时间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郑瑛认真工作的侧脸让方子文心跳加速,虽然他脾气大了点,不过……这样子还真的挺帅的,比他笑起来有魄力的多。

这拼命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方子文实在是念不下去了,他好困。

郑瑛按下保存键,以犀利的眼神看方子文,吩咐道「去睡觉,客房在主卧右手边。」

「你不睡吗?」方子文礼貌性的问一句,问完他就后悔多嘴了。

「你想和我一起吗?我不介意。」郑瑛把笔记本关机,一脸笑意的看他,「房间里我准备了安全套。」

方子文好想泼他一脸水,这个死流氓!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说罢方子文从躺椅上爬起来灰溜溜的逃走了。

就在方子文在陌生的床上打滚睡不着时,郑瑛从外面把门打开了,方子文被吓的一跳,「你走路没声音?进来敲门好吧。」

「认床?」郑瑛笑道。

方子文直觉他不会说好话,果然,下一句就是,「以前我俩睡过那么多次,你倒是都睡的挺踏实的,我就在你隔壁……晚安。」

直到郑瑛离开,方子文都还在消化这句话,这是让他放心睡呢,还是笑他离不开他!

以前睡踏实那都是被他给折腾累了的原因,方子文砸着枕头,心里后悔不已,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郑瑛不仅仅是个脾气暴烈性格反复的混蛋,还是个低级笑话不断的流氓土匪,专职坑蒙拐骗!他以前竟然还沦陷在他的温柔下,一定是瞎了狗眼。

******

第二天,方子文以奇怪的姿势趴在床上。

突然,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一套运动装顺势砸到方子文身上。

方子文一脸困死了,要命的样子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么早你不睡觉干嘛。」

「晨练。」郑瑛坐到他床上,礼貌的说道「每个星期我晨练三天,周日必跑步。记住,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的敲门了。」

方子文痛苦的抓着枕头,「我不去,不跑……」

郑瑛揉揉手腕,「真不去?」

「嗯。」方子文边睡边点头,忽然一双手把他从床上扯下来腾空抱起,方子文吓的拿起枕头挥过去,郑瑛顺手就把他扔回床上,方子文吓的睡意全无,「郑瑛!」方子文气喘吁吁的瞪他。

郑瑛看手表,「从现在开始计算秒钟,七点开始,晨跑,拖一秒多跑十分钟。」

方子文蹲下身想抓拖鞋赶他走,最后蹲下身的一瞬间想起来自己现在和他是雇佣关系,方子文牙咬切齿道「跑多久?」

「出门不远有个公园,围湖一个小时。」郑瑛道「还不起来肯定要加时了,今天才刚刚开始,新的一天我们还有很多活。」突然,郑瑛加大音量,「快起床!再磨蹭你还想不想过试用期了。」

方子文心里还真不想,可是都已经吃了一晚上亏,再打退堂鼓就太丢人了,他现在好后悔当初没听成壁的话锻炼,现在他哪里还能跑一个小时。

清晨,空气新鲜的公园湖边,郑瑛穿着一身休闲服帅气的跑着,跟在他后面的方子文边跑边走边喘,看样子像是要断气一样。

郑瑛放慢步子等他,方子文追上他,摇手道「不行,我要倒地了,你晨跑就晨跑吧,你生活习惯好,可我跑不动,我不跑了。」

说罢,方子文停下来喘气,郑瑛一看就眉头皱起,回头抓起方子文的手,方子文喊道「喂喂喂,你干什么。」

「跑步啊,你看看你,就你这个体力,还学什么工程,让你去山里走一天你岂不是要请救护车送到医院去救命。」

「还有文职嘛。」方子文狡辩。

「就你那一阳指,算了吧。」郑瑛白眼一翻,义正言辞道「就我看的上你当文秘,还是因为你的厨艺加了一半的分,想什么呢,跑啊!」

方子文耳边都是郑瑛嫌弃的声音,把方子文嚷嚷的想要把他甩开,于是方子文挣开他的手,自己奋力往前跑去。而身后的郑瑛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放缓了步伐。

16.炼狱(二)

方子文躺在沙发上,脚软、腰酸、喘不上气。

郑瑛从他面前擦着汗走过去,问道「家里好像没有菜了。」

方子文不想说话,所以继续瘫着。

郑瑛把他踹一脚,起身道「行了,不就是跑了两圈步,至于这样吗,起来,吃完早饭我还要干活,别偷懒了。」

方子文觉得他和郑瑛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啊,这样下去,他会被虐待死的,这次他读高中闷头做题,日夜不休还要命。

郑瑛看方子文真的是累惨了,半天不说话,递给他一瓶水,方子文仰头看他,「恩?」

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这还真是够了,郑瑛抱着手臂看他,「喝水补充体能,跑步的时候别把嘴巴张那么大。」

方子文点头,继续瘫着。

郑瑛自己先去冲澡换衣服,洗完澡出来方子文果然老实的喝了半瓶水,郑瑛看他还像是受委屈的坐在沙发上,立刻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走了。」

「我换衣服。」方子文道。

「换什么衣服,就这身好看,你那些衣服可以扔了,衣服算我的意外赔偿。」郑瑛半哄半骗的把方子文拐上了外出购物的不归路。

方子文挺少逛所谓的超市的,买东西他都很节制,不会乱花一分钱,郑瑛和他就恰恰相反,郑瑛也是极少去超市,但是每次去必定满载而归,他无论是买什么都以十的倍数来计算,方子文以前从没感觉到郑瑛花钱凶悍,但是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往前走,郑瑛还在拿东西时,方子文看不下去了。

「喂,你买的太多了吧?吃的完吗?」方子文抓着他的手问道。

郑瑛看他一眼,方子文立刻聪明的松开手。

郑瑛随意的说道「家里不是多了一个你吗,吃不完你消化,学生还能长个子。」

这话说的,真是在操老妈子心,方子文目测自己和郑瑛的身高差,其实并不太大,他有一米八二,郑瑛估计最起码也得八七走了,郑玮也长的很高,兄弟两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郑瑛把食物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挑了几种新鲜水果后就不再超市打转了,而是去帮方子文挑衣服,方子文起初没发现他是在给他看,最后郑瑛让他进去试衣服时,方子文才发现是给他买的。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这些我不能拿。」

郑瑛眉头一皱,强势的说道「你现在是我的私人助理,你的一切都代表我的品味,进去,换衣服,要是让公司的人知道我的助理私下不修边幅,我的威信可就要打折扣了。」

方子文抿嘴,把衣服接过来,「花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郑瑛抱臂看他,「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出钱又出力给你来逛商场呢,没收你形象设计费都是大方的了。」

方子文真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他怎么就要嘴贱去说那句话!这人嘴巴还能更毒点吗!!

等到方子文抱着衣服冲进试衣间后,郑瑛在背后偷偷笑着,他坐到柜台那边和导购聊天,等方子文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郑瑛和那漂亮的导购小伙子聊的火热,这地方也能找人调情的想法瞬间蹦到方子文脑袋里,导购看他出来立刻走过去,笑道「先生你这身衣服真有气质,把你的优点都忖出来了,你的皮肤真好,又白又透……」

方子文看着白色忖衫,一身的别扭,他动动肩膀,「穿着不太舒服,我看还是算了吧。」

「把这套衣服包下来。」郑瑛面无表情的说道,方子文立刻喊住,「郑瑛,我不喜欢!这衣服太正式了。」

郑瑛挥挥手,一脸你的反驳无效得样子,他朝导购说道「同样的忖衫,再拿一件粉色,领带拿三条过来……」

方子文站在原地听着郑瑛给他安排,头都要大了,西装礼服就算了,竟然还粉色忖衫!!方子文当即扶着额头。

郑瑛把卡一刷,所有东西扔给方子文拿。

方子文追着他跑,「我又不是你办公室的文秘,这太正式了,买了肯定也是摆设。」

「有你用的日子还在后头,你急个鬼。走,带你去看买一块表。」

方子文立刻挡住他,「不行,这个不能买……」说罢,方子文回头开跑,郑瑛看他居然被自己买东西吓跑了,简直是哭笑不得,这家伙可真是让人没办法了。

方子文在厨房里心情不错的做饭,郑瑛在客厅里打电话,做好饭方子文喊他吃饭,郑瑛却拿着车钥匙走了,临走前郑瑛吩咐道「你吃完饭上楼继续打那份合同,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方子文看着他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把盛好的饭菜放到桌子上,自己无奈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方子文去书房开始打字,一开始他怎么都习惯不了郑瑛说的指法,到后来打着打着就习惯了,他把合同翻来覆去的看,找了几处不严谨的用词,都进行了修改,只不过文件确实很长,他一直忙到天快黑都还有一部分没弄完。

方子文揉揉眼睛离开电脑出去,走到客厅才发现郑瑛已经回来,正在看电视!

方子文从楼上跑下去,问道「你回来了!」

「恩,弄完了?」

「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郑瑛眼神一使,吩咐道「饭点了,该做饭了。」

方子文这才想起来的确不早了,他连忙跑去开火,郑瑛坐在客厅,严肃的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方子文伸长脖子听了一下,好像是哪里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当地人死了不少。

方子文也没在意,他继续闷头烧菜,正翻炒着青菜,郑瑛就走进了厨房,问道「你做什么菜。」

「三菜一汤。」方子文道。

「哦。」郑瑛在他身后站着,方子文回头看他,问道「有事?」

「我有个朋友失去联络了。」郑瑛道。

方子文不解的看他。

「刚刚新闻里有,泥石流失踪了。他是去那边出差。」郑瑛走到橱柜边,靠在上面,「他老婆才怀孕。」

「你刚才出去就是因为这件事?」方子文问道。

郑瑛点头,问道「好像和你是一个专业的,总是跑山区。」

方子文摇头,无奈的说道「人有旦夕祸福,这是谁都不能预料的事。你吃辣吗?」

「我吃。重辣。」郑瑛道。

「哦。」方子文撒下一把辣椒。

吃饭的时候,郑瑛看方子文一筷子都不沾给了辣椒的那碗菜,连忙问道「你不吃辣?」

「上次得教训还不够啊,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方子文说完闷头扒饭。

郑瑛听他这么说,想起来那晚的事,也觉得好笑,方子文看他竟然笑的挺得意,喊道「喂,不准乱想。」

郑瑛赶忙吃完饭,笑道「记得洗碗啊。」

「啰嗦,我不洗你洗?」方子文没好气道,郑瑛擦擦嘴巴,「等着。」

「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晚上要我去接你吗?」郑瑛边抽烟边看电视问着方子文。

方子文靠在抱枕上,立刻反对,「你别送我,我同学已经看到了,影响不好,我自己回去自己来。」

「那行,你自己安排好。」郑瑛道「别把学习荒废了,从明天开始,你要自己整理文档了,我有别的工程安排。」

「最近很忙吗?」方子文道。

「差不多,有几个大项目。」郑瑛说完继续看电视,想起来自己还有文档没弄完,方子文立刻跑去书房,关起门自己打字分析,一回生二回熟,还不到十点方子文就把东西搞定,打印出来放到郑瑛的夹子里,方子文满是成就感的跑下楼去。

走到沙发边,就看到郑瑛已经躺到沙发上睡着,方子文坐到他身边,他拿起郑瑛的衣服盖到他身上,只不过动作终究太过粗鲁,一下子就把郑瑛给碰醒了。

郑瑛往沙发里边去了一点,问道「你没睡?」

「我去把文件打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郑瑛睁开眼目光柔和的看他,「这么听话,都改完了?」

「嗯。」方子文点头。

「你拿过来念给我听听。」郑瑛打哈秋,「帮我倒杯酒。」

方子文只是跑上去拿酒,并不给他倒酒。

电视关了,客厅里特别安静,方子文坐在地上认真的念着合同,郑瑛躺在沙发上认真的听,念完以后方子文连连打哈秋,郑瑛把合同拿过去看,方子文道「你再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更改。」

郑瑛道「这里……甲方规定,若有违反……」

方子文伸长脖子去看,忽然,郑瑛侧过脸,方子文和他挨的很近,方子文看着郑瑛,郑瑛轻笑着凑过去吻住方子文,方子文半跪在地上,愣愣的试着唇上的温度。

郑瑛柔软的嘴唇在方子文的嘴唇上反复试探,方子文忽然猛地推开郑瑛,匆忙道「合同你慢慢看,我……先去睡觉……」

方子文简直是落荒而逃,他跑回房间躲到床上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好烫,方子文把头闷在枕头里,他根本不可能在郑瑛温柔的笑容面前镇定自如,面对自己爱的人,他怎么能够镇定,一切的平静、埋怨、质问都在掩饰,掩饰着他喜欢郑瑛的事实。

17.炼狱(三)

早上方子文揉着眼睛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郑瑛已经穿好衣服要走,方子文连忙跑去刷牙,郑瑛抛给方子文一串钥匙,方子文拿着钥匙不明所以的看他。

「你们下课早,做好晚饭等我回来,三菜一汤。不准做猪肉、鸭肉、鸡肉……」郑瑛整理自己的西装袖子,干练的说道「记住,电脑下面有几分条款多看看。」

方子文恩恩的点了两下头,郑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方子文看着郑瑛穿着西装的样子,背影看起来十分养眼,和模特一样,方子文使劲刷牙,想着郑瑛就像只漂亮的公狐狸,一言一行都散发着勾引人的味道。

从郑瑛家里走到下行公交车站花了方子文不少时间,万金区虽然别墅林立,但方子文真不觉得这里生活方便,大概是多数人都自己开车子,而且地广人稀,所以公共交通工具难找,找个车站还得走二三十分钟,累的腿软。

坐上公交车后,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驶过豪宅别墅遍地的绿野,然后走入因为房地产开发而被拆的面目全非的老城区,最后到达繁华热闹的中心城区,方子文在学校门口下车时,还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他竟然和郑瑛一起生活了两天,简直是不可思议。

回到教室,乔木和成壁他们把他堵在门口,问他这两天失踪去哪里了,太不够意思,方子文大方交代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私人助理之类的。

成壁一听,疑心很大,「私人助理?你都还是学生,谁找你做这事,傻了吧?」

「是原来会所的老板看我在餐馆里太辛苦,就给我介绍到他熟人那里做事了。」方子文道「要不然谁能找我干事。

「主要让你做什么,你会吗。」

「他让我整理合同,找纰漏,都是工程合同。」方子文道「恰好和我专业对口,看的懂皮毛。」

「你别假客气了,工程合同还不是手到擒来。」乔木笑道「子文,你是结实哪方的贵人了,你这里边穿的衣服……咦,很贵啊。」

方子文摸摸忖衫,是郑瑛昨晚甩到他房间里的,他也不知道这些牌子,他根本从来没穿过什么牌子,再金贵的衣服他都不知道的厉害,再说郑瑛给的时候一脸的我赏给你的,方子文估计是他穿的不要的。不过现在看乔木的表情,方子文反倒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啊,这是国际品牌。」成壁拉开方子文外边的衣服,摸摸里边的料子,「这衣服我上次和女朋友去看过,她让我试穿我都不敢,贵的离谱,子文。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奢侈的衣服?」

方子文赶紧摇头,「我没钱,这是老板借我穿的。」

「哇!子文,你傍上大款了!」乔木开玩笑大叫起来,他这一声喊的太激烈,让其他同学都侧目。

方子文一脸后悔的看他们,「你们别乱说。」

乔木笑的灿烂,「兄弟,以后发财了千万不能忘记我们。」

「子文,你老板真大方,好几千块钱的衣服呢,就这么借给你了。」成壁道「你老板是搞什么工程的,给我们介绍介绍呗,也好让我们沾沾光。」

方子文为难道「我没问他是什么公司的。」

「什么啊,有好事就不想和我们分享,子文你太不够意思了。」乔木起哄道「兴许你得到他的赏识,以后就能留在他公司上班了。」

「我只是私人助理,合同工,试用期都没过。」方子文直接捅破,「我毕业就回老家,不在溪城工作。」

「真的?不会吧,你要抛弃我吗,子文。你好让我伤心!!」乔木大叫起来。

方子文怎么以前没发现乔木喉咙是可以吹螺号的,成壁把乔木推一边去坐到方子文身边,成壁笑道「子文,你老板不会是上次开跑车来接你的朋友吧?」

方子文一听,整个人就愣了,成壁竟然会想到是郑瑛,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藏着的,本来他们现在也只是主顾关系而已。

「是他,挺巧的。」子文道。

成壁若有所思的点头,方子文道「我打算搬出去住了,老板规定了晚上要居家办公,学校里弄不方便。」

「搬哪里去?」成壁问道。

方子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坦白,「我老板家里。」

成壁眉头紧皱,方子文解释,「他家挺大的,有多的客房。」

成壁应了声话,便没有再多问。

上了一节课,他们换到别的教室,班主任中途过来霸着课,说溪城工程总局打算直接来学校招人,名额待定,让他们准备笔试和面试。

全班同学都沸腾了,大家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课了,都在聊着面试啊笔试什么的,成壁和乔木也像是中了魔障一样,到处打听风声。

方子文侧着耳朵听,他根本不能体会他们那种觉得这是改变一生的机会的焦虑感,或许方子文已经认命了,和他们那种努力向上走的心情相比,方子文更加失落,反而有种自甘堕落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没精打采的上完接下来的课,方子文就回宿舍取了衣服搬去郑瑛家,下楼时他顺便和宿管阿姨打招呼登记校外住宿,出门时成壁在楼梯那里看他,方子文喊他打招呼,成壁问道「你真要走?」

方子文点头,「老板规定了晚上上班,他那儿远,我怕睡不好。」

「恩,你小心,那我上去了。」说罢成壁没再多说什么就跑了。

方子文在学校附近的菜场买了一点菜才去坐车回郑瑛的家,这次经过遛狗的地方,那小狗依旧对方子文龇牙咧嘴,方子文躲它远点,它就跳起来吠,吠的声音太软,几乎没有杀伤力,却逗笑了不少遛狗的人,方子文搞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他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也许只是他一个人笑不出来而已。

开始做饭就已经六点半,磨磨蹭蹭做着,到把饭菜都端上桌子,都快八点了,可是郑瑛还没回来。

方子文摸到书房,边工作边等郑瑛回来,一直到方子文眼睛干涩,他从那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再看时间已经快十点。

方子文走下楼,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拿起筷子却觉得没什么胃口,明明说好了让别人说晚饭,却不回来吃饭,真是个不守信用的混蛋,方子文把冷菜冷饭吃了几口就饱了,收拾好厨房,方子文关掉楼下的灯,洗澡回房睡觉。

半夜里,方子文口里干的难受,他摸下楼去喝水,郑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喝酒,方子文看他的表情不对劲,走到他身边,郑瑛看他一眼,问道「怎么还没睡。」

「我下来喝水,口渴。」方子文回答。

「早点睡。」郑瑛继续喝酒,方子文看他不太开心,关心道「你今天回来的很晚,还喝这么多酒。」

郑瑛闻言轻笑着靠在沙发上,方子文道「我没有开玩笑。」

「不喝酒该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必想太多,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方子文沉默的站着,郑瑛闷头继续喝,方子文看他这样,心里难受,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你别喝了。」

「子文,我朋友他的尸体找到了。」

时间好像是凝固了,气氛变的特别凝重。

郑瑛苦笑,晃动着酒杯里的酒,「这次去的人应该是我,他是替我顶事,我愧对他,也愧对我自己。」

「郑瑛。这是意外,泥石流有时不是我们能预测的。」

郑瑛认真的看他,「道理所有人都懂,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郑瑛揉着眉头,慢慢的他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方子文见到他痛苦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难过的无法形容,好像恨不得痛苦的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郑瑛的肩膀,那里宽阔和坚实,方子文知道郑瑛有强大的内心,这是很容易就可以感觉出来的事情。

郑瑛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方子文,叹息一声,「我没那么容易倒下去,你不用担心,我心里很乱,不想多说什么,你睡吧。」说罢,郑瑛起身从方子文身边走过去。

看着郑瑛上楼时挺拔的背影,方子文却觉得他比郑瑛还想要哭出来,他宁可郑瑛放肆的发泄出来,也不愿意看他这样忍耐和克制,当时,方子文并不懂郑瑛,他只觉得这种压抑是委屈,而当方子文真正经历各种风浪时,他才发现最初郑瑛教他的一切,才是人生里最宝贵的财富,他教会了他忍耐、求知、刻苦还有爱情,而当他真的读懂郑瑛时,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18.炼狱(四)

方子文今天第一节课不太重要,于是他打算晚点去,早起后就到厨房做好了早饭,他跑上楼敲郑瑛的房门。

门依旧一拧即开,方子文听说过关门不锁门的人一般都是很有安全感的人,他轻手轻脚的摸进房间,郑瑛睡在床上纹丝不动,方子文拍他的枕头,郑玮翻身继续睡,方子文想着他还说自己不睡懒觉,果然酒喝多了人就容易失去控制。

方子文喊道「起来,吃饭了,暖胃。」

郑瑛闭着眼道「端过来。」

这男人真是恢复一丁点生命力就开始折腾人了,方子文推他的肩膀,「刷牙去。」

郑瑛闷声道「你出去我就起来。」

「啊……为什么……」

「没穿内裤!」郑瑛直接说道「你要看看?」

方子文无语的看他,语气不好道「等着,给你端上来,谁让你是老板。」

等到方子文把粥和鸡蛋拿上来的时候。郑瑛还在床上躺着,方子文把早饭放着,趴到床上扯他起床。

郑瑛翻身就把方子文给按倒,方子文吓得一跳,郑瑛捏他的手臂,方子文喊道「喂,大清早上的,你干嘛吓人。」

「吃饱了陪我跑步。」郑瑛道,「这个星期才刚刚开始。」

「你起来,别压着我。」方子文推他,郑瑛立刻把他松开,起身过去桌边。

「你还没刷牙呢。」

郑瑛瞧着鸡蛋,「刷了,你要不要来检查一下。」

「我才没那么无聊,要你昨晚别喝那么多酒。」

郑瑛吃着鸡蛋白,把蛋黄放到碗里,「我不吃这玩意。」

方子文走过去捡起来塞到自己嘴里,「我吃还不行吗。」

「昨晚改了多少?」郑瑛问道。

「差不多都弄完了。」方子文道。

郑瑛夸奖道「有进步。对了,你修改的合同我给办公室的人看了,他们都说还不错。」

「你觉得呢。」方子文肯定比较相信boss的评价,郑瑛喝着粥道「有待提高,毕竟你还没参加工作,想法太过理想化。」

「嗯?」方子文有点不懂。

「做生意要苛刻,也要通情达理,理让财三分的那种生意做不长久,这点在职场上一样。」郑瑛把粥一口喝完,放下碗道「我去换套衣服,马上出门。」

「我还有课。」方子文糊弄他,想要逃避跑步。

「半个小时,我送你去学校。」郑瑛边脱衣服边道。

「不是说了我自己去上学吗。」方子文道。

「行了,看你样子也不急,谁读书时没逃过几节课。」郑瑛不教好的说道「到时候你班主任找麻烦你就说我是你哥,家里有事耽误了。」

方子文端起碗不忿道「误人子弟。」

郑瑛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要说一误终身。」说完,郑瑛脱下内裤,方子文连跑带飞的出了房间,回到厨房的方子文拼命洗碗,昨天晚上他竟然会觉得郑瑛可怜,想想那真是个让人觉得羞耻的错觉!

******

「哈……」方子文看着一边伸长舌头的狗,觉得自己已经累的像狗,郑瑛在前面朝方子文挥手,喊道「时间不多了,你跑快点。」

「我……我腿疼……」

「就是疼才要锻炼。」郑瑛等到方子文跑过来才和他并肩跑,他们身后还有条狗在跟随。

「你说的都是歪道理。」方子文反驳道。

郑瑛教训他道「身为一个男人,跑不了几步路,你的身体不练扎实,以后怎么跟别人一起跑工程,到了深山老林,都是靠腿。」

「唉,你操心操的好远。」方子文气喘吁吁的跑着,郑瑛轻笑着看他,「再不快点,就真的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吧,反正我是跑不动的。」

「走了!」郑瑛推他一把,喊道「看你跑步都要急死人。」

「你急我又不急……」方子文得意的说道。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方子文从车里跳下去,郑瑛朝他挥手,道「今天你自己弄吃的,晚上我有应酬。」

「哦,那我走了。」方子文朝他挥手,转身走进了学校。

「这个周末,要招人了,子文,把简历准备好。」乔木从方子文身后把他邀请,方子文笑着回头看他,「真的?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乔木笑道「不过我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

「我等成壁的结果。」

乔木笑道「我知道,成壁和我说了,话说要是你们两个只上了一个该多遗憾,就得分开实习了。」

「你的意思是……」

「不如都落榜啊,陪我在溪城多好。」

「哈哈哈,你就没好心思,陪你可以,我看成壁的心思你就别动了。」方子文调笑乔木。

乔木搂紧方子文,笑道「子文,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好多,是不是有工作,人的性格也变的开朗了?」

「真的?」

「当然,很明显。」乔木心情不错的看前面,「喂,成壁在前面,走,我们去找他。」

******

方子文在电脑前打字,门被打开,郑瑛走进来给他一堆文件,「周末赶工,下周要用。」

「郑瑛,这周末我们学校有招聘,我要去面试,你说穿什么好?」

郑瑛打开桌边的矿泉水喝,「什么单位?」

「溪城工程总局。」方子文道。

郑瑛迟疑了片刻,「你打算进他们单位?你不打算回老家了?」

「不是,朋友让我报名的,总不能当儿戏玩吧,我就是凑热闹而已。」方子文本人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他也就是觉得郑瑛会比他懂,所以想问他。

郑瑛坐到躺椅上,笑着看方子文,「其实我觉得能进工程局也不错,这是个好出路。」

「竞争压力很大,这只是实习。」

郑瑛若有所思的点头,出主意道「工程局那群人很注意形象,穿着一定要正式,上次不是给你买了一套西装吗。」

「穿那种衣服面试?」方子文被吓到,「太奇怪了吧。」

「奇怪的是你,让你穿就穿,别啰嗦。」郑瑛道「跟我来。」

「做什么?」方子文起身跟着他出书房。

「穿西装打领带,是工程总局文员的基本要求,你连别人的基本形象要求都不打听好,怎么知己知彼。」郑瑛把领带围到方子文脖子上,亲手教他打领带。

方子文低头一脸这么麻烦的表情,郑瑛敲他额头,「认真点。」

方子文小心翼翼去看他,问道「我同学他们都不知道,我回去提醒他们。」

「随你。」郑瑛教他的时候表情认真又严肃,方子文想起来那天郑瑛教他打字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善良起来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郑瑛扯下方子文的领带,递给他道「现在你给我系,看你学的怎么样?」

「啊……」方子文摸头,「我没看明白。」

郑瑛咬牙切齿道「就知道你不用心。」说罢郑瑛抓起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怎么系,方子文苦着脸动手,却像是拧麻花一样,让郑瑛头都要大了。

******

洗完澡,方子文从楼上下来,郑瑛正在浇花。

方子文向他走过去,开玩笑道「你的花都快被你浇死了。」

郑瑛把花洒甩到一边,坐到椅子上抽烟,方子文围着他的花打转,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兰花。」

郑瑛道「别人送的。」

方子文点头,郑瑛道「你喜欢可以拿两盆去宿舍。」

「不用了,他们养什么死什么,免得糟蹋东西。」方子文蹲下身看花,笑道「兰花也挺好看的,糟蹋了多可惜。」

郑瑛朝方子文招手,方子文向他走过去,郑瑛拍拍身边的椅子让方子文坐下,方子文就听话的坐到他身边。

郑瑛抬头看月亮,「陪我坐坐。」

「哦。」方子文抱着腿乖乖坐着。

「民邦他老婆又生了一个,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方子文闻言笑道「这还真是大喜事。」

「是啊。」郑瑛把烟扔掉,「等你面试完了再去,这两天你专心看书备考,我让别人整理东西去。」

「不必了,这是我的工作,我有时间做。」

「好吧,随你。」郑瑛道「用心点做,总会有回报的。」

「我明白。」方子文点头,郑瑛看着方子文,方子文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郑瑛摇头,「你觉得未来想要什么样的家庭。」

方子文看着郑瑛的眼睛,脑海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这是我爸问我的。」郑瑛轻笑着,眉眼帅气,煞是好看,「我觉得很难有人能和我长久,子文,以后千万不能再相信像我这样的人。」

如果装作不曾亲密,就可以像普通的主顾一样,方子文愿意他再也不提过去的事。

「你是怎么样的人?」方子文认真的问他。

「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郑瑛侧过脸,「所有喜欢过我的人都没有好报。」

「忘了告诉你,泥石流里过世的那个朋友……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前男友。」

方子文怔怔的看他。

郑瑛道「他先结婚了,人都会学会妥协,如果别人要放手,我不会勉强。」

「他骗婚?」方子文道。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这样。」

「我不会。」方子文道「郑瑛……」

「但愿如此。」

「你会吗。」

郑瑛轻笑,「也许会,也许不会。」

「什么是也许?」

「就是我会,我不可能让我爸妈失望。」

方子文起身,生气的说道「郑瑛,我真讨厌你的理由,你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那你生气的理由呢?」郑瑛站起来靠近他,「你是为我有结婚的打算生气,还是觉得我在欺骗你?」

「为什么我不能生气,是你告诉我我是同性恋,是你拉着我走进你们的世界,也是你告诉我我才是多余的那个,是我撞进你们兄弟之间,我说分开的时候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难道这不是欺骗!」

郑瑛立刻捧住方子文的脸,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方子文闭上眼睛,张开嘴伸出舌头和他搅弄在一起,激烈的吻剥夺着双方的呼吸。方子文没法在他面前冷静了,他又是愤怒又是难过。

这个人怎么能在他爱上他以后,说他会娶别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

郑瑛放开方子文,「你说了散场,我不会勉强你。子文,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该那么轻易的说分手。」

「我讨厌好聚好散,这话太伤人,就和他结婚时说的一模一样。」

郑瑛道「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抱歉,原来是我自作多情,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放下……」郑瑛轻笑道「我懂了,你早点休息。」

「郑瑛!」方子文喊住他,「我……我爱你。」

19.炼狱(五)

初春的风吹在方子文脸颊上,树叶在月光下晃动,光晕好像是刻意点缀夜的黑暗。

方子文说完那句话,就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郑瑛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方子文握紧双手。

「你明明一直都知道,却一定要我说出来,你现在如愿以偿了。」方子文道「郑瑛,过去的事都会过去,我和他不一样。」

「我知道。」郑瑛朝方子文伸手,方子文直接把手给他,方子文知道,这就是飞蛾扑火。

郑瑛一路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回到房里。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彼此拥抱对方,郑瑛亲吻方子文的耳垂,他的手经过的地方,都像是烈火在燃烧方子文,方子文真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但是当他抱住郑瑛的时候,心里的委屈被压下来了许多。

方子文有点想不起来,那时一定要和郑瑛分手时的决心,但是还记得和他分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不舍和痛苦。

爱情是不是因为太在乎,反而就变得脆弱。

方子文撕扯郑瑛的衣服,渴求着和他接吻,他们越吻越深,方子文趴在床上抚摸着郑瑛的身体,一寸寸的。

郑瑛用舌头舔了方子文的嘴唇几下,笑道「放松点。」

方子文整个人晕晕沉沉的,他凑过去含住郑瑛的舌头,两人舌吻起来,方子文觉得全身都热的发烫了。

「啊……慢点……混蛋……」

「唔……」

郑瑛亲吻方子文的肩膀,两人只有眼神交流和肢体动作,多余的话那都是累赘,方子文只想在这一刻牢牢的抱紧他,感受他有力的拥抱。

经历了患得患失,经历了分手,方子文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未来会如何,他只是希望自己不仅仅是郑瑛用来排解寂寞的床伴,他多么渴望,郑瑛能够真正用心的和他在一起,而他想要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啊……慢点……」

方子文想要看清楚郑瑛的表情,郑瑛却不断的亲吻方子文的后背。

「郑瑛……」方子文呻吟着,「啊……慢点……」

方子文全身都紧绷,他越是紧张,在他身体里的郑瑛就越发激情狂热。

******

方子文坐在床边给了郑瑛一个吻,「我要去学校了。」

郑瑛撑着头躺在床上,「回来做饭给我吃吗?」

「不给你做饭岂不是要饿死你。」方子文浅笑着穿自己的裤子,郑瑛从他身后扒衣服,方子文把他的手拍远点,「还让不让人穿衣服了。」

郑瑛枕着手臂笑,「我送你?」

方子文使劲摇头,笑道「不行,等我回来就行了。」方子文再凑过去亲郑瑛的嘴唇一口,两人闲聊着,一直等方子文穿好衣服出门,郑瑛却从床头柜里把一个东西掏出来甩给了方子文。

方子文一看是上次那个手机,问道「你没扔?」

「扔了。」郑瑛古怪的看他,「又捡回来了。」

方子文心里一暖,浅笑着看他,「那我拿走就不能退货了。」

「啰嗦。」郑瑛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方子文真想扑上去亲他几口,郑瑛却突然吼道「你还不走?几点了,不想去上课就别去了。」

「我走,不碍你眼,拜拜。」方子文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开心的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一整天乔木就看着方子文在傻笑,午饭时乔木把方子文扯到一边去,问道「子文,你傻了吧。」

方子文笑着看他,问道「啊?」

「完了完了,是真的傻了,没救了。」乔木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成壁一屁股坐到他们对面,乔木朝他喊道「成壁,子文今天特别不对劲!」

成壁挑眉吃饭,认真的去看方子文。

方子文边吃饭嘴角都带着笑,成壁笑道「有什么好事,子文,说出来听听。」

方子文摇头,笑道「没事,你们看到校门口的花展了没有,好多外校女生过来。」

「唉,打住,不准叉开话题,你这个万年和尚近女色了?」乔木指着方子文,眯着眼问道「非女干即盗!说,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了漂亮姐姐,艳遇了。」

「你脑袋装太多鬼了,胡说八道。」方子文随即掀翻他的话,「真没事,对了,明天就要面试,你们准备穿什么?」

「你才开始打听?傻子,必须是穿西装打领带。」乔木一副早就打听好一切的态度,「说什么也不能太落后了。」

「衣服一定要穿的正式,这是基本的礼仪。」成壁道「子文,你有西装吗?」

「有。」方子文刚回答完,其他两人就震惊了,乔木连忙问道「你啥时候买的呀,我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老板让我买的,说是工作需要。」方子文老实交代。

「这真是……狗屎运……」乔木毫不忌讳的说道「明天打扮帅点,别让人失望啊。」

就在这时,方子文身上有东西响了,当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时,乔木和成壁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是这还是我们认识的方子文吗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吃屎。

「喂。我在吃饭。」方子文笑着「在食堂,有点吵,恩,你还没吃?等我做?算了吧,冰箱有吃的,恩。不多说了,真不不多说,你还不懒?哈哈……」

成壁和乔木两人盯着方子文看,直到他打完电话,方子文警惕的看他们,「喂,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

乔木指着他,笑道「有情况!」

成壁严肃的说道「子文,你恋爱了!」

「没有!」方子文刚说完就后悔了,他和郑瑛现在算不算恋爱呢,也许算?

「方子文,你不老实交代电话里的人是谁,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乔木威胁道,「我要吃喜糖。」

方子文犹豫了一下,摸摸头,「我老板。」

成壁深沉的看他,乔木笑道「你和你老板说话怎么像两口子,你老板男的女的?」

「男的。」方子文道。

「男的你还给做饭吃,要不要这么贤惠。」

「要不然你以为谁会找我做私人助理,文员加保姆吧。」方子文道「拖地洗衣服做饭洗碗全是我的活。」

乔木叫道「这……这简直就是保姆……你老板可真睿智,知道找个男保姆避嫌,要是找个女人,又年轻又清纯,孤男寡女肯定要擦出火花了,哈哈哈……」

方子文听着乔木奔驰的思维,脸上都是笑意,成壁敲着桌子没说话,静静的看方子文和乔木两个人在那里调侃。

吃完饭,方子文跑到图书馆看书,没看一会,他就困的睡着了,昨天晚上他被郑瑛折腾的想死。

方子文刚睡着,就有人从一排排书架里走了过去,刚吃完午饭,图书管里没几个人,成壁半蹲到方子文身边,他摸摸方子文的头发,没开口说话。

忽然,方子文伸手抓抓脖子,成壁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挪到他的耳根部,那里有茂密的吻痕,成壁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可怕。

清凉的风一阵阵吹到方子文脸颊,他在睡梦里打了个哈秋,然后吸吸鼻涕醒了过来,伸伸懒腰,方子文这才发现对面多了个人。

「成壁。」方子文笑着看他,「你也来看书?」

「嗯。」成壁递给他一瓶水,「渴吗。」

「还好。」方子文接过来喝了一口,「好久没单独坐坐了,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吧。」

「分手了。」

「啊?这么突然,不是要一起待在溪城的吗。」

「没有,她的未来已经有了着落,等不及我的结果。」成壁低落的苦笑着,「子文,你说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

「这个……大概会吧,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介意,缘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如果喜欢一个人,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呢,你会强求吗。」

「我不知道。」方子文茫然道「我真的不知道。」

成壁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方子文想了想他和郑瑛,方子文苦恼的抓头发,忽然,他开口说道「大概……会吧。」

「子文,你一定有喜欢的人。」

成壁的话刚说完,方子文的脸就要红了。

「这个……这个……」

「没关系,有喜欢的人是好事,能和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方子文翻着书,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脾气不好,吊儿郎当,要用哄的,不能和他对着来,不过还蛮会照顾人的……」

「脾气不好?我一直以为你会找个温柔的对象。」

方子文紧张的说道「他很温柔……」说到这里他傻笑了一下,「笑起来挺温柔的。」

成壁浅笑着看他,「你真的是堕入爱河了。」

方子文忽然把书关拢,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直到学生来多了点,方子文才抱着书开跑了。

回到郑瑛家里,屋子里乱糟糟的,郑瑛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门也不锁,客厅里吃的包装袋一地,方子文碎碎念的收拾起来,没过多久,外面传来笑声,方子文跑出门看,原来郑瑛和别人在踢足球,方子文坐在门口看他挥汗如雨,脸上都是笑意。

正在和人踢球的郑瑛看到方子文后朝他吹了声口哨,其他人纷纷看向方子文和他打招呼,踢了差不多个把小时,郑瑛回来时房子已经打扫的很干净。

方子文在书房里忙,郑瑛进去抱着他亲了一口,问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方子文道「明天面试,班主任给时间我们准备。」

「既然如此,为了给你打气,今天我们出去吃饭,怎么样?」郑瑛边说话手都不规矩的解开了方子文的皮带,方子文打算喊停他,郑瑛却直接笑着封住他的嘴唇,霸道的肆虐他的嘴唇,笑道「别急,慢慢来。」

「谁和你急,你个死流氓。」方子文顺势把郑瑛推开,郑瑛大笑着擦嘴唇,帅的方子文半天不好意思看他,郑瑛再去看方子文打的文档,赞许道「不错,进步很快。」

「那当然。」方子文边说边骄傲的笑了笑。

郑瑛看看时间,「不早了,现在出门吧,晚了位子难定。」

20.炼狱(六)

郑瑛刚把车子停下,就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郑瑛拿着车钥匙笑着看他,问道「来这里吃饭?」

「是啊,你呢,这位是……」那人笑着看郑瑛,郑瑛把方子文按到前面,指着他道「我的‘私人’助理。」说到私人这个字时,郑瑛故意咬重字,对方一听郑瑛的话,大笑道「那我就不打搅你们吃饭了,有时间我们再聚?」

「好,你忙去吧。」郑瑛挥手送他走,等到那人上车离开,方子文道「私人助理有这么神秘吗?」

郑瑛把他搂紧,笑道「当然,谁让你是我的助理了,今天想吃什么?」

「我还不是很饿。」方子文侧着脸看他,郑瑛点头笑道「就知道你很好打发,走吧。」

******

打开屋门,方子文和郑瑛边接吻边往里走去,郑瑛脱着方子文的衣服,专注的看他。

方子文抓紧他的衣服,喘息道「郑瑛……」

「嗯?」郑瑛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诱惑着方子文。

「我想……看看你……」

郑瑛放开他的身体,昏暗的灯光下,郑瑛俊朗的五官让人心醉神秘,方子文浅笑着温柔的看他。

郑瑛道「有什么好看的,天天见面看不够?」

方子文摇头,「我就是想看看你。」

「那就好好看,看够为止。」

方子文伸手把郑瑛抱紧,问道「答应我,以后我要是再说分手,你就多扇几巴掌。」

郑瑛闻言笑的有些厉害,「你真够意思的,哈哈哈。」

「你笑什么?」方子文生气的看他。

郑瑛立马停下笑容,道「傻瓜,我……再不给你甩我的机会……」说罢,郑瑛低头堵住方子文的嘴,他用力的吸吮方子文口里的一切,卷起他的舌头,方子文抓紧他的衣服,郑瑛把手伸进方子文的衣服里,他的手用力的揉搓方子文的身体,方子文闷哼两声。

郑瑛放开气喘吁吁的方子文,自信的笑道「要甩也是我甩你。」

方子文笑着推他,郑瑛大笑着按着他狂热的亲吻,方子文佯装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郑瑛边笑着吻他,边用手蹂躏他的身体。

晨夕的光洒满窗台,方子文挪动身体,身后郑瑛亲着他的脸颊,朝他温柔的喊道「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迟到……」方子文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喊道「啊!!我迟到了!!」

郑瑛满是笑意的把手上的衣服甩给他,笑话道「媳妇,起床了。」

方子文接住衣服,头还有些不清楚,「别媳妇了,我都要迟到了,快点帮我找衣服,今天面试。不能迟到的,都怪你昨天不知道节制。」

「到底是谁如狼似虎,现在反倒怪我了。」郑瑛从床上起来,「快起来,我收拾一下可怜的方子文同学。」

「唉,你说话怎么这样。」

郑瑛立刻像个痞子一样,低吼道「还不起来!!迟到了就别回来对着我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考试没考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话你没听说过吗小学课本怎么学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你都不合格!退回去,重学!」

方子文抱着枕头从床上跳下来追打郑瑛,「你个臭混蛋!站着说话不腰疼。」

郑瑛笑着把方子文拦腰一抱,在屋子里打转笑道「你看你还说不是小媳妇,哈哈哈。」

方子文心里在咆哮,别喊我小媳妇,滚蛋你个禽兽。

最后两个人闹了半天,方子文连爬带滚的穿衣服,郑瑛手里拿着领带,调戏着方子文笑道「今天我帮你,形象服务费,一个吻。」

方子文左亲一口,右亲一口,最后对着嘴再亲一口,「买一送两,赶紧打领带吧!郑先生!」

郑瑛满意的点头帮他把领带弄好,再把他的衣服、头发调整了一下,最后郑瑛叮嘱道「这种机会好好把握,不成功也没关系,有我呢。」

「这话说的真好听。」方子文捶他肩膀一拳头,「我会加油!」

方子文坐在公交车上心情并没有很激动,也没有紧张或压迫感,反而是因为郑瑛的那句“有我呢”感到踏实。

这座城市总是让他觉得格格不入,这里没有家的归宿感,可是因为郑瑛他在这里,方子文觉得眼前越过的一幕幕景象都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和无法触及,郑瑛让他有了一点点安全感,这种感觉很踏实,也很实在。

他并不需要郑瑛对他说什么我爱你,他只要郑瑛能够坚定的选择和他同路,而不会半路罢手。

******

来到学校时,大家都在礼堂外面等候,方子文在人群里徘徊,直到乔木把他逮到,一看到方子文,乔木惊讶道「哎呀。子文,好帅啊,没想到你穿西装气质这么好,简直像是贵公子。」

方子文道「别那么夸张,你怕是漫画看多了。这个领带打的怎么样?」

「嗯哈,还不错,漂亮。你女朋友打的?」乔木不正经的笑道,方子文立刻把他推的老远,成壁从远处向他们走来,喊道「老师说要抽签了,走。」

方子文立刻跟着成壁跑去抽签,人群沸腾着,成壁在方子文身边,问道「子文,听说你家是郧洲的?」

「是啊。」方子文点头。

「我听说这个工程就在离郧洲不远的长江流域,如果我要去郧洲,一定要去你家做客。」

「好,随时欢迎你。」方子文笑着答应。

当他们揭开抽签的号码时,方子文脸色一变,成壁看着自己的号码,脸色也不太好。

按照人数和顺序。方子文道「我……最后一个。」

成壁摊开自己的签,「我是第一位。」

乔木看他们的签,着急道「你们怎么这么倒霉,不会这么巧吧,也太倒霉了吧,顺数倒数第一位都是一样最渺茫的,这都要急死人了。」

说罢,乔木把自己的签拿出来,喊道「你们两个谁和我换?子文,你用我的号吧,我中间的,优势大,你落到最后还搞屁啊,评委都审美疲劳了,谁看你。」

「不行,乔木,这是你的机会我不能要。」

「乔木,我和你换吧。」这时,成壁主动开口道,乔木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签给了成壁,成壁面不改色的接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号码给了乔木,方子文沉默着没说话。

老师登记的时候,见到乔木是第一个,笑道「调皮鬼,等会不准丢我们溪城大学的脸啊。」

乔木摸摸鼻子,骄傲的说道「那是当然!」

老师登记成壁时,一脸的喜气,他对着成壁鼓励道「好家伙,今天一定要发挥好,指望你混出个名堂来。」

成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哪里话,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你肯定没问题。你们班主任极力推荐你。」老师拍拍成壁的肩膀,走到方子文面前,一看方子文的签,他叹息道「哎呀,这个……号劣势啊,方子文是吧,等会努力发挥才行啊,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尽自己所能努力了就行。」

方子文没想到老师对他们的反应如此不同,他以前知道班主任很看重成壁的,但是这一刻,方子文的内心极度复杂,他没想到在这些老师眼里成壁和乔木相隔那么多,可是在方子文眼里,乔木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其他的没有一样比别人差,想起来刚才乔木主动换号的事,方子文心里就像是憋着一团火,他挤到乔木身边。

这时不少人跑到成壁身边看他的号码,嘻嘻哈哈的人一堆。

方子文问乔木,「你刚才傻了吧,这样会让我们多内疚,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

「你才是笨蛋呢!方子文,你以为你是富二代啊,毕业了就找个好工作。你出身寒门,在溪城你没有依靠,除了把自己变的优秀,你什么也不是。你说说看,你不把握这次机会,你凭什么回老家找好工作,那么多人都知道出国镀金,你没这个机会就要把握现在!」

「可是……我不想让你……」

「笨蛋,我工作找好了,我爸妈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可你呢,刚才我其实是想把好机会给你。」乔木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伤心,「算了,成壁也不容易,他女朋友怕他不能留在溪城,把他给蹬了。子文,你别心里不舒服,成壁他是心里急,这是我自愿的。」

方子文不是想要责怪成壁,成壁的确很优秀,他想要飞黄腾达方子文不是不明白,他难过的或许并不是成壁,而是别人的态度。

原来偏心是可以做到如此明显而无愧于心的,为什么方子文以前没察觉到在学校里人也可以分为三六九等,还没说走出学校的大门,在这象牙塔的出口,这个社会就在教导他们厮杀和弱肉强食,就像现在,方子文听着身后那些人打听着成壁的顺序,不是最后也不是第一个,一个个失望的走了,临走前还要虚伪的说一句成壁你今天运气这么好,肯定能得指标了。

21.炼狱(七)

成壁眼看着方子文头也不回的走了,立刻推开那些同学追过去,那边的老师还在统计号码,几百号学生排下来很费时。

「子文。你怎么了。」成壁把方子文拖到角落里问道。

方子文挨在墙角,坦白道「你不应该接下来乔木的……」

「我知道!」成壁立刻打断他的话,而后成壁叹息一声,他解释道「乔木并不稀罕这次的实习名额,你知道他和我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方子文反问道「他家里有钱,那是他的事,不代表我们要接受这种……奇怪的方式,哪怕你是第一个,我也相信成壁你能脱颖而出。」

「我不相信我自己,子文,这次我输不起。」成壁懊恼的低下头,「这是决定未来的机会,我不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待着,几十年后同学会上我抬不起头那种样子好看吗?」

「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的,我……」方子文难受的说道,转而他收拾自己的情绪,「抱歉,我不该自以为是的去想你该做什么,人各有志,你好好把握机会吧。」

说完方子文就要走,成壁猛地抓住方子文的手,问道「子文,你太单纯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明白吗。」

方子文甩开成壁的手,「我不明白!!」

方子文倔强的看着成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这次的机会看的那么重要,就和高考一样,它能决定你的未来吗?不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看不清,我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俯视,我不需要分清现实是什么,我需要的是知道什么才是我最该拥有的。」

成壁失望的看他,「你会后悔的,子文,你一定会后悔今天你自己的决定,你把所有人想的太善良的结果就是你自己背下黑锅,被所有人耻笑!就像我今天这样,所有人都在等着我背着箱子回老家种地,盼望我在溪城站不住根,前脚我还是一个成绩优秀、女朋友漂亮大方的高材生,转眼变的变的一文不名!」

方子文不能接受他的说法,「只是和女朋友分手而已,这算的上是一无所有?成壁,这根本算不上。」

「也许对你来说不值得一提,因为你没有跌倒过,子文,我在哪里摔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我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嘲笑我的身世和我的家庭!」

方子文眼看着成壁走远,他黯然转身。

他妈妈曾经对他说过,穷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穷而忘本,方子文从没觉得成壁离他那么那么远,远到好像根本不曾相识。

******

面试分为几个考场,面试完再做一份卷子,电脑答题,因为方子文考试压到最后,一直到候考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孤零零的等着,老师走到屋子里喊他出来,方子文立刻跑过去。

走进面试场地时,考场很大,大伙正在交头接耳,看见方子文进来,有人喊着「开始。」

坐在中间位置上的主考官认真的看方子文,笑道「你的简历很漂亮,成绩很好啊。」

方子文点头,「谢谢老师。」

「对了,你好像没有参加什么体育特长,会打篮球吗。」

方子文真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摸摸脑袋,「偶尔打。不多。」

「我们这行体力很重要,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成天和泥土大江打交道,要多锻炼才行,我就想找个会打篮球的帮手在深山里和我练练手,哈哈哈哈。」

「最近在跑步。」方子文心情很放松,就像聊天一样的谈到,「身体的确不太强壮,以后只能慢慢来了。」

「小伙子,领带打的不错。形象挺好的。」主考官笑道「我也爱跑步,老家哪里的?」

方子文心想,难道面试不是谈人生谈理想谈抱负,怎么像是茶话会?他也摸不清头脑,老实交代,「我是郧洲那边一个县的。」

「郧洲是好地方,人杰地灵。」主考官道「溪城工程局将来就想在郧洲设个分局,小伙子要是觉得有兴趣,以后可以投投简历应聘啊。」

「好,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投。」

「好,后面考试去吧,天也不早了,今天等晚了。」主考官朝方子文温和的微笑着,随后方子文就被老师领走,老师一脸惊奇的看方子文,问道「方子文。你认识杨教授?」

「没有啊。」方子文道。

老师抿抿嘴,一脸的不相信,方子文坐到电脑前飞快的敲打键盘,最近被郑瑛折磨锻炼的快打今天终于派上用场,虽然不及专业的文秘,应付今天的限时答卷却不成问题。

十分钟答完卷子,方子文走出考场,乔木和成壁两人都在等着他,乔木笑着问道「怎么样,没怯场吧?」

方子文笑着走下去,「没。我不怕。」

「臭小子。」乔木笑着冲过去抱他,「我没戏了,考官说我嘴巴太狠,要我敲快板去。」

「哈哈哈哈,你肯定是唬我。」方子文道。

乔木笑道「哪能呐,真的。子文,哥们就盼望你了。」

「成壁,你呢。」方子文朝成壁问道。

「等结果,希望能有好结果吧,听老师说主考官对你印象很好,都没刁难你。」成壁温柔的说着话,没了之前的尖锐。

乔木邀住方子文,开玩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贿赂主考官了,我们都吃瘪了,就你谈笑风生啊。」

「是吗,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子文那时也觉得莫名其妙,考试怎么会是这样呢。

「是不是?是不是……」乔木笑着起哄。

方子文无奈的笑道「胡说八道。」

******

打开门,方子文笑着跑进屋里,他放下书跑到楼上去,书房里郑瑛正在他的总裁椅子上打转打电话,门被推开,方子文笑道「我回来了!!」

「嘘。」郑瑛立刻朝他禁声。

方子文笑着捂住自己的嘴,郑瑛把手机换个耳朵。

「怀孕了?恩?那就养胎吧,怀个孩子不容易,听说随意堕胎的女人下辈子不容易投好胎。哈哈哈,我威胁你?你休假好了,我暂时找人顶你的岗位,我这儿有个候选人,你在家安胎吧。」郑瑛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

方子文坐在办公桌上,笑道「吃饭了吗?」

「等你啊,考试怎么样?」

方子文笑道「不知道,等结果。」

「嗯哼,笑的这么灿烂,肯定是还不错了。」

「不是。」方子文道「考官很奇怪,问的问题都不太专业,聊的都有生活。」

「那还不好,和你说件事。」

「什么?」方子文好奇。

「我公司的文秘怀孕了,缺岗。」

「你不会……想要我去吧?」

郑瑛抱臂笑着看他,「子文,够聪明。」

「我马上要结业考试,还有很多事情,我怕我没空去。」

「会有空的。」郑瑛笑道「你不去,我就找个漂亮的文秘来喽,到时候别怪我不回来吃饭啊。」

方子文顿时扑上去,「你敢!不准找文秘,郑瑛,我才发现你真够厚颜无耻的。」

郑瑛按住方子文,道「屁股又痛了吧,看我怎么教训你!」

方子文听着郑瑛的话,笑着要推他,两人你打我推,没一会,方子文整个人靠在郑瑛怀里,郑瑛道「要是实习去了,我们得分开多久?」

「八字还没一撇。」方子文道「实习我倒是不担心,八成留在溪城。」

「你不想去工程总局实习吗。」郑瑛道「有好机会得把握。」

「说了一百遍,我想回老家工作。」方子文刚说完就发觉问题来了,他要是回郧洲去了,郑瑛怎么办?

郑瑛没说话了,方子文立刻从他怀里起来。

「你真的打算回郧洲?」郑瑛道。

方子文叹息一声,「至少这几年要回去,你等的了我吗?」

郑瑛沉着脸不说话,方子文耸他的肩膀,「距离不是问题,暂时的。」

郑瑛道「好吧,谁叫你是冤大头呢。」

「你答应了?」方子文期待的看他。

「我能不答应吗?」郑瑛好笑的看他,「我都喊你媳妇了,方子文,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的良心就是被狗吃了。」

「没有,暂时的,我回家工作几年,等我哥那里稳定了,我就回来。」

郑瑛叹息道「随你,不过我们说好,在外边你给我洁身自好,不准乱搞男女关系。」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的。」方子文说完就扯起来郑瑛,「弄饭去!」

「你做,我还有事没弄完。」

方子文不依他,「你都没做给我吃过,今天你下厨做个菜。」

「不行,我没做过菜。」郑瑛死活不愿意挪屁股,可把方子文磨的没办法,方子文商量道「那你就摘菜,摘菜不需要技术……」

「我请你是当我的助理,怎么我也要下厨了?」郑瑛顺着方子文起身,两人一起去了厨房,方子文掏了一堆东西给郑瑛,郑瑛拿着那些玩意,为难的说道「这不是我该干的活……」

「行了,我知道你是勉为其难降低你尊贵的身份……」

「去去去,阴阳怪气!」郑瑛袖子一勒,利索的说道「看我露一手。」

方子文笑着在一边整理灶台,问道「你以前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厨房这么干净,有好好做饭吗。」

「我不做饭,我家里的阿姨偶尔会过来做饭。」郑瑛老实交代,后来郑瑛一想,问道「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别指望我做饭,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郑先生!」方子文可算是拿郑瑛没办法,边刷锅边道「你以前肯定没好好吃饭,。」

「有种东西叫外卖,方同学,你知道有这个做饭的时间我可以做多少事。」

「工作工作工作,你整个人都是工作狂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工作,周末在家里你还要加班,累不累啊。」

「习惯就好了,总有一天你也会习惯工作。」郑瑛边摘菜边把垃圾分类,方子文背靠在石板边,认真的笑着看郑瑛。

「不知道吃饭,倒还知道跑步,你的生活主题也未免太奇怪了。」

「不是不吃饭,是吃的少而已。」郑瑛用食材砸方子文,「光看着不动手?快过来。」

方子文浅笑着蹲到他对面,和他一起聊着家常摘菜,以前方子文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和郑瑛再同个屋檐下共同生活,看着郑瑛认真做事的样子,方子文忽然发现,郑瑛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

准备完东西,方子文掌勺开火,郑瑛今天倒是真的勤快了一次,帮方子文打下手,他边看方子文做菜边指指点点,方子文一会拍下他的手,一会堵他的嘴,两人打情骂俏,做完饭方子文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饭做熟的,只记得郑瑛那张嫌弃的脸。

吃完饭,方子文和郑瑛出门围着外面的石子路跑步。

路灯下,穿着风衣的郑瑛挺拔英俊,方子文和他并肩而行,郑瑛不时调戏方子文,漂亮的猫从他们中间跑过,方子文往后看去,笑道「好漂亮的猫。」

「你喜欢猫?」郑瑛问道。

方子文连连点头,「嗯嗯,好可爱。」

郑瑛瘪瘪嘴,指着远处的湖,「那边有很多流浪猫,去看看。」

「好。」方子文点头。

22.实习(一)

「咪咪咪……」方子文蹲在地上逗猫咪,两只黄白花色的猫软软的叫着,一边的郑瑛低头看他,「喜欢就抱一个回去吧。」

「不行。」方子文摇头,「我不能养,没空喂的。」

郑瑛刚想蹲下来就开始打喷嚏,方子文连忙起身看他,郑瑛捂着自己的口鼻,难受的吸了几口气,方子文紧张的跑过去关心他,「你怎么了?」

郑瑛挥手,不在意的说道「可能是对毛絮过敏。」

方子文朝他无奈的笑道「你都过敏还要我养。」

「谁让你喜欢。」郑瑛一副我真是好心被狗吃了的样子揉着自己的鼻子,方子文连忙拿卫生纸给他,郑瑛连打几个哈秋,方子文看不下去,立刻把他拖走。

******

郑瑛躺在躺椅上放歌听,方子文拿着花洒在院子里浇花,夜色浓,就屋外的那盏灯显得特别明亮,方子文恶作剧的把水往郑瑛身上淋了一点,郑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要是平时他早就跳脚起来骂了。

方子文放下花洒走向他,郑瑛已经疲惫的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天天就是工作,早起晚睡,生活不规律,当然疲劳了,方子文跑进屋里给他拿了毯子盖上,关掉音乐,方子文把书拿出来坐在台阶上陪着郑瑛,他打算让郑瑛好好歇会。

三四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不好琢磨,刚刚还舒适的温度,没一会就从地上窜起来一股子凉气,方子文温柔的拍着郑瑛的肩膀,喊他回屋里睡觉。

拍了好一会郑瑛才醒过来,他揉揉眉头,「我睡着了?是有点累。」

方子文蹲在他面前,很专注的看他。

郑瑛轻笑道「你怎么了?」

方子文笑着摇头,「你要午休,别把自己磨的太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郑瑛撑着脸颊坐在躺椅上,「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是没空的。」

「胡扯。」方子文不明白。

郑瑛道「等你到公司来就知道厉害了。还蹲着干什么,起来进去睡觉。」

「脚麻了。」方子文无辜的看他,郑瑛伸手敲他脑袋,「你怎么这么笨!」

当郑瑛蹲下身为方子文揉小腿的时候,方子文脸上都是笑意。

「行了。再起来。」郑瑛牵着方子文的手,让他起来,方子文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后他往后一退,整个人差点栽倒,还好郑瑛看到,不过郑瑛并不是搂着他的腰温柔的安抚方子文“受惊吓”的心,而是咆哮道「你怎么搞的!是想摔的头破血流吗快点站稳点行不行……balabala!」

方子文的内心好崩溃,他发觉和郑瑛越熟,这家伙就越凶残,现在已经是无所顾忌的摧残他了,这还能好好谈恋爱吗。

******

早上闹铃一响,方子文就爬起来陪着郑瑛跑步,围着湖跑了两圈两人一起去吃了早点,方子文本来很想溜去学校,最后还是无奈的被郑瑛拐去他的公司。

方子文一向知道郑瑛有钱,不过他没想到郑家的公司那么大,就在市中心他们坐公交车时经常看见的一栋大楼。

郑家是集团,名下很多产业。

工程房地产只是目前郑瑛主管的公司,方子文和郑瑛一起走进他的办公室时,周围忙碌的人根本没功夫和郑瑛打招呼,都是忙的团团转。

郑瑛走进他的办公室,指着玻璃外边的小隔间,「那里就是你暂时做事的地方,把这一堆文件扫描过去。不懂问你隔壁办公室的人。」

没有什么新员工的环境介绍,也没有多余的讲解,郑瑛就把他推到“小黑屋”操练去了,方子文蹑手蹑脚的把电脑打开,然后拿着文件去扫描,别人看到来了新员工也不问,直接就喊他帮忙一块扫个文件,方子文连忙拉住他,问怎么弄。

来人动作迅速的做完一系列动作,然后让方子文自生自灭,方子文一头雾水的摸索起来,走来走去的人都忙的像苍蝇,都没一个人责怪他浪费纸张,方子文跳上跳下的忙和,终于看到电脑上有扫描的文件时,他自己都想放鞭炮为自己鼓掌了。

把文件扫描完毕,他刚坐回自己的位子郑瑛那边就有人抱着一堆高山般的纸张过来,方子文被吓的动弹不得,当那一对纸啪的一声砸到方子文桌子上时,方子文真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是怎么在郑瑛的公司里忙到吃午饭的,方子文也不记得了,他只知道打字打字整理扫描复印复印扫描打字打字,临到吃职工餐时,方子文觉得嘴里没味了,郑瑛倒是抱着盒饭吃的挺香。

这时才有人和郑瑛打招呼问好,郑瑛把盒子扔掉,拿烟出来抽,方子文累的不想说话,两人就这样对坐着。

「坐会,到一点又要开工了。」

方子文道「吃饭才一个小时而已?」

「不然你以为真有功夫让你睡觉。」郑瑛起身带他走,「下午我要去开会,你在办公室做事,晚上我来接你出去参加一个应酬。」

「应酬?什么应酬。」

「带你去吃东西啊,做事谨慎点,别出错。」

「其实,我也不知道错了没有。」方子文没底气的说道,郑瑛轻笑着,「早上的表现还不错,值得褒奖。」

郑瑛的办公室很大,还有单独喝茶的地方,他们一起在里边坐了没一会,郑瑛就去开会了,方子文再出去时,外边已经没多少人,个跑个的业务,还有开会什么的,方子文坐在小隔间里奋力的消灭那堆文件。

墙上的钟哒哒哒的走着,把最后一份文件扫描完毕,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方子文整理完桌子就在位子上等候郑瑛,等了半个小时,郑瑛发短信过来说他在路上,方子文起身想去楼下,然后再经过郑瑛的办公室才发现里边又堆了好多东西。

郑瑛回到办公室时,方子文正坐在郑瑛的电脑前打字,郑瑛道「这两天是忙点,有个项目刚敲定,东西放着,明天再加班,今天我们先去见见人。」

方子文连忙应着他的话保存内容,关闭电脑。

郑瑛开车时,电话不停作响。

「喂,什么事。」

「你在哪里?」电话那端是郑玮的声音,「哥,我学校里有点状况,你能不能过来。」

郑瑛一听他的话,立刻调转方向,道「老实点待着,我马上过去。」

到了郑玮的学校门口,郑瑛没让方子文下车,他就在车里等待,等了很久郑瑛都没出来,方子文很不放心,他掏出来手机给郑瑛打电话,郑瑛不接,方子文立刻下车在外边等候,他心里越来越急,他又掏出来手机,电话接通了。

「喂喂!快来这里救人,快来人……」是郑玮哽咽的声音。

方子文心里一紧张,「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拔下来车钥匙,方子文按照郑玮说的地方跑过去,小巷子很脏,在学校的侧门,郑玮一脸害怕的让郑瑛别动,郑瑛肩膀那里见红了,肉都有点翻出来。

「郑瑛!」方子文赶忙跑到他身边,郑瑛脸上都是冷汗,他捂着肩膀,对郑玮道「下次没死前,你别让我来给你收尸。」

「大哥。」郑玮一脸内疚,「我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郑瑛低吼道,郑玮无措的看他。

「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是不是你打算一辈子做个小王子,以为所有人都要忍让你的脾气!」郑瑛忍无可忍的推开郑玮的手,「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替你收拾烂摊子,以后你自己玩吧。」

「大哥!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为什么不能反抗。」

郑瑛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那我无话可说。」

郑瑛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方子文追着他跑,看着血从郑瑛的左手指不断滴落,方子文毫不犹豫拿起手机要打120,郑瑛却很快就制止。

「这附近有个诊所,去包扎一下,回家换件衣服还要去应酬。」郑瑛制止方子文打电话。

方子文不忿的说道「都受伤了还应酬什么,你不怕你的手废掉?」

郑瑛活动一下肩膀,「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方子文心里不是滋味,郑瑛在附近的诊所里把伤口随意的消毒包扎后,开车里回家里换了一套衣服,方子文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你觉得呢。」郑瑛轻笑着看他。

「我说了你我不听,刚才你弟弟惹了什么事,这样下去很危险的。」

「他在学校一直都不安分。」郑瑛冷冷的说道「我管不了他了。」

方子文没再多问,郑瑛拖着他出门上车。

说是应酬,其实方子文觉得场所并不是特别庄重,只是一家土菜馆,上了二楼推开门,方子文第一眼就看见他的面试主考官,那人一见他们进来,笑道「郑瑛,你终于来了。」

「杨老哪里话,我有点事,耽误了,我赔罪。」郑瑛说完就上去主动喝了一杯酒。

方子文脑海里有些混乱,杨老看着方子文,笑道「小伙子,这么巧,又见面了。」

方子文错愕的点头,「是啊,好巧。」

这种巧合未免也太喜剧,如果较真的去想,一切经不起半点推敲。

郑瑛把方子文安顿着坐下,自己兴致勃勃的和在座的各位聊天,经过郑瑛的介绍,方子文才知道今天来的都不是小角色,一堆的重要人物,杨老喜欢郑瑛的个性,指着他笑道「臭小子,这次专挑好肉下嘴,不过我就爱你这狠角色。」

郑瑛笑着和各位赔不是,「工程是大家了,我说了不算数,不过,我出钱大伙就别计较太多,缺什么直接开口,我全都给办妥。」

杨老眼角都是笑意,他指着方子文问道「这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亲戚?」

「是我私人秘书。」郑瑛把方子文介绍给他们,笑道「还在读书,也是个搞工程的,以后多多照顾。」

方子文推推郑瑛,郑瑛却利索的把他的手按住。

两人在暗地里较量,直到郑瑛闷哼一声,方子文才想起来他的手上有伤,方子文只得收手。

刚进门,方子文就自顾自的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郑瑛把烟拿出来,问道「你生哪门子气。」

「你之前有没有和杨教授打招呼?」方子文质问他。

郑瑛漫不经心的抽烟,「有啊,怎么了。」

「你这样做是不公平的,这次和我竞争的都是我的同学,这就是作弊,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

郑瑛好笑的看他,「就这事你也能给我吵翻天?」

方子文怒火中烧,「你做之前有和我商量过吗?」

「这事需要商量?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和总局那边打个招呼?你想的太天真了,子文,你朋友里送钱过去的人不在少数。」郑瑛不在意的说道「大伙心里明白就行了,你何必较真。」

「就算名额给我我也不会去的!」方子文脾气倔起来也是一头牛,他开始收拾东西,郑瑛看他的架势,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赌气回去?都什么年代还讲就高风亮节,我他妈是为了谁惹是生非,去招惹工程局那帮子人。」

方子文把衣服狠狠一扔,「你学的会尊重别人吗?郑瑛,你在支配我的人生!」

「尊重?呵,原来在你看来我是在侮辱你。那好,你滚蛋吧,方子文。」郑瑛冷冷的说完就从方子文身边走过去。

郑瑛走到楼梯那里,火气一上来一脚就踢翻了装饰的花瓶,玻璃渣子立刻摔的满地都是。

方子文毫不犹豫的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他走在路上头也不回,路灯把他的影子照的很长,郑瑛反而在楼上打开窗户看着他的背影,良久,郑瑛捂着自己的伤口,转身回到房里。

23.实习(二)

郑瑛一路跑出屋子,冲上车子去追人。

方子文在路上边走边哭着,他其实并不想哭,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明明做错事的人是郑瑛,为什么到头来最难过的人反而是他。

身后有车灯照过来,还有喇叭声。

方子文抽泣着侧过脸,车就停在他面前。

郑瑛生气的从车上下来,方子文边哭边看他。

「你不是要走,哭什么?」郑瑛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他妈的是个王八蛋!」方子文真想和他打一架,「郑瑛,你个王八蛋。」

郑瑛伸手用力把方子文抱紧。

方子文哭的更难过,他趴在郑瑛肩上哭,却不再破口大骂,郑瑛抱紧他,两人在夜色如墨的大街上伫立,郑瑛放开方子文,吻上他的嘴唇,方子文有些躲避,却被郑瑛狠狠地侵入。

两人炽热的气息交织,方子文渐渐的不再抽泣,而是乖乖的由着郑瑛吻他。

车子刚停到郑瑛的院子里,郑瑛就把方子文按着热烈的接吻。忍不得半刻般,郑瑛从他的脖子一路吻到胸膛,然后轻咬方子文的胸口,方子文在他的后背茫然的抓着。

方子文喘息道「你身上……有伤……」

郑瑛解开自己的忖衫,赤裸的胸膛有着狂热的魄力。

更强势的冲击让方子文失神。

「喜欢这种感觉吗。」郑瑛诱惑着他问道。

「喜欢。」方子文道,「唔……」

郑瑛轻笑两声,凶悍的力道袭来,方子文全身绷紧。

「他妈的,伤口裂开了。」郑瑛说完这句话,就去把纱布撕扯开,方子文顺势去舔了舔郑瑛的伤口,郑瑛喊道「你疯了。」

方子文睁大眼睛看他,执着的说道「郑瑛,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郑瑛没想到方子文会突然说这些话,紧紧的看他,方子文趴在郑瑛胸口,不断舔弄郑瑛的伤口,那温热的舌头给郑瑛带来的刺激并不亚于做爱。

方子文吻着郑瑛的肩膀,他看他眼里满满的都是爱。

「别用力,我来吧,我怕你伤口又出血。」方子文主动的坐到郑瑛身上,腰部抬起,下落。

他们不断接吻,疯狂又尽兴,郑瑛亲吻他的耳垂,低笑着。

方子文抱牢他,原来害怕失去他才是最残酷的刑法,方子文封住他的嘴唇,肆意的蹂躏,方子文有些责怪他,是他让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爱,也只想拥有爱的混蛋。

******

关于争吵两人绝口不提,一起上班工作做饭养花跑步的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

偶尔的方子文会去学校报道上课,但都是匆匆忙忙不尽心,终于,这天工程局的通知下来,名额有五个,不出班主任所料,成壁被选中,其他四个里面有方子文,也有其他平时在系里并不张扬的同学,但是大家都在议论别人有钱。

已经知道游戏规则的方子文对于这些已经没了愤慨,下课后方子文主动去办公室交代自己想放弃这个名额,老师一听,脸上就不太好,不仅不答应,还教训方子文不思上进,最后不欢而散。

方子文回去和郑瑛商量,郑瑛却坚定的希望他去,方子文和他说不通,只有妥协。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期望下,方子文和成壁走进了总局报道,大部队计划六月初进入山区开始构建基础,等到十一月水位线降低再开始填土,方子文没想到通知下来的这么快,而他和郑瑛也分离在即。

郑瑛的工作依然很忙,酒会啊应酬也多,好在同居,不会整天见不到人,每过一天,方子文就越发焦虑,可能是害怕和他分开。

「我明天就要走了。」方子文边做饭边交代。

郑瑛看着电视,笑道「恩,要我送你吗。」

「算啦吧,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方子文一整晚都睡不好,脑子里想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混乱。

早上,他收拾好行李去了火车站和成壁会和,火车开走时,方子文还是在站台上看到了郑瑛。

他穿着风衣站在人群里,孤零零一个人看着他所在的车厢,他的目光好像在寻找,但是茫然的没有线索。这一刻,方子文想抛开一切回到他身边,方子文在渐渐提速的火车里走动着,直到郑瑛的身影彻底消失,方子文感觉的到,虽然郑瑛从来没有承认过爱他,但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又能算。

这时方子文的手机响起,电话那边是郑瑛和轰隆的火车声。

「我来了。」郑瑛叹息着笑道「你走了吗。」

「走了。」方子文哽咽着,他其实是想笑的,「我看见你了。」

「那太好了,路上好好照顾自己,不忙了我去看你。」

方子文听话的点头,他擦着眼泪,「你也是,好好吃饭。」

郑瑛轻笑着温柔的答应,挂断电话后,方子文蹲在走道上,忽然有人来到他身边,成壁问道「子文,你怎么了?」

方子文摇头,抬头看他,「我……舍不得离开溪城。」

成壁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哭了……」

每次和他分开,方子文都觉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可是当火车停在郧洲,他从火车上下去时,熟悉的车站并没有摧毁他,情人远去,生活却还得继续。

在郧洲宾馆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们坐着工程局的客巴一路绕过繁华的城市,来到了偏远的大山区,长江的支流上还有扁舟在岸边停靠,看起来有些诗情画意。

成壁帮精神不佳的方子文把行李提着走进了当地的一户村落,经过协商,工程局在这里包下了半片的民宅,当然也搭建了工棚。

成壁的房间就在方子文隔壁,晚上吃过晚饭,成壁就来串门,方子文正在看电视,成壁坐在他身边,问道「我听说你是跟着杨教授去山里,这一带条件都很差,你小心有猛兽。」

方子文心不在焉的点头,「哦,我会的。」

成壁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在状态,认真的看他,「子文,你心里有事。」

方子文摇头「我适应能力差,到这里不太习惯。」

「是吗。」成壁不自在的问道「我听人说,你主动找老师放弃过名额,是真的吗?」

「是。」方子文毫不隐藏,「我并不想离开溪城。」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盼不来的。」成壁失笑,「子文,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人各有志罢了。」

「你的志向是什么?」

「抱歉,我胸无大志,说不出来。」方子文把台换掉,「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方子文都下逐客令了,成壁也不好多呆下去,立刻起身回去。每次提到这些事,成壁和方子文都会闹得很不愉快,方子文并不想听成壁的那套财富理论,成壁的心思太深,让方子文觉得有些可怕,适当的保持距离对于彼此来说也是好事。

******

方子文跟随杨教授他们去山里测量实地时,恰巧遇到雷阵雨,一下子就把大伙给淋的狼狈不堪,东躲西藏的,一直等到雨停了才出来走动。

杨教授坐在石岩下和大家讲解地形地貌,工程实地勘测需要注意的问题,还有安全问题,大量裸土存在的地方特别注意泥石流,这玩意来的十分迅猛,雨一旦下大了就得撤退,不能滞留河谷和沟壕。

方子文认真的听着杨教授的话,因为靠近大江,杨教授着重讲了水文地质学,方子文知道这次工程局承建的是横跨这条长江支流的大桥和大型水库,用以交通、灌溉、蓄水、养殖,直接经济链影响范围广,效益巨大,是国家非常重视的大工程。

方子文做了许多笔记,毕竟书本上看到的东西,和实地探测的内容有差距。

对于岩石地壳运动和水文地质,杨教授有多年的工程经验,对于在湾浦这一带做水库他并不是很赞同,甚至于他根本不赞同在这里构建大型水库,可是上下游的水灾频发和灌溉问题的确是个心结,工程局经过利弊考衡,还是决定以趋利避害的方针来计划这次工程。

听着杨教授的叮嘱,方子文受益匪浅,不愧是教授级别的专家,字字珠玑也不为过,他们这些年轻人用测量仪器的坏毛病他一眼都给看出来,揪的他们耳朵都要疼。

回程的船上,天又黑了,江水汹涌,浪花四溅,水汽朦胧的江面好像随时都有巨浪袭来,杨教授指着很远的地方,「长江就在那边。」

「我听说教授你原来也在黄河指导过,什么洪水猛兽都见识到了。」有人笑着和杨教授搭话。

杨教授一副拿这些小孩子没办法的样子,「现在啊,是大江大河大时代。你们都生在一个好时代了,我们年轻那会,条件比现在恶劣的多,一个工程跟进下去,需要十几年。」

「你们这些人里边,只有子文是实习生,其他人三年五载都走不了,好好了解情况,把工作做好,子文,虽然你是来实习的,还是要用心学习。」

方子文连连点头,过了三天以后,方子文终于知道杨教授说的辛苦是什么,他们背着帐篷,深入大山里,又是六月中旬,骄阳似火,岩石壁上烫的人下不去手,白天水深火热,晚上蚊虫多的可要把人给吞了,这痛苦煎熬的日子,几乎要把同队里的人逼疯。

方子文的脸上腿上都没一块好皮肤,又黑又划痕多,他们戴着草帽,自娱自乐的唱山歌排解寂寞,方圆百里,连个杂货铺都找不到,简直是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24.实习(三)

郁郁葱葱的杂草,遮天的高大树木,脚下粘粘糊糊的,都是大雨后的泥土,昨天夜里他们睡得正香,忽然,啪啦啪啦的雨砸到帐篷上,然后是狂风大作,妖风肆虐在平地上,方子文整个人差点被帐蓬卷走。

还好队友拉住他,要不然够他吃苦的。

过了这片地,他们拿到最真实的数据还有岩石结构,通过信号灯找到最近的停靠点,结果是几只破船丢在那里,可把他们气死了,划着船从小溪顺流而下,有人玩的起了兴致,大笑着唱笑傲江湖。

方子文也跟着起哄,玩的忘了时间,等听到轰隆声时,船也开始不受控制起来,有人喊“瀑布!”

一群人像是疯了一样赶紧跳船,砸到下面的岩石层上,牙齿都恨不得磕下半颗。

「看看你们的样子。」项目投资人在医务室里发火,「到了大山里还玩的起劲,要是真的冲到瀑布下面去了,现在恐怕连在这里坐着的机会都没有。」

「仪器让人救回来了,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掉以轻心……」

劈头盖脸的把他们骂了一顿后,老板就走人了,成壁从外面溜进来看方子文,「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们这次好险。」

「没那么夸张,就是乐极生悲。」方子文摸摸自己擦伤的地方,骂道「妈的,够疼的。」

「半个月不见,都会骂人了。」成壁笑话道。

方子文轻笑两声,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收获巨大,我们发现了矿藏。」成壁骄傲的说道「老板在申请开矿,不过溪城那边有人不准。这两天另一个投资人就要过来。」

方子文点头,「工程期间,禁止开矿,这时规定的。」

「唉,可以变通。不过杨教授不答应就是了,正在闹,两边都狠,现在就看过来的那个投资人怎么看。」

「胆子大啊,这点歪心思都有了。」方子文严肃的看他,成壁立马脱罪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方子文也没把这件事装进心里,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跑步围着村子跑了好几圈。成壁追着他跑,问道「咦,子文,你也开始跑步锻炼了,以前不是怕锻炼吗……」

「已经习惯了。」方子文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和郑瑛生活的那几个月里,他倒是真的慢慢的锻炼起自己的身体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温暖,他还真的有点想念郑瑛那张拽拽的臭脸了。

成壁陪着他边跑边聊天,跑完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去冲澡,方子文把手机放到外边的椅子上先进去了。

成壁脱完衣服正准备要进去,看到方子文的手机在桌子上,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打开。

短信极少,点开郑瑛这个名字,满满的都是两个人暧昧的情话,成壁皱眉,立刻把手机放回原处。

成壁到方子文隔壁的地方冲澡,问道「子文你有对象吗,这离你们家那么近,放假了可以带回家玩玩嘛。」

听着成壁的建议,方子文也觉得很可惜,「他不在这里啊,不方便。」

「子文你真的有对象了?」成壁笑着问道。

「是啊。」方子文回答道「他在溪城。」

「难怪那天离开溪城你哭成那样,是舍不得他啊?」

方子文洗脸,闷声道「舍不得还是要分开,不提了。对了,听说你有新女朋友了。」

「是啊。一直没告诉你。是班主任他女儿。」成壁道「人挺不错的。」

方子文哦哦了两声,道「那就好,这次等你回去溪城,就好好把握住人。」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洗完澡出去,杨教授都在吃早饭,今天难得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昨天发火大骂的投资人也没走,杨教授吃着油条问他,「你要开矿,你有许可证吗?」

「这个矿都没有报备,修水库炸几座山有什么不行的。」

「你别教坏你下面的人。」杨教授气结,指着他骂道「你是钻到钱眼里没了良心!」

投资人无奈的看他,「这事到处都有,您老不说话,谁他知道。天高还皇帝远呢。」

「你真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有良知。」杨教授独自一人指责他,别人都没开口说话。

「杨教授,我不和你吵架,我就是和你商量事情而已,您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也不多说!」说罢,投资人摔东西走人。

工程局里的人埋头吃东西,不少人抬眼看杨教授,这事还真是见怪不怪,到处小县城里以各种名义诈山卖石头开矿的比比皆是,谁没点歪心思。

方子文起身走到杨教授身边,其他人都盯着方子文看。

杨教授叹息一声,把油条放到粥上面,「世风日下,个个都心狠手辣。」

「杨教授,那是什么矿。」方子文边吃着馒头边问,杨教授摇头,摆手不想提这件事。

自从因为开矿的事产生分歧后,整个工程就像是瘫痪了,杨教授和投资人相互制约,都拿对方没办法,成壁后来偷偷告诉方子文,有人出主意了,要是杨教授不愿意开矿,投资人打算申请许可证,反正他下定决心从那座山下手了。

整个队里现在乌烟瘴气,总局那边又没个回应,到底开不开矿,的确是个问题。

方子文每天没事就乘着小船到对面的山里去看看水文地貌,做做笔记,反正他只是个实习的,开不开矿那都是钱的事。

这天,方子文早早得就准备了馒头、雨伞和救生圈,跳上船他就算着时间,划到对面,他觉得这一片他玩够了不想再看了,于是这次把船划远了,一入深谷就能听到两岸的鸟叫,水波碧绿,方子文都有种唱山歌的冲动了,他心情不错的继续往前游。

不远处他看到工程队留下来的标志,方子文好奇的上去,他把行李背着,太阳很大,河谷的风倒是挺凉快的,路都是石子,凹凸不平,走的很累,才几百米就像是走了很久,方子文边擦汗边喝水,看到有泉水从岩壁上下来时,方子文赶紧张嘴喝了个饱,洗干净脸,方子文继续往前,是更大更深的山谷,延绵不断,方子文拿着锤子把身边的一些石头敲了一些收起来,然后测量了一下距离,推敲这里的地壳变化。

他坐在石岩上写笔记,这时,手机响了,这深山老林的地方还有信号,方子文立刻接通,郑瑛那边的声音滋滋滋的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快把方子文的耳朵给废掉,他立马挂断电话,再发短信,一直显示发送中,方子文在四周打转,心想这山里有磁场不成。

怕郑瑛有重要的事要说,方子文收拾起东西准备走人,结果自己没注意,被东西绊倒,他立刻抓着土站起来,头一歪,他看见岩层下面被侵蚀的那一部分有明亮的色彩,方子文伸手使劲往里抓,从基底的岩层里他扯出来一堆石头,满手明亮的东西抓在手里,这里竟然是金矿。

方子文震惊的看着眼前这座山,按照岩石的推算,就算是金矿,也不会很丰富,但是要挖就很麻烦,山体过大,开采风险很大,最主要的是这里距离水库太近,如果开山,水库的基底花岗岩会不会受到影响就很难说。

这还真是财迷心窍,方子文叹息着想,他把膝盖揉了几圈,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方子文一跛一歪的走到船上,回去的时候,方子文回头看那片山谷,心中有所敬畏,方子文双手合十向山神行礼,回去的路就不比来的时候逆水。

顺水而下,但也有几分李白诗中“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

刚靠岸,就听到成壁朝他招手,方子文艰难的朝他走过去,成壁赶紧扶着他,关心道「你没事吧,怎么把脚弄伤了。」

「摔到了,还好回来有船。」

成壁把方子文扶回他的房间,蹲下身就要帮方子文揉脚,方子文赶紧推他,成壁却笑道「我们谁和谁啊,别客气了。」

「不必了,我自己揉揉就行了。」

就在两人拉扯间,门被人推开,郑瑛拖着行李一脸高兴的进来,喊道「子文……」

看到方子文坐在床上,成壁蹲在下面捏着他的脚时,郑瑛脸色不太好。

方子文一见郑瑛,惊喜的拒绝了成壁的好心,穿着鞋子蹦蹦跳跳的跑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郑瑛把行李往地上一放,笑道「当然是来看你过的怎么样,瘦了不少,黑成这样还能白回来吗?」

成壁走到门口朝郑瑛客气的微笑,转而对方子文笑道「你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搅你了。」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方子文挥手送走成壁。赶紧的把郑瑛拖进屋子里,方子文伸手抱紧郑瑛,委屈道「想死我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

听了方子文的话,郑瑛笑的挺开心的,「哎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我,果然是小别胜新婚。」

方子文笑着亲了郑瑛一下,而后他回味起来,问道「你又抽烟了?以后少抽点。」

「戒不了。」郑瑛干净利落的回答,把方子文的房间环顾一周,郑瑛评价道「挺干净的,环境比我想的好多了。」

25.实习(四)

方子文眼睛一直都没从郑瑛身上离开过,郑瑛笑话道「你这次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方子文一听吓的一跳,「啊?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对了,你们工程队怎么回事,气氛有点怪。」郑瑛向方子文打听事情。

方子文给郑瑛倒茶,说道「意见分歧,炸山的问题。」

「还是和金矿有关?」郑瑛嗤笑道「多大的事,都要闹到撕破脸,这是打算给谁看。」

方子文狐疑的看他,「你知道知道是金矿?」

「我投资的项目不知道进展那还想不想干了。」郑瑛起身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和他们谈谈。」

方子文立刻拉住郑瑛,问他态度和立场,「你是投资人?唉,你以前话还没说明白,这次来到底是实地勘测还是施工?还有你同不同意开矿,所有人等着你发话。」

「你忘了这合同可是我亲自拟的,我能让那群混蛋开矿吗?」郑瑛坚定的说道「工程局里但凡有人想单干,我就算他违约。」

方子文一听,笑的赶紧拉住郑瑛的手臂,「真的?你真有先见之明,先把这事在前面堵着。」方子文自顾自念起来,「严禁私自开矿……」

「唉,你第一次让我打的合同,就是这个工程项目的?」

郑瑛掰开方子文的手,又好气又好笑,「那么大的湾浦项目挂在上面你不知道?」

方子文摇头,诚实的表示那会只恼火自己打字太慢去了,根本没留心合同的问题。

郑瑛揉揉他的头发,「看来这事你心里也牵挂着,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学本事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你别掺合,有我在,不会让那些歪风邪气干扰你们的工程。」

方子文又扑上去把郑瑛抱了个满怀,他夸奖道「你太帅了!」

郑瑛愉悦的轻笑着,方子文松开他,问道「今晚住哪里?」

「我行李都搬过来了,你不会打算赶我走吧。」

方子文连忙摇头,「就住这,我还怕你嫌弃床太小。」

「傻瓜。我又不是没睡过单人床,都到什么地方了,还穷讲究。」郑瑛拍拍方子文的肩膀,叮嘱道「我出去把这事办妥,你先别出来。」

郑瑛出去后,方子文心里一直提心吊胆,那些人明摆着是想钱想疯了,方子文怕他们对郑瑛不利,他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等待郑瑛回来,天快黑的时候,成壁过来敲门让他去吃饭,方子文觉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但是空等也不是办法,就和成壁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进去一群人围着个桌子,方子文一眼就看到郑瑛和杨教授还有上次那个火气大的项目投资人在一起喝酒,三个人边喝酒边说笑,一点也看不出来问题。

成壁古里古怪的打饭坐到一边,方子文因为关心郑瑛,眼睛一直往那边看,成壁敲他桌子,「子文,你看什么呢,脖子伸那么长。」

「没……没呢。」方子文立刻低下头扒着饭吃,成壁敲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你朋友和杨教授他们很熟?」

「额……好像是的。」

「他一来,好多人都巴结着,以前都没看出来他还是个权贵。」成壁语气不对头的说笑,方子文直视成壁,纠正道「他不是权贵,只是个生意人罢了。」

成壁哦了声,问道「是姓郑吗。」

方子文点头,「是啊。」

「叫郑瑛?」成壁抬头看方子文,「你男朋友。」

方子文的身体定住,拿着筷子的手僵住。

成壁看着他的反应,故意压低声音,「我没说错吧,子文,你是同性恋。」

方子文直直的去看成壁,成壁好像没事人一样擦干净嘴巴,笑道「不如,我们私下谈谈。」

方子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不动声色的站起来,跟着成壁离开。

******

和风吹乱方子文的头发,成壁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鸟叫和江水船舶的声音交织。

忽然,有人在不远处的岸口喊人拆卸货物。

成壁坐在木桩上看方子文。

「在一起多久了?」成壁抱着手臂问道。

方子文没回答,成壁看向远处,「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没恶意。」

「你怎么知道的?」方子文转过身看他,「既然在一起了,我也没有打算躲躲藏藏。」

「真难得你会有这么坚定的立场,子文你一定很喜欢他。」成壁笑的有些怪,「只是这么巧,交的男朋友这么有钱,还一表人才……你可真幸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因为钱才和郑瑛在一起的?」

「难道我们还能有其他的猜测。」成壁笑道「这世界哪有那么巧的好事,有钱的贵公子看上了贫寒的大学生,帮他铺好未来的路,你看,今天你能站在这里,你敢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我觉得有些事就是钱的问题,要是有个这样的男人为我出钱又出力,还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见面,我也会爱他的。」成壁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问道「如果是个没钱的穷小子追求你,给不了你现在的一切,你还会说你爱他吗?」

方子文目光坚定的看他,「成壁,你是在侮辱我对郑瑛的感情,我可以告诉你,我明明白白爱的就是郑瑛这个人,我不管他多有钱也好,那是他的父母给他的财富,是他奋斗来的一切,他成功是他应得的,你用不着讽刺。」

「还有,你说的对,我能站在这里全靠郑瑛。但是,他并没有错,我也不觉得接受他的安排是错,如果我对他辛辛苦苦为我安排的前程全盘否认,那么,是我对他不够尊重。」

「爱一个人是成全,他在成全我的未来,如果他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大可以让我老老实实待在溪城,哪里也不去。」方子文背对着成壁,从容的说道「他答应让我回老家工作,是体谅我的家庭,还有对我最好的尊重,爱是相互理解的,成壁,我永远不会后悔爱他。」

「这么说来,做恶人的那个,是我……」成壁可悲的笑道「妄做了小人。」

「成壁,你没发现你变了好多,自从小婷和你分手后……」

「别和我提那个女人。」成壁忍无可忍的说道「方子文,为什么我没有你那么幸运,难道这就是命?」

方子文看着成壁失态的样子,有些忐忑的后退了几步。

方子文防备的样子看在成壁眼里,成壁从木桩上起身站起来,边走边说道「王子爱上灰姑娘,那是童话故事。爱是成全,也可以是摧毁。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后不后悔,方子文,你的话说的太早了。」

嗤笑一声,成壁转身离开,方子文错愕的看着他,他根本摸不清成壁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不管是哪种态度,肯定不会是对他的祝福。

方子文暗自咬牙,他不能因为成壁的话对郑瑛失去信心,感情的事,只关乎他们两个,其他人,无权过问。

******

打开门看见郑瑛一脸笑意的站在他面前,方子文立刻把他迎进房间。

「已经谈妥了这件事,你不用再担心工程的进度。」郑瑛脱下外套,躺在方子文的床上一脸疲惫。

方子文拖过椅子坐在他面前,「郑瑛,我们的事,成壁知道了。」

「哦?」郑瑛满不在乎的点头,「怎样?」

「你一点也不担心别人知道啊?」方子文笑道。

郑瑛闻言笑的无奈,「你还是学生,怕可以理解的,但是同性恋这事,干了就别怕别人知道。」

听了郑瑛的话,方子文有些欣慰,笑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有必要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开玩笑吗?你那个朋友和你走的挺近的,没为难你吧?」

「暂时没为难,他有些接受不了。」

「这种事自己明白就好,想要别人的祝福的确是很困难的。」

「恩。」方子文表示赞同,郑瑛闭上眼睛歇息,方子文看出来他很累,也就没有说话,他就这样趴在椅子上一直盯着郑瑛,直到发现郑瑛真的睡着了。

从溪城来这里的路并不方便,方子文经历过一次就知道有多累,认真想想,郑瑛工作每天都是废寝忘食,来这里出差恐怕也是夹在缝里找的时间。

以后还是不要他来好了,反正实习也不过是一年,自己有假期的时候可以回溪城看他,也可以去看看乔木怎么样。

方子文没想到的是,他刚想要假期,队里就宣布了全体放假三天等候通知,方子文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郑瑛好像早就知道,他藏着捏着不说,方子文也不想去套话。

三天小长假对于方子文来说可有可无,反正最近他们都是自生自灭的,郑瑛还能在这里呆上三天,刚开始郑瑛琢磨着带方子文出门去旅游,但是方子文不答应,说这样不讨好,都花他的钱不是事。

郑瑛知道方子文的自尊心,也不强求,于是让方子文自己出主意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就在这深山里枯坐三天吧。

方子文突然想起来之前成壁说过这里离他家近的话,于是方子文提出来要郑瑛去他家里做客,顺便他也可以回去探亲。

听到方子文说要带他回家去,郑瑛别提有多高兴,马上就答应了方子文的话。

休假的第一天,郑瑛也不知道从哪里去搞了辆轿车,拖着方子文上了去嵇县的路。

走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县城,郑瑛买了不少礼物带过去,方子文拦都拦不住,郑瑛说远道而来聊表敬意,让他别客气。

在县城找到方强伟的门面费了郑瑛不少功夫,店面很小,生意还不错,做的生活用品批发,方强伟看到方子文带了个有车的朋友回来,对郑瑛客客气气的,都是本分的老实人,说出不来多么奉承的话,一个劲的感谢郑瑛照顾方子文,把郑瑛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好在方子文及时打断他大哥的话,要不然郑瑛今天可是连正经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全给客气去了。

26.实习(五)

中午在县城里吃了一餐饭,就着郑瑛的车,郑瑛把方子文的哥嫂都一起顺路带回了老家。

打开门时,方子文有些不好意思领郑瑛进去,郑瑛满是笑意的看他,笑道「进去啊,怕什么。」

「屋子挺破旧的,你将就着睡两晚。」方子文浅笑道。

方强伟也客气的笑道「农村里的环境不比城里,千万别嫌弃啊,你看你远道而来还带这么多礼物,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了,方大哥,我和子文的关系不存在,礼物是专程给看老人家买的。」郑瑛笑着迎合方强伟的话。

方家二老迎出门来欢迎郑瑛,本是安安静静的屋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方子文把郑瑛的东西放到房里,问道「我们这儿不比你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早点说。」

「你别把我想的多么金贵,我好歹也露营过吧,这条件比帐篷那些东西好太多了。」郑瑛笑着打趣,「话说,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今晚我们睡这里吧。」

郑瑛连连点头,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屋里的桌椅床都有些年代了,郑瑛好好的打量了一圈,然后从床上的架子上抽出来一本书,灰尘落一地。

方子文从外面给他倒了一杯水,看见郑瑛专注的在看他以前读过的书,方子文有些不好意思,「书都破的不像样子了。」

「好多笔记,你读书真够认真的。」

「哈哈哈。」方子文把水递给郑瑛,郑瑛立马接过来。

「我读书向来成绩不错。」方子文坐到郑瑛身边笑着说道「在我们这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郑瑛点头,满是笑意的看他,「还好你读书努力,不然,咋俩怎么认识。」

「和你说正经的事,你怎么就扯到咋俩身上了?」

郑瑛把书放下,再去看窗外,他脸上是淡淡的消息,很温柔也很平静。

方子文盯着他看,郑瑛转眼看他,笑道「坐在这里,觉得挺感激你家里的人,感谢伯父伯母给我生了这么好个媳妇。」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别成天喊媳妇。」方子文笑着要去打郑瑛,郑瑛立马抓住他的手,调戏他说道「就咋俩的关系,这个称呼就是名正言顺,只怪领不了结婚证。」

方子文反驳他,「有地方可以领,国外能拿证的地方多的去了,只看你有没有诚意。」

「哈?说的好像我不愿意似的。」郑瑛抱住方子文,「子文,这几年你好好工作,等到时间成熟,我们就能好好在一起。」

「说的像是要一辈子在一起,你真有这个心?」方子文笑着还嘴,心里却高兴着。

「方子文,你的良心一定是给狗吃了才会说这种话。」郑瑛扑上去就给方子文挠痒,方子文推他推不开,放声大笑起来,两个大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从房间里一路追到了外边的院子。

方子文推着郑瑛,拍他的手,「你别闹,嘿。」他说着不闹,结果郑瑛刚收手,方子文就去偷袭,两个人打闹的声音满院子都是。

吃饭的时候,方子文看了郑瑛几眼,方强伟连忙给他们两个人夹菜,劝道「多吃点多吃点,今个累着你们了。」

「哥,你别客气了,郑瑛他不是外人,不讲究这些。」方子文说罢,自己给郑瑛加了点菜,「你爱吃辣的,这个是我们这儿自家做的。」

郑瑛笑着感谢方强伟两句,夹起泡萝卜,一口下去郑瑛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有多的我带点回去?」

沈梅连忙笑道「有多的,小郑你不介意就多拿点回去。」

「谢谢嫂子。」郑瑛看沈梅碗里没多少饭,问道「嫂子你只吃这么点,吃的饱吗。」

沈梅含蓄的笑着,她解释道「最近查出来怀孕了,胃口不太好。」

方子文一听嫂子有了,开心的问道「真的吗。几个月了?」

方强伟笑道「四个月,去医院检查,都说挺好的。」

沈梅低下头害羞的说道「医生说了,这娃娃肯定是个胖大个。」

方子文满是笑意的说道「那我下一趟回来,是不是就可以抱侄子了?」

方家父母异口同声的对方子文道「你看看你,也该谈女朋友了,快工作了。」

方子文夹菜吃,边吃边打哈哈,「我还早,书都没读完,不急。」

方母叹息道「你这个娃,唉。」转而方母问郑瑛,「小郑你一表人才,性格大方,肯定好多女孩子喜欢吧,你教教我们子文怎么和女孩子相处嘛,他话少又内向,没有女孩子喜欢,白长了这么大个。」

方子文笑道「妈,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知子莫若母,你以为我不了解你,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你不喜欢哄别人,但是男孩子嘛,万事要主动。」

郑瑛笑着回答道「伯母,子文很抢手的,他是以事业为重,所以暂时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了。」

伯母听着郑瑛的话,宠溺的笑了两声,也没把方子文谈朋友的事放到心上。

吃完饭后,方子文和郑瑛到乡里的外面去转了一圈,路上并没有多少人,空气倒是很不错,还能听到青蛙的叫声,郑瑛问道「你爸妈都是本分人,我们这事你还是暂时别和他们说,慢慢来。」

方子文扣着郑瑛的手,感激的说道「谢谢你体谅我的难处,毕竟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很奇怪。」

「我家里也难搞定。不过,急不来。」郑瑛平淡的说道「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要努力让他们接受一个男媳妇了,脾气大,不能生娃,恩,有点难度。」

方子文听的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鬼意思?嫌弃的话直说好了。」

「我说的已经很直了。」郑瑛一脸欠扁的笑着,「子文,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看你哥拿着红枣进你房里去了。」

方子文一脸的狗吃屎,「不会吧!」

郑瑛连连点头,「不信你去看。」

方子文立刻扯着郑瑛回家,打开自己的房门,里边的床上都换了被褥,几颗红枣在床上显得特别喜气,关键这不是结婚才洒红枣吗,方子文有些搞不清他们的意思。

「哥,你往床上放枣子干什么。」方子文扯着嗓子喊。

「妈说了,给你补血气,早生贵子。」方强伟的声音从另一间房里传出来,方子文哭笑不得的看着郑瑛。

郑瑛和方子文扑在床上把枣子都捡起来,方子文吃下一个,「挺甜的。」

郑瑛也学着他吃,「还不错。」

两人一起洗完澡就直挺挺的睡在床上,方子文直视前方,眨眨眼睛道「你干嘛还不睡?」

「你不也还没睡嘛。」郑瑛一副没事干的样子。

方子文咂咂嘴,「刚才枣子没洗,怕晚上拉肚子。」

「扯吧你。」郑瑛翻身压到方子文身上,他摸摸方子文的头发,温柔的笑道「这像不像洞房花烛夜?」

方子文看着在自己胸口的郑瑛,笑着挑起他的下巴,「嗯?挺像的……哈哈哈」

郑瑛凑过去轻轻吻了方子文一下,「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可就是为了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感动吧?」

「不是来放松心情的吗,什么时候成了这么煽情的事?」

「切。你不懂浪漫,所以咱妈说的对,你该……教育一下了。」郑瑛温柔的吻上方子文,方子文的呼吸立刻被他勾乱,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勾引人,方子文使坏的咬他的嘴唇,郑瑛松开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真够痛的。」

方子文搂着他的脖子,笑道「刚才你说咋妈?你改口挺快的。」

「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郑瑛把手伸进方子文的衣服里,笑道「敢咬我?你胆子肥了。」

方子文笑着吻住郑瑛,他们变换着各种角度,两人一会你上,一会我下,吻的缠绵似水如胶似漆。

方子文忘我的沉沦,他抱紧郑瑛,好像这真的就是一场洞房花烛夜,在他生长了十几年的土地上,他和爱人在宣誓彼此的所有权,这里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也没有鞭炮红礼和祝福,只有两颗相爱且彼此珍惜对方的心。

第二天中午,本是和方子文有说有笑的郑瑛接到一通电话后就赶忙的收拾东西说要回溪城去了,方子文立刻跟他一起离开。

把方子文送回工程队后,郑瑛把车子甩在队里,自己坐车走了,方子文没弄明白他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听郑瑛的语气好像是哪个工程出了纰漏,至于什么事,方子文问都没问出来,郑瑛就急忙走了。

接下来有两个月的时间,方子文只有在电话里能听到郑瑛的的声音,但是每次都没说多久,郑瑛就忙别的事去了。

工程队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方子文和成壁来往减少,成壁总是刻意的躲避和方子文共同出现,同队的校友向方子文打听过成壁的为人,方子文没评论,那人讥笑着,说成壁就是靠追班主任的女儿才能来这里,方子文不予理睬,转身就走了。

这天晚上,也很深,风很大,雨点打到窗前,像是冰雹一样哗啦哗啦作响,方子文洗完澡就在床上听收音机。

忽然有人来敲他的门,方子文想不到这么晚了还有谁能来找他,于是,方子文小心翼翼的去开门,门一打开,是浑身酒气的成壁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方子文看成壁的表情不对,有些谨慎的问他。

成壁反手把门关上,一步步逼近方子文,直到方子文退到桌上。

「方子文!为什么……」成壁逼近方子文,笑的有些疯,「为什么会是你?」

方子文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怎么了?」

成壁喘息着,按着方子文的肩膀强吻上方子文的唇,方子文反应很大的一脚踹开成壁,低吼道「你疯了!」

成壁喝的很醉,他摇头晃脑的,脚都站不稳,笑道「哈哈哈……我疯了?」

「方子文,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成壁一字一句说着这些话,方子文受到惊吓一般躲开他,成壁又要靠近方子文,方子文颤声道「你别过来!成壁。」

「他可以,我却不行?」成壁的脸色瞬间变的恐怖,他愤怒的抓过方子文的肩膀,一把将他甩到床上,方子文挣扎起来,成壁制住他的手脚,低头狂热的亲吻方子文,方子文道「放开我!成壁!你清醒过来,我不是女人,你别乱来!」

成壁停止动作,他在方子文的上方,轻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女人,男人之间也是可以的,我看到了,你和郑瑛在一起的时候……」

「你说什么?」方子文震惊的看他。

「我说的你明白吗?方子文,你明白吗?你明明不是女人,为什么我总想和你上床?是不是你有什么勾引男人的本事,才会让人做梦都想这样对你……」说罢。成壁粗鲁的去撕扯方子文的衣服。

方子文奋力的反抗,成壁却纹丝不动,他根本不理会方子文的拒绝,只想逞自己的兽欲,就在两人纠缠不清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张清豪的声音「方子文,你在搞什么鬼,房间里吵死了。」

说罢,张清豪猛地推开门,正在床上的两人见到有人进来猛地被惊到,成壁立刻从方子文身上爬起来,张清豪目瞪口呆的指着他们,「你……你俩……」

方子文解释道「不是的,张清豪。」

成壁一脸惊醒的样子,张清豪咬牙切齿道「同性恋!真恶心!」

说完,张清豪愤怒的把门甩上,然后,方子文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的羞愧和无地自容,成壁愧疚的看方子文一眼,仓皇的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窗外的雨疯狂的砸在玻璃窗上,方子文捂着自己的眼睛,他想释放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可是眼里却什么也流不出来。


27.实习(六)

第二天,方子文无精打采的去食堂吃饭,他害怕别人看他的目光,但是大伙还一如既往的平淡相处,成壁和他们队的人在一桌上吃饭,方子文独自一个人坐着,没一会,张清豪和他的好朋友们来到食堂,看见方子文,张清豪轻蔑的看了眼,然后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

成壁起身从张清豪身边走过,张清豪“呸”了声,成壁立刻停下脚步。

张清豪粗声粗气道「这什么破馒头,难吃死了。」

成壁握紧拳头,没有发作,独自一人出了食堂。

张清豪笑道「昨天夜里,风大雨大,你们猜猜看,我看到了什么?」

方子文闭上眼睛,他的心就像是悬到了天上,无法落地。

「哈哈哈,我看到了两只公老鼠在洞里叽叽喳喳,吵死了。」张清豪开着玩笑,一群人笑了起来,有人起哄,「清豪,你怎么知道是两只公老鼠?」

「子曰不可说不可说。」张清豪摆摆手,笑的没心没肺。

方子文放下东西,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方子文从房间里抱着资料出来,张清豪打开自己的房门也跟着出来。

方子文正和他擦肩而过,张清豪突然拦住方子文,方子文警惕的看他。张清豪笑着打量他,然后,张清豪从方子文手里抽出来他的笔记,方子文没说话。

张清豪翻着他笔记,笑道「GAY都像你这样,斯斯文文,人品败坏吗。」

「我没有。」方子文坚定的看他。

张清豪好玩一般的认真把他看了一圈,「我以前真没发现,你挺漂亮的。」

方子文忍受着侮辱,「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呦嗨,就你这样翘起屁股让人干的也想我说好听的?那行,我就说好听的。方子文,你屁股多少钱一晚上,让我玩玩呗。」

方子文眼里的眼泪打了几个转,被他忍住,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哭,哭就是没用,「我不是卖的。」

「你不是卖的?哦,那你就是甘心被成壁玩的?你也真够贱的,人家都有多少个女朋友了,你还上赶着去让人玩,你他妈屁股痒了,我帮你挠痒吧。」

「你真下流!」方子文忍无可忍,他把书砸到张清豪身上,低吼道。

「下流?」张清豪吊儿郎当的说道「呵呵,你这种货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屁股都被人干烂了吧,恶心,话说你没得病吧?我看以后离你远点比较好,省得哪天得艾滋。」

张清豪走后,方子文站在原地很久,这几天,他无时无刻不是在忍受着恐惧和惊慌,但是那些他都可以忍受,他不能忍受的是被张清豪如此侮辱,方子文蹲下身体,他爱男人,但是同性恋也有自己的感情,同性恋并不意味着滥交或者是交易,他曾经坚定的在郑瑛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是希望自己得到的是一场公平的恋爱。

方子文把脸埋进膝盖,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像是慢性的毒药一样侵蚀着方子文,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崩溃,根本找不到一个出口。

方子文渐渐哭出了声音,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那人蹲在方子文身边,方子文侧过脸去看,是成壁。

成壁满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子文……对不起,那晚我不是有意……」

方子文根本不听他的话,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他伸手去捡自己的书,成壁帮他,方子文低声道「放开!」

成壁的手僵住,方子文道「让我自己静一下。」抱起书,方子文慢慢的离开了这条走道。

******

方子文听着杨教授讲保护动物的事,最后一排就他一个人,方子文低头做笔记。

突然,有人坐到他身边。

方子文没在意,一双手搭在方子文大腿上。

方子文猛地侧过脸,张清豪坐在他身边,笑道「好认真。」

方子文推开他的手,张清豪道「我们这儿就是有一点不好……」

「一个女人也没有。」

方子文一听他的话,心里紧紧的缩在一起。

「要不然,你做我的女人,给我爽爽。」张清豪毫无廉耻的开口。

方子文猛地站起来,杨教授好奇的看他,问道「方子文,你有事?」

方子文丢掉笔记和书,低声道「抱歉,我身体不舒服,出去一下。」

方子文蹲在厕所里,呕吐不止,吐到最后只剩下胆汁,他擦擦嘴角的东西,出门时张清豪站在门口,「装什么清纯,好像没经历过似的。」

方子文不想和他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张清豪抓住他的手,喊道「我的技术比成壁的强多了,你不试一下?」

张清豪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冲过来一拳头砸到张清豪脸上,成壁大声的骂道「王八蛋!你这个畜牲。」

张清豪擦着嘴角的血迹,笑道「畜牲?你也不妨多让,怎么?看到你相好被欺负心疼了?」

「张清豪,你有种冲着我来,子文他是无辜的,你别仗势欺人。」

「冲你玩?你玩的起吗?你算几颗葱?」张清豪一把搂过方子文,方子文推开他,张清豪笑道「好啊,这样吧,成壁,子文不给我玩,换你也行,反正差不多就行了。」

方子文一言不发,抓起成壁的手就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

雨敲打在窗户上,方子文靠在窗边,他用铅笔画着画,听着沙沙沙的声音。

手机响了,方子文接起来,电话那端是郑瑛。

「吃饭了吗?」郑瑛问道,「我这边雨下的很大。」

「吃了,在房间里画画。」方子文的脸色很苍白,没有血色。

郑瑛笑道「还会画画?画什么呢,下次给我看看。」

「好。」方子文点头,他头脑一热,道「郑瑛……我很想你……」

郑瑛听了他的话,微微笑道「额……知道了。最近太忙了,也没怎么给你打电话,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补偿你。」

方子文看着雨,彷徨着「郑瑛,我觉得好难熬。」

「啊?什么难熬?……会在一起的,只是时间问题,子文,我会等你的。」

方子文哽咽道「不是……」听到方子文哽咽的声音,郑瑛被吓到,关心道「怎么了?子文,是不是出事了,你说清楚。」

「没有出事,你别瞎操心了。」方子文边擦眼泪边笑道「我吓唬你的,真是的,就是你刚才说那些话,害的我哭了。」

「唉,吓死我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工程队里鱼龙混杂,我就怕你被人欺负。」郑瑛温柔的说道「要是觉得太累了,不想在那里待也没关系,到我公司来一样可以实习。」

「算了吧,我怕你了。」方子文浅笑着,也只有和郑瑛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那些苦头是可以吞下去的,方子文告诉自己,他不能总让郑瑛为他操心。

「哈哈哈,在外边吃点苦,你才会知道我这儿就是个象牙塔。」郑瑛笑话他,「你在我面前吃苦那都不是真的苦,在外边做人不能太老实,万事有我当你的退路。」

「行了,啰嗦。」方子文温柔的和他拌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郑瑛刚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方子文拿出一只笔,他不是勇士,也不是逃兵,他只是一个非常笨的鸟,想要的不过是自己的那一片海阔天空。

第二天,方子文写了一封申调信,他要去大山最深处的队伍去,杨教授拿到信的时候很不赞同,因为这很危险,他毕竟只是一个实习生,没必要去冒风险。

不过方子文言语恳切,他坚定了决心要去,杨教授劝说不了,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去深山的头一天夜里,方子文给郑瑛打去了电话,说自己这一去要到冬天才能出来,电话是不能打了,让他别太想他。然后,方子文给他哥哥打电话问了嫂子的预产期,他想着等他嫂子到了预产期的时候,他就出那深山老林,回去看看侄子,再苦再累,不过是半年时间而已。

******

「今年的天气真是阴阳怪气,快十月份了,还下这么大雨。」秘书们叽叽喳喳的在抱怨,郑瑛穿着西装从办公室出来,年轻漂亮的秘书向郑瑛打招呼,「老板,约会去吗?」

郑瑛看手表一眼,「相亲去。」

秘书脚一跺地,「老板你又开玩笑。」

郑瑛笑的张扬,「自己排的行程竟然都不记得,下班了,记得走的时候把东西整理好。」

「好的,老板慢走。」秘书挥手满脸笑意送他离开。

郑瑛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路上堵满了车,雨的把视野都遮住了。

郑瑛骂道「妈的,会不会开车啊!」他烦躁的把烟拿出来抽,打开收音机,里边有新闻。

语音信箱里有郑玮的留言,让他回家吃饭,说是有事商量。郑瑛关闭信箱,骂道「狗屁的事,成天瞎嚷嚷。」

然后郑瑛把脑袋伸出去喊前边的人,「会不会开车啊!还不走!」

这时前边的人才反应过来红灯变绿灯了,赶紧的把车子开走,郑瑛一到下雨天心情就不好,他边抽烟边想着事,收音机播放的情歌太感伤,让他不能平静,他立刻换台,不停的切换。

突然,有地方紧急报道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伤亡惨重。

郑瑛停了下来,同样的雨天,那个人就那么去了。

郑瑛觉得人唯一跨不过去得就是生死,妄论爱恨,一无所有。

他把烟丢掉,收音机里说着山体滑坡,还有工程队伍被困,紧接着报道出事地点郧洲湾浦江段……郑瑛猛地把车子停到路边,后面有人骂郑瑛王八蛋,郑瑛拿出手机立刻拨通郧洲工程队那边。

良久,伴随着大雨声,有人接通了。

「我是郑瑛……」

「方子文呢。」

「他和工程队困死在山里了,就那边整个村子已经没了。」

当郑瑛坐在飞机上时,他的心里很茫然,不知道这一去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非去不可。

28.实习(七)

从郧洲的飞机场到湾浦路段基本上已经没有私家车通行,全部给救援部队让出了路,只听人一个劲的说死了好多人,大雨还在继续,郑瑛坐上了志愿者的车跟随着部队进入受灾地区。

杨教授还在工程局的驻扎地,他看到郑瑛时吓的一大跳,郑瑛也不和他多叙旧,劈头盖脸就是问他怎么进山,杨教授说局里已经派人和部队去了山里,郑瑛不想等,他也等不了。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他只想找到方子文。

经过一夜的等待,外边接受到了救援信号,说有人被困在了一处山谷里,但是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大雨继续,很有可能山谷会被洪水冲刷,到时候藏在那里的人全都得死在洪涝或泥石流下。

听到这个消息,郑瑛二话不说报名前去,经过救援人的询问,郑瑛有过严格的体能和探险训练,立刻就被允许参加救援。

他们一路坐船过江,然后进入重灾区,雨绵绵不断,像是永远也晴不过来,空气里潮的好像可以挤出来水。

******

方子文躺在湿答答的草丛里,身上有好几处伤痕,他摸摸身上的东西,全没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方子文把泥土从身上拔下来一些,他沙哑着嗓子,喊着「有人吗。」

根本没有回应,方子文知道都给雨水冲走了。

昨天夜里,他们从勘测地点出来,外面狂风大作,方子文知道不对劲,变天了,他立刻和队友扎营避雨,但是雨越来越大,他们没时间回不到那个村子了。就在方子文躺在帐篷里假寐时,山谷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巨响,方子文赶紧从帐篷里爬出来,他人才出来,身后就有大水冲来,方子文蹲下身抓紧身边的大树枝,还是被水冲走了好远,水里夹着泥土,砸的身体奇经八脉全开,方子文知道不好,发泥石流了,紧接着又是轰隆轰隆的倒塌声。

方子文用尽全力抓紧一根树枝,奋力向上扯才把自己从河里扯出去,接着他用爬的方式行走,直到他累的完全动弹不得,他才躺下来歇息。

这一躺就不得了,他现在全身都用不上劲,肌肉就和要断了一样。

雨还在下,方子文看看四周,他知道自己还在河谷里,这么下去,处境太危险了,他必须出去。

方子文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试着站起来,还不错,没瘫痪。

方子文用树支撑着自己往前走,边走他边看方位,这里的地形他都知道,只要往南走,就有生机。

走了约两个小时,方子文依旧没有见到人,雨中的他不停的打喷嚏,他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方子文的头也开始发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后面也许还有下一轮的泥石流等着他。

出了那片树林外边都是石子路,方子文双眼发黑,他渐渐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脚在独立支配着他往前走。

扑通

方子文倒在了地上,雨砸进他的眼里。

他脑海是空白的。

忽然,他想起了郑瑛。

方子文摸摸口袋里,手机没了。

方子文睡过去前,听到有人喊他,但是他太累了,根本没力气回答。

******

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火光,然后感受到的是温暖。

成壁在一边煮着东西,方子文挪动身体,成壁立刻喊住他,「你别动,腿上都是伤,我已经发出信号等候支援,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是你救了我?」方子文道。

「要不然呢,我就知道你会在这一片,他们不信,不愿意过来。」成壁道「这里是靠近金矿的地方,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一带的数据。」

「呵,是吗。」方子文重重的咳嗽两声,成壁立刻把煮好的东西倒出来给方子文,腥味很重。

「这是在村里找的,人都没了,只有水。」成壁喂东西给方子文喝,方子文小心的喝了两口,「真难喝。」

「有吃的你就知足吧。」成壁安慰道「再坚持一会,他们就能过来。」

方子文吃完东西,躺着躺着就又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觉得身体有些烫,但是还能忍下去,成壁还在升火,方子文从地上撑起身体,成壁道「醒了?」

「恩。」方子文点头。

成壁把火架好,「你可以再睡会。」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自己走出去。」方子文提意见。

「你那条腿,能走几步。」成壁无奈的说道「今晚过后,再说吧。」

整个荒郊野外,就他们两个独处,方子文觉得浑身不自在,成壁给他甩了个果子,方子文接着。

「我老家很多这种东西,甜的。」成壁自己吃了几个,「其实你没必要跑的这么远,张清豪就是喜欢看别人落魄。」

「过去的事,不提了。」方子文道。

「子文,那天晚上……我……」

方子文拦住他的话,「别说了,不可能的。」

「是吗。」成壁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可能是这里没女人才会一时间糊涂。」

方子文不回答他的话,成壁也不提了,他席地而坐,和方子文一起扔着柴火,就在两人烤火的时候,山谷里传来一声呼喊。

「有人吗。」

方子文一听那声音,立刻仰起头到处张望。

「有人吗。」

成壁站起身来回应,「这里有人……」

余音回荡,但是根本没看到半个影子。

方子文要站起来,成壁立刻去扶他,方子文指着远处的陡坡,「好像是那边的声音。」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成壁一摸就觉得不对头,「你发烧了。」

「他们肯定是在搜索。」说完成壁立刻背起方子文,方子文喊道「别,我听沉的。」

「还客气什么,再耽误时间怕你病的更厉害了。」二话不说,成壁背起方子文就跑,方子文咳嗽几声,成壁道「坚持一会,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成壁艰难的往陡坡上走,方子文腿伤又高烧,没力气往上去,只得搂紧成壁,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了陡坡,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前面乌漆抹黑的,成壁喊道「有人吗!」

喊了半天没回应,成壁稍稍松懈,方子文整个人往后一栽,要摔下陡坡,成壁立刻把他一扯,两个人立刻一起滚下陡坡,成壁紧紧的抱牢方子文,摔下地时被石头压出几个血窟窿。

方子文伸手摸着成壁的身体,上面是温热的血,方子文拖起腿半抱起成壁,喊道「成壁!你醒醒!成壁……」

成壁呻吟两声,然后没了动静,方子文着急的开始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受伤了……」

天空中开始出现灯光,然后一束手电筒的光从坡顶打下来,方子文回头,只见有个人拿着手电筒站在山坡山,方子文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是他看到了希望。

「这儿有人!!请求支援!」

「方子文!!」一声呼唤,那人从山坡上滑下,方子文听到那声音时,整个心都跟着他颤动,他立刻回应,「郑瑛……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千想万想,方子文就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郑瑛,他心里有疑惑也有感动,他知道郑瑛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因为放不下他。

劫后余生,当方子文被郑瑛背起来的那刻,他紧紧的抱紧他,他只有抱紧他的念头,其他的,他根本不必去想。成壁被人用担架抬起,看着救援的大队伍,郑瑛道「我刚才就有预感,我就觉得你肯定在这里,还好我打了个回马枪,要不然要后悔一辈子了。」

方子文烧的有些糊涂了,他趴在郑瑛肩膀上,喃喃道「郑瑛,我们……回家去。」

「好。」郑瑛抓牢他的双腿,「我带你回家去。」

******

熙熙攘攘的医院里,方子文在打点滴,成壁躺在床上吃东西,郑瑛从外面买了好多吃的过来,方子文道「你自己也吃点,你看看你,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医生说你肺部有点感染,你别再吃生冷的,水果热热再吃,多喝温水。」郑瑛笑着叮嘱方子文,方子文张开嘴,「那你喂我吃。」

「美的你,喝水。」说罢,郑瑛往方子文手里塞了一大杯温开水。

成壁吃着苹果,微笑着看郑瑛,感激的说道「我听他们说,这次郑先生大老远的从溪城跑来找子文,吃了不少苦。」

「这点苦,还是能够吃。多谢你临危关头救了子文,我没什么答谢你的,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郑瑛客气的和他说道,成壁打量着郑瑛,有些自卑的低下头,笑道「郑先生哪里话,我和子文是同学,也是朋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方子文同学性格孤僻,能够交到一位知心朋友不容易啊。」郑瑛满是笑意得看着方子文,调戏道「杨教授说你很不听话,自己闹着要去山里吃苦头,上次你说是调配,糊弄我好玩吗?」

方子文不想开口提那件事,只得喝着水,朝郑瑛甜甜一笑。

郑瑛就知道他是个糊弄精,不打算说实话,于是他朝成壁打听,笑道「成壁,子文是不是出了事?你们平时走的近,可不能瞒着我啊。」

问到事情,成壁是罪魁祸首,他尴尬的看了看方子文一眼,两人的气氛顿时变的非常奇怪,郑瑛眼神一转就知道不对劲,他是个精明透了的商人,一言一行,他都能看出端倪。

郑瑛笑道「肯定是子文不听话,以前我就总让他改改性子,不过不听我的劝,我也拿他没办法。」

郑瑛来了个折中,把话题引开,方子文喝了会水就困了,郑瑛摸他额头还在烧,伺候他躺倒休息。

成壁看郑瑛照顾方子文无微不至,心里不是个滋味,闷头盖被子睡觉。

郑瑛坐在方子文床边看点滴,忽然有人推开门进来,成壁揭开被子看见进来的人,吓的一跳。

张清豪认得郑瑛,知道他是这次工程的投资商之一,再看郑瑛陪在方子文床边,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成壁脸色苍白的看他,「你来做什么。」

「看你啊,受伤了?哪里,让我看看。」张清豪直接走到成壁身边。

成壁仰起头不满的看他,「谁要你关心。」

「哈?不要吗。」张清豪抱着手臂笑道「滋滋,薄情寡义啊。」

成壁非常尴尬的看郑瑛一眼,有些难堪的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OK。」张清豪朝成壁伸手笑道「要我扶你吗。」

「不必了。」成壁立马挥开他的手。

张清豪立马放开,笑道「没问题。」

他们出去后,郑瑛翘着二郎腿用食指敲打自己的太阳穴。

转身,他起来紧跟出去。

******

张清豪压着成壁狠狠地吻了一场,成壁喘息着推不开。

「你真有意思。对他如此念念不忘,是要去送死吗。」张清豪笑道「真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关你屁事。啊……」成壁仰起头,张清豪松开他的耳朵,笑道「你人都是我的了,还说不关我的事。哼,成壁,我真讨厌你口是心非的样子,你果然还是在床上比较讨人喜欢。」

「住口。」成壁恼火道。

张清豪轻笑两声,「刚才房间里坐着的是他的相好?」

「你别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张清豪道「方子文那个贱人也真会勾引人的,前脚和你睡了,后脚又傍上大款。」

「把你的嘴擦干净。」成壁推开他,「我和子文清白着。」

「清白?这么说来,那晚我看到你俩在床上,是我眼花了?」

「那是误会。」成壁道「是我对不起子文。」

「看你这副样子。好了,方子文那种货色大街上都是,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张清豪轻蔑的说着,「看在你身上都是伤的份上,今晚放过你。来,再亲一下。」

又是缠绵的接吻声和男性的低沉的声音。

郑瑛正要走,成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答应过我,我们在一起后,你不会纠缠子文,你说话算数吗。」

「我对你说的哪件事没兑现,不行,一碰你就控制不了下半身了,我靠,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保证方子文是同性恋的事不会被别人知道。」张清豪诱骗道「你再亲我一个。」

「不是亲过吗。」成壁恼火的说道。

「不够。再多几个都不够。」说罢,又是一阵暧昧的声响。

郑瑛好整以暇的抱臂,他的表情很冷静,眼神却有些渗人。

29.实习(八)

张清豪刚从地上爬起来,郑瑛一脚把他掀翻在地。

周围的人没动静,郑瑛点燃烟,冷静的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独生子?」

张清豪把口里的血吐出来,「杀人犯法,你别乱来。」

郑瑛有些头疼的蹲下身,把烟按在他的手臂上,张清豪顿时大叫一声,有人把他压着。

「你碰方子文之前有打听过过他是谁的人吗?」郑瑛站起来又一脚把他踢远,「这次你记清楚,他是我郑瑛的人,任何人敢在我手底下玩招数,就是把头系在裤腰带上。」

「你碰过他哪里?」郑瑛问道。

「没有……」张清豪否认。

「什么时候见到他和别人亲热过?」郑瑛又问道。

张清豪擦着血,「几个月前的事,他和成壁在他房里上床……」

郑瑛眼神一变,一拳头把张清豪打倒在地,「知道什么叫不记得吗。给我管住你的臭嘴。」

张清豪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脸颊,他恨恨的看郑瑛,「他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信就算了。」

郑瑛冷冷的看他,「张清豪,我真的很讨厌你,非常的讨厌。」

郑瑛手一挥,一群人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郑瑛转身又点燃一根烟,「只要不打死,如下请随便。」

******

「我想给子文换一个环境,至于其他的手续,我们再陆续安排。」郑瑛和杨教授笑着商量。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要努力培养他成才。」杨教授笑道。

「一定,等他的伤恢复过来,我会亲自把他送回来。」

郑瑛起身潇洒的离开,回到屋里拿起方子文的行李,郑瑛从走道里走过,成壁站在尽头等候。

「是你教训了张清豪吗?」成壁看着郑瑛问道。

郑瑛看了眼成壁脖子上的痕迹,伸手把他的头发撩开,成壁不好意思的躲开。

「像那种人,一定不能低头。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要学会的是反抗,而不是妥协。男人要的是担当。」郑瑛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笑道「如果你喜欢子文,那么谢谢你对他的付出,身体是自己的,不能随便糟蹋。」

说罢,郑瑛从成壁身边走过去。

成壁颤声道「我只是想补偿他。是因为我喝醉了酒,才会对子文……」说到这里成壁内疚的转过身看郑瑛,「张清豪拿着把柄一直骚扰子文,我没办法,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子文。」

「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他是我爱人。」说罢,郑瑛头也不回的离开。

成壁站在原地,他看着这条阴暗的走道,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发生变化,变成嘲弄,「爱人……说的好像有无坚不摧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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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瑛微笑着把方子文扶到车里,「回家后好好养身体,腿注意休息。」

方子文朝他露出笑脸,「我会的。」

「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等腿好了再回来工作。」郑瑛笑着揉揉他的头发,两人欢欢喜喜把家还。

成壁推开病房的门,张清豪正躺在床上,成壁坐在他身边,张清豪皱眉。

「吃苹果吗?给你削一个。」成壁半趴在床上看他。

张清豪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你自己慢慢吃吧。」

成壁开始削皮,「你应该好好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

张清豪道「你在嘲笑我?」

「不敢。」成壁啃下一口苹果,「我只是在讽刺你而已。」

「成壁,你找死吧。」

「嘘。听……」成壁笑道。

「啊……放开……」

肉体拍打的声音,加上高亢尖锐的求饶。

「真舒服,你里边太棒了。」

「张清豪,住手,不要……嗯哈……」

「呵,怎么住手,我根本没动手?这体位真适合你,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啊……放开……」

「急什么,会满足你的。」

成壁按下暂停,温柔的问张清豪,笑道「满意吗?」

「你……你录音了!!」张清豪震怒,「成壁,我小看你了。」

「你以为我会那么蠢,真的白白让你干。」成壁冷冷的看他,笑道「你猜猜看,如果我把这个音频传出去,你爸妈会怎么样?」

「你这个贱人!」张清豪整个人都要发狂。

成壁坐到床上,按着张清豪,低头亲他一下,「好歹我们好了一场,不能你玩的高兴,我干坐着捧场。其实,和你上床还不错,我对你还挺有兴趣的。」

张清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开始发麻,他没见过比成壁心机还要深的男人,当初知道他靠追班主任的女儿取得实习的名额时,张清豪就觉得他很虚伪,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栽在他手上了。

成壁一巴掌把张清豪的脸扇到一边去,「你能安静点别那么吵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一个男人上过床?你还想不想混了?」

「你要干什么!」张清豪歇斯底里的吼道。

成壁定神看他,张清豪喘息着面对他。

「我要成功,我知道你家里有背景,清豪,我们不能毁了对方,你要性,我要钱,很简单。」

张清豪嗤笑,「你还真打算把我攒在手心里了,我呸!成壁,不就是录音吗,有种你拿出去,我不要脸了,你也没脸没皮。」

成壁站起来,笑道「清豪,我想你还没弄明白,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成壁转身要走,张清豪被吓到。

「你等一会!」张清豪喊住他,「你……你要我做什么?」

成壁坐回位子上,问道「吃苹果吗?」

「说你的目的。」

「你吃饱了我们才好商量。」成壁削完苹果递给张清豪,张清豪咬紧牙关把苹果接过来,成壁满意的笑道「很好,我们可以开始了。」

******

方子文拿着手机不停的发短信,沈梅敲他的门,喊道「子文!有人找你啊。」

方子文诧异的伸长脖子看外面,然后他编辑短信发给郑瑛。

郑瑛那家伙那天把他送回来后,只睡了一晚上就赶忙回到溪城去了,说是等他休养的差不多了,他就来这里把方子文接回工程队。

其实方子文早就不打算在家里养伤了,感觉实习的时间都浪费了,可是郑瑛不允许他随便跑,方子文没办法,只有每天在家里活动。

他蹦蹦跳跳的打开房门出去,到院子里时,成壁正站在院门口微笑的看他,「伤好了吗?」

「快了。」方子文有些惊喜,「你的伤呢。」

「好了,所以才能来看你。我马上就要归队了。」成壁笑着向他走去。

成壁把珠帘绕到一边去,问道「这是你房间?」

「对啊,挺小的,你坐。」方子文说完就给他倒茶,成壁连忙接过来怕他烫手,方子文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玩两天吧。」

「最多就一天,明天我就走了。」成壁喝了一口茶,问道「郑瑛他走了?」

「他早就回溪城上班去了。」方子文坐下来把电视打开,成壁道「张清豪住院了。」

方子文不明白的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你和郑瑛走后。」成壁道。

方子文若有所思的低头,「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郑瑛把他收拾了一顿。」成壁交代。

方子文惊讶的喊了声,「啊!」

成壁失笑,「是我故意让郑瑛知道你被张清豪欺负的事,那天在医院,我和张清豪说话的时候,我看到郑瑛跟过来了。」

「这种事……他知道又不是好事,我本来不打算说出来的。」方子文有些不想提这件事。

「子文,张清豪是个混蛋,被打是他活该,怪只怪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还害你被他动手动脚。」

方子文沉默了半响,安慰成壁,「我已经把这些事都忘了,你也别记着,成壁,以后这些事别和郑瑛说。」

「我不想他整天担心我,好像我很没用。」方子文道。

「你们真让人羡慕。」成壁看着方子文,眨眨眼睛道「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和人生,子文,郑瑛就是你的福星。」

方子文点头,「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那个人。」

成壁叹息一声,「是吗。我还能遇到吗?也许吧,人生太长了,谁也不能预料未来的事情。」

晚上,方家准备了大桌菜招待成壁,这次回来,郑瑛把方子文在他那儿打工的钱清算了给沈梅,方子文本来不准备接过来,可郑瑛板着脸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他把钱给沈梅,说是让她好好照顾方子文。

嫂子看他这么客气,拿着钱连连点头会把方子文养的白白胖胖,让方子文哭笑不得。

家里有了一笔收入,沈梅的心情也看着变好,花钱也舍得了,成壁吃着满桌子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嫂子你太客气了,多一个人而已,没必要做这么多菜,我和子文不存在计较。」

「个个朋友来我们家里都说和子文关系铁,再铁也得照顾好客人。」沈梅的肚子已经出怀,都快到生产的日子,可家里的事她还是样样都操心,沈梅客气的笑道「快吃快吃。」

成壁赶忙的扒两口,方子文客气的说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30.福星

已经到了冬月,寒风阵阵的院子里偶尔能听到邻居的狗在吠。

方子文和成壁从外面回来,才晚上八点多钟的样子,屋子里静悄悄的。

方子文道「刚刚我们走过的那片,是我原来读书的小学,后来拆了之后这里就看不到什么屋子了。」

「这里最近的镇上好像并不是很远。」成壁笑着推开门,只见沈梅坐在椅子上,静悄悄的仰躺着,伯父伯母都不见踪影,方子文赶忙跑过去。

「嫂子!!」方子文拍拍沈梅的身体喊道,成壁一看心里一惊,喊道「不好,你嫂子人晕过去了,赶紧喊人过来,怕是难产。」

方子文连忙掏出手机打了120,方子文又大声喊爸妈,两老笑呵呵的从外边进来,一听方子文的呼喊声连忙跑过去,伯父腿脚不方便,走的慢,伯母不同,跑过去看人晕倒了,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方子文和成壁两个搂起沈梅,把她扶到屋子里躺着,方子文急着问,「妈,嫂子她这是怎么了?」

忽然,躺在床上的沈梅开始抽搐一起,牙关咬到一起,口吐白沫,成壁立刻抓紧她的手,喊道「子文,快过来,她口里吐白沫了,不能等120来,赶紧去喊车子把人送到医院去。」

方子文立刻往外跑去,隔壁家里的人在外地做生意挣钱了,刚好年前买了车子,方子文敲着门喊,「方叔,方叔,快开门,我嫂子难产了!!要用你们家车子把她送去县城医院,方叔。」

方叔一听子文的话,披起衣服赶紧出门。

成壁和方子文一起把沈梅抬到车子上,方子文在后边扶着沈梅,方叔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把沈梅送到了县城人民医院。

到了急诊室,医生看着沈梅的情况,立刻对方子文他们下了病危书,说沈梅这是子痫,血压高了,要他们赶紧做决定转到郧洲的大医院去,要不然母子可能都保不住了。

方子文一听医生的话,急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成壁就比他冷静许多,他连忙安抚方子文,问他他大哥在哪里,方子文这才想起来要通知他大哥过来,方子文给他大哥打完电话后,紧接着他又给郑瑛去了个电话。

方子文猛地想起来,郑瑛说过他这周末在郧洲出差,今天是周末,他人八九不离十就在郧洲。

方子文把沈梅的情况和郑瑛说了一下,郑瑛一听,立刻让他们转到郧洲来,方子文来不及等他大哥来,赶紧的听医生的话,和成壁一起把沈梅往郧洲转,一路上,方子文一只手握着沈梅的手,一只手拿着手机,他等着郑瑛的消息。

成壁陪在方子文身边,劝他不要自己吓自己,方子文痛苦的说道「嫂子她盼了很久才盼来这么一个孩子,如果她们出了事,我永远不会安心。她是因为要让我读书才吃了那么多苦头。」

成壁伸手揽住方子文的肩膀,鼓励他道「子文,不会有事的,郧洲市的医院全国有名,他们母子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方子文放下手机,靠在成壁肩上,一边的医生护士也跟着安慰方子文,让他别太紧张。

到了郧洲,沈梅不咬牙齿也不抖了,整个人都静的可怕,方子文喊她她没反应,医生试了试,也没反应,吓得司机全程加速,就怕沈梅撑不下去了。

到了医院门口,满大道上堵的都是车子,方子文和成壁用担架抬着沈梅,他们一起走进急诊通道,郑瑛人已经等候在里边,见到他们来,立马就有医生过来接诊,方子文他们把沈梅交给医护人员,两个医院做了转院交接,方子文整个人都被汗湿,他扑到郑瑛身上,抱紧他片刻不放手。

郑瑛摸摸他的背,安慰道「没事,这个医生是我爸的老熟人,他是全郧洲最好的妇产科医生,不会有问题的。」

「谢谢你,郑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想不起来我该找谁帮我,我唯一想到的人只有你。」方子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三番四次,危难关头,都是郑瑛把他解救出来,这份恩情,他永远都偿还不了。

「傻瓜。这又不是什么做不得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放松,你看看你脸上都是汗,我看你和成壁累坏了,找个地方坐着等吧,别急。」

郑瑛一路把一切都打点安排妥当,方子文手里握着咖啡精神恍惚,到了晚上一点,方强伟和方父方母都从嵇县赶来,方母已经哭的不像样,郑瑛和方子文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方强伟问里边情况怎么样,郑瑛把事情和他们交代了一下,说片刻都没耽误,来了就进了手术室终止妊娠。

方强伟听了郑瑛的话,满是感激的看他,他擦着眼泪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跪,对着郑瑛感恩,郑瑛哪里受的起他的这个礼,立刻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小郑,我是个农村人,我说不出别的话,我就在这里下跪感激你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我谢谢你在山里救了子文,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方强伟边哭边说着。

方子文把方强伟从地上抓起来,紧紧的抱住他。

方子文知道他大哥是害怕,怕嫂子撑不过这关,也知道他是真心的感谢郑瑛的帮助,方子文抱着方强伟,眼睛看着郑瑛,郑瑛摸摸方子文的肩膀,方子文这个时候在心里暗暗的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和郑瑛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他要让郑瑛明正言顺的给他拥抱。

一直到半夜三点,手术完了,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母子平安,不过孩子太小,要去新生儿观察,费用比较贵,郑瑛立刻同意,从沈梅住进医院开始,郑瑛就给她交了十万,就是怕她花钱,没有经济问题,一切都变得容易的多,可方子文心里明白,这十万块,方家是根本拿不出来的,这对郑瑛来说不值一提,可是对他们这种生存在社会最低端的人来说,这就是命。

方子文从未有哪一刻发现钱有这么重要。

成壁站在墙角喝咖啡,方子文走到他身边,和他撞杯,「谢谢你今晚一直陪着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也没帮你什么,多亏了郑瑛。我说嘛,他是你的福星,他不仅仅是你的福星,他还给你家里人带来了希望。」成壁浅笑着说道。

方子文侧过脸去看,郑瑛正满脸微笑的和他爸妈说话,方子文明白郑瑛平时可不是这么好的乖孩子,他只是在给方子文一段平静的生活。

「遇见他,是我千百年修来的福分。」方子文郑重的说道。

成壁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天亮了,替我感谢郑瑛的咖啡,我要走了,今天是我归队的日子,晚了回去会被杨教授骂的。」

「成壁。」方子文轻笑着捶他的肩膀,「我们还是好兄弟。」

成壁点头,微笑道「当然。」

说罢,成壁沿着走道孤身一人离开,方子文回头,一脸笑意的走到郑瑛身边。

在医院里观察了一段时间,沈梅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医生说她需要调理,所以没让她出院,方强伟留在这里陪她,方父方母被方子文送回了嵇县。

方子文和方强伟就近的暂住在郑瑛的老家,这里没人住,隔壁几户是郑瑛的亲戚,不过郑瑛和他们打过招呼,所以方子文住在这里他们都还挺客气。

郑瑛出差了三天就回去溪城,中间他陪方子文复查,医生说他的伤基本痊愈,郑瑛打算等沈梅出院后再把方子文送回工程队以免方强伟忙不过来。

陪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方子文的任务就是替哥嫂做心理疏导,让他们别担心欠郑瑛的钱,说自己会赶快挣钱还给他。

沈梅知道郑瑛为他们家的事东奔西跑时,感动的不得了,直说方子文是遇到贵人,才能逢凶化吉,方子文也不多说什么,由着沈梅他们天天把郑瑛挂在嘴边念。

方子文想着这样的情形是大好事,等他们潜移默化接受郑瑛后,他就把郑瑛正式介绍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交了男朋友,以后还打算结婚呢。

闲来无事,方子文每天都在整理自己在湾浦那一带考察时的笔记,他把那座金矿的位置和水库地形做了分析,再从江水的流速、携沙量,地区的全年降雨分布做了详细的分析,只不过方子文没想到那时他勤奋好学,辛辛苦苦实地勘测出来的数据,会成为他日后成功的跳板。

这天风和日丽,早上方子文陪着沈梅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方强伟就来陪她去做检查,方子文在病房里看电视,这时成壁提着水果篮子进来,方子文见到他挺高兴的,问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路过这里,就顺便过来一趟,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成壁笑着把水果篮放下,「你嫂子人呢?」

「做检查去了,也许偷偷看孩子了。」方子文笑道,他连忙照顾成壁坐着。

31.分手

「实习快要结束了,你还打算回来吗。」成壁笑着问方子文。方子文带着歉意的笑笑,「过两天我一定回去报道。」

「你肯定是在糊弄我。」成壁道「你家那口呢。」

「你别这么喊他。」方子文道「就说郑瑛就行了。」

成壁立刻去厕所,方子文在外面看电视。

忽然,方强伟从外面回来,方子文也没做声,自己出门了。

成壁正在洗手,他笑着开玩笑,「子文,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哥哥摊牌郑瑛的事,真心喜欢就在一起,别偷偷摸摸,时间久了,感情容易变质。你小心他突然想要结婚,把你给甩了。」

成壁边说话边走出来,方强伟拿着孩子的衣服,一脸震惊的看着成壁。他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子文和郑瑛是什么关系!」

成壁错愕的看他,尴尬的指着门外,「我……我刚才瞎说的……」

方强伟把衣服猛地往地上一甩,吼道「子文!」

正在外边打电话的方子文听到吼声进门来,方强伟指着成壁,问方子文「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你竟然和男人搞同性恋……」

方子文一听方强伟的话,连忙挂断手机,解释道「哥,你听我说……」

「你只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啊!」方强伟扑上去要打方子文,「爸妈辛辛苦苦的做事,我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送你出去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在外边乱搞!」

方子文摇头,他解释的话方强伟一句也听不进去,他颤抖着手开始收拾东西,方子文道「哥,我和郑瑛的确在一起了,但你相信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打算好好在一起。」

方强伟顺手一巴掌就打到方子文脸上,他厌恶的说道「两个男人说什么爱!你还要不要脸!现在你就收拾东西,这儿不用住了,欠郑瑛的钱,我会尽快还清,从此你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再往来!」

「哥,你听我说。」

「别说了!回家去,还嫌弃不够丢人现眼!」方强伟恼火的说完就把方子文推到一边。

******

方家人下午就赶忙的坐车回到了嵇县,郑瑛听到电话里方强伟的声音时就知道不妙,可是,当郑瑛第二天从溪城赶到郧洲时,他们都已经离开,连孩子也一并带走,郑瑛一直打不通方子文的电话,他心里很担心方子文会受家人的责难,于是赶紧的追到了嵇县。

到方家时,天蒙蒙黑。

郑瑛把车停在门口,敲门喊着方子文,没人答应他的话,周围的人也都说没见到他们,郑瑛急的就像无头苍蝇,他想起来方强伟在县城里的门面,去到那里时,店门紧闭,郑瑛蹲在门口,整个人觉得头都要炸掉一般,他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方子文的家庭,原来他要消失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

后来,郑瑛想到了一件事,即使方子文他们不在家里,方父方母也该在,想到这里,郑瑛明白过来,他们还在家里,只是装作无人在家罢了。

郑瑛改道再回方子文的家,这次他没敲门,他就站在门口一直等着,冬天的寒风让人的脸颊生疼,郑瑛在原地徘徊着抽烟,他满面的愁容,神情憔悴,很难和过去那个谈笑风生的郑瑛相提并论。

一直等到半夜,他们家里终于亮灯了。

方子文被方强伟捆着绑在房里,方子文挣扎着想大喊,可是方强伟用棉布把他的嘴塞着,方强伟道「他人就在外边,你要是想和他私奔,我也不拦你,你今天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我是拿你没办法了,你人大了就这么不听话,你是要把我和爸妈逼死不可,是不是!」方强伟急得头发都要白了,他后悔莫急的说道「我怎么会想着把你送到大城市去读书!我都不该让你出去被人带坏!」

方子文摇头,他从床上一滚,整个人都从地上栽下来,摔得骨头作响。

沈梅扶着腰从外边进来,喊道「强伟,你出去,我和子文谈谈。」

方强伟转身道「我出去,把该说的话对郑老板说清,也好让子文死了这条心。」

方强伟一走,沈梅就把方子文嘴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还给他松绑。

「你哥他急上心头,根本不讲道理。你别生气。」沈梅道「子文,你是真的喜欢小郑?」

「嫂子,是真的,我们不是玩的,我们在一起就是认真的。」

「子文,别怪嫂子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咋们家里配不上人家。」沈梅铿锵有力的说道「你喜欢男人,爸妈要是知道了,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他们不能接受,大不了我永远不说出来。」方子文恳切的说道「我们不要任何名分,我们只是在一起而已。」

「你还不懂!不是名分不名分,你们不能在一起,子文,大嫂这辈子除了祖宗和高堂,我谁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求过,今天我在这里求你了。」沈梅跪在方子文面前,「我给你磕头,行了吗。」沈梅边说边哽咽着,「你哥哥都要被你气的不行了,你行行好,让你哥多活几年,你行行好,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方子文哭着去扶沈梅,沈梅死活不起来,方子文也跪下地,他问道「嫂子,你是我见过少数明事理的人,我打心里敬重你,我把你当亲姐姐看待,我不能辜负郑瑛,他等了我很久,这辈子我就认定了他一个人,嫂子,你别逼我。」

沈梅哭着捶胸顿足,「子文,你非要一意孤行?」

沈梅做出一个决绝的表情,狠心道「今天嫂子就告诉你,你不和那个男人了断,嫂子立刻就在这里撞墙自尽给你看,反正你也是鬼迷心窍,你就别在乎我的死活,你也别管你哥有多难过,就让果果出生就没了妈,看你还能不能安心和那个男人长相厮守!」

「嫂子,你别这么说……」

沈梅话一说完,站起来就要去撞墙,方子文立马扑过去拦住他,沈梅死活不依,「你让我自尽算了,子文,嫂子救不了你,是嫂子没用。」

「嫂子!」方子文低吼道「我只是想要抓住我自己的幸福而已。」

沈梅推开方子文,一下子倒在地上,方子文要去扶他,沈梅捂着肚子,喊道「强伟!我肚子好痛。」

在外面和郑瑛讲道理的方强伟闻声立刻转身回去,方强伟推开方子文,吼道「你对你嫂子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把她推到地上去了。」

「没有,大哥,我只是想阻止嫂子自尽。」方子文拼命解释。

「自尽?哈哈,方子文,你的心可真是够狠,够狠!!我这个做大哥的,栓不住你的心。你大嫂要以死相逼,你还要我们怎么样!我给你磕头下跪,我认你做祖宗,你能不能把你的铁心肠融化融化。」

方子文满脸都是眼泪,「大哥,你别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郑瑛这时站在门口,方子文捂着脸大哭着,「我不是铁心肠,我……不能……」

郑瑛听着方子文痛苦的哭声,方强伟把沈梅扶上床,沈梅这才缓过来,她看着房外的郑瑛,沈梅道「我们方家不欢迎你。」

方子文转身,郑瑛正注视着方子文。

方子文一句话还没开口,眼泪就已经先流了下来。

郑瑛的眼神微微一动,转身利索的先走,方子文立刻追出去,一直追到院子门口,方子文这才拦住郑瑛。

「郑瑛,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我们都还没做好准备。」方子文满脸泪痕的拉住他。

郑瑛侧过脸,问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你能够承受离开这里吗?」

方子文闭上眼睛,他无法回答郑瑛这个问题。

郑瑛的脸上是平静的,他轻声道「其实,我不太爱看你哭。」说到这里,郑瑛稍稍停顿了一下,「分手这种话,不应该让爱哭的人来说。」郑瑛叹息一声,甩开方子文的手,「我们分手吧。」

方子文站在原地,听着郑瑛离开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被割痛着,方子文站在原地哭的伤心欲绝,当他听到发动机开动的声音,方子文拼命的追出去。

郑瑛用手掩饰着眼睛,但是眼泪从眼角落下时,仍然无法隐藏。

郑瑛木然的看着前方,根本没想到方子文在身后追着他跑,车子在一条长长的路上驶到尽头,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方子文停留在路上,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没了眼泪,可是身体却跟着痛起来,方子文说不出来哪里痛,他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茫然无措的哭泣,这是无数次归家、离家的路途,可是如今他在这里却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回家的路途,前路就和这黑暗一般,没有边际,暗无天日。

******

第二天,方强伟早早的就去敲方子文的门,一推就开了,屋子里空荡荡一片,早已不见方子文的人,方强伟赶紧跑出去看,他喊着邻居,「方叔,你有没有看到子文啊。」

「有啊,大清早的,就看见他背着包走了,唉,他没和你们说去哪了。」方叔好奇的问道。

方强伟仓皇的后退两步,他没想到方子文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

方子文从长途客车上走下去,熟悉的江水还有村庄,但是心情已经截然不同,方子文背好包向工程队里走去。

房里都是灰尘,显示出屋子空了很久,把东西整理出来,方子文面无表情的打量自己的柜子。

外面有人走进来,方子文回头,成壁正在他面前。

「你回来了。」成壁有些愧疚的说道「那晚我去医院找你,才知道你们一家人都走了。」

方子文「嗯」了一声,没认真看成壁。

成壁靠近他,问道「没事吧?」

「什么?」

「你和郑瑛还好吗。」成壁道。

「分手了。」方子文平静的说道。

成壁惊讶,「什么?分手了,怎么会这么快。」

方子文道,「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子文,那天的事是意外。」成壁解释道,「我无心的。」

方子文道「我没放到心上,你忙去吧。」

说罢,方子文客气的关上了门。

******

杨教授打着电话,笑道「啊?不来了?行行,不管你派什么助理过来,只要来个人就行了。」

杨教授挂断电话,抱怨道「郑瑛啊,最近好像很忙,总是没空来这里。」

「来来来,子文你坐。」杨教授笑着看他,「实习快结束了,有何感想?」

「书还没念好,还有太多东西不懂。」

杨教授笑着看他,「很抱歉,留下来的名额只有一位,成壁各方面都很优秀,大家都很满意,虽然我个人推荐的是你,但是工程局恐怕你进不去了。」

方子文笑道「没关系,能够跟着您,是我莫大的荣幸,您教会了我很多,学生受益匪浅。」

「上次你交上来的一份手稿我看完了,你的思维很务实,是脚踏实地的人才。」杨教授笑着看他,问道「进不了工程局,但是有另一个地方在招揽贤才,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方子文有些意外杨教授的话,笑道「杨教授您推荐的地方,一定是不一般的工作。」

「水文研究。」杨教授笑道「正对你的胃口,你的新书开篇我来帮你写序,看的起吗?」

水文研究所,是溪城几大科研所下属的机构,比溪城工程总局还要更高级别,一般是不会找本科学生任职,而且它的研究所不在溪城,也不在郧洲,而是在南方,正好让方子文远离伤心地,方子文惊喜的看着杨教授,「杨教授,多谢你的引荐。」

「哈哈哈哈,我和你是有缘分在。正好你的那篇手稿给水文所提供了非常好的数据,上次泥石后,有一段河谷已经不复存在,下面被冲刷成了新的河床,但是因为你的用心,我们手上还拿着最后一手的资料,以后有人想动那座金矿,我们都能出具证明不得开矿。」

「这关系的不仅仅是生态,还有水库上下千千万万条人命,干我们这行,千万不能做昧着良心的事,那可是折寿的勾当,损害后代。」

方子文点头,赞同杨教授的话。

工程队的客巴从荒凉的山村一路驶向繁华的城市,这一程历经一年,终于结束。

方子文的内心现在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工作和赚钱,工作让他充实,而钱会让他有一点安全感。

方子文侧过脸,在他不远处坐着的是成壁,他靠在张清豪肩膀上在休息,从上车开始,他们就没有分开过,不时的,两人还会暧昧亲密的耳鬓厮磨,方子文猜的到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没有精力再去问成壁他到底是怎么了,因为一切的答案都在如今的结果里。

他和郑瑛如成壁所愿分手,因为成壁最后送给方子文一句话。「没有人的爱情应该圆满落幕,我们只是都输给了时间。」这就是他的心愿,没有人应该拥有爱情,他没有,别人也不配拥有。

成壁留在溪城工程总局,然后,他顺利的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或许也不一定,和男人在一起,也并不一定要爱情,适当的利益一样能够维持很久的关系,不管是不是爱,成壁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男人。

方子文不懂这个世界怎么了,真心相爱的人不被世人祝福,所有人都想要他们一拍两散,更可笑的是,最后多数人战胜了少数人,他们输了。而那些把性和爱当做筹码的人,一次次用他们能够换的东西得到利益,最后旗开得胜。

或许就真的就是生活,好人一定长命百岁?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而真正的人生,应该是活的像自己,活着,且不是活而已。

32.七年之后

七年后

溪城工程局大楼

「什么事情说的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我赶时间!没空和你多废话,有话你找你老板商量,这个工程不是我们一个局说了算,那得你们没问题我们才能没问题,什么?你要我去求人!你怎么不去仙山跳大神试试。」成壁烦躁的把手机挂断,他一身西装革履从正门走向电梯,电梯里的穿着漂亮的女职工见到成壁,笑意满满的对他打招呼,「成经理,早上好。」

成壁笑着给她们回应,「你好,来的挺早的。」

「没你早。」女职工旁边的干练女子笑着回答,成壁耸肩笑道「咋们就不比这么相互恭维了。」

「成壁,今晚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聚聚。」那干练的女子肖雅主动邀约,成壁看看手表,帅气的笑道「改天吧,今晚有约会,不能爽约。」

「那好吧。」肖雅失望的答应,转而和她的朋友聊起天来,笑道「听说了吗。二局的经理被撤职了,听说是因为贪污,你说现在纠错是不是纠的人心惶惶。」

「你别说,整个工程局,二局最有钱最有权,它不贪谁贪,局里边的大事小事全靠他们那群老爷们做主。」女同事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成壁。

成壁朝她温和的微笑,问道「哪来的消息,二局的经理算是局里的一把手了,就这么被撤了?」

「可不是,树倒猢狲散,一群人等着踩二局,反正我们这边已经收到好多调查信,又要写证明,又要编辑申请,麻烦。」肖雅撩撩头发抱怨道。

「是吗。经理被撤下来,岂不是还有别的人要往上调任。」成壁试探的问道。

「应该是,可是没人说,局里的安排总是特别神秘,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会是谁爬上去。」

这时,电梯到了七楼,成壁微笑着走出去。

敲开杨教授的门,成壁往里边走去,笑道「杨教授,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杨教授笑着起身接过来成壁的材料,问道「溪城环河二桥的工程你盯的怎么样?」

「有些问题,我督促他们整改,还在协商中。」

「现在风头上,记住千万别参加那些投资人的任何聚会,惹上麻烦谁也保不住你。」杨教授提点成壁道。

成壁点头,笑道「我会听您的话,安分守己。」

******

「我在门口,你来了?哪里?」成壁回头,张清豪已经站在他身后。

张清豪吊儿郎当道「整天打电话找不到你人,你跑哪儿去了。」

「工程队派我监工呢,你以为我玩的很开心。」成壁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烟抽,张清豪问道「那破工程还没完?」

「出事了。」成壁道。

「什么事?」张清豪关心道。

成壁吐出一口烟,烟雾迅速窜进张清豪的鼻腔,成壁笑道「你好像特别期待我出点事。」

张清豪轻咳两声,「你疑心病太重了,我能有什么事。」

成壁别有深意的笑着把烟熄灭,「今晚去我那儿吧。」

张清豪警惕的防备着,成壁若无其事的说道「最近我有个朋友结婚,陪我去吗。」

「额……嗯。」张清豪犹豫片刻,还是答应。

成壁喝下一口水,他不经意的侧过脸,窗外一辆宝蓝色的超级跑车开过去,停在门口,有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里边走下来,成壁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张清豪道「我说你怎么老是不上心,吃饭呢你东张西望。」

「不上心?」成壁目光一沉,看他的眼神有些冷,「难道你希望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你?」

张清豪一脸不爽的瞪着他,「没说过,你爱吃不吃!」

成壁轻笑道「我好像见到一个熟人了。」

「你的熟人太多了。」

成壁再去看窗外,那辆跑车已经不知去处。

「不可能是他。」

张清豪疑惑道「谁……」

成壁道「没什么,谈谈你的打算吧。」

成壁开着车从溪城大学经过时,减慢速度看了看路边的人,张清豪撑着头看他,问道「每次从这里走,你都要看看,都多少年了,方子文不可能会回来的了。」

「我知道。」成壁道「学校门口人多,减速碍你事了?」

张清豪胸口憋着一口气,他重重的叹息一声,「行了,我怕了你了,不提这事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变化好大,曾经方子文打工的那个门面早就拆迁,现在是高楼大厦,成壁看着人来人往,他总觉得方子文就在那些学生里,他好像一直都在这座城,在成壁的记忆里青涩的微笑着。

******

「下午紧急开会,务必要来。」办公室有人大喊着,成壁拉开门,熄灭烟问道「哪个部门的?」

「中层干部,作为部门经理,你可不能跳伞。」

成壁轻笑一声,利索的把门拉上。

和其他部分负责人一起上楼时,有人吹风说是新的二局总经理要上任了,大伙都吓的不敢往上走,成壁问道「新官上任,你们也不能吓成这样。」

「你有所不知,我听人说了,新的总经理才狠,别人都说他要钱不要命,不过他的确有本事,在F城的时候,把一个基建工程搞得有声有色,所以官职节节高升。」

「我也听说了,别人说他可凶了,会吼人的,我的心脏啊。」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边走边聊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大伙仰头挺胸走进去,里边除了杨教授,还有个个子高挑的男人斜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他手里拿着文件背对着大家,大家都猜的到他就是今天的主角,那个要烧三把火的新官,可是没人敢主动过去打招呼。

没一会儿,开会的人陆续到场,成壁坐在后面,盯着前方那个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挺拔的身材,腿长腰细,不用看脸就知道一定是个非常帅气的男人,那人的手在桌上微微打着节拍,成壁不自觉去看他的手。

时间准点到三点,那人慢慢转过头来,从容的和所有人打招呼,「各位同事,下午好,我是新调任的二局总经理方子文,请多多指教。」

低沉性感的声音,让全体女职工惊艳,伴随着方子文冷冷的脸,一群人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成壁眯起眼睛,万万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方子文。

方子文打开课件,干净利落的说道「第一天报道,暂时还没有机会和各位接触,但是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成为非常亲密的伙伴,时间紧迫,首先我在这里以课件的形式向大家介绍我个人的专业特长,以及从今天开始,我和大家一起奋斗的目标。」

非常客气和保守的初次见面,这个简单的见面,根本不足以了解方子文的变化,但是成壁知道,方子文一定经历了什么,才会整个人都变了气质,他的脸还有些过去的轮廓,但是五官变的特别锋利,一点也不柔和,所有的线条都是清晰的,非常帅气,也很冷漠。

还有,他长高了不少,看样子都快冲到一米九了,成壁无心听他讲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方子文这个人身上。

但是方子文的目光不带一点私人色彩,他从容的看着每位员工,成壁反复的玩着笔,一脸认真的考究方子文。

会议结束后,方子文还在整理他的东西,成壁向他走过去,方子文把领带微微松开,等待着成壁过去。

「真没想到我的新上司会是你。」成壁笑着问道「这些年还好吗?」

方子文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只烟,熟练的点燃,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成壁,「还不错。混的人模狗样,我听杨老师说过你,混的也不错。」

「比起你差远了。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学校去过吗?」

方子文帅气的把打火机收起来,笑道「昨天才回来,那边收工很麻烦,我得交接清楚,这一行就是不能拍拍屁股走人。都七年没来溪城,快不认识路了。」

「不会,大路没变,就是名字改了。」

「那就好。」方子文把U盘扯下来。

「晚上一起吃个饭方便吗。」成壁笑道「结婚了没有?」

方子文一笑而过,「婚姻并不适合我。」说罢,他先走一步道「下班后门口再见。」

成壁看着方子文的背影,挺拔自信,危险充满魅力,他的一举一动都成熟稳重,却又遥不可及。

成壁靠在桌子边回味方子文的话,他变的聪明了,或许可以说是狡猾了,不过成壁知道,他会慢慢习惯方子文的变化,未来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

成壁停好车就绕到方子文的车前,笑道「超级跑车,需要这么张扬吗?你也不怕别人查你的收入。」

方子文摘下墨镜,关上车门,从容的笑道「我的收入全透明,好车谁不喜欢,你要的话也能玩一辆试试看。」

「不行。我的车技烂,没你玩的转。」

「山路习惯了,再来这里,就觉得大路敞开朝天走。」方子文问道「就前面那家店?」

成壁笑道「行,就那家吧。」

******

餐厅里的音乐缓慢的流淌,美丽的金发女郎带着灿烂的笑容从他们身边走过,妖娆的身姿,翘起的屁股,带着某种暗示。

方子文朝她微笑,女郎回头朝他轻笑。

成壁喝下一口浓烈的酒,问道「当年你不辞而别后,我到处找你,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杨教授说你去了F城,我去过好多次,但是从没遇到过你。」

「一个城市那么大,哪有那么巧相遇。况且我又不在市区里,当然很难遇到。」方子文道「我只是想换一种生活,离开这里才发现世界那么大,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我可以过任何一种我喜欢的生活。」

「你真的变了很多。」成壁下结论道「或许这是个好事。毕竟,人都要长大。」

「这和长大没关系,我从来都不是个小屁孩。」方子文眼角轻抬,略带笑意的看他,「你以为一次恋爱分手就足以对人生产生致命的打击吗。那你把人想的太脆弱了。」

成壁带着歉意的低头,他调整坐姿,笑道「前不久我见过郑瑛,他好像在和一个娱乐圈的明星恋爱,是个男人。你们分手真的挺让人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们会……」

「天长地久吗。」方子文嘲讽的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过去的事再提它没意思。」

成壁有些微愣,他没想到方子文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有点匪夷所思。

接下来的气氛,不得不说很诡异,方子文完全把话语权主导,爱憎样样分明,一切的观念都是鲜明的,没有以前性格里的顺从温和,就和他的轮廓一样,变的棱角分明。

吃完饭后,方子文以有事为由先走一步,成壁没挽留,他看着方子文张扬的开车而去,心里盘算的事完全秤到下面,他还以为方子文会为郑瑛难过,没想到他忘的倒是快,所以说爱情就是最廉价的感情,根本不会有人把它当作一生的承诺,所有的承诺都是空口说白话。

33.燃烧

「子文!?子文,这里,过来。」乔木在水池边向方子文招手,方子文立刻开车停到他面前,乔木赞叹道「这就是你提到的那辆车?太帅了,你不是说有人买了吗,怎么搞到手的。」

「想要的东西,无非就是花点心思,上来,让你找的房子找到了吗?」方子文笑着问道。

「你说的话我都当圣旨,没问题,栖霞区的房子不便宜,你挑的尤其贵,不过你肯花钱,这些都不是问题。」乔木道「有湖、有花园、泳池,符合你的一切要求,对了,为什么你一定要选靠近湖边的房子。」

「一种生活习惯。」方子文轻笑道「老婆孩子在家里日子过的爽快吧。」

「哪里话,你真是好意思说,你都不小了,还不打算结婚的。」

「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适婚对象。这种事情勉强就没有意思了。」方子文侧过脸问他,「你觉得我像是缺爱的人吗?」

「哎呦,我的大帅哥,你当然不缺。我知道追求你的人都要排到长城去了,可是关键的问题就是你还得成家立业不可,你说你这么优秀,开着跑车、住着别墅、官职高升、一表人才,那么多人里边你总要选择一个,你知道吗?」乔木道「我是替你着急,你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一直不肯谈朋友?」

方子文轻笑着,一副你说什么的样子,「我这人很自恋的,我觉得我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觉得各方面比我强一点的人了。人要能力强,还得顾家,有担当有责任感,知道是非对错,爱运动,会挣钱,个子高,长的好看,滋滋,想想就觉得这么好的人,世界上绝种了,就我了。」

「卧槽,我才发现你这么自恋。」乔木一脸的受不了,他抓狂道「方子文你真是活该单身,就你这么高的标准,女生要是达标,说什么也得选择亿万富翁了,告诉你吧,人就得会学退一步,别钻牛角尖,所有的择偶标准在现实面前都会低头。」

方子文看着后视镜,坚定的说道「我不低头。」说罢,他轻轻一笑,「我爱的人就得是那个样子,差一丁点都不行。」

乔木打着哈哈哈,教训他道「人无完人,总会有点缺陷。」

方子文自信的握紧方向盘,不再和乔木拌嘴。

乔木拿出钥匙开门,里里外外的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乔木介绍道「这么好的环境,你得花点心思布置,院子里边种了你要的兰花,郁金香之类的。」

「恩。」

乔木走上二楼,笑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不如把你爸妈接过来。」

「他们跟着我哥,老家已经盖了个小别墅,他们可舍不得离开那边。再说,我也有几年没回去了。」

乔木无奈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得,玩了那么久的失踪,突然给我打电话要我帮你买房子的时候,我都要被吓死了。」

方子文笑着拿烟出来抽,乔木惊讶道「啊!子文,你学抽烟了。」

方子文点燃香烟,揉揉眉心,「习惯而已。」

「抽烟有害健康。」乔木摇头,把窗帘拉开,指着远方的风车,「喏,走过那里,就是湖边公园。」

「整个溪城,只有万金区和栖霞区才有这么好的风光,你眼光不错,在这里生活质量挺高的。」乔木回头朝他笑道「明天交房,记得准备好钱。」

「啰嗦。」方子文看着远方,平静的说道「你知道路云吗?」

「路云……不是拍电影的大明星吗?我老婆可喜欢他了,房间里都是他的照片,他的唱片也跟着买,你说那些女人怎么就是喜欢那么华而不实的男人。」乔木愤慨道。

「哦。」方子文道「看来的确名气挺大的。」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路云,莫非你认识他?要是真的认识,给我去求几张签名嘛。」刚刚还在说着鄙视的话,转眼就摇起了尾巴,方子文哭笑不得,他一把揽过乔木的肩膀,「别做白日梦了,我可不会求什么签名,幼稚。」

乔木笑道「看你现在,老气横秋,我的子文小弟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方子文闻言微微笑着,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

方子文还在办公室里和成壁商量事情,突然有人推开门冲进来把一堆文件甩到方子文的桌子上,吼道「方子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你有没有和我商量过?」

方子文微微抬眼看他,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他是二局……物资与设备管理部门的经理。」方子文的文秘主动介绍。

方子文面无表情的看他,问道「进门你敲门了吗?」

那人怒火朝天的看他,像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方子文又问道「你的方案有和你部门的同事商讨过可行性?如果没有,无条件驳回。」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和他们商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询问我手下的意见?」

方子文嗤笑,「需要用眼睛去看吗?你好好看看你的文件,连在职人员的人数、基本的安排都在造假,还有设备引进你自己私下拿了多少回扣我暂不追究,单就溪城环河二桥的施工问题我就可以追究你法律责任,引进和保修的工作你落实到了什么地方?以前的领导不管你们,现在我样样都管到位,你自己回去把书面申请再给我写一封上来再说,这次,我不允许一个数字造假。」

那位经理听到方子文的话,有点被吓的结巴,文秘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成壁起身把设备部门经理劝走,然后他开解方子文道「这种事情要慢慢来,你这么急着改变现状,会把人都得罪。」

「这种成天把人命不当数的人,我可以立刻劝他回家,不想工作了,可以辞职,人事部门等着他去报道。」方子文道「成壁,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一个口,就和黄河决堤一样,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在这里发生,我要给每位员工留下公平的竞争环境。」

「招标也好,引资也好,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事情安排,你不要过多插手财务的事,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懂吗?」方子文虽然是平静的在和成壁说着事,但是成壁感觉的出来方子文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对他很不利。

******

成壁把衣服脱下来砸到沙发上,张清豪正在玩游戏,见成壁脸黑的吓人,立马把鼠标放下来,跑到他身边把他的肩膀搂着,亲一口笑道「生这么大气?怎么了?」

成壁侧过脸看他,「环河二桥的工程全线停工了,现在组织部在彻查。」

「闹的这么严重?出事好久了,不是说风头过去就没事了吗,谁在没事闹事。」

「方子文。」成壁抓紧张清豪的手臂,「他回来了,他这次回来是存心的。」

张清豪一听方子文回来,有些懵了,询问道「他怎么会回来,还有你很不对劲啊,不会是对他旧情难忘吧?」

成壁懊恼的低吼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和他旧情难忘!他现在回来是要把工程局搅的腥风血雨不安宁。」

张清豪连忙帮成壁顺气,哄道「哎呀祖宗你就别生气了,好不?我们好好说话,你别用吼的。你说他存心回来报复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小子,回来报复你啥?」

「呵呵。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是你想的出来这么恶心的话。」成壁从茶几上把烟拿过来抽,张清豪放开他,一脸的烦闷,「那你把话说清楚,你这次回来发脾气,无非就是想要我帮忙吧,有话直说,还得我哄着你开心,我越活越孙子了。」

成壁抽着烟讽刺的笑着,「你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么有骨气,有本事你在床上别求我让你痛快!」

张清豪立马变脸贴过去,笑道「谁叫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就你最漂亮,我说成壁,你真没和别人玩过?」

成壁朝他吐一口烟,问道「你想我和几个人上床?要不要我让你观摩一下,也让你有点刺激。」

张清豪眨眨眼睛,意兴阑珊的坐正身体,他怎么就觉得自己在成壁面前吃瘪吃的这么欢,有点犯贱的味道。

「咋俩这么年,散不了还不是老子对你动了真格,哪次你出事不是老子给你摆平的。」

成壁继续抽烟,侧躺着,「也是啊,你就是我的福星。」

张清豪压到成壁身上,把他的烟丢到一边,他吻着成壁的脖子,把他的衣服撩起来,笑道「我怎么就这么爱你。」

成壁凑过去把他的嘴紧紧的吻住,两个人迅速的把对方的衣服扒光。

成壁微微张口嘴,显得诱惑,加上他修长匀称的身体和经过锻炼隆起的部分肌肉,性感到让人把持不住,就想把他狠狠地压倒。

成壁用手抓牢张清豪,道「清豪……放开……」每一声都让人酥麻,张清豪不想对他弃械投降,就想把这个蛇蝎尤物干死。

张清豪知道成壁不老实,在外边有人满足他作为男人的欲念,但是在他面前,成壁还愿意当个女人求欢,他也就愿意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反正他们也就是以欲换取彼此需要的,何必好像真的多么爱对方。

张清豪搂着成壁的肩膀,看着他鼻尖的汗水,张清豪把他的嘴堵着。「唔……唔……」成壁躲避,但是张清豪不允许,他一定要把他的身体玩够,让他没功夫再去想方子文。

他勾起成壁的下巴,把他压在玻璃上,细细的去吸吮他柔软的唇,滑腻的舌头好像怎么都吃不够,还有他的口水也觉得很香甜,张清豪投入的和他热吻,他的手指插进成壁的发丝,温柔的抚摸。

成壁从洗手间里出来,张清豪正在窗边抽烟,问道「方子文的事到底怎么弄,你说明白。」

「他现在是工程局二局的总经理。」

张清豪点头,「好像那个职位挺抢手的。」

「名义上的跑腿,实际上的第一把手,几乎所有的工程都要走他的关卡,他不同意的,全都得重审。」成壁站在衣柜前挑衣服,面无表情道「我小看他了,还以为他和以前胆小懦弱呢。」

「我记得你说过,他并不是笨,而是把感情看的太重。」张清豪笑道「看来你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成壁拿出来一件忖衫,「过几天总局有聚会,你找人教训教训他,我可不希望他继续和我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没问题,我和郑瑛那个王八蛋的仇这么多年都没机会报,现在总算给我找着机会讨回来了。」

34.陌路

晚上八点,方子文刚应酬完,开车绕过立交桥,前路拥堵,他百无聊赖的把车往小路开,七拐八弯,车子开到溪城大学附近,方子文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慢慢把车停到了路边。

后门这边的一条小吃街还在,熙熙攘攘的人,方子文走过那些店铺,当他看到“胖嫂瓦罐汤”这个名字时,停下了脚步。

推开门,老板娘坐在柜台那里一动也不动的盯着电脑,店子里正在播放陈奕迅的《十年》。

年轻的伙计过来笑着和方子文打招呼,笑道「先生你是要喝汤吗。喝什么汤?」

方子文坐下来,把菜单一看,道「来份清淡的,分量少点。」

「那就黑鱼汤怎么样,养胃。」说罢那人笑着走开,方子文这时手机来电,他立刻接通。

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非常悦耳,冷冷酷酷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帅气的男人,「老板,来两份莲藕汤,打包。」

方子文握紧手机眨眨眼睛,不敢回头。

老板娘这才从电脑里回过神来,朝进门的男人笑道「小郑啊,好久没见到你呦,终于记得胖嫂这里的汤了。」

……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方子文看着郑瑛走到柜台前,他的背影就和曾经一模一样,高大挺拔,他穿着蓝色的运动衫,话语里都是笑意。

「哈哈哈,最近有点事,所以没空过来,但是一有空就很想念胖嫂你的汤。」

胖嫂笑道「就你嘴巴最甜,唉,你男朋友呢?他没陪你?」

「他在车里休息,拍戏很累,不想打搅他休息。」郑瑛笑着指着后面。

胖嫂捂着嘴巴偷笑,「你眼光真好,我可喜欢路云的戏了,下次他来免费请他喝。」

「好,没问题。」郑瑛笑道。

这时有人提着打包好的汤拿出来给郑瑛,郑瑛接过来笑着转身。

再也无法躲避的目光交错着,郑瑛怔怔的看着坐在位子上的方子文,方子文目不转睛的看他,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方子文眨眨眼睛,郑瑛径直的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任何问候,就和一个陌生人一样交错而过。

方子文面无表情的坐着,没有起身,没有流泪,他只是拿出烟来若无其事的抽着,从嘴里吐出来的烟雾迅速遮住他的视线。

当时过境迁,再重逢又能做什么。

而可笑的是,他们连相互问候一声都做不到,成年人的法则太过残酷,方子文平静的抽着烟,哭或者是暗自痛苦已经不再适合他,他想他已经不会在为谁哭泣,永远都不会。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郑瑛开着车子看着前方,路云伸着懒腰醒过来,他满是笑意的看郑瑛,道「买了没?我有点饿了。」

「买好了,你先吃点。」郑瑛朝他笑道。

路云立刻嘴馋的拿过来,边吃边问道「你最近这么忙还记得来接我,不错,温柔体贴啊。」

「我一向都是很懂得讨你欢心的。」郑瑛轻笑道「倒是你,成天拍戏拍的都要入魔了,好好调节自己一下吧。」

「唉,你这种少爷怎么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心情,和你说不通。」路云咬着筷子问道「喂,你今天怎么回事,眼不对心。」

「没有。」郑瑛回答道「你想太多了。」

「算了吧,我还不懂你。」路云把汤喝下一大口,「你和谁恋爱都是这个样子吗?」

「嗯?」郑瑛好奇的看他。

路云斜着身体看他,笑道「除了床技,什么都这么保守,你有没有一点真心和我长久?」

「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别人和你太过靠近。」郑瑛有些好笑的说道。

路云笑着看窗外,「你真奇怪,把不该勒紧的勒的太紧,把真正要给予的东西留的分毫不差,郑瑛,你谈恋爱一点也不认真,我都要以为咋们是火包友了。」

郑瑛把歌切换,不太认真的说道「听你这么说,莫非是想和我天长地久?那行啊,你不拍戏了,咋俩就算是功德圆满。」

「郑瑛,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路云边说边喝汤,愤怒道「我他妈今天才发现你是没心没肺的。」

郑瑛把车停下来,亲了亲路云的脸颊,笑道「每次和你谈这件事你就像是躲瘟疫,你是在和我混时间不成,咋俩都是万花丛中过的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路云眯着眼打量郑瑛,笑道「我发觉我每次都是栽在你们这种坏男人手上。」

「哈,嗯。多栽几次也不要紧。」说罢,郑瑛立刻张嘴含住路云柔软的下唇,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吻。

就在两人情浓意合的接吻时,一辆跑车开到郑瑛的车侧边,郑瑛睁开眼,只见方子文在车里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扬长而去,马达轰鸣的声音让人精神高度紧张。

路云笑意满满的吹口哨,「超跑……够帅,郑瑛,那车子比你这辆最高时速还要甩一条街耶。」

郑瑛立马把路云按到在车椅上接吻,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开始你对这个有研究了。」

「我对这些都没研究,就对你深有研究。」路云说完就勾住郑瑛的肩膀干柴烈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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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秘书立刻小跑过来向他说明局里的情况,方子文听完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回头道「通知紧急会议,我去七楼一趟。」

成壁正在办公室,方子文敲敲门走进来,成壁站起来笑道「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龙卷风。」方子文毫不客气的伸手把他桌子上的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开粗略的看了两眼,方子文质问道「为什么没交给我先审核?」

「我去过你办公室没看到你人,所以先回来了。」成壁解释道。

方子文把文件摔到他桌子上,道「这不是理由!」

「马上开会,由你自己来说明财务问题,还有上次二桥工程的问题你也一并解决,成壁,我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方子文说罢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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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壁喝的有些醉,他扶着墙壁不停的吐,身后的肖雅追着他走,成壁狼狈的擦着嘴推开她,肖雅关心道「你喝这么多会醉的,我把你扶回家吧。」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成壁一意孤行,继续往前走。

肖雅拉不住他,只有在原地干着急。

成壁趴在车上,重重的喘息,他掏了半天钥匙没找到,难受的背靠在车上,忽然有人走到他面前,成壁茫然的抬头,方子文正在面前。

成壁撑起身体要走,方子文搂住他,「你喝的太多了,再走就要倒了。」

「你别管我。」成壁推开他,闭上眼靠在车上,「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你回来不就是要看我落魄?你得逞了……」

方子文叹息一声,成壁狼狈的侧过脸,「你不用嘲笑我,我知道自己在你眼里算什么,我不会污染你的眼睛。」

成壁刚走一步,脚下一软,方子文抱紧他,成壁倒进他怀里。

方子文扛起成壁,走到自己车前,打开车,方子文把成壁扶上去,成壁靠在车子上脸上有点红,方子文坐上去帮他把安全带系好。

把车子开到花园里,方子文搂住成壁扶他进屋,成壁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地方,喃喃的「你带我到你家里干什么,送我回去。」

「进来再说吧。」方子文说完,不管成壁的拒绝,强势的把他扶进了屋子里。

成壁靠在沙发边上,方子文半蹲在他面前,认真的看他。

成壁口里都是酒气,他难受的趴着,「我要回家。」

方子文撩开成壁的头发,成壁闭上眼睛,问道「没人告诉过你没事别动别人的耳朵。」

方子文道「原来男人之间也有这些麻烦。」话语里带着调侃,让人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成壁抬起眼看他,眼里都是笑意,「原来你已经四大皆空,无欲无求,看来是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方子文。」

方子文认真的打量成壁,他疑惑着,到底成壁哪里变的不一样,或许是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落魄的温柔,才会让人对他心软,但是成壁怎么都隐藏不了他骨子里的骄傲。

方子文的目光从成壁的脖子一路到成壁的下半身,修长的腿和白皙的皮肤,还有半似英俊半似漂亮的面孔,无论哪种来说,成壁都是充满性诱惑的。

方子文微微一笑,成壁伸手拥抱住方子文,一切都好像来的太迟,当过去推不开时间的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成壁温柔的说道「你看着我的样子会让我误会。」

方子文皱眉,成壁道「我真恨自己没用,其实,我该恨你才对。可是,我却总是心软。今天你让我那么难堪,方子文,这么多年,我对你就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无言的沉默下,气氛却并没有那么糟糕。

忽然,方子文站起身体,成壁伸手抱住子文的腰,靠在他怀里。方子文摸摸他的头发,成壁闭上眼睛依恋着他的怀抱,「我也不想变成今天这样,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子文,我没有退路了。」

「当你拥有权利和金钱的时候,良知又算的了什么,这不是你一贯追求成功的原则?」方子文冰冷的说着。

「呵呵,是吗?」成壁不解道。

方子文问道「你和张清豪还在一起?」

「嗯。我离不开他。」

「是身体还是心?」

「两种都有吧。」

「现在就是你一直追求的生活?没有自由,被一个人囚在牢笼,做着别人的金丝雀?」方子文问道「成壁,你还拥有什么,不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

「我不知道。我连我应该拥有怎样的生活都无法分辨。」成壁渐渐闭上眼。

方子文抱起成壁把他挪到沙发上,他用毯子盖着成壁,成壁安静的睡着,方子文坐在沙发边上看他,成壁的侧脸柔和而又漂亮,红红的嘴唇忖着好看的眼睛,聪明狠辣。

方子文非常了解成壁,超越了解任何人,他总有种错觉,他和别人都不是一类人,他和成壁才是一类,他们都是被利益熏陶的,急于想要摆脱过去的蚕蛹。

方子文拿出烟来抽,当烟雾飘散的时候,方子文的眼神变的迷离,他知道成壁也没有睡着。

方子文道「今晚留下来吧。」

成壁轻声应着,他们相互依靠,明明如此近,心却相隔千里,有些东西变质了就是变质了。

35.敌对

成壁醒来时,床上已经没了方子文,他掀开被子走到阳台,方子文正在花园浇花。

成壁走出门问道「周末不打算出门放松一下?」

方子文走动着,「工作时间留给别人,私人时间只属于我自己。」

「好吧。」成壁道「昨天晚上打搅你了,我也该走了。」

「到了该收手的时候就及早收手,成壁,希望下次你不会再犯一样的错。」

成壁轻笑道「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你继续浇花,这些挺漂亮的。子文,我也给你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完全纯粹的东西,人也好,事也好。」

方子文目送成壁离开,他呼出一口烟,而后丢下花洒回到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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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和成壁坐在角落里,方子文点完打火机,成壁就把他的烟抢过来自己叼着,方子文朝他笑道「你胆子可真够肥的。」

成壁笑道「比不上你。今晚这么热闹,没兴趣去找个人聊聊。」

「你当这是什么场合。再说了,不是有美人相伴吗。」方子文看着成壁的深V衣领,笑道「我很纳闷,你这么抢手的,为什么愿意待在张清豪身边混日子。」

成壁抽着方子文的烟,微微一笑,「人各有志,命不相同。」

看着方子文身后,成壁嘴角轻扬,「有个老熟人来了。」

方子文和成壁对视,成壁把酒杯举起来放到唇边,「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给你当挡箭牌。喏,郑瑛正在你后面。」

方子文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举杯和成壁撞杯,笑道「哦?你打算怎么给我当挡箭牌,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没问题。」成壁笑着朝方子文伸手,两大帅哥走到人群里的时候,其他人纷纷侧目,不少人看到方子文拉着成壁的手都很意外,局里不少人都记得方子文没少出成壁的挺,不过成壁是十分隐忍的个性,他可没像别人那样和他翻脸,不管方子文怎么折腾他,他都是逆来顺受。

璀璨的灯光下,方子文的微微朝成壁弯腰作出邀请,成壁轻笑着和他踏出舞步,两人配合默契,浑然天成。

每一步,方子文都是主导者,成壁聪明的跟随。

「你看,那两个男人跳的挺不错的,不打算上去露两手。」路云拉着郑瑛的手开玩笑道「这么好的身材和身手,不去露两手多可惜。」

「今天我是来谈公事的,要玩改天我陪你。」郑瑛喝下一口红酒,轻描淡写的从方子文那边收回视线,路云把手放进裤袋里,百无聊赖的说道「早知道这么闷,我们还不如去澳门。」

郑瑛立刻翻脸,提醒道「适可而止路云,上次你输的有点多了,要不是你老板,你连裤子都得押到桌上了,我可不想为你收尸。」

「输一次你就这么谨慎,况且头疼的人是赵明锐,你怕什么。」路云满不在乎的说道「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会拿捏好,倒是你,玩赛车也得注意安全,山路走多了会出事的。」

「彼此彼此。」郑瑛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有事借一步说话。」

肖雅迎接郑瑛笑道「今晚郑大少爷能来,真是捧场了。我们总经理还有点私人活动,马上就会结束,我先带您去上面坐会。」

郑瑛轻轻应和,然后跟随肖雅离开。

上电梯的时候,郑瑛看向舞池里,方子文笑容可掬的看着成壁,两人眼神暧昧,举止亲密,站在一起十分和谐,郑瑛唇角微微一动,淡然的侧过脸去。

郑瑛在客房里假寐,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巨大的玻璃外,照应着溪城的繁华和奢靡,不久他听到了脚步声,皮鞋与地毯摩擦交织出沙哑的脚步声,郑瑛慢慢睁开眼,方子文浅笑着坐到他对面。

「你很准时。」方子文开口微笑着,成熟优雅的姿态,再也找不回过去的一丁点影子,他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那个方子文。

郑瑛撑起身体,目光深邃的看他,平静的说道「郧洲工程即将竣工,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去验收,希望你们工程局能够尽快搞定,我不希望由我们出面来解决任何麻烦。」

「放心,我会坚守承诺,如期成交。」方子文道「届时我会亲自去郧洲完成交接,我希望郑老板你也能够亲临现场。」

「这个恐怕有问题,我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郑瑛婉拒,翘起腿看窗外,「我会派人去,这个你们可以放心,原来孙经理在的时候,这些都很容易搞定,没必要这么麻烦让我来这里一趟。」

「哦?是吗。」对于郑瑛的暗讽方子文并不介怀,他笑道「孙经理可不能承诺给你工程交付的日期,郑老板对这个答复难道还不够满意?」

郑瑛略有些玩味的看方子文,「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对一个烂摊子感到高兴?它比合同上的时间晚了几乎三年才交付。」

「或许这并不是别人的错误,这是郑老板你监督不到位导致的。」方子文毫不避讳的说道,「你有对这个项目负责过?假如你留心一点点,矿山也不会被你的合作伙伴挖空,又怎么会凭空拖延三年。」

「呵。那这七年请问你在哪里,严禁开矿不是你当年赞同的话吗,到最后你不是也没反对。」郑瑛冷冷的看他,「方经理,试问一句你的良心过的去吗。」

「我无愧于心。」方子文坚定的回答,「对人或对事,我都问心无愧。」

郑瑛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烦躁的松了松领带,方子文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郑瑛转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道「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就说这些吧。」

方子文站起来喊住他,「郑瑛,你站住!」

郑瑛立刻停留下来,方子文绕过沙发来到郑瑛面前,郑瑛看着眼前强势的方子文,平静的看着他。

方子文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变的六亲不认,变的阴险狡诈。」

「不敢当。方经理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二局的总经理,是你的本事。我区区一个生意人,怎么敢说这种话,以后我还得仰仗你给我条路走。」

「我知道你和孙涛是朋友,要不然开矿的事就足以你起诉工程局违约,你没有是你重情义,但是行贿罪证确凿,他该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不能是非不分。」方子文捏住郑瑛的手臂,认真的看他。

郑瑛推开方子文的手,轻笑着,方子文依旧认真的看他。

郑瑛道「方子文,我的确是非不分。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心中没有是非,只有朋友和亲人,还有爱人,除此以外,我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感受。我希望你搞清楚,工作和私事,我和你不想混为一谈,今天我来谈公事,现在谈完了,就不打搅了。」

郑瑛冷冷的从方子文身边走过去,方子文背对着他问道「难道在你看来,我是有目的接近你的?……我早该猜到,在你心里,我已经成了不择手段……」

「啪。」门被摔上,方子文回过头,他看着门,微微歪过头把烟拿出来抽,郑瑛前脚走,后脚成壁就走了进来,成壁问道「你惹到他了,我真想知道你说了什么才能让他这么生气。」

方子文靠在沙发背上笔直的站着,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睛望着天花板,成壁好奇的看他,方子文突然笑了起来,「你进门前他怎么说。」

「一句话也没说。」成壁笑着走到方子文身边,「子文,你真的很不同了。」

方子文弹掉烟灰,略有所思的说道「那么多人都变了,可他还是那个他。」

「你还爱他吗。」成壁疑惑着,眼神里期待着什么似的。

方子文侧过脸看成壁,笑道「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是谈感情合适,还是谈利益合适?我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单纯。」

成壁笑着揽住方子文,给予他一个拥抱,笑道「我还以为你和他旧情难忘,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

方子文和成壁一前一后进入停车场,在车边两人小小的亲密了一下。

方子文爽快的把门打开,笑道「今晚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我家坐坐。」

成壁把头发一撩,笑道「虽然盛情难却,但今天确实不早了。」正要上车,成壁被人捂住嘴拖开,方子文立刻推开车门喊「成壁!!成壁!!」

方子文脚才落地就有人一拳头砸下来,方子文轻巧的躲开,他回头再看,三五个人围了上来,方子文解开领带,一鼓作气转身开跑,身后有人大喊着「别跑!!站住!!」

那群人往前跑时,成壁抱着手臂看,候在成壁左右的人都没说话,成壁看方子文跑的快,不耐道「你们还等在这里干什么,追过去啊。」

所有人都追过去后,有辆车开到成壁身边,张清豪摘下墨镜,他吊儿郎当的坐在车里问道「刚才我没打搅你们吧?」

「呵。」成壁白眼一翻,上车。

张清豪一脸的不爽,问道「那天夜里你在方子文那儿没干什么吧?你别背着我和他鬼混啊。」

「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吗。两个欲火上身的男人,你觉得一晚上不干点什么可能吗。开车吧。」

张清豪把方向盘一砸,骂道「你他妈要把我气死是不是,你是余情未了还是想给我戴绿帽子。」

成壁好笑的看他,「行了,我们之间原原本本就是这回事,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干涉我。」

张清豪瞪他,成壁目视前方,冷静的说道「再不走人就真的跑了。」

张清豪立刻把车子开走。

36.晚风

方子文边跑后边的人就在叫嚣,整个停车场太大,越跑越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路云挽着郑瑛的手走出电梯,打着哈秋道「就说了今晚不该来。」

「你这么早就困了。」郑瑛以怀疑的态度看路云,质问道「你别再沾那些东西,很危险的。」

路云靠在郑瑛脸上不耐道「你真的是什么都要管一管,快送我回家睡觉,累死了。」

郑瑛无奈的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有人在喊「别跑!!」,郑瑛好奇的循着声音听过去,只见方子文身后追着一群人跑过郑瑛身侧的车道,郑瑛立刻放开路云的手,交代道「这里危险,你先走,我过去有事。」

路云连喊了两声都阻拦不了郑瑛直奔车里的脚步,耸耸肩膀路云转身坐电梯回到酒店。

方子文被人团团围住,这群人围着他不松口的时候,方子文就知道今天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成壁,直接就是冲着他来的,已经得罪太多人了,方子文根本想不起来想要他命的仇家是哪个,有人一钢棍挥过来,方子文立刻侧着脑袋躲开。

接着有人一拳头砸到他脸上,真他妈疼,不过方子文还受的住,转眼他一个旋风脚踢过去,两人倒地。

方子文摸摸自己脸上的伤,吐出一口唾沫星子,有人阴笑着「有朋友开口要你的一条腿,十万块钱,要是把你拆散了,不知道够不够一百万。」

方子文笑着答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终于把灭火器拿到手,方子文反手勾住灭火,扯下销子,对准他们喷射,那些人纷纷闭上眼睛大叫起来,接着急刹车的声音分散了方子文的注意力,郑瑛在车里朝方子文做手势,方子文二话不说跳起来跨进他的跑车里,后面有人在追,方子文一个灭火器甩过去,那些人立刻躲开。

郑瑛冷静道「坐好。」

方子文立刻把安全带绑好,他气喘吁吁的坐着,胸口剧烈的起伏。

郑瑛把车子开离停车场,疾驰而去。

张清豪开车追出停车场时,看到的只有郑瑛扬长而去的身影,成壁坐在车里撑着头看前方。张清豪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郑瑛了。」

「本来就是他,今晚他也来了,不过,他还是一贯的喜欢多管闲事。」成壁道「东边太阳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清豪听着成壁文绉绉的,皱眉到「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跑了。」

「难道你打算偷袭他第二次,不怕打草惊蛇,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方子文,你小心点。」成壁劝告道「这段时间你先别急,我再看看方子文在玩什么花样。」

「玩归玩,对他你一定得把持住,千万别对他鬼迷心窍,上床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张清豪不爽的说道「想起刚才你俩歪腻的样子我就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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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吹着风,闭着眼睛放松下来。

「他们都是什么人?」郑瑛问道,方子文无奈的笑着,「我也想知道啊,可是得罪的人太多,我也想不起来那些都是什么人。」

郑瑛闻言一脸无语的表情,他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看到方子文闭眼休息的样子,郑瑛沉默了。

车停靠在河岸边,郑瑛在给路云去电话。

「喂,回家了吗?」

「在酒店休息?那行,等会我去吧。」说罢,郑瑛把手机挂了,方子文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郑瑛挡回去,冷冷的说道「抱歉,早戒了。」

方子文有些愣住,很快就恢复过来,调侃道「哦,我记得你以前烟瘾挺大的,这么容易就戒了?」

郑瑛道「男朋友讨厌,当然就戒了。」

方子文自己把烟点燃,他撑在栏杆上,看河里的船往下游去,「今天谢谢你,要不然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不必了。」郑瑛道「就算是个路人,我也会救的。」

「不早了,你回家去吧。」郑瑛说罢转身回去打开车门,方子文朝他笑道「郑瑛,晚安。」

郑瑛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开车离去,方子文沿着河岸勾着自己的西装抽着烟往前走,漫漫长路,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渐渐消失在灯光明灭的街道上。

郑瑛坐在车上,背靠着车椅,他看着方子文消失的方向,疲惫的闭上眼睛。

******

路云边试着衣服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天晚上你去哪里鬼混了,那么晚才过来?」

郑瑛看着杂志,斜靠在沙发上,懒散的说道「去河边吹风了。」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闲情雅致。」路云把衣服脱光,然后又穿上几件适合出行的衣服,郑瑛道「你今天去哪儿。」

「出门拍戏。」路云回头看他,「之前和你说过,你全忘了?」

郑瑛揉揉眉心,「没听清楚。」

路云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问道「咋俩干脆把话摊开说明白,你想长痛还是短痛?」说罢。路云去看郑瑛。

郑瑛起身把杂志甩到茶几上,「随你安排。」

「分手吧。」路云摆弄自己的袖子,问道「可否有留念。」

郑瑛拿起自己的外套,客气道「你开口了,肯定就是想清楚的决定,我也不喜欢纠缠不清,我尊重你的决定,再会。」

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路云停下手上的活,掏出手机给郑瑛去电话。

路云骂道「你他妈真是个混蛋。」说罢路云挂断电话,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子,抽出来一根点燃,叼在嘴里靠在沙发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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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把画挂在客厅,乔木笑道「子文,你画的真棒,这人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方子文笑话他,「叫做梦。」

「唉,和你正经话,你怎么就开始笑话人了呢。」乔木微笑着赞叹道「我要是有你这双手,我肯定画我老婆。」

方子文给他沏茶,乔木坐下来享受的说道「我同学里,就你和成壁混的最好。」

「其他几个吹嘘着出国的,回来还不是像孙子。」乔木愤愤不平的说道「你知道之前成壁那个女朋友吧,叫小婷的那个,马上要结婚了,找了个比她大十几岁的有钱男人,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势力,成壁多帅啊,还不输给有钱的老男人,真吃亏。」

「好了,你别管别人了,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方子文道「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事,考虑的如何?」

「不了,我在地方做的挺好,你让我再去溪城工程总局那大个单位,我不能习惯。」乔木推辞道。

方子文道「我也不是要你进局里,就是要你帮我查一点事。」

「什么事?」乔木好奇的看他。

「帮我查一下郧洲金矿的事,有产有销,帮我看看那些东西最后卖到哪里去了。」

「啊?你还不放过啊,这件事三年前闹的够大了,该惩罚的人都落网了,你怎么还不松口。」

「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方子文道「我要给杨教授一个交代,他让我回来就是为了把局里不安分的人抓出来,孙涛落马了,还有无数个像孙涛一样的人。」

「你想想看,当年公安系统都没揪的那么深入,你又何苦回来沾这盆脏水,早知道这么危险,你还不如就呆在水文研究所,好歹那边你不必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啰嗦,答不答应?」方子文不听乔木说,直接爽快的问道。

乔木把方子文邀过来笑道「哥哥我能不答应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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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把车停在店门口,绕过护栏往里边走去,街上车如流水,方子文大步跑进店里喊道「老板,来一碗黑鱼汤。」

老板娘应着,立马让伙计去弄。

方子文坐下,老板娘叼着烟坐在电脑前听歌,她问道「小哥你是不是来喝过汤。」

方子文轻笑着点头,老板娘笑道「门口那车是你的?有钱人啊,以前是溪城大学的吧,特地回来转转?」

方子文把烟拿出来抽,他玩着烟盒子笑道「恩,都毕业好多年了。」

「唉,你和我们这儿一个老顾客真像。」老板娘感叹道「小郑好多年都不抽烟了,戒烟那会天天来这里喝汤。他和你一样,开着跑车来喝咋们这儿的汤,嘿嘿,蓬荜生辉。」老板娘有点发福,笑起来挺有意思,方子文知道她指的小郑是谁。

方子文边抽烟边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您店里的汤,就是他给我介绍的这里。」

老板娘点头,「我们这儿大多是熟人套熟人,有的地方不兴喝汤。」

方子文把烟灰弹掉,他撑着额头,听着老板娘放的歌。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溪城这座城市,让方子文又爱又恨。

他和郑瑛在这里开始,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大学、打工、万金区、还有这里的汤,这些都是过去美好的,现在痛苦的记忆。

方子文把烟灭掉,喝着端上来的汤,因为晚上没有活动,他也不急,慢悠悠的喝着。

有人推开门进来,方子文听着脚步声。

「小郑,来了。」老板娘看见来人,笑着打招呼。

郑瑛坐到柜台边,平静的说道「来一碗藕汤」

老板娘有些好奇的看他,「怎么这次只要一份了?」

郑瑛挥挥手,笑道「就我喝而已。」

老板娘好奇,问道「唉,路云没和你一起来?奇怪了。」

「我们分手了。」郑瑛平淡的说着,好像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老板娘却唏嘘不已,问道「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郑瑛笑道「谈恋爱分分合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您何必难过呢。」

「我这不是替你可惜嘛,这么好的一个对象。」接着老板娘又笑了起来,「不过小郑你条件好,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慢慢来。」

郑瑛轻笑两声,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到心上,这时伙计把汤端上来。

郑瑛端着汤坐在方子文隔壁,两个人都坐着不说话,店里面有人来有人走,只有他们安安静静。

就在郑瑛喝完最后一口汤时,方子文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郑瑛抬头看他,方子文道「好巧。」

郑瑛拿着纸巾擦嘴,「世界太小了。」

「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感谢你,今天算我请你的。」方子文笑道。

郑瑛站起身要走,「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子文跟着他,喊道「郑瑛,你去哪儿。」

郑瑛停下来看他,「有事?」

「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方子文问道。

郑瑛不买账,「没空,你自己去喝吧。」

方子文笑着拦住他,问道「你回家这么早睡?不如喝点酒,就当是叙旧。」

「既然你想喝,去我家里怎么样?」郑瑛道「我比较习惯在自己家里,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必去。」

「好吧,你都开口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推辞。」

37.利益

方子文从车里下来时,郑瑛已经下车去开门,方子文把车门关上和他一起进去,郑瑛道「你先坐一会,我去拿酒下来。」

「好。」方子文点头。

郑瑛从楼上下来时,方子文正在落地窗边,听到郑瑛下来,他立马回头看他。

「只有茅台了,喝吗?」郑瑛问道。

方子文笑道「茅台可是好酒。」说罢他坐到郑瑛面前,郑瑛给一人倒了半杯,方子文端起来品尝一口,评价道「香醇。」

郑瑛喝下一小口,然后就把酒杯放下。

方子文道「明天早上我就要去郧洲。」

郑瑛靠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

方子文把烟拿出来,打火,平静的说道「我这一趟会很危险。如果我没回来,就肯定是和金矿开采有关。」

郑瑛皱眉,问道「你还在查?」

「杨教授要我回来,就是帮他查清楚这些事,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方子文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帮你?不可能的,我已经决心不和你们工程局合作,你还是找别人吧。」

方子文道「我还能找谁?除了乔木,我只信任你。」

郑瑛的表情有些变化,半响后他轻笑道「你错了,方子文,我并不是个让人信任的商人。你还不如告诉你的相好,让他祝你一臂之力。」

「你是指成壁?」方子文道「我不想他涉险。」

郑瑛闻言嗤笑着,「你不愿意让他涉险?却要我帮你,方子文,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帮你。你走吧,我不会帮你这个忙。」

「如果你是因为成壁和我的关系觉得不满,我无话可说。我们的感情已经过去,何必再耿耿于怀。」方子文平静的说道「但是现在的事只是关乎利益,如果这个工程以后留下任何问题,工程局难逃法网,你们郑家也不会平安到哪里去。」

「利益……」郑瑛讽刺道「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把这个词套用到我身上。」

「这是你当年教导有方,是你教会我工作和感情是两码子事。」

「那我当年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别人威胁,方子文,既然你和我谈到利益,那你开口说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方子文问道「你想要什么。」

郑瑛靠近方子文,他伸手摩挲着方子文的脖子,方子文目光专注的看他,郑瑛道「今晚留下来,这个晚上,玩到我尽兴为止。」

「你胆子真大,居然把心思动到了我身上,你不怕我借机报复回来。」方子文目光一沉。

郑瑛转身无所谓的说道「方子文,除了你的身体,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想要交换的。」

「怎么?怕你的情人知道了会伤心,还是怕你作为领导的面子搁不下去。」郑瑛拿起酒杯朝方子文举杯,「既然不能奉陪到底,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郑瑛,你在报复?」

郑瑛冷冷的说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利益关系,这就是你能够交换的筹码。」

方子文沉默的看着郑瑛。

「我要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郧洲。」方子文主动开始脱外套,郑瑛笔直的站在他面前,紧接着方子文脱下忖衫,他把手里的衣服扔到沙发上,走到郑瑛面前,方子文侧过脸凑过去轻轻的吻了吻郑瑛,应允道「我会奉陪到底。」

郑瑛放下酒杯,脱掉自己的外套,吩咐道「先洗澡,洗完澡房间里见。」说罢,郑瑛转身上楼,方子文用手掌把自己的脸来回揉搓了几遍,然后他走到楼下的浴室里去。

洗完澡换好浴袍,方子文推开房门进去,郑瑛正在浴室里冲澡,隔着玻璃门,方子文可以看到郑瑛挺拔的身影,方子文坐到床上等候,无意间看到床头有照片,方子文拿过来看,是郑瑛和郑玮兄弟两人的,看样子应该是有些年头。

方子文刚放下照片,郑瑛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走到柜子边找到安全套拿出来,方子文有些不适应的往后挪动身体,郑瑛轻笑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穿衣服?」

方子文眼珠子转了转,叹息一声,他利索的脱下浴衣,郑瑛低下头堵住方子文的唇,方子文感受着郑瑛的吻,舌头迅速和他纠缠在一起,不知不觉,方子文伸手搂住了郑瑛,他吸吮着郑瑛的气息,分开时,郑瑛把方子文推倒在床上。

郑瑛强势的把方子文按着,问道「听说你现在处事雷厉风行,到了床上,这么饥渴?呵,你这样子怎么干别人。」

方子文微微一笑,紧接着他动作迅速的扣住郑瑛,反把郑瑛压倒在床上,郑瑛较真的要推开他,方子文骑跨在郑瑛身上,「你想知道?我可以让你看清楚。」

方子文压制着郑瑛,狠狠地吻住他的嘴唇,郑瑛反抗起来,方子文舔弄郑瑛的耳垂,低笑道「你再动,下面就真的要失控了,我才发现,你这么容易让人性致高昂。」

郑瑛闷哼一声,他的手被方子文控制,方子文低头撩拨郑瑛,郑瑛的身体一动,方子文就凑过去给他一个缠绵的吻,方子文在数个热吻后,顺着郑瑛的身体往下而去。

他的双眼直直的看着郑瑛,似乎很满意郑瑛现在的样子,方子文道「舒服吗?」

郑瑛轻轻的哼了声,然后他沉声,「深点。」

方子文有点难受的从他身上起来,郑瑛伸手安抚方子文,方子文休息了几秒,紧接着顺着郑瑛的大腿往下亲吻,郑瑛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方子文把他的脚趾头含进嘴里郑瑛觉得全身就像是过电一样,看着郑瑛喘息的样子,方子文又从小腿吻到大腿,紧接着他亲吻郑瑛的肚脐,郑瑛起身把方子文压倒。

方子文睁着眼睛看郑瑛,他发誓过,这辈子不会再轻易的低头和退步,可是他的所有决心碰到郑瑛都会是一个笑话。

方子文满目柔情的看他,他讨厌这样被欲望征服的自己,可是一想到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郑瑛,他就没法坚持下去,除了放肆的沉沦,他还能做什么挣扎。

方子文跪坐在郑瑛身上,方子文爱郑瑛给予他的这种感觉,他边和郑瑛接吻边要他更用力,可他没有丝毫羞愧,他就是喜欢在郑瑛身边的感觉,让他有安全感。

温柔的动作安抚不了郑瑛,他用手抬起方子文的腰,然后按下,抬起按下速度渐渐加快,方子文的腰越来越酸软,郑瑛把他按倒在床上。

「……郑瑛……」

郑瑛咬住他的喉咙,方子文尖锐的用他的手抓着郑瑛的胸膛。

「你慢点。」

「慢点?抱歉……慢不下来……」

较之原来更猛烈的撞击袭来。

现在郑瑛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又被他迷惑,被他勾引,他们都不是过去的自己,可是又醉死在那场风花雪月的梦里,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会如此放肆和不顾一切。

晨夕的光从外面破进房间,两人疯狂的结合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就好像是破开了一扇门,把曾经的记忆翻江倒海得引出。

方子文窝在郑瑛怀里,闹钟一叫,他便关掉,然后撩开郑瑛额头的发,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嘴唇,郑瑛睁开眼轻咬了方子文一下,沙哑的嗓子有明显纵欲的痕迹,「几点了?」

「十点。」方子文起身穿衣服,穿好衣服他回头帮郑瑛把被子盖好,「我走了。」

紧接着是轻轻的关门声,郑瑛在床上睁开眼,凌乱的床上都是他们昨夜留下的痕迹,床下丢弃了好几个避孕套,郑瑛用手遮住眼睛,他起身,看看自己不着寸屡的身体,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

方子文坐上车后,成壁微笑着向他招手,方子文道「你来的挺早啊。」

成壁道「昨晚你不在家?我去你家没看到你人。」

方子文坐到成壁身边,成壁看着方子文脖子上的痕迹,问道「昨天出去开心了?」

方子文把成壁一搂,笑道「你想多了。」

成壁没继续问,而是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男人谁不爱玩。不过注意安全就是了。」

方子文正要再说话,肖雅笑着跑上车,看方子文搂着成壁,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她主动朝方子文打招呼,「方经理,你来了。」

方子文道「前面有位子,坐吧。」

肖雅讪讪的坐下,不时偷看成壁。

车子开动后,成壁浅笑着不时偷看方子文,方子文揉揉他的头发,成壁道「子文,这条路,上一次还是七年前走过。」

「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这里,没想到最后竣工的时候还能来看它一眼。」方子文看着车窗外平静的说着。

38.旧梦

从溪城到郧洲路途遥远,一路颠过去大家都不好受,有一次成壁下车吐了,方子文小心翼翼的照顾他,坚持到郧洲后,方子文首先把成壁安排到了酒店休息,成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方子文给他端了碗粥,成壁喝不下去,却耍赖的抱着方子文,方子文笑着哄他睡觉,成壁靠在他怀里,道「你不走,我就睡。」

方子文道「成壁,……好吧。」

方子文看着电视,成壁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就穿着单薄的浴衣,他整个人贴在方子文身上,没一会,气氛就变的有些不对劲,方子文察觉到成壁主动抚摸他的欲望后,立刻出手制止,成壁问道「你不想要吗?」

方子文没给予回答,成壁攀上方子文的脖子,问道「子文,我并不奢望和你有个结果,可你能不能给我一段记忆。」

成壁温柔的吻上方子文,方子文保持着冷静,这时,屋外有人敲门。

方子文立刻分开他们相贴的唇,成壁静静的看他,方子文沉声道「抱歉。」说罢,方子文挪开成壁,镇定的从床上下去,他一路径直走去开门。

门外的肖雅手里拿着不少吃的,问道「成壁在里面吗。」

方子文点头笑道「在。」

肖雅立刻笑着进去,成壁已经穿好浴袍躺着,肖雅走到床边关心道「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成壁有些低落的摇头,「好了很多。」

方子文站在门口道「肖雅你陪陪他吧,我先出去一会。」

方子文从楼梯走下去,郑瑛正从下面上来,方子文有些惊喜的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郑瑛道「我坐飞机过来的。」

方子文问道「你也住这里?」

「你住的不会是单人房吧?」郑瑛问道。

方子文立马接过来他的行李,两人一起回到方子文的房里。

「成壁在隔壁。」方子文道「他病了,等会我过去看看他,你留在这儿休息。」

「随你。」郑瑛说完就大方的坐到床上,方子文道「明天我们就去参加竣工仪式。」

「谢谢你能来。」方子文道。

郑瑛眼神犀利的看他,「我只是为了我们昨晚的承诺。」

方子文点点头,问道「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不了,我有点累,想休息。」

方子文转身出去,「你睡一会,我去隔壁马上回来。」

方子文刚走到成壁的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哭声,肖雅问道「难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吗,成壁,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年两年。」

成壁轻声道「对不起。感情这种事情是最不能勉强,我有喜欢的人,虽然……他并不能给我回应。」

肖雅哭泣着从屋子里往外走,方子文立刻躲起来,一直到房间里鸦雀无声,方子文才敲门进去,成壁坐在床上很茫然的看他,方子文道「肖雅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你其实应该尝试一下。」

「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和女人上床吗,何必毁了别人。」成壁道「感情的事,我从来不敷衍。」

「你和张清豪的那种关系难道不是敷衍你自己,这并不适合你,成壁,离开他,你的生活才能有新的开始。」

「子文,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方子文走到床边,成壁仰头看他,「那时候他纠缠你,我要他收手,他的条件就是让我给他睡一次,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方子文坐到床上抱住成壁,安慰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成壁,为什么你原来没告诉我原因。」

「说了你就不会走吗。你的心里只有郑瑛,我为你做再多你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成壁道。

「不是的。」方子文看着他,低声道「我不想伤害你。」

成壁道「是吗。那我是不是要感激你。」

方子文道「我们认识了十一年,你和乔木永远是我的朋友。」

「朋友不会暧昧不清。」成壁道「或许我只是你在郑瑛那里受伤后的慰藉品,是你的替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早该把你按到在床上,想要和你做爱很容易,可我不能。」方子文道「你不是慰藉品,成壁。」

方子文放开成壁,「如果我超越了界限,那么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握好我们的关系,但是我们不该跨越那条界线。」

「成壁,我们在一起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我们太了解彼此,也亲眼见证了过去的不堪,就当是个自己留给念想,何必都摧毁?」

方子文说完,成壁一句话也不说,他沉默的回应方子文,以表示他的不满,方子文知道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他永远做不到让成壁满意,「不早了,你休息吧,今晚我还是不留在这里了。」

成壁面无表情的看着方子文离开,房间里立刻鸦雀无声。

******

郑瑛醒过来的时候,方子文坐在窗边抽烟。

郑瑛起床向他走过去,方子文听到脚步声回头,问道「你醒了?」

「明天还要参加竣工仪式,你还不睡?」郑瑛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点水喝。

方子文把烟灭掉,笑道「睡不着而已。」

「也是,你也到了该操心的时候,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郑瑛喝完水起身去冲澡,「大权在握,就是高处不胜寒。」

方子文轻笑着看郑瑛的背影,指尖的香烟就是这个男人给他的记忆,这么多年过去,方子文渐渐的变成了他,而他仍旧是那个强大的郑瑛。

方子文起身走到浴室的门口,问道「不介意一起洗个澡吧?」

郑瑛打开门,没什么表情的看他,方子文大方的走进去,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脱光衣服淋浴,然后回到床上各自安睡。

第二天,大清早的工程队就要出发,方子文因为赶时间坐了专车先走,到了湾浦,一座横跨大江的桥已经伫立在半空中,方子文当年离开时,这座桥还没有动工,不过现在的成品和当年的设计并无出入。

车子开到工程队的扎地,方子文刚下车就有人过来迎接,来的人看到方子文时有些疑惑的问道「方经理,你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原来在我们这里待过。」

方子文从容的浅笑,他回答道「七年前,工程开始之前,我在这里实习过,经常乘船出去画图那个,还记得吗。」

「哎呀,真的是你,在泥石流里活下来的那个实习同学,没想到啊,七年变化这么大。」汪队长笑道「你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到了二局,很辛苦吧。」

方子文点头,笑道「有点。」

汪队长指着远处白云尽头的地方,「那里就是水库,坝走低处,翻过这一片的山就能看到,等会我们就出发去那里看竣工仪式。」

「好,汪队你安排就行,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这里和七年前相比,变化太大。」方子文客气的对他说道,汪队连连点头,方子文再问道「这里一直是您在主事?好像没看到局里的文职。」

汪队有些尴尬的笑笑,坦白道「文职原来是有一个,但是没做多久就出了金矿的事,因为判了受贿罪,蹲大牢去了。」

「哦?后来没有再来人?」方子文好奇。

汪队叹息道「没人愿意来了,其实那个小伙子人挺老实的,我们都没人相信他会工程条款里做手脚,不过人不可貌相。」

「没人愿意来?难道这个文职有什么不同之处。」

「工程里几拨人,投资商的意见又不统一,和他们交涉难做人,得罪哪个都吃不好饭。再说了,工程局的文职都是少爷的命,谁愿意吃这个亏,再加上孙涛也不管这边了,所以就缺了文职。」

「那投资商怎么和你沟通?」

「除了溪城的天盛集团没出问题,其他的投资商逃的逃,坐牢的坐牢,沟通起来就没那么费劲,我这边有人,所以什么就自己安排,有麻烦才会让孙涛过来处理。」

方子文其实在来这里之前就觉得蹊跷,他纳闷过湾浦这边没有总部的文职,一切都让建筑队的队长处理的模式,这根本不符合工程局的管理,而孙涛也没有想过改变现状,原来是这里的文职出了事,但是一个拟订修改合同的文职人员,他没有实权,又能做什么?而且这种获得利益的途径也是非常危险和不明智的。

方子文笑着和汪队聊了半天才进去工程队里面去关心在这里施工的工人,还有总局安排在这里的其他技术人员。等到郑瑛他们赶过来后,他们集体上了船去水库,从湾浦小段的江面逆流直上,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那壮阔的拦水坝。

汪队介绍说这里的截流比较麻烦,当时绞尽脑汁想要把上游的人迁移,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事,一股脑的全说给方子文听,方子文也没法,只得点头赞扬汪队吃苦耐劳,是工程局的典范。

郑瑛站在离他们并不太远的地方和其他投资商一起聊天,方子文不时看他,郑瑛在这种场合并不爱说话来表现自己的学识渊博,但是方子文看他的目光经常在水库的坝底来回穿梭,就知道郑瑛是个懂行情的人,有人在说坝不够美观,也有人说坝是多余的,郑瑛轻描淡写的说道「听说湾浦的白条鱼不错,可以尝尝。」

方子文闻言低声一笑,郑瑛侧过脸看他,方子文也在看他,郑瑛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看江水,唇角扬起淡淡的笑。

汪队道「方经理,你看看,那边……就是他们挖的矿山,害人不浅。」

方子文立刻集中注意力去看,只能看到一部分,因为堆坝储水,下游水位下降,那座矿山的地方已经是平地,不远处还能看到环山公路。

当时,方子文乘船在山谷里采集标本,溪水碧如画,如今那半截残山下,再也没有那时的景象。

方子文问道「那山还有人去吗?」

「不准去了,廵江的人看到谁靠近就抓谁,也没人敢去,现在是荒山了。还好炸山的人积德,知道炸半面,没有整个开采,要不然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湾浦水库了。」

「真正积德的人是不会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方子文道「水库现在归谁在负责?」

39.爱与罚

快到水库就停船靠岸,有小型的电瓶车来接人去水库,方子文手长腿长,立马找了个好位子,郑瑛随机的坐在了方子文身边,后面肖雅主动坐到成壁身边,成壁撑着脸在看远处,肖雅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成壁嗯了声,肖雅又问道「昨晚是我不对。成壁,我们还是朋友吗?」

成壁道「当然。」说罢,成壁就往前看去,只见方子文和郑瑛坐在一起,两人虽然没说话,但那感觉让成壁心情不太好。

车子出发后,前面的车子在大笑着讨论这次沿途的风光,方子文看大家心情都还不错,脸上有了喜气。

郑瑛突然问道「工程质检自检报告是谁做的?」

方子文道「资料是秘书交的,报告是我写的。」

郑瑛道「报告比工程好看多了。」

方子文轻笑着,「是你当初教导有方。」

「不敢当。刚才他们正在商量验收,我已经打算把你的质检报告拿出来检测,有信心过关吗……」

方子文点头,自信的说道「有你的审核,我相信没问题。」

「那你就小心了,最好是没有任何造假,不过,刚才我远看你的水库好像没有排沙孔,做的这么实在,不怕水库里翻水?」

方子文思考了一下,道「这又不是流量大的江河,长江过来的水携沙量并不足以积压抬高河床,排沙孔是多余的吧。」

「多不多余,不由你说了算,由他们说了算。」郑瑛刚说完电瓶车到了地方,方子文思索着郑瑛的话,排沙孔难道不能撤除?当初工程局为什么没有设计?杨教授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方子文想不通,但是他可以肯定,郑瑛在给他指明方向。

「排沙孔……排沙孔……」下车后,方子文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这玩意,突然汪队走过来拍他的肩膀,「方经理,在念叨什么呢,他们都赶着过去拍照了,那边记者多,热闹。」

「好,我马上过来。」方子文点头,马上他又想起了什么,问汪队,「汪队,请问水库里有排沙孔吗?」

汪队吸了口气,思索了半响才道「我们这个水库不同于一般的地方,它不在大江大河的主航道上,携沙量比不过长江黄河。但是,这个水库也并不是把水拦死。」

「这个我知道,它是调节灌溉和控制排水。」

「这个就无疑会有洪水,当初这里还发过泥石流,携沙量肯定大,特别是夏天的时候。」

方子文一听立刻问道「携沙量大为什么不留排沙孔?」

「这玩意留着其实意义不大,理论上它必须有,实际上就算有,真有沙子它也排不了,只要水库年年正常的疏通,一般不会有问题。」

「杨教授当初怎么说?」方子文好奇。

汪队摇头道「杨教授……他老人家我也弄不明白心思,有时间你还是问问他吧。」

方子文听汪队的话,心里觉得有些蹊跷。

等他们走上水库,一看水面,雾霭沉沉,准备竣工仪式的人已经摆好了场子等着他们过去,相关的领导、投资商、工程局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施工队和记者都在水库边上看下面的人把旗子插上去。

鞭炮放响,大家热烈的鼓掌,成壁从汪队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汪队喊住他,成壁回头看他,汪队摸着头思索,突然他笑道「你是之前来过这里的文职?杨教授的学生?」

成壁眯着眼睛看他,冷冷的说道「你记错了。」

汪队一听连忙皱眉,成壁看方子文在往他这边看,立刻转身离开。

******

完成竣工仪式后,他们在附近的农庄里集体吃了一餐庆功宴,方子文真点了白条鱼,大伙都说方子文会吃东西,郑瑛喝着酒看他,方子文举杯对他表示谢意,谢谢他对工程队的理解和支持,郑瑛没什么表情的喝了那杯酒,方子文也一口闷完。

随后就是大拨小拔的人向方子文敬酒,大家都说方子文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能耐,是个栋梁,还说他把工程局搞的有声有色。方子文惯听奉承,他也不当面说他们,只是笑笑。

吃完饭后,该走的人走,该留的人留下来,还有该谈判的人就老老实实的去谈判桌上喝茶。

下午他们继续参观水库,不过看的都是施工资料,方子文搞了好几年水文研究,对于桥梁施工他并没有很多经验,所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傍晚,工程局的车子前来接他们,方子文临走前向汪队打听了一下之前那个文职在哪里坐牢,汪队说好像是在郧洲北监狱,当时好多人都被关到那里去了,方子文点点头,立马上了车。

成壁在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微微回头问道「你刚才打听那些坐牢的干什么?」

方子文撑着额头低头在看水库拦坝的工程图,心不在焉道「没事。」

成壁看方子文也没心思理他,悻悻然坐好。

******

方子文拿着文件进入酒店的会议室时,郑瑛他们那群投资商都已经等候在里边,一群人窃窃私语,好像要出方子文的挺似的。

方子文把文件放到桌上,坐下来笑道「各位都很准时,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关于湾浦建设项目的交接问题。」

「请方经理做陈述。」郑瑛主动开口。

方子文翻开文件,笑容灿烂的看着大家,「我们溪城工程总局承接这项工程,至今快要八个年头,从工程质量和国家检验结果来看,成绩是优秀的。当然,过程有些长,有人为的因素,也有不可抗力的水文、气候、地质和工程施工等因素,这八年的时间里,我们工程局有几位优秀的队长在这里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智慧,相信大家在观看水库及跨江大桥时,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接下来,我就这项工程的投资总额,拨款,还有将来的计划和投放做一系列的说明和解释。」

方子文自信、优雅的谈吐让所有人意外,不同于外面传言的铁面无私和反复无常,这样的方子文显得魄力十足,投资商们全神贯注的听着方子文说话,只有郑瑛的眼神飘忽不定,他似乎对方子文的总结毫无兴趣,侧着身体看酒店外面,冷酷的脸上没表情,所以显的特别不容易靠近。

会议完毕,几个投资商一脸不爽的从房里出来,方子文把文件扔到桌上,肖雅弯下腰对方子文道「经理你真了不起,他们出名的难搞,都让你给镇住了。」

方子文朝她平静的说道「不许拍马屁。」

肖雅笑道「哪有,我说的实话。」

方子文淡淡的笑道「去忙吧,晚上不用等我吃饭,让他们放松一下,帐记我的。」

「经理!!你太大方了,我这就去喊他们。」肖雅一脸高兴的拿起文件走人。

方子文起身快步的追出去,从电梯出去后,方子文看见了郑瑛,他立刻快步朝他过去,这时,方子文有电话来了,他立刻接听。

「喂,子文,你在哪里?肖雅说你晚上请吃饭。」成壁问道。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私事,晚上你们热闹,怎么开心怎么玩吧,挂了。」方子文匆匆挂断电话,郑瑛已经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方子文向他走过去,「谢谢你今天帮我。」

「我什么也没说。」郑瑛道。

「排沙孔。」方子文回答道「全靠你昨天先给我提示,要不然今天我要吃大亏。」

郑瑛看他一眼,一脸不想说话要走人的样子,方子文跑过去拉住他,问道「晚上有约吗?我请你吃饭。」

郑瑛低头看方子文拉他的手,再看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并不想和你们工程局再有联络,你自己去吧。」

「不是公事,就我们两个而已,郑瑛,这次我们不谈公事,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一顿饭。」方子文放开手,温柔的说道「你有空吗?」

方子文和郑瑛一起坐下,方子文道「这家店以前我们来过,你喜欢吃辣的,可以多吃点。」

郑瑛把茶水倒满,平静的喝茶。

方子文道「要喝酒吗,我给你点一瓶。」

「不必了。」郑瑛道「晚上我回家睡,家里人看到不方便。」

「那就以茶代酒敬你。」方子文举杯向他说道。郑瑛和他撞杯,然后他接过服务员的菜单,顺口问道「还是不吃辣吗?」

方子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情绪,然后很快掩饰,他从容的点头,答道「不吃辣。」

然后,很快郑瑛就把菜点完,全是不辣的风俗菜,方子文道「你不用将就我。」

郑瑛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回道「最近胃不好而已,和你无关。」

方子文问道「你不好好吃饭,胃受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吃饭。」郑瑛冷冷的说道,方子文自嘲的笑了笑,点头道「抱歉,我说错了。」

郑瑛把茶杯拿在手里转动,方子文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想着郑瑛的手戴戒指一定很漂亮,郑瑛沉重的叹了口气,问道「你今天找我,肯定是有事,直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说好了,不谈公事,就让我安静一晚上。」方子文拿出烟来点燃,他颓废道「我觉得,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冷静下来。」

40.凶险

郑瑛不予评价,方子文靠在椅子上,服务员在远处向他做手势让他灭烟,方子文浅笑着把烟灭了,问道「我们变化都很大,你看你,原来我怎么说你你都不戒烟,为了路云,倒是肯下苦功夫,想让我不嫉妒都难。」

「我和路云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戒烟了。」郑瑛平淡的说道「呵,提这些做什么,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方子文失笑,「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就已经是老天爷在保佑了。」

「你说千千万万个人里面,为什么在一起的是我们?又为什么分开的还是我们。」方子文问道「我不明白。」

郑瑛保持沉默,方子文轻笑着说道「真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只是不太明白……」

方子文仰起头,他没哭,却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哭不出来,还是哭的太多,反而已经没有眼泪为过去后悔,「我祝福你,早日成家立业,找到一个适合的人。」

郑瑛放下茶杯,问道「七年前,我给你发短信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有回。」

方子文不敢再去看郑瑛,郑瑛叹息道「我真讨厌这样的自己,被你耍的团团转,还担心你过的不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那样。」方子文痛苦的低声道「我怕我给不了未来,我没办法……郑瑛,你知道我看到你发来的短信时有多高兴,我想离开水文所回溪城,可是我一无所有。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这样的未来脆弱的可怕,所以我告诉自己,不成功我决不回溪城。」

郑瑛看着方子文,无奈而又可惜的说道「我没有给你开出这样的要求……」

「可我不能那么窝囊的活着,如果我有权利,当年我可以坚定的对我哥说一句我不分手,而不是除了哭,做不了任何决定。」

「你错了,子文,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方子文。」

方子文觉得可笑,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今天他们还会有机会坐在一张桌子上把当年的伤疤再揭起来看吗?根本不会有机会,因为他连坐在郑瑛身边的机会都没有。郑大少爷怎么会有时间理会一个穷酸小子。

「我努力的回来,不是为了这一句话,郑瑛,我是为了能和你站在一起,仅此而已。」

当我能和你站在一起,我才有拥抱你的权利,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忐忑不安,做一只惊弓之鸟。

郑瑛没再说什么,仿佛旧事重提,无关紧要,风花雪月已是过往云烟,只是那时的人提起来、看一眼,心还会痛一下,只不过是为了那时自己那么傻,而感到惋惜和自我厌恶。

******

方子文和郑瑛并肩走到路上,来回穿梭的车辆把郧洲的夜晚忖拖成一个不夜城,路灯下他们的影子很长,这条街也很长,他们已经一起走了快一个小时,谁都没有开口说去哪里,好像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方子文道「郧洲是个好地方,只可惜我不能住在这里。」

郑瑛道「好地方都是用来怀恋的,真住在这里,只怕要嫌弃不够繁华。」

「还不够繁华?可能你已经习惯溪城的快节奏。」

「说的像是你不习惯似的。」郑瑛把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笔直笔直的,挺拔高大,虽然方子文的个头已经冲的超过他,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如郑瑛挺拔,郑瑛以前就说过方子文站不直,如今虽然站得直,底子没打好,依旧是不够郑瑛那般挺拔威严。

「我始终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地方,万金区的房子还在吗?」

郑瑛道「没了,早就卖了。」

「为什么……」

郑瑛往前走,没再解释。

方子文跟着他,问道「郑瑛……」就在这时,一阵耀眼的灯照射过来,刺的方子文眼睛都要睁不开,身后传来刺耳的声音,方子文回头,一辆车子笔直的向他冲来。

正在这时,身后伸过来有人将他一拉,方子文立刻被拉离原地,等方子文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全身紧张的被郑瑛抱住,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极速过去,方子文立刻循着开离的车子看去,车牌号是郧洲当地的,他还来不及把车牌号看清,那辆企图撞他们的车子已经以飞快的速度离开。

郑瑛牢牢的抱紧方子文,方子文可以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良久,郑瑛松开方子文,问道「你没事吧。」回头看那辆车子已经开的很远,郑瑛的眉头紧皱。

方子文心里十分明白,「他是冲着我来的。」

「走,今晚你先别回酒店。」郑瑛一把抓过方子文的手改道让方子文去他家里。

车子的灯在闪烁,成壁在车里紧握着方向盘,神情特别紧张。

张清豪坐在他身边打量他,问道「刚才你是故意撞过去的?要不是他们躲的快,你就当是蓄意谋杀了。」

成壁松开方向盘,朝张清豪道「我真想杀了他。」

张清豪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坐立不安,成壁低头黯然的说道「我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刚才差点杀了他。」

张清豪揽过成壁的肩膀,抱紧他安慰道「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在气头上,知道他在对付你,伤心而已。这件事他查不出什么名堂,等风头过去,你就不会被他盯的那么紧。」

「清豪,我有预感,他不会轻易罢手,你救救我。」成壁抱紧张清豪「我讨厌郧洲,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张清豪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好好,我会帮你的,你别怕,有我在。」张清豪放开成壁,揉揉他的脸,笑道「你看你啊,我的那个骄傲自信的成壁去哪里了,给我笑一个看看。」

成壁立刻笑道「谁让你这么说话的。」

张清豪吻了吻成壁的嘴角,笑道「你终于笑了,我就说你肯定会高兴。成壁,听我一句劝,别再继续陷下去,早点抽身我会尽可能保全你,要是真被方子文把事情闹大,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了。」

成壁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不是我不肯收手,而是方子文这次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油盐不进,他比我想的还要狠,你以为我不想把事情撇干净?他步步紧逼,现在已经查到坐牢的那批人身上去了。」

「这么快?」张清豪突然冷笑道「他这么查下去,肯定会发现什么,不过,就算真的要问罪,你也不是第一个。」

成壁伸手抱紧张清豪,乖乖的说道「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放心。」张清豪轻笑着说道「就说你啊,狠起来六亲不认,到这时候反而知道我的好了吧。」

成壁亲吻着张清豪的脖子,骂道「你在说哪门子风凉话,要不是你,我早就结婚有了孩子,难道我为你付出的不够多。」

张清豪捧起成壁的脸,认真的看他,「我真看不清你,成壁,你要真是真想咋俩长久下去,就别总是故意试探,我拿你也没办法了。」

成壁脸色有些苍白,他漂亮的眼睛里茫然无助,张清豪叹息一声,只得揽过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

******

郑瑛打开车门和方子文一起下车,眼前就是郧洲北监狱的大门,监狱的规模看起来很大,郑瑛问道「你确定是这里?」

方子文点头,坚定的说道「我派人查过,就是这里,赵磊在里边。」

郑瑛率先往前走,「你找他问金矿的事很难有任何结果。如果他会说出来,几年前他就招了。」

「事在人为,我一定要试试看。」方子文走到门口问着看守,「请问一下现在可以探视吗。」

看守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子文,问道「你什么人,要看谁。」

******

方子文坐在椅子上等候,赵磊从里边走出来坐在他对面,郑瑛站在方子文身后打量着赵磊。非常消瘦、文弱的小伙子,双眼无神,看到他们两人时显的有些无措,好像在害怕什么。

方子文轻笑着看他,道「您好,知道我是谁吗。」

「刚才他们说了,你是二局的方经理。」赵磊轻声道「方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事想找你问清楚,关于当年金矿的。」方子文道「我知道你是当年这件事的责任人之一,七年的牢狱之灾对你说来很遗憾。」

赵磊麻木的说道「是我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被他们收买,这是我的报应。」

「我看过你拟订的合同,完全是单方面的,当时没有你的上级过目,这个合同不会有人敢拿出去,整个工程的负责人屈指可数,合同的漏洞那么明显,当年审批你合同的领导是哪位。」

「孙经理。」赵磊道。

方子文摇头,「我查过,孙涛受贿,但是他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而且根据总局的记录,合同发放到工程队时,孙涛本人在德国学习,他不在溪城,给谁批的?」

赵磊摇头,垂头丧气道「对不起,我已经忘了,可能是项目经理、可能是局长,我真不记得谁批的。」

方子文从监狱里出来后满面愁容,郑瑛打开车门肯定道「刚才赵磊明显在说谎,你觉得谁的嫌疑比较大。」

「整个工程里能够做手脚的人太多,坐牢的也不少,现在提拔上来的都是后来才去报道的,也就是说无形之中,把当事人给大换血,坐牢的那些人说再多都没用,难道给他们罪上加罪。」方子文琢磨了半天,突然下定决心道「既然赵磊有隐瞒,我们就从他下手。」

「你想怎么调查?」郑瑛问道,方子文道「从他的家底开始查起。」

41.我心安处

方子文从架子上抽出来一堆档案放到桌子上,郑瑛问道「这么厚的档案,得看多久。」

「很快,我只看看他的经历还有老家在哪里。」方子文说完就认真的看了起来,郑瑛在一边给他倒茶,自己无聊的话就上上网,一直到傍晚,郑瑛问道「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方子文摇头,「时间紧迫,我想早点找到重要的信息,你先去吃吧。」

郑瑛没再多说什么,马上离开,半个小时后,郑瑛提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放在桌子上,他扬着下巴看方子文,「吃!」

方子文连忙帮郑瑛把东西拿出来,等到桌子上摆满吃的,方子文才坐下来动筷子,他边吃边道「味道不错。」

「废话,这家店是郧洲的老招牌。」郑瑛挑挑拣拣的吃着,方子文扒的特别香,一点也不像刚才所说的不去吃饭的样子,郑瑛没吃多少就光看着他吃,方子文吃饱喝足后喝下一口茶,神清气爽,郑瑛扫尾清场的时候,方子文又开始看起了档案。

他们一直忙到九点,方子文才把赵磊的东西翻完。晚上,他们一起回到郑瑛家里休息,和昨夜一样,两人睡一张床,却是两头,郑瑛靠在床头看电视,郑瑛的老家是好多年以前的装修,能让人想起老郧洲的样子。

方子文躺着没一会就睡着了,郑瑛下床喝水,回到房间里时方子文把被子扔的老远,郑瑛给他盖好,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不安稳的睡样,良久,郑瑛发现他没脱外套就睡了,他摇摇方子文,喊道「子文,你醒一下。」

方子文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郑瑛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调整一下睡姿好好看郑瑛,郑瑛看着他的傻样,掀开被子道「脱外套,要不然容易出汗。」

「刚才洗完澡有点凉。」方子文立刻坐起来脱衣服,郑瑛站起来要绕过去,方子文立刻拦住了他,问道「明天陪我去一趟赵磊的老家怎么样?」

「这件事你一定要查到底吗?」郑瑛道「已经有人对你不利,再这样下去,你会更危险。」

「我不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到最后。」

郑瑛道「明天上午去吧,下午我已经买了飞机票回溪城。」说罢,郑瑛要走。

方子文伸手抱紧他,「谢谢你,这么多年,我欠你越来越多。」

郑瑛低头看他,方子文还没开口,郑瑛已经倾身封住了他的嘴唇,很多次想要摆脱过去,却成了作茧自缚,郑瑛解开他忖衫的纽扣,一颗颗往下,方子文回应着他的吻,情浓情热,曾经分明应该是一生一世,郑瑛把方子文压到床上。

方子文难耐的喊道「郑瑛……唔……」当炽热的吻袭来,大脑里没有了别的思维,他们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熟悉对方的做爱方式,熟悉爱情的味道,当郑瑛抱起方子文时,他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方子文的皮肉里,方子文吸吮着郑瑛的舌头,当他们靠近时,身体就在吸引对方。

方子文知道,他只有在郑瑛的面前,才会如此的放肆。

和他上床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无关于身份,无关于今时今日他们是否相爱,身体需要,自然而然,身体和他紧密的契合在一起,才会觉得爱他是对的,性让他自我安慰,爱让他找到自我。

循环复始,他不过是为爱沉沦,被所谓的爱情捉弄。

方子文抱紧郑瑛,不断的给予他深吻,郑瑛激烈的回应,方子文额头满是汗水,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郑瑛,呢喃道「我爱你……」

郑瑛咬住他的下唇,粗暴的打开他的腿,方子文闷哼一声。

郑瑛喘息着看着自己身下的方子文,温柔的去吻他,两人就像是没有理智一般在欲海里颠簸沉浮,方子文仰起头问道「你爱我吗……」

「啊……」方子文重重的喘息,身体已经麻木,却还期望他不退出,方子文轻笑道「抱歉,是我执迷不悟……还不肯醒过来……」

越来越激烈的撞击,让方子文说不出来完整的话,只有抱紧他,才会不至于被他撞的毫无反抗的能力,方子文全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九浅一深,郑瑛的方式总是如此粗暴而又直接,让人欲罢不能。

方子文下床洗澡的时候,脚底有点虚浮,他在温水下洗刷着自己的身体,突然,门被郑瑛打开,他把方子文逼到无路可退,热水在他们之间,淋湿了彼此的身体,方子文不顾一切的抱紧他亲吻,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方子文只想要他狂放的咬住自己,最好是用力一点,郑瑛和他热情的接吻,几分钟后,他们在热水下边结合边缠绵的拥吻,郑瑛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来这里。这就是我的答案。」

方子文脑海里突然想起来,实习那年,他坐上火车离开溪城,郑瑛在火车站里看着他离开时孤零零的样子,那个身影就够方子文爱一辈子。

那时的郑瑛率性果敢,有情有义,只为了不让方子文左右为难,痛苦不堪,而主动放弃这段感情,方子文不知道后来郑瑛是以怎样的心情发短信问他在哪里、想见他,方子文退缩了,他没勇气回到他身边,也厌恶自己的无能。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溪城吗。」方子文颤声道「因为那里有你。」

「人生有限,我只想在有生之年把我想要做的事都完整的做完。不虚此行,不虚此生,不辜负我爱你这一场。」

郑瑛听完方子文的话,立刻伸手将他抱紧,漫漫长路,两心猜忌,就算是相爱,他们之间也还有太多的隔阂,人一辈子不止是彼此,还有很多可能遇到的人,还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变化。

但如果一定要是那个人才算的上不辜负这一场爱,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紧紧相拥,这无关于是否相爱,而是关于勇气。

命运如浮萍,我心安处,且共岁月回首,郑瑛这个名字已经嵌入心口,无人可代替,方子文不向现实低头,就算曾经所有人都说他爱错了,他爱的人也永远都是那个他,名叫郑瑛,沉稳率性,勇敢难当,比方子文更聪明一分,更执着一分,更值得用尽全力去爱。

******

郑瑛开着车子行驶在农村窄小的水泥路上,方子文把手机里拍摄的资料来回看了几遍,郑瑛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很偏僻。」

「不会有问题,在前面,最多十几分钟,你的导航还不如我手机里的导航准。」方子文说笑着,郑瑛笑着摇头,「怎么?嫌弃这车子过时了?这是我爸妈搁置在郧洲方便我回家用的,郑玮爱这辆。」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郑玮,从郑瑛口里听到这个名字时,方子文还真是五味陈杂。

「你弟弟他还好吗?」方子文道「好像是当了大明星。」

郑瑛笑的有些古怪,似乎根本不把郑玮的工作当回事,「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郑玮把自己当个疯子,这几年我们都没怎么来往,大概是他还在怨恨我拆散他和他的同学。」

方子文闻言把烟拿出来点燃,问道「哦?为什么不赞同他恋爱。」

「他喜欢男人。」郑瑛道「这条路不适合他走,我就是前车之鉴。」

方子文夹着香烟的手指颤动一下,他敲掉烟灰,叹息道「郑瑛,你对你弟弟还有念想吗。」

虽然从来不曾直白的问过,但是当年的方子文就明白,郑瑛对郑玮是不同的,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永远都像是个外人,即使是郑瑛和他恋爱的时候,关于郑玮也是不能提的禁忌,郑瑛撑着额头,单手开车,他镇定的回答「我和他永远都不会祝福对方幸福。」说到这里,郑瑛侧过脸看方子文一眼,「我们都在诅咒对方过不好这辈子。」

方子文皱眉的看他,郑瑛轻笑着看车子,「不能拥有,就要摧毁。」

「你不是。」方子文温柔的说道「你希望他过的好。」

郑瑛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多感天动地的感情,不是所有人心里都光明磊落。」

「我的爱恨从来不辜负自己,对他,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方子文很想问一句,那我呢?郑瑛或许还是恨过他的,要不然此前他不会百般针对方子文,有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因为方子文当年的不告而别,另一方面则是孙涛落马,方子文接替孙涛的位置,人和人在不同的立场上,就是相对立的,郑瑛也的确有无数个给他冷言冷语的理由,方子文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听郑瑛亲口说一句,他们还有未来。

42.毒药

车子开过水泥路就有一段颠簸的老路,干结的黄泥硬的可比坚硬的石头,把车子折腾的东倒西歪,车后有辆三轮车催促着郑瑛快点让路,方子文把窗户打下向后看,问道「请问老伯,这里是赵家湾吗?」

「是滴,你们哪里来的。」老伯踩着三轮跟在郑瑛身后气喘吁吁的说道。

方子文道「我们是从郧洲那边过来的,请问赵磊您认识吗。」

老伯一听赵磊,脸色就变了,他停下三轮车,问道「你们……你们认识小磊?」

方子文和郑瑛跟随老伯走进屋子里,老伯给他们搬凳子坐,方子文道「您是赵磊的父亲?」

老伯叹息一声,「是啊,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小磊他不在这里。」

「我们知道。他在坐牢。」方子文回答。

老伯擦擦眼泪,叹气道「他这个孩子,不懂事。」

方子文环顾四周,家徒四壁,的确很贫苦,于是方子文问道「赵磊出事前,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

「没有。」老伯道「小磊他性格内向,从小就很听话,没人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个时候,他姐姐出了点事,要花钱,小磊就是为了给他姐凑钱,才干的……」

方子文抓住这个线索,「他姐姐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他去郧洲水库没多久,他姐夫出了车祸,自己重伤不说,还撞了人,缺钱,家里愁白了头发。」

郑瑛看着方子文,方子文点头道「他才去没多久,手里头哪来的钱,他拿钱回来,你们不怀疑?」

「他说是朋友借的,我开始也不信,可是小磊从来不说谎,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工程队的师兄借钱了,他们同一个老师,那师兄对他特别好。」

方子文闻言浑身一震,「师兄……」

「对啊,我真没想到小磊的钱来的那么不光彩,是靠偷金矿来的。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说什么也不要他的钱。」

郑瑛连忙拍拍老伯的肩膀,安慰他不要太伤心,方子文从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

郑瑛开车回去的时候,方子文一直不说话。

终于,郑瑛按耐不住,问道「看你的神情,有线索了吗。」

方子文道「他和成壁是一间办公室的,赵磊是我们的师弟。」

郑瑛皱眉,「莫非你怀疑这件事和成壁有关?」

方子文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道「我们再去一趟郧洲北监狱吧。」

******

铁门打开,当赵磊看到方子文的时候,脸上很平静。

「找我有事吗?」

方子文看着他,问道「赵磊。你受贿多少钱?」

赵磊麻木的看他,方子文道「几十万。」

赵磊平静的说「我记不清了。」

「你姐夫出车祸住院得花不少钱吧,还要赔钱。几十万够花吗?」

赵磊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乱了,他紧张的看着

方子文。

方子文道「我记得我问过你,谁给你审批的?谁让你把合同改成那样?你还记得吗。帮你还清债务,又救了你姐夫的命,这么大的恩情,坐七年牢来偿还,的确不多。」

赵磊怔怔的看他,「你胡说八道!!」然后,赵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甩手进去。

郑瑛和方子文走出监狱的时候,方子文道「看来他是真的顶罪的。不过是试探一下,他就按耐不住。」

郑瑛抱臂看他,「你确定真的和成壁有关?五六年前,他还不是经理,这些利益对他来说,根本不能触及,有用吗?他何必来沾这脏水。」

「只有查下去,才能知道真相。我们回去吧。」方子文坐进车里,忧心忡忡道。

******

郑瑛先一步回到溪城,方子文回老家打了个转才走,回到溪城的当天晚上,杨教授突然发短信要方子文出来吃饭,方子文在家里把自己找到的线索梳理了一番才打算出门,出门前乔木要他上网,说是他找到了线索,当年金矿的金子主要是给走私了,那家公司已经被查处,法人也被抓了,不过很奇怪的是,公司是挂靠在一家海运公司下面,那海运公司是他们老同学张清豪有部分投资。

方子文看着那公司的标志,连忙给乔木回复了能干,他就知道乔木不会让他失望,方子文整理好自己,出门去赴杨教授的约。

进门时,屋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工程局里的,还有一部分是杨教授历年来的学生。

见到方子文来,大伙都起身和他打招呼,成壁也来了,他坐在杨教授身边,没起身也没看方子文,杨教授指着自己身侧的位子给方子文,笑道「来晚了,自罚三杯。」

方子文笑着给自己斟酒,豪爽的喝下一杯,大伙纷纷表示甘拜下风。

方子文坐下后,杨教授靠在椅子上笑道「今天是我七十大寿啊,你们说快不快,人不服老都不行。」

成壁温和的笑着,「杨老师您正是壮年,还有壮志未酬,不老。」

杨教授笑哈哈的指着成壁,「你这个孩子,一张嘴巴甜。古人都说,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活的这么久,够了,再不嫌老,就要成妖怪了。」

方子文笑道「杨老师你哪里话,您是国家栋梁,将来工程局还仰仗您呢。」

「国家栋梁是你们,特别是你啊,子文,我当年真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杨教授那双眼睛已经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混浊却又有神,方子文道「杨老师,这些年我都没有机会报答你。」

「你我之间,就不必谈那些话。」杨教授摆摆手,笑道「湾浦工程完了,我心上的大石头也落地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子文呐,你现在身处高位,一定要慎重出事,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知道。」方子文点头。

大伙纷纷笑着,成壁点燃了一根烟,方子文的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没有挪开一分。

******

成壁快步的走到自己车前,方子文连忙追上去拦住他,成壁推开他,质问道「玩够了?一拍两散吧,反正你从来都没认真,又何必做戏给别人看。」

方子文不准他上车,强势的把他压倒在车上,方子文沉声道「我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成壁,你知道自己在玩火自焚吗。」

「我不知道!」成壁挣扎着,他情绪激动的说道「方子文,我恨你!你不知道,我连杀了你的心都有。」

方子文低头看着成壁,成壁的眼神里都是恨,方子文玩味的问道「既然你想动手,干脆来真的,我不躲,随便你怎么发泄,行了吧。」

成壁双眼通红的看他,顺手成壁一巴掌甩到方子文脸上,方子文揉揉被他打的地方,成壁道「你何必惺惺作态,查到线索就放马过来,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还有话说吗?没有的话,请放开手。」成壁侧过脸,倔强的说道「我赶时间。」

方子文道「如果我想收拾你,今晚我一定不会见你。我会直接让检察院找你。」

成壁立刻看他,挑衅道「你就该这么做,不要手下留情,免得我自作多情。」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成壁,我只是想坐下来和你好好谈一下。」

「没什么可谈的。」成壁道「我们之间无话可说了,你该和郑瑛好好谈,别再把我当替补,我没有那么痴情等着你转身看我。」

方子文松开成壁的手,成壁打开车门进去,方子文道「你不愿意和我谈,那我只能找张清豪了,我知道他身上有很多我需要的线索。」

成壁没发动车子,而是停留下来。

方子文打开车门进去,成壁这才开车,方子文道「为什么我们非得这么剑拔弩张。」

成壁沉默的加速,方子文一点也不慌张,车子飞快的驶出停车场,成壁专注的看着前方。

方子文打开音乐,是美妙的西方爵士乐。

成壁问道「你不怕我带着你一起进阴曹地府。」

「怕,但我觉得你也会怕。」方子文浅笑着看他,「有你作伴,也不亏。」

成壁失笑,他疑惑道「我们真够般配的,明知道靠近对方会不得好死,还紧咬着不肯放手。」

方子文闭上眼,「所以我们才是同一种人。」

「我真想过杀你。没有犹豫。」成壁道「方子文,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方子文问道。

「赌你会不会爱上我?」成壁浅笑道。

方子文道「我不应约。」

「哦?为何?」

「我不打没把握的赌。」方子文道「就这么简单。」

「真是满嘴的花言巧语,不过……我喜欢……」成壁猛地转向,方子文抓紧安全带,成壁目不转睛的看前方,方子文紧张的背靠在座椅上,成壁道「方子文,有一点我和你并不同。你怕死,我不怕。」

成壁把油门踩到底,方子文眼看着前方是正在施工的河港,问道「既然你要拖着我一起上路,不如让我死的明白。」

成壁道「你一如既往的狡猾,而我不会每次都上当。」

「赵磊是为谁顶罪的,合同谁改的?」方子文道,「我知道你一定有线索,成壁,我需要你帮我。」

成壁猛地踩下刹车,方子文听着尖锐的刹车声,神情紧张的看着前面黑色的水。

成壁解开安全带,靠近方子文,在他耳边说道「我帮你?凭什么?凭我够傻?」

方子文侧过脸正要说话,成壁却迅速堵住了他的嘴,方子文想要躲开,却被成壁控制,安全带这个时候真是累赘,方子文往后躲,成壁直接压倒在他身上。

方子文解开安全带推开成壁,成壁揉揉嘴唇,轻笑着看他,「不会每次都是你赢,方经理。」

「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方子文道「原来你也怕死,既然你还是不愿意好好沟通,那我只有找张清豪。」

成壁低垂下眼,笑道「子文,像我们这种人,最后都不会有好报的。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把握,也许在一起就是几年而已。」

方子文打开车门下车,成壁道「我们到最后竟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方子文回头看他,问道「你相信有下辈子吗?」

成壁轻笑道「就这辈子吧,下辈子别认识了。」

方子文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突然,方子文听到身后有马达声,他猛的转身,成壁倒车从他身边开过去,方子文往前走,成壁就在往后退,成壁在车里一直看着方子文,直到他倒车倒到马路上,转弯离开,成壁没再回头看他。

到最后,我们不是恋人,也做不成朋友,却成了敌人,而我们明明那么了解彼此。

方子文独自走在路上,忽然,一辆车停在他面前,方子文眼看着郑瑛从车里下来,他笑着向他打招呼,「这么巧,顺路带我一程呗。」

郑瑛道「我一路跟着你们过来。」

「原来如此。」方子文道「刚才肯定吓到你了。」

「成壁远比你想的复杂,你别和他硬碰硬。」

方子文道「我觉得没有一样东西是简单的,至少,他是我了解的,我有把握的事物比不可测的让我有安全感。」

「什么让你没有安全感?」郑瑛问道。

「我们。」方子文道「你永远让我不确定。」

「可是,你却让我很放心。」方子文道「对不起,好像很矛盾。」方子文轻轻笑着,「陪我喝酒怎么样,去我家。」

郑瑛打开车门,道「走吧。」

43.不欺

郑瑛走进屋子里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

整个屋子都太像了,整体的颜色、风格、家具,几乎和当年郑瑛在万金区的那栋别墅一模一样,除了格局有些许变化,郑瑛都要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方子文脱掉外套,从酒柜里拿出来几瓶酒问郑瑛喝什么,郑瑛说随便,他就随手开了瓶国窖,两个人坐在窗边,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花园里的风景很美,鸟语花香,偶尔还有少年骑着单车路过。

郑瑛沉默的喝酒,不时把目光投向屋子里的其他角落,忽然,他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

那是个穿着白色忖衫的男人躺在椅子上,台阶上的木制连廊上放了几盆花,男子的脚边还有花洒,他安静的睡着,修长的腿合在躺椅上,面容沉静英俊,像是许多人梦里边期望拥有的王子一样,梦幻又童话,之如画下的一行字,“岁月不欺人”。

郑瑛一直看着那副画,眼睛一眨也不眨,方子文拿烟出来抽。

烟雾消散的时候,郑瑛终于从画里回过神来。

「我暂时不打算查成壁。」方子文道「我要从张清豪查起。」

「张清豪就是成壁的后盾,这根本不需要我提醒你。」郑瑛道,说罢郑瑛把方子文手里的烟抢过来扔到桌子上,方子文道「我就这一个爱好了,连这个权利都要剥夺?」

「这种改变值得吗?」郑瑛问道「把你自己变的面目全非,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那方子文在哪里?」

「我没有让你把自己扼杀掉,但是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的都是我的影子。」郑瑛道「我不想自作多情的觉得你爱我胜过你自己。」

方子文轻笑着,「我愿意,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就像我从来都很愿意爱你一样,郑瑛,分开这么久,总要有点东西让我撑下去。」

「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消息,可我从来不会告诉自己,我完蛋了。」

方子文喝下一口酒,温柔的笑道「因为我总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分开。」

郑瑛看着方子文,静静的听他说着。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知道水文所里整天就只有研究和课题、工程,那里有很多希望,也可以爬的很高,只要你够实力,会有更大的权利等待,而我却选择回到这里。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这座城市,有你,仅此而已。」方子文再喝下一口酒,「郑瑛,覆水难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方子文,只有另一个变成了郑瑛的人。」

郑瑛闻言脸上很平静,这种平静却很可怕。

方子文放下酒杯,他走到郑瑛面前,蹲下身看他,方子文伸手将他拥抱,方子文道「刚才成壁赌那一把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想。但是当我走下车的时候,我突然很想你,我想我要是和成壁同归于尽了,郑瑛你要怎么办?」

郑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对方子文回以拥抱,方子文紧紧的抱住他,彷徨的说道「我们会有未来吗?」

郑瑛放开方子文,他们面对着彼此,郑瑛问道「如果你是方子文,就行,如果你是郑瑛……」郑瑛摇头,「你选一个……是要我还是迷失你自己……」

方子文顷刻间泪眼朦胧,他搂住郑瑛给予他拥抱,方子文真的特别讨厌自己,打心底厌恶,所以他宁可没有自己,他就想让自己完全消失掉,无所谓最后他变成了谁,可是郑瑛会在乎,因为和他一起经历那些酸甜苦辣的人,名叫方子文,爱哭爱笑,倔强的像一头牛,也胆小如鼠,他有骨子里的骄傲,也有抹不掉的自卑,他并不完美,可他全心全意爱着郑瑛,对爱执着,并且从不后悔。

方子文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很奇怪,眼泪打转后还是咽了回去,覆水难收,人若是看穿人情冷暖,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再付出感情,即使付出,又有多少人还能像过去那样全心全意。

******

张清豪正在办公室里忙着处理事情,秘书敲门打招呼道「张总,工程局方经理找你有事。」

「让他进来。」张清豪从文件堆里起身说道,张清豪收拾起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当方子文走进来时,正巧撞到张清豪迎接他。

「好多不见,官职高升。」张清豪伸手和方子文握手,方子文笑道「像我们这种打杂的职位,哪有张总你财大气粗。」

张清豪示意方子文坐下,问道「方经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这里势必是有事找我吧。」

「就是老同学来叙旧,顺便让你看看一样东西。」方子文掏出来手机给他看一张图片,是一家公司的商标,张清豪一看,意兴阑珊的说道,「这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方子文轻笑着问道「它可是挂靠在你名下的。」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它和我们没有直接的业务联系,他们只是每年上交一部分挂靠费而已。」

「这个我很清楚,要不然检察院怎么会善罢甘休。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个公司的收入和挂靠费而已,咨询相关问题,我想你会愿意提供资料。」

「没问题,老同学一场。」张清豪笑的爽朗,立马爽快的答应。

方子文拿着资料离开后,张清豪站在玻璃窗边盯着方子文上车离开,他掏出手机给成壁过去电话,问道「你确定那时的账面没有问题?刚才方子文专门来查账。」

成壁正在办公室,「放心,不会有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我总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张清豪道「这感觉很糟糕。」

「镇定,他除了查账,还问了什么?」

「走私公司挂靠的事,顺便问了挂靠费。」

「这些都没有实际意义,最近小心点,别粗心大意。」成壁说罢挂断电话,他专注的盯着自己的电脑,这时有人敲门,成壁抬头,杨教授从外面走进来,问道「最近你很忙?」

「没有。」成壁笑道「新老板脾气不太好,难免喜欢刁难人。」

「习惯就好,人总要习惯重头开始。」杨教授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只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退一步海阔天空”。

成壁接过来杨教授的笔墨,正巧看到杨教授的笔上面的图案,杨教授道「成壁,子文是傲,但他对你有情。」

成壁平静的脸上绽放笑容,「您说的很对,我会退步,兄弟之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太过计较。」

杨教授起身道「环河二桥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他保住了你,我就放心了。」

杨教授转身打开门出去,成壁转着笔,突然,他灵机一动,起身去追杨教授。

电梯门打开,杨教授正进去,方子文从里边出来,杨教授笑道「子文,手里抱着这么大一叠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哦?这个……是朋友那里借的资料。」方子文笑道,他的目光落到杨教授胸口的口袋那里,一只笔有半截标识露在外面,杨教授从他身边走过去,进到电梯里,杨教授回头朝他笑道「你去忙吧,我再去楼上看看那些小伙做完了事没有。」

方子文目光如炬的看着杨教授,忽然,成壁从屋子里过来,他与方子文擦肩而过进入电梯,方子文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电梯门关上,成壁关心的问道「杨老师,子文刚才没说什么吧。」

「挺好的。」杨教授笑道「有事?」

成壁摇头,轻笑着把杨教授口袋里的笔抽出来,把商标调整过去给他看,杨教授不以为然的笑道「用惯了,还真没觉得哪里不对头,你啊,果然够聪明。」

******

方子文挽着美女的手从成壁和张清豪身边走过,张清豪一脸不想看到方子文的样子,方子文停下脚步向他们打招呼,「真巧,在这里也能遇到你们。」

「是啊,没想到。」张清豪看了看方子文身边的美女,问道「女朋友?」

方子文笑的灿烂,美女点头,问他们「我们般配吗。」

张清豪笑道「男才女貌,这位美女真有眼光,方经理可是非常优秀的。」

美女娇羞的笑了笑,方子文道「不打搅你们吃饭了,我们先走了。」

成壁点头道「慢走,不送。」

******

方子文坐到座位上,美女立刻往方子文对面的乔木身上躺,乔木抱着美女揉肩膀,问道「老婆,让你陪子文停车,你怎么像是跑了大马路的。」

美女捶他一拳头,骂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整个就是路痴。」说完,美女看方子文还在打探那边吃饭的两个男人,问道「方子文,刚才说话那个就是成壁吧。」

「是他。」方子文道。

「他变化挺大的,不过,还是大帅哥。」美女感叹道「你知道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小婷吗。最近要结婚了。」

「知道。」方子文道「我收到邀请函了。」

「唉,多可惜啊。不过,刚才成壁没认出我,还让人有点奇怪。」

乔木搂着他老婆,粗声粗气道「不认识就不认识吧,谁让你以前浓妆艳抹,画的像个鬼,现在脸洗干净了,能认出你来才叫稀奇。」

「我说你这是找骂呢。」

乔木立刻要躲,方子文道「别闹了,成壁不会认不出你,他故意的。」

「为什么呀。」

方子文道「不为什么。」说罢方子文拿起来一杯水喝。

方子文上完厕所出来,成壁已经等候在外面。

方子文问道「专程等我?不怕那位吃醋?」

「呵。」成壁轻笑着,「我好像看见乔木了,我以为他会很聪明的和你划分界限,没想到又和你走到一起了。」

「朋友一辈子都不嫌对方烦。关于走私公司的事,张清豪告诉过你吧,希望真相不要太早被我发现。」

成壁道「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怎么样。无非是伤人伤己。」

方子文打开门,果断的出去。

停车场里,方子文一遍遍打郑瑛的电话,可是对方就是不接听,忽然,电话打通,是个女人。

「喂,找郑瑛有事?」

方子文犹豫了一下,道「我是他朋友,请问你是谁?」

「我是她未婚妻,有什么事告诉我就行,我等会告诉他。」

方子文平静的说道「没事。打搅了。」

匆忙的挂断电话,方子文打开车门坐进车里,他没有开车,反而是靠在车椅上,沉沦不能自拔。

忽然,一辆车子从后面急速而来,追到方子文的尾部,方子文身体往前一冲,还好有安全带,要不然他恐怕整个身体都得撞到玻璃窗上,方子文被弹回位子上,他提高警觉,立刻踩油门,车子像飞镖一样出去,身后的车子紧跟而来。

马达声轰鸣不断,方子文全神贯注的开车,他看着后视镜里紧跟在自己后面的车子,眉头一皱。

方子文爬坡极速拐弯冲出停车场,外面正是有车下来,方子文立刻急转躲开,虽然是晚上,但是路上的车子还不少,这种速度无疑是在寻死,方子文想要赶快甩开它,车子一多,无形中他的速度就受到限制,方子文只能不断危险超车,这时,方子文再看后视镜,发现那辆追他的车子后面还有辆车,方子文认识,那是成壁的。

方子文急拐180度,这时车子几乎要扭曲,还好跑车性能好,没有偏移,但是方子文知道它必定要报废了。

“碰!!”后面被撞击一声。

“碰!!”“碰!!”

紧接着又是冲击袭来,方子文冷静的掌握方向盘,接着后面的车子从超速赶来从侧面超车,方子文犹豫,考虑这里车多不敢再加油门,要不然他可以把那辆车甩老远。

隔壁的车越来越近,方子文侧过脸去看,张清豪正在车里朝他看来,方子文往他的车身上撞,两人超速并行,一路火花四射。

但是,谁都没有退让,仿佛把这当成生死较量。

就在他们相互挤兑时,后面一辆车子直接撞到张清豪的后尾,张清豪的车子立刻失控,猛地撞向路边的栏杆,方子文也好不到哪里去,车子左右晃动着,严重失控,方子文连忙踩刹车,但是还是擦到墙上,一路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到车子停下,方子文全身都被震动出伤,鲜血从额头狂流。

方子文浑身湿透的从车子里脱身,他听到了警声,方子文担心成壁出事,跌跌撞撞的向那边走去,成壁的车子已经停下,车门开着,方子文头晕脑胀的半跪到地上,他知道可能是脑震荡,刚才的撞击让他现在极为难受。

就在方子文倒地时,他看见成壁把浑身鲜血淋漓的张清豪从车里拖出来,直到警声越来越近,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陷入完全的黑暗。

44.友谊,地久天长(一)

郑瑛从楼上下来,郑父在客厅里读报纸,封枚正在和郑阿姨聊天,两人聊的认真,郑瑛看自己的手机在桌上,不在意的拿起来,封枚笑着看他,「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你朋友。」

郑瑛漫不经心的点头,打开通话记录看,一看是方子文,他立刻去看封枚,封枚却巧笑嫣然的看他。

花园里的路灯下,郑瑛转过身看封枚,「知道是他的电话,你为什么要接?」

「我只是好奇而已,接个电话很过分吗,我又没有很过分的对他。」封枚一脸委屈的看郑瑛。

郑瑛没好气的看她,无奈道「我们订婚只是你单方面想要试探郑玮而已,上次接吻你还嫌弃不够过火?封枚,有些话我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只是逢场作戏,你有你的需要,我也只是需要你替我挡住我爸妈催婚,但是我们不可能较真,哪怕以后拿结婚证也只是形式,所以我们彼此最好都不要太过干涉对方的生活。」

「我可以给你婚姻,但永远不会有事实。」

封枚低着头,满脸委屈,「我没有认真,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郑瑛,你太欺负人了,我不过是和他开玩笑嘛,谁知道他那么容易当真,再说了,你刚和路云分开,转头就又和他纠缠不清,你是不是因为他回来了才和路云分手的?」

听到封枚说漏嘴,郑瑛脸色立刻变了,他沉声道「你对子文开什么玩笑了?」

「我……我就是说说……我是你未婚妻。」

郑瑛抱臂看她,「以前路云在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不去招惹路云?你是把子文当软柿子捏?我以为你很聪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就拿什么,如果你不能老老实实的,那我们也不必做戏下去。」

「还有,我和路云在一起或者是分开,都是我自己的私事,你不用到处打听。」

郑瑛说罢要转身,封枚跺脚喊住他,「郑瑛,你没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吗?」

「你和路云在一起的时候,至少你还在乎这个家,可是自从方子文回来后,你整个人都不着家,几天都见不到你人,就算我们只是朋友,我也不想看你这样。七年前还不够痛苦?我不想看你再经历一次,郑瑛,如果我一句未婚妻就能让他退步,只能说他太脆弱,就和过去一样,没有担当,不敢承认你们的感情!」

「够了!」郑瑛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不管是谁和你说的那些事,我不想再听这些话。」

「你这样我行我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你怎么总是不明白。」封枚一副急的要哭出来的样子,郑瑛看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我的事和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

封枚看着郑瑛走的背影,眼泪哗啦哗啦的就流了出来,她仰起头擦眼泪,却换不回来郑瑛的转身。

******

郑瑛脚步匆匆的从医院的走廊里走过,成壁正在坐在病房外,郑瑛来到他面前,成壁道「他在包扎伤口,很快就会出来。」

「张清豪呢?」郑瑛问道。

成壁仰头看他,郑瑛一把抓起成壁,低吼道「张清豪那个王八蛋在哪里!!」郑瑛狠狠地把成壁按在墙上。

成壁看着郑瑛,平静的说道「他在手术,医生说九死一生,就算不死,也要残废了。」

郑瑛放开成壁,「这就是他的报应!」

成壁点头,叹息道「这是他的报应。」

门打开,郑瑛立刻松开成壁走到前面,方子文额头上被包了一圈的纱布出来,郑瑛走上前关心道「还好吗?」

方子文摇头,龇牙咧嘴的疼,郑瑛要碰他,却被方子文挡开。

成壁站在郑瑛身后看他,方子文朝成壁道「谢谢你救了我。」

成壁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他摇摇头,没说什么,挥挥手,好像是这个恩情一笔勾销,然后转身就要走,方子文喊道「成壁……」

成壁背对着他说道「我救你,转身就后悔了,没什么值得答谢的。」

方子文道「张清豪为什么追过来,你必须给警察一个交代。」

「错在我不该见你,他以为我们还没断,所以才会失控去追你。」成壁道「我已经详细的录完口供,你不必担心警察不放过你。」

成壁要走,方子文却伸手把他拦住,问道「你的伤呢?」

郑瑛站在方子文身后看着方子文关心的拉着成壁去看医生,他没说一句话,最后只是跟着方子文往前走。

医生把成壁的身体上下检查了一下,说大问题没有,可能有肌肉拉伤,让他注意休息,

方子文点点头,对成壁说道「干脆你休一个星期吧,我批你假。」

成壁无所谓的穿衣服,调侃道「你不怕别人说你滥用私权,我没那么娇贵,上班还是没问题的。别管我了,你应该好好安抚郑瑛,他很担心你。」

说罢,成壁从换药室出去,方子文随后往外走,郑瑛在门口等他,方子文走到他面前,平静的说道「我没事,成壁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我去陪他,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说罢,方子文从郑瑛身边走过去,郑瑛眼看着方子文追着成壁离开,眼睛里有些落寞,他孤零零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方子文和成壁离开。

方子文和成壁坐在出租车里,成壁撑着手臂看外面的夜景,方子文问道「你不用陪着张清豪?」

成壁道「他家里人在医院里,我去不方便。」

「不怕吗?」方子文道。

成壁疲惫的说道「你觉得我该怕吗?」

「我要是你,就会很害怕。」方子文问道「为什么今天选择救我。」

「一个说不清的理由。」成壁侧过脸看他,温柔的笑着,「大概是因为我不想你死的那么简单。」

「哈哈。」方子文低笑两声,成壁看着窗外,问道「还记得这条街吗。那年元旦,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走过的。」

「你追我跑,摔了两跤。」方子文点头,怀恋道「突然发现,我们的回忆那么多。」

成壁道「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哪里?」

「小婷明天结婚。」成壁静静的说道「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参加她的婚礼。」

方子文叹息一声,拍拍成壁的肩膀,「过去的事,你要放开。」

成壁闭上眼睛,脆弱的说道「谢谢你今天陪着我,要不然我恐怕很难撑下去。」

方子文知道成壁心里很害怕张清豪出事,他没要说什么,安静的不打搅成壁休息。

「你留下郑瑛一个人,难道是闹矛盾了?」

「也不是。」方子文道「难道我陪你不好吗。」

「你一定在说谎。如果不是吵架了,你是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的。」

方子文道「也会有例外的时候,比如现在。」

「呵,子文,你忘了我有多了解你。」

是吗。原来对于成壁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可是,他们的确没有争吵,只是存在欺骗而已。

方子文先一步下车去扶成壁,成壁没接受他的好意,我行我素的走,方子文拿他没办法,紧跟在他身后。

走进成壁的房子时,方子文挺意外的,他的房子很素雅整洁,不像成壁的性格。

「坐。」成壁招呼方子文坐下,方子文随意一坐,问道「有酒吗。」

「忘了身上的伤?还嫌自己不够惨?」成壁拒绝给他酒,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方子文道「酒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我以为你不会这玩意。」成壁靠在沙发上,舒服的闭上眼,感叹道「到最后,一定要是你死我活吗。」

「或许不该是。」方子文道。

「这么棘手的时候,你还敢跟我回来,不怕我杀人灭口?」成壁笑道。

方子文摇头,「越是招摇的人就越会隐藏,越不被怀疑的人,也许身上藏着无数秘密。」

「很有哲学道理。」成壁道「不过,我听不懂。」

成壁身体一动,眉头紧皱,方子文坐到他身边关心道「你真的没事?脸色这么差?」

「撞车的人是你,我怎么会伤的比你重。」成壁笑道「你这副表情,好像要给我办丧事了。」

「乌鸦嘴。」方子文浅笑着,他伸手抚摸成壁的脸颊,「真遗憾啊,如果我们有缘分,会不会少了很多痛苦。」

成壁轻笑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选择。」

方子文收回手,成壁歪着头靠在沙发上,「我经常做梦梦到我们读书的时候,一起打篮球,一起看书,打扫卫生,我觉得我们可以什么都不是,只是活在过去就够了。我们之间并非存在爱情,祝贺一句,友谊地久天长。」

成壁伸手给方子文,方子文握住成壁的手,「所以,是不是该喝一杯?」

成壁翻身从酒柜里拿出来一瓶酒,他看着标签道「82年……清豪带来的。」

「一定是好酒。」方子文很果断的打开酒瓶,闻香,赞叹道「果然是好酒。」

成壁阻止他喝,接着从柜子里抽出来酒杯,给他们一人倒上一杯,方子文和他撞杯,成壁道「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喝过酒。」

「嗯?」方子文疑惑的看他。

「你知道有一种人,与生俱来就是你的对手。他让你厌恶,却又离不开。想爱却又不敢爱,他可以给你一切,却永远不能给你安全感,所以自己总会挣扎,想让他给出一点表示,却成了无理取闹。」

「在这种人面前,总要让人自己变的不可控制,才会把握住对方,可是这样就像是刺猬,没有安全感。」

成壁一口接着一口喝,方子文陪着他,你来我往,两个人又开了一瓶酒,方子文倒在成壁腿上,成壁靠在沙发上,笑道「你的绷带快掉了。」

方子文摇头,「你说的对,是有那么种人让人没有安全感,那就是爱错了的人。」

成壁举着酒瓶不停的喝,方子文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休息,两个人浑浑噩噩的喝了一宿,漫无目的的谈天说地,方子文扶着成壁回房的时候,成壁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他们一起跌入柔软的床上,成壁难受的躺着,方子文在枕头上躺了一会,等到他觉得成壁差不多睡着了以后,方子文才从床上起来。

他走进书房里翻找,胸口翻涌着酒气,有点想吐,但是方子文克制着,他打开成壁的电脑,还好没有加锁,一个个文件夹的内容,他一目十行,以最快的的速度阅览,终于在某个文件夹里找到郧洲湾浦工程的资料后,方子文按耐不住点开。

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方子文立刻查看最后的修改时间,是几天前。

方子文抓抓自己的头发,他的恶心感更加强烈,方子文捂住自己的口鼻往厕所里冲,这时,房间里有手机在响,方子文慢悠悠走过去,拿起床上成壁的手机,方子文推推成壁,让他接听电话,成壁迷迷糊糊睁开眼,「你接……」

方子文翻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方子文略有些意外,他等候了一会,还在拨打,方子文接听,电话那边的人敲门,沉声道「我在你家门外,开门。」

方子文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问了句「你是谁?」电话立刻被挂断。

紧接着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方子文起身往外去,敲门声还在继续,方子文从厨房里找到一把匕首,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方子文从猫眼往外看,外面有个肩膀,方子文拧开门。

这时,他听到外面有匆忙的脚步声,方子文立刻打开门往外面追,那人已经逃入楼梯口,方子文紧跟死后,往下追了几层楼梯方子文就放弃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把成壁一个人扔在家里了,方子文立刻折返回去,当方子文推开门冲进成壁的房子时,成壁正在床上趴伏躺着,方子文去翻过成壁的身体,只见成壁的腹部插着一把刀,方子文立刻抱起成壁,他拍拍成壁的脸,「成壁!!成壁!!!」

方子文立刻打电话给120急救。

成壁口里有血吐出来,方子文抱紧他,「你别怕,没事的,是谁?成壁,你告诉我,刚才是谁!!」

「别再……查……」成壁抓紧方子文的手,费力的说道「你很危险……」

方子文搂住成壁,颤声道「你活着,你活着我就答应你,成壁!」

「我恐怕……会失信……」

方子文摇晃着成壁的身体,哽咽道「我们打个赌,成壁,我答应你的赌约……我答应你。」

成壁闭上眼睛躺在方子文怀里,方子文亲吻他的额头,祈求道「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

45.友谊,地久天长(二)

方子文傻傻的坐着,天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麻木的,乔木赶过来时,成壁已经被医生带走,方子文不敢去看,他怕了。

方子文双眼没有神采的看着墙面,乔木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就大哭出来,「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子文,怎么就有人这么狠,想要他的命。」

方子文捂着眼睛,他不想开口,也不想回答,方子文曾经说过,他不会再有眼泪,永远也不会再为谁落泪。

可是,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一刻他会觉得生不如死。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

方子文走在碧绿的草坪上,看着美丽的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从花环中走来,她在《友谊地久天长》的歌声中和她的伴娘们嬉笑,方子文平静的看着她。

小婷在人群中看到方子文,提起裙子向他走来,她微笑着看他,问道「方经理,你来了,我可是等你们很久了,成壁呢。」

方子文朝她笑着点头,道「成壁有事,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啊?为什么,他答应过我今天会来的。」小婷气的跺跺脚,而后她勉强的笑笑,「算了,他来不了肯定是因为有事,以后我再敲诈他。」

「好。」方子文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小婷听着方子文的声音有些奇怪,笑着问道「方经理,你怎么了?」

方子文道「今天很漂亮,这可是一辈子最漂亮的一天,祝福你。」

「谢谢方经理,要是成壁在就好了,恩,他还能陪你说说话,你一个人来多无聊,干脆我找局里的人来陪陪你。」

「不必了。」方子文喊住她,「我有事,先走一步。」

「好吧。」小婷浅笑道「那方经理你慢走。」

方子文点头,转身间,方子文在友谊地久天长的歌声里渐渐红了眼眶。

坐上乔木的车后,方子文顷刻间痛哭出声,乔木连连安慰他,方子文按住他的手,表示自己没事,乔木叹息道「这事和你无关,子文,唉,你真没把这事告诉小婷?」

「一桩喜事。」方子文低头道「又何必再相互打搅,成壁,会明白的,也许撑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

方子文在成壁的病房前来回的走动,乔木陪在他身边,成壁的案子已经报警,但是线索到了肖雅这里就成了空白。

原来,那天敲门的人是肖雅,但是肖雅根本没有打过什么电话,她交代原由,原来那天她和朋友喝了酒,半夜里她想不开成壁三番四次拒绝自己,于是酒劲上来,她想要问清楚成壁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所以她才会去找他,但是当门打开的时候,她退缩了,她怕成壁再度拒绝她,于是她仓皇的逃离。

对于这件事,方子文无言以对,他还能说什么,如果肖雅说的是对的,那只能说成壁是在一个蓄意的谋杀下被人偷袭成功,要不然为何他前脚走,后脚成壁就被人捅了一刀。

方子文要求调出来公寓的监控,偏偏监控只有前门,没有后门,留下那么大个漏洞无处可查,警方也感到头痛,前半夜他们飙车进医院,后半夜就有人被谋杀,时间隔的这么近,简直是不可思议。

方子文解释不清,在工程局的担保下他暂时获得自由,郑瑛打来电话问他情况,方子文不想说,敷衍的挂断。

很多时候,方子文都讨厌现在的生活,讨厌自己,讨厌世界,可是,既然选择了,他还能怎样逃避,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窗,看不到那个漂亮男人浅笑着与他打招呼的样子,方子文有些怀恋。

他无休止的抽着烟,仿佛这玩意能够驱赶他的焦躁。

方子文的工作依旧雷厉风行,医院里的成壁、张清豪依旧生命垂危,然而报纸上却跃上了郑瑛要结婚的消息,方子文从没觉得生活如此混乱,乱的让他根本无法理清,方子文不再镇定,甚至于他陷入完全无法掌控的困境。

一个醉酒的夜里,方子文和乔木分开后,方子文开着他新买的跑车狂驰在溪城合法的赛道上,周围的男女尖叫声不断,方子文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直到郑瑛的车出现在他身侧,他们一路同行,方子文没有分散注意力,依旧高速运转自己的车轮,直到他精疲力竭。

方子文从车上下来后,靠在赛道的垃圾桶边狂吐不止,郑瑛走到他身边,方子文擦干净嘴,难受的说道「世界真的太小,这么巧。」

「是啊。」郑瑛说罢,提步上楼梯,先走一步。方子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空荡荡一片,曾经他怎么会错以为他会属于自己呢,其实,他们真的相隔遥远。

方子文想起来小婷的婚礼,那才是世人所渴望,那也是郑瑛所渴望的归宿,而自己就和成壁一样,落魄到一无是处,还是阻隔对方幸福的存在,所以,别再自作多情,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

******

方子文敲着杨教授的门,杨教授让他进去,方子文把手里的文件扬起来,笑道「湾浦工程成交合同,八年抗战结束,杨老师你载荣而归。」

杨教授哈哈大笑起来,点头道「你这嘴,坐。拿到这个不容易啊,郑瑛要结婚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没收到请帖。」

「以郑瑛的个性他肯定不会给你送请帖的。」杨教授笑道「孙涛落马后,你的工作一直都很出色,子文,我果然没看错你。」

「杨老师哪里话。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清楚,想让杨老师帮我解答一下。」

「什么事?」杨教授和蔼的看他。

方子文道「为什么水库没有预留排沙孔?」

杨教授一听,犹豫了片刻,然后解释道「这个……是怕地质运动影响坝体结构,毕竟那里靠近盆地和地震带,容易诱发地壳活动。预留排沙孔会影响整个拦江坝的稳定,也没有必要,注意疏通,问题不大。」

「原来如此。」方子文点头,他起身看到杨教授在玩笔,方子文又看了一眼他的笔,上面的商标清晰可见,杨教授问道「忙去啊?」

方子文道「不努力怎么能够越过高山。」

「下个工程,我可要放心的交给你了。」杨教授哈哈大笑道。

方子文走出门,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

「这件衣服好看吗。」封枚兴高采烈的试着衣服,她妈妈在一旁笑着点头,「我女儿穿什么都漂亮,今天试婚纱,怎么郑瑛没来?」

封枚支支吾吾的说道「他……公司忙,没空来……」

「怎么搞得,这么大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搞定郑瑛啊。本来是指望你有本事嫁给郑玮,结果郑玮不吃你那套。好不容易郑瑛和你订婚,结果都快结婚了,成天见不到人,他公司有那么忙啊?约会没空,吃饭没空,陪你逛街没空,就工作有空,他还想不想娶老婆了?我看,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封枚一听,立刻解释道「妈,你乱说什么呢,郑瑛不是那种人,他工作特别忙,你不理解也就算了,说的这么难听。您不就是指望我嫁到郑瑛做富太太,日子都订了,你还急什么。」

「我不急?这男人结婚了都不一定绑的住,何况你还没有结婚,防着点。」

封枚点头,推着她妈去坐着。

化妆师给封枚卸妆时笑道「封小姐,你可真漂亮,结婚照拍的可把我们羡慕死了,郑老板这么帅,和你真登对。」

「是吗。」封枚笑道。

「当然了,男才女貌,天生一对。不过,真可惜今天郑老板没陪你来。」

封枚一听,脸就垮了。

******

郑瑛从车上下来后,封枚从院子里直奔出来,郑瑛看到穿的花枝招展的,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你未婚妻啊,等你回家有什么不对?」

郑瑛笑的有些玩味,开玩笑道「你说的有模有样的,是演戏演的太认真了吧。」

「你说什么呢。」封枚气馁的看他,忽而她又振作起来,笑道「结婚照你看了没有,我可喜欢你穿燕尾服的那张,很帅。」

郑瑛制止她说话,问道「你盯着结婚照看什么?你别把这当真了。」

「既然你没有收回心,干嘛急着结婚啊?日子是你定的,这么不愿意,干脆不结婚算了。」封枚发脾气道。

郑瑛走了一半的路,回头看她,问道「真不结?」封枚不说话,郑瑛笑道「成。我马上去和我妈说,婚礼取消。」

「唉唉唉,你别啊!」封枚立马阻止他,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你王八蛋!」

说完,封枚转身气哼哼的走人。

郑瑛摇头,一副她疯了吧的样子走进屋。

******

「我找方子文!」封枚穿着一身清新可人的短裙走到秘书的桌边气势汹汹的说道。

秘书抬头看她,笑道「您找我们方经理?」

听到对方客气的回应,封枚突然觉得自己失礼了,只得笑道「是啊,他有空吗?」

「稍等片刻,我问一下。」秘书浅笑道。

封枚被秘书带进方子文的办公室时,目光还在不断的往四周打探,直到秘书关门离开,封枚才把目光放到眼前坐着的威严的男人身上,与她想的不同,她一直以为方子文是那种小家子、俗气的男人,没想到见到真人,仪表气度都不凡,再看看他的品味,真有种郑瑛就在这里的错觉。

封枚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请问这位小姐找我有何贵干?」方子文轻松自如的看她,封枚一屁股坐下来,把自己的包往桌子上一放,「我就是郑瑛的未婚妻,封枚。」

方子文闻言哦的点点头,笑道「不知道封小姐找我是为了什么。」

「请别再纠缠郑瑛,他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封枚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快结婚了,请没事别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像样子嘛,勾引有妇之夫。」

方子文轻笑着看她,封枚恼火道「你笑什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信你问郑瑛,看他怎么说。」

方子文歪着脑袋笑道「是郑瑛让你来的?」

「这……这有什么关系。」

「我想恐怕就算郑瑛本人来这里,也不会这么傲慢的开口。」方子文用手背撑着下巴看她,「封小姐,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对于不了解的人,不要随便开口。」

「勾引有妇之夫……这种话你掂量过几斤几两,你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吗。当年我和郑瑛谈恋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上课读书呢。」

「你!!」封枚气的把桌子一拍,站起来出气不顺。

方子文坐着看她,笑道「郑太太很威风?只可惜中国的同性恋人不能领结婚证哈,要不然,这个称呼怎么算,你也只能是第二任。」

封枚气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她发脾气道「胡说八道,还要不要脸了。」

「我自认为对封小姐一直是以礼相待,至于封小姐,你该控制自己的脾气了,今天可是你来找我谈判的。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和郑瑛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干不净,如果对于自己的丈夫如此不信任,我奉劝封小姐还是该仔细考虑这段婚姻……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他抢过来也不一定。」

封枚恼火的拿起桌上的水往方子文身上泼,骂道「你够了,你要是真有本事,他也不会娶我,你还以为他眼里有你,门都没有,他是我老公了,你这个疯子。」

方子文站起来抽出纸巾擦脸,他冷冷的看她,笑道「不如我们拭目以待,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封枚瞪着方子文,颤声道「你还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你害的他还不够惨吗?七年前,你消失无踪!他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连公司都不要了,爸妈被他吓死了,他就说后悔和你分手,我从没见他那么狼狈过,可是你呢?你跑到别的地方升官发财高枕无忧,这七年,郑瑛浑浑噩噩的活,好不容易他和路云有了个开始,明明很好的,可你又回来打破他的生活,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你需要他的时候,就祈求他在你身边,你不要他的时候,一脚把他踢开,你扪心自问,你何德何能这么侮辱他的感情!」

方子文握紧拳头,紧紧的看着封枚。

「刚才那杯水,是我替郑瑛泼的,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就该自吃苦果。」

说罢,封枚摔门离开。

方子文把手插进口袋里,半响后他把烟拿出来抽,翻开文件里整理的各种商标,方子文坐回电脑前。

处理了一会文件,他就觉得疲惫不堪,方子文放下一切,呆呆的坐在办公椅上。

成功和爱情,由来不该矛盾。

可是,他却在选择题里把握前者,眺望后者。

方子文转动着笔,眼神空洞,他的思绪已然混乱,全被郑瑛打乱。

46.友谊,地久天长(三)

郑玮站在人群里,看着封枚把手交给郑瑛,郑瑛面无表情的执起她的手,郑玮转身要走,盛梦拦住郑玮,道「搞什么鬼,他结婚你跑什么?」

郑玮甩开盛梦的手,冷冷的说道「不走我祝福他?永远不可能。」

「你脾气怎么这么臭啊,你管他们呢,谁不知道你哥哥是敷衍爸妈的,你跟着笑笑就完事了呗,和自己生什么气,我就说你成天吃他的醋吃的完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吃他的醋?疯了吧!」郑玮回头看郑瑛给封枚戴戒指,骂道「男盗女娼,恶心!」

「喂喂喂!!亲哥哥结婚啊,骂的这么狠毒,还说心里没鬼?你到底和郑瑛是怎么回事啊!!心结解开没!」盛梦一路追着郑玮跑,郑瑛在人群里看着郑玮决绝而去的背影,平静的朝封枚笑着,封枚甜蜜的看着郑瑛,等待着他的吻。

谁知郑瑛只是轻轻挨了她得脸颊一下,而后说道「郑玮走了,别做戏了。」

封枚一听,目光跟随郑玮的背影而去,藏不住的悲伤一带而过,很快就被婚礼得喜庆取代。

晚上的街灯璀璨,方子文在赛道边上抽烟,他知道今晚是郑瑛的洞房花烛夜,所以他安静不下来,一整天都在疯狂工作,事实证明努力会有回报,他终于查出来蛛丝马迹。

或许,事实还有待于一人见证,成壁、张清豪病情危重,昏迷不醒,除非方子文是妙手神医,要不然他束手无策。赵磊在监狱里,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更不谈已经注定半生牢狱之灾的孙涛,更加不容易见到,唯一有可能了解事情真相的人,就是郑瑛,当年他选择沉默的理由,是孙涛还是另有其因?以前方子文想不到,但是现在他可以想到郑瑛并非一无所知。

因为,当年可是郑瑛亲口说过,他不可能对他管理的工程一无所知,联想起郑瑛的行事风格,小到跑路的文职,大到当地的主管部门,统统知道开矿的事,却听之任之,郑瑛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所以郑瑛从来没有对他说真话。

方子文感觉的出来,郑瑛不想他继续查下去,可是,人在做,天在看,这么大的毒虫在工程队盘踞,这千千万万人享有的国家政策水利工程,却被有心人变为谋利的途径,这种人就该让事实来给他判决,何况成壁还为此生命垂危,方子文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是有意的,方子文拨通了郑瑛的电话,这几天他有无数的机会给他电话询问,可他偏偏就等到今晚,他不否认,他就是不想让郑瑛结好这个婚。

「喂。」郑瑛道。

方子文道「我在赛车场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方子文立刻挂断电话。

祝福?对于真正想要得到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原来人真的会变的,人心也会变的,被欲望腐朽,被贪婪吞噬。

方子文沉默的坐在车里抽烟,他知道郑瑛一定会来,所以他在等他。

大约半个小时,郑瑛从车里走下来,不是新郎装,看样子婚礼已经办的差不多,方子文也下车,两人视线相对,方子文笑道「这么早就换了衣服,看样子晚上还有别的情况。」

郑瑛道「有什么事,直接说。」

方子文道「成壁出事了。」

郑瑛侧过脸,一脸的不爽,好像根本不想听关于城壁的事。

方子文道「有人要谋杀他,很有可能关系着湾浦工程。」

郑瑛看向方子文,语气不善的的说道「我以为你要对我说什么?原来是这些?抱歉,无可奉告。」

「那你是等待着我对你说什么?不要走?或者是别结婚?」方子文道「婚姻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我已经那么坦白的告诉你我想要的什么,而你依然选择娶一个女人,我无话可说。」

郑瑛讽刺的笑着,他叹息一声,方子文听到了郑瑛心中沉重的苦闷,它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方子文心口。

「算了。既然你无话可说,就到这里吧。方子文,和你在一起太累了。」郑瑛平静的说完,慢慢转身。

方子文立刻冲上去把他拉住,郑瑛回头看着方子文的手,冷冷的说道「放手。」

方子文捏紧郑瑛的手臂,表情很倔强,方子文问道「我真的不明白,明明要结婚的人是你,不守信用的人也是你,我为什么不能反抗,不能还击你?你有未婚妻,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甚至于还要她来告诉我,我在勾引有妇之夫?」

方子文不解的问道「郑瑛,我要的是什么你从来都很清楚,我没有奢求你给我任何承诺,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郑瑛冷冷的看他,方子文的眼神里又复杂的情绪,带着一点期盼,也有不舍,郑瑛挣脱方子文的手。

方子文把手放下,轻笑一声,自嘲道「原来我们真的已经无话可说,对不起,是我打搅你了,我该祝福你,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郑瑛烦躁的松开自己忖衫的一个扣子,他突然往前跨一大步,走到方子文面前,不给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安慰,上前就用他的吻封住了方子文的嘴唇。

方子文微微后退一步,头却被郑瑛按住,郑瑛的吻霸道而又投入,很快就让方子文放下防备,他还在彷徨失措中,不是不想理他吗,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给予会这么暧昧的热吻,方子文有冲动一拳头打趴他,可是到最后却成了搂住郑瑛的脖子,倾身和他接吻。

郑瑛越发失控的逼近方子文,直到把方子文逼到无路可退,整个人靠到自己的车上。

郑瑛边吻方子文边抓着他的手禁锢住,方子文闷声两声,郑瑛咬住他的下嘴唇,方子文回以热吻,郑瑛温柔的放开他。

方子文喘息不止,郑瑛道「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提封枚,因为她根本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但你现在只需要听我说,方子文,这辈子……我栽在你手上了。」

方子文的表情很复杂,郑瑛说出这番话,他应该很甜蜜才对,可是很奇怪,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酸涩无比,郑瑛紧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因为封枚的一句话退缩,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不敢大胆的做一回自己,如果我爱一个人,我绝对不会让他心安理得的结婚,如果我觉得这辈子非他不可,那么,他绝不可能是别人的。」

方子文怔怔的看着郑瑛,郑瑛道「方子文,你真没用。」说罢,郑瑛将他抱紧,无奈道「而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纠缠不清。」

方子文闭上眼睛,心里有些许难受和心疼,难受的是自己,或许他真的错了,错在不给郑瑛解释的机会,心疼则是因为郑瑛,原来不知不觉中,方子文已经看透了郑瑛,才能不畏惧他的婚姻、不畏惧他的转身,他知道郑瑛一定会站到他身边,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肆无忌惮的在控制爱情。

「会离婚吗。」方子文冷不丁的问道。

郑瑛道「也许要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妈根本不在乎我和郑玮谁娶封枚,她就想封枚做儿媳妇。封枚想嫁的是郑玮,她嫁给我是赌气的。」

「什么。」方子文奇怪的看他,「她不爱你,怎么吃那么大的醋。」

「大概是怕我悔婚吧。我们两家的事很复杂,但是你放心,我和她只是临时结婚应付双方的父母而已,所以我根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万一她以后不离婚怎么办?」

郑瑛轻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方子文不知道,女人心太难测了。郑瑛问道「你今天找我是为了湾浦工程?」

「成壁差点死了,我不能坐以待毙。郑瑛,为什么你不肯说实话,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和你的关系不一般?」

郑瑛放开方子文,神色凝重的来回渡步。

「在郧洲监狱的时候,你就劝我收手,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事情可能棘手。」

郑瑛靠在方子文的车上,和他并肩站着,郑瑛道「你知道排沙孔的事吗?」

方子文点头,「是你提醒我的。」

「工程最开始的时候,坝体结构设计图上有排沙孔,当时工程的总设计师对我表示过这个环节很重要,因为湾浦是一个大支流的汇合地,加上四周山体较多,泥沙量会比较大。」

方子文极为赞同他的话,郑瑛分析道「我对这个理念是赞同的,不过排沙孔预留的空间大,随着年数的久远,这个东西能不能用是个问题,其次它危害坝体的稳定,所以总设计师向杨教授询问该不该留。」

「那还是六年前的时候,杨教授第一次的答复是需要,他为此写了一篇很长的报告,因为行程问题,那个报告我没看到,孙涛告诉我,这样可能不行,说长年累月,沉积泥沙过多,有排沙孔也没用。我兼顾几个工程,没多想,就让孙涛自己做主。半年后,设计图成品出来,排沙孔没了,孙涛告诉我,杨教授说这玩意是多余的,咋们不玩了……」

「我当时很纳闷,一个浸氵壬水文、桥梁、建筑多年的教授,怎么会突然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一个排沙孔,他写了两篇报告,要是说孙涛自己琢磨的,我也就不记事了,可是杨教授我就觉得蹊跷。」

「果不然,两年后,湾浦工程被举报私自开矿,开的就是当年你们发现的那片金矿。这事动静太大,天盛压不下去,湾浦工程停了,抓的抓,逃的逃,除了我,早前的几个投资人都被抓了。其实,孙涛够意思,他知道这事有鬼,瞒着我自己弄的,他就怕害了我。孙涛是我大学同学,我不能不帮他,可偏偏你的数据材料把他推下高台,帮他我就得害你,所以我只能看着他坐牢去了。」

方子文心里明白郑瑛因为这件事与他一直都有隔阂,郑瑛就是这样,帮人不帮理,可是在朋友和方子文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方子文,所以郑瑛心里有怨气。

「孙涛判刑前,我看过他,我骂他傻,工程局什么地方,这里比商场还黑,他就是众人推墙倒,成了背黑锅的料。孙涛告诉我,还好那个时候我不在溪城,要不然我也得跟着倒霉。孙涛还说,这个工程出了篓子,不过他唯一有良心的就是把排沙孔堵了。你知道吗,他们诈山的时候,把河床地下的花岗岩给炸穿了。」

方子文不可思议的看着郑瑛,问道「你知道!!」

「谁都知道。不过是没对外公布而已。」郑瑛看着方子文道「你想问为什么明知道河床不坚固了,还继续造水库?已经开始的工程,全国瞩目,你能停工吗?就是烂摊子,也得往心里吞。」

「后来工程队做了弥补,把整个坝加固,以防下边挡不住水,所以,是有人有良心,把排沙孔给掩了。要不然,后果会比现在还要严重。」郑瑛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不敢枉自揣测谁,但是我想说天道有轮回,老天爷不会放过谁的。」

方子文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案子里逃脱法律制裁的那个人是谁,他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那个穷凶极恶的人。

47.友谊,地久天长(四)

方子文站在玻璃窗外等候,医院里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繁忙。

乔木靠在墙上抱怨道「不会有大问题吧,那医生进去看了那么久。」

「等他出来再说。」方子文镇定的说道。

乔木无奈的摇头,「哎,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来了这医院就没好事,听说张清豪转院了。」

「我知道。」方子文回答道「前几天我去看过他,恢复的还不错。」

「哦,这人还有得苦吃,竟然想撞死你,还好那天成壁救了你,其实成壁还是个好人,要不然他何必救你呢。」乔木道「果然还是读书时的哥们是真哥们,单位里真没几个靠的住。」

「他永远是我朋友。」方子文大方的朝他笑道「你也是。」

乔木拍拍方子文的肩膀,表示很欣慰。

这时,门打开,医生从里边出来,对他们说道「病人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但是大出血后体质很虚弱,他身体里的血几乎是换了三遍,还好他的血型不罕见,要不然这次凶多吉少。」

方子文拍拍医生的肩膀,感谢道「谢谢你,有空吃个饭。」

医生笑道「方经理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可是老同学,先走一步,你等会可以进去看他,但是不要待太久。」

「好,忙去吧。」方子文笑着送他离开。乔木从方子文身后冒出来,赞叹道「你高中同学医术了得,成壁没事了吧?」

「有待观察,他可是德国留学回来的,要不是我怕血,当年也要被他拐去学医了。」方子文笑道。

「千万别!你学医了,我们怎么认识?」乔木笑道,方子文点头,笑道「说的有道理。」

护士出来后,方子文和乔木一起走进病房,成壁的身上安插着一大堆的管子,看着都挺吓人的,方子文坐到床边帮他盖好被子,成壁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乔木道「看的揪心。算了,我出去,他这样子我看的心里难受。」

乔木走后,方子文帮成壁把头发抚顺,成壁慢慢睁开眼,方子文看着他,温柔的说道「知道这是哪里吗?」

成壁轻轻的发出一个声音,方子文连忙说道「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别说话。躺着就行。」

成壁点点头,直直的看着方子文。

「想知道张清豪的事吗?」方子文靠近他,轻笑道「他的腿没废,胳膊上打石膏了,现在住在骨科康复医院,天天发脾气。怪你不去看他。我去一次,他就骂一次。」

成壁眨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方子文总觉得成壁的眼睛里好像有眼泪似的。

「我没告诉他你的事。」方子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停下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半响后轻笑道「你快点好起来,就能去看他,免得他成天像要疯一样。」

成壁侧过脸,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来,方子文伸手帮他擦眼泪,成壁立刻闭上眼睛。

「明明是好事,别哭了。」方子文握紧他的手,安慰道「我和他都会等着你康复。」

「小婷的婚礼我代替你去参加了,她很美,婚礼很隆重,她说你不去是食言,以后她肯定要敲诈你。」

「局里的事我都安排妥当,已经有人接手你的工程项目,好些人都在关心你的伤势。」

「还有一件事,郑瑛结婚了。」

成壁立刻睁开眼看他,方子文叹息一声,自怨自艾道「这下子,你高兴了吗?我又是孤家寡人了,你还愿意陪我吗?」

方子文扣住成壁的手,笑道「以前总是你在等我,这次,换我等你。扯平了。」

成壁的手慢慢用力,紧紧的抓住方子文。

******

方子文从电梯出去后径直走向杨教授的办公室,肖雅正在里边,方子文敲门,肖雅笑的不自然的和方子文打招呼,「方经理,你有事找杨教授吗?不如你们聊,我出去。」

方子文按住肖雅,笑道「不必了。正好你也在这里,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帮忙解决。」

肖雅笑道「什么事?」

方子文把一个文件夹甩到桌子上,朝杨教授道「杨老师,这里边有几样东西,需要你提供帮助。」

肖雅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她伸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一张商标显示在上面,肖雅摸摸头发说道「这个好眼熟。」

杨教授看了眼合同,然后冷静的看着方子文,一言不发。

方子文往前走去,他伸手从杨教授口袋里抽出来那支笔,翻过去一看,一模一样的商标。

「这支笔一定很好用,才会让杨老师几年都舍不得换,签名很流畅,还是香味很独特。」

杨教授道「是握起来的手感好。」

「原来如此。」方子文把笔放下,从容的面对杨教授,没一会,屋外有躁动声,紧接着警察来到,「请问哪位是杨铭教授?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可能滥用私权、谋害他人性命,请配合我们调查。」

杨教授立刻举手,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就是,我愿意配合调查。」

方子文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警察,冷静的说道「我就是举报人,这是相关文件还有资料,请务必彻查这件案子。」

肖雅惊讶的捂住嘴,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子文,警察立刻接过方子文的文件夹,点头道「感谢你的举报,这件事情节严重,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方子文在办公室里目送杨教授被带走,肖雅颤颤巍巍的想走,方子文转身之际喊住她,问道「你平时都爱穿高跟鞋吗?」

「上班穿。」肖雅客气的回答,她得样子很忐忑,好像非常怕方子文,方子文坐回椅子上,用怀疑的目光看肖雅的脚,「我记得那天你说过,你是下班和朋友一起去吃饭喝醉了,中途应该没有回家吧?可是我不记得我追那个人的时候,她脚上有高跟鞋。吊跟鞋声音似乎没那么小。」

肖雅摇头,害怕的说道「我……我……」

方子文站起来靠近她,肖雅开始摇头,解释道「我是被利用的,我不想杀成壁,我没有杀他,是他往我刀口上撞的,是他不肯接受我!!」

方子文眉头一皱,正要按住情绪激动的她,忽然,身后传来巨大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到地上,炸开了花似的。

方子文推开肖雅,立刻跑到窗边,往下一看,杨教授整个人躺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流,他睁大眼睛看上面,死相相当吓人。

方子文看着下面迅速围上去很多人,警察们也纷纷赶到楼下,方子文怎么也没想到,杨教授会做出这种选择。

当方子文转身时,肖雅整个人都被吓懵了,她自言自语道「杨……杨教授自杀了。」

******

「笔是走私公司的法人赠送给杨教授的礼物,时间是六年前春节的时候。那时杨教授刚写完排沙孔的可行报告,我看完以后也没放在心上。当时工程队里的投资人大部分都同意了开矿,少部分人已经不管事了,所以没有他的部分,当然也不分红。策谋走正当途径是开春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帮助赵磊的家人,他对我很感恩,一直把恩情记在心上,所以我找他定合同,然后杨教授审批通过,合同就直接送回孙涛手中生效,再由孙涛发出来,就是正式文件。」

「光是改合同还不行,万一有人懂,知道炸山危害岩底,同样很棘手,所以要做就要说的过去,至少懂的人也挑不出毛病,再者是杨教授无法心安理得,他执意重新写报告,废除排沙孔,这样可以加固坝底,要是将来有个万一,这里还能挡一片。就是一笔,成了败笔和破绽。」

成壁躺在病床上录口供,方子文在门外静静的听着,警察都没有插话,听着他把来龙去脉交代。

方子文一直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直到警察走,方子文才进去看成壁。

「这件事,杨教授是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成壁知道杨教授自杀后很平静,但是还是这样说了一句。

「湾浦工程罪不至死,可是蓄意谋杀,确实不能饶恕。肖雅已经交代,那天她和杨教授是有预谋去的你家,我已经把她交给警察厅处理。」

「子文,你的眼里进不得一粒沙,到头来还不是伤了自己。现在工程局一定很乱,你要承受多少人的职责。」

方子文抿抿嘴唇,叹息道「再乱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就算面临降职,我也要坚持查下来,只不过我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杨教授。你可能要判上几年,张清豪的事我没有追究下去,他免于刑事处罚。」

「谢谢。」成壁道「我会让他不再失控,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方子文摇头,轻笑道「到此为止。」

成壁道「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你下次再来吧。」

方子文道「虽然我的做法不被人认同,这样的结局出乎意料,但是这并不是错误。一味地包容,只会把事情拖的严重,其实,这个工程当年应该作废才对。活着的人余生都在提心吊胆里渡过,平安无事则好,万一有闪失,谁能安心?我希望我这辈子再也不去湾浦,也希望你平平安安。」

「我知道你的心意。」成壁轻声道。方子文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搅了。」

方子文打开门离开,几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只要他活着,未来就会有无限的希望,他的路还很长,小小的挫折不足以让他跌倒,方子文相信成壁站的起来。

48.友谊,地久天长(五)

「喂,您好,我是,这个安排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没问题。」方子文打完电话,门外就有人敲门,方子文道「进来。」

秘书带着一位老妇人走进屋子,方子文连忙站起来,喊道「杨夫人,您请坐。」

杨教授的夫人朝方子文点点头,神色凝重的坐了下来,方子文坐下来问道「杨夫人来是为了杨老师的事吗?对于杨老师,我感到很抱歉。尽管事实不如人意,您请节哀顺变。」

杨夫人叹息道「子文,老杨一路看着你走过来,他怎么会不了解你的为人,可他依然要把你调回来,就是想让你还这件事一个清白。老杨他错了,但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后悔,怪就怪那些人丧尽天良,绑架了我们的女儿,要不然老杨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他们。」

「绑架?」方子文自语道,而后他想到其他的信息,问道「谁绑架了您女儿?」

「说来话长,我就知道和那个金矿有关,至于是什么人老杨从来不说,他把事都藏在自己心里。这是他前段时间写的书信,说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要我把这个给你,你看看。」

杨夫人把一封信递给方子文,方子文立刻接过来,杨夫人起身,方子文连忙喊道「杨夫人,再坐一会吧。」

「不了。」杨夫人伤心道「这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子文,哪里的饭都不容易吃,你这倔脾气,得改!」说罢,杨夫人不理会方子文,转身就走了。

方子文知道杨夫人恨他,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杨夫人没泼他一脸水,已经够涵养,再看看如今人心惶惶的工程局,方子文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代表着专治和手段,所有人都知道他眼里进不得沙,他才来多久,总局的高层就换了好几个,部门经理更不必说,栽在过去的好几个工程里。

方子文知道他势必呆不长久,水至清则无鱼,但是方子文坚定的相信自己没错,只是这工程局的暗涌太多,让人防不胜防。

方子文拆开杨教授的信,他一行行认认真真的读,信里杨教授坦白了自己受贿帮助投资商开矿的事,同时也说了成壁和走私公司联系紧密,最后,他这样说道,「凡是山水变迁,都是由时代决定,凡是改革,都要痛下决心。是我懦弱,没有向别人坦诚错误的勇气,但是我相信你,会有力挽狂澜的魄力。方子文,工程局交给你,我很放心。我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没有坚持下来,被那群人腐朽了思想,但愿你不会像我这样,屈服给现实。最后,我送给你一句话,大江大河大时代,望你有锦绣前程。」

大江大河大时代……方子文仰坐在椅子上,他曾经觉得他活在一个美好的时代里,他们这一代人,享有优渥的物质生活,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时代的步伐就是驱逐你去获得金钱和权利,你说你不是,但总有一天你会是。就好像你年轻的时候,觉得黄金很庸俗,觉得自己坚持的都是正义,但是到了一定的年龄,你会越来越觉得黄金才是最顺眼的,所有人都过的很好就是现世安稳,至于过程中多少曲折不必多提,更不必说别人是以怎样的方式活。

人是会妥协和自我欺骗的。

方子文知道成壁远不是协助杨教授修改合同那么简单,可是方子文已经不想再深究,他掏出打火机,把这封信烧掉。

方子文打开门从办公室出去时,来来往往的员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方子文走进电梯,这一页过去,生活将会翻开新的篇章,有时候,我们要学会自己翻页。

******

方子文从会议室里意气风发的走出来,他身边有人对他指着办公室,说是有人在等他。方子文立刻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推开门,郑瑛坐在他的桌边,侧着身体一脸的无聊,见到方子文,朝他笑道「你最近风头可真够盛的,我听到好多不得了的事。」

「哦?我洗耳恭听。」方子文反手关上门,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吻,郑瑛搂住方子文打量他,笑道「竟然还胖了,我以为你肯定得瘦几斤。」

方子文推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方子文把开会的东西都扔到桌子上,郑瑛笑道「晚上约会?」

方子文好笑的看他,「刚度蜜月回来就敢不回家了?你胆子可真肥,不怕你爸妈怀疑?」

「你还真以为我会度蜜月呢?我算是和封枚一天也待不下去,她自己跑去欧洲购物了,我去办了一些别的事。」

「你确定今晚可以不用回家?」方子文坐在椅子上摇晃着,笑着看郑瑛。

郑瑛点头,肯定的说道「我可以确定我今晚的时间很充足,就是不知道方经理你有没有空赏脸和我这个闲人吃一顿饭。」

方子文露出一副我考虑考虑的样子,郑瑛笑道「你再考虑,剩下来一个星期,你就得自己一个人找饭吃了。」

「哈?」方子文撑着下巴看他,「你要去哪里?」

郑瑛道「去偏一点的地方,西北。」

「又是谈工程。」方子文道「今晚你管饭?」

「那当然,怎么也不能让你饿着。」

方子文讨价还价道「吃饭可以,你能做两道菜吗。」

郑瑛唔了一声,犹豫道「真要吃我做的?」

方子文好笑的看他,「我做的饭我自己都吃够了,我想吃你做的。」

郑瑛道「我家锅底十层灰。」

「我那边可以开火。去我那里。」方子文站起来笑道,「怎么样?」

「真要去?」

方子文拍手道「当然。」

「好吧,谁让今天是我陪你。」郑瑛笑着看他,骄傲的说道「一两碗菜,搞的定。」

******

方子文并肩逛着超市,郑瑛边走边问道「杨教授的案子差不多了吧?警察局有没有为难你?」

「差不多已经结案了,多亏了那支笔,要不然我真想不到杨教授会是最后漏网的大鱼。不过,他还不算泯灭人性,给工程局留了后路。我已经把河床岩层断裂的事实上报到了市里备案,以后遇到灾害,也好让地方有应急措施。」

「这么大的事,处罚一定很重。」

「没让工程局关门就是开恩了。」方子文失笑,「他们就给我一句话,改过自新,重头做人。」说完,方子文摇头笑道「但愿这句话能灵验。」

「对了,成壁那边怎么样?出院了吗?」

「差不多快了,过两天我去帮他办证明,也到了上法庭的时候,希望从轻发落吧。」

「也是,他毕竟不算坏的无药可救。」

「朋友这个东西,很重要,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就像孙涛,他这人不怎么滴,对你倒是够义气。」方子文道「我听说他减刑了。」

「是吗?半年?一年?」郑瑛道「还不是得把牢底坐穿。」

「你这是幸灾乐祸吧。」方子文推他一把。

「我这是拿他没办法。」郑瑛头疼道「成天想法子找人减刑,我看他还是邪门歪道多的很。」

「呦,说的像是你不走歪道,不走歪道你假结婚蒙骗你爸妈?」方子文调侃郑瑛。

郑瑛把零食拿一堆,笑道「成壁的事你操心不?」

「能不操心吗?那我不能说白话把他放了吧。」

郑瑛道「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大律师,不说让他无罪释放吧,少判几年还是做的到。」

「真的?」方子文好奇。

郑瑛道「曾华,你找他去,保证没错。」

「是他啊,我听说过,的确很厉害,不过他不是出名的难搞定吗。」方子文笑着推车去撞郑瑛,郑瑛躲开,笑道「喂,你来这招,超市东西太多了,撞坏了!」

方子文道「不如你陪我去找他。」

「行了,你以为买这么多零食我用的?给他的!」

方子文狐疑的看他,心里却是纳闷,什么大律师爱好这么奇特,喜欢吃零食!

******

晚上,方子文和郑瑛在家里手忙脚乱的做了一顿饭,郑瑛可算是让方子文见识到了他的厨艺,最后都得靠方子文上去救场,郑瑛自己则坐回客厅打游戏,方子文真是服了他。

吃饭时,郑瑛和方子文聊天,问道「等这个工程谈妥,我要空闲几天,你那边有事吗?」

「最近还好,没那么忙了。」方子文道「不过最近我哥他们可能会从郧洲过来看我。」

「那我避嫌一下吧。」郑瑛谨慎的说道。

「不必了。」方子文道,「该来的就让他来,总有一天,还是要接受的。」

郑瑛道「但愿如此。」

「饭好吃吗。」

「你觉得呢。」郑瑛吃的津津有味,笑道「好歹也有我一半功劳,不吃完今晚不饶过你。」

方子文轻笑着扒两口饭,满足的看着郑瑛。

49.友谊,地久天长(六)

郑瑛从车里拖出来一堆零食,方子文走到他身边帮忙,「这么夸张?」

郑瑛嘘了声,让他别做声。他们一起坐电梯上楼,郑瑛按门铃半天里边都没有回应,方子文再按,门打开,只见里面蹦出来一条狗,舌头舔舔的跑出来,郑瑛和方子文吓的一大跳。

郑瑛喊道「曾华!!你家的狗,管管。」

这时,一个男人穿着拖鞋从里边走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样子,郑瑛骂道「你磨磨蹭蹭的,快点,狗咬人了。」

曾华懒懒的说道「谁让你半年不来一次,雪球当然不认识了。让你干正事你不来,成天忙你那点破工作。」

郑瑛脱鞋子进去,曾华挥手和方子文打招呼,郑瑛问道「赵明锐呢?」

「上班啊,他还能每天在这里吗?来来来,给我看看带了什么好吃的。」曾华打开袋子一看,立刻抽出来薯片,撕开狼吞虎咽起来。「我还没吃晚饭呢,饿死我了。」

郑瑛一脸嫌弃的看他。「要这么寒酸吗,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说罢,郑瑛拉着方子文坐下来,问道「最近忙吗?」

「忙啊,谈恋爱啊。」曾华边吃东西边说道,郑瑛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商量道「有件事,帮个忙。」

曾华想了想,犹豫道「不是打官司吧。」

「当然是。」郑瑛直接坦白「有朋友遇到麻烦,想让你帮忙减刑,往轻点判。」

「竟然不是洗脱冤情,罪名坐实了?」

「是啊,举报人在这儿呢。」说罢郑瑛把方子文往前一推,曾华上下打量方子文,最后结论道「怎么回事,又是举报又是减刑,玩呢?」

方子文解释道「曾律师,这件事事出有因,因为牵扯到一个工程,希望接下来我说出来的话,你可以保密。」

曾华吃着薯片,随性道「说。」

方子文开始交代工程开矿及成壁遭遇谋杀的经过,曾华听完立刻就问道「这案子倒是不麻烦,但是漏洞很多。既然那个教授连谋杀别人的心思都有了,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自杀,犯罪心理这一关都过不去。」

「杨教授谋杀成壁,不是为公。是私事。」方子文交代道「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事,所以我没有坦白。」

「方先生,我对于他们的秘密不感兴趣,但是我必须把事情搞清楚,律师在打官司的过程中,不能遇到任何不确定的信号,特别是你有隐瞒的话,到时候可能会输官司,惹祸上身。」

方子文沉默着不说话,郑瑛看方子文的脸色就知道有问题,曾华摊手,笑道「那没办法,这个案子我不能接。」

「试问一句,要以谋杀来报复的刑事责任,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理由。不是深仇大恨,就是福祸相依。」曾华分析道「其实,你不用费心思给他减刑,如果真的狡辩,也许会惹更多麻烦,还不如到此为止。」

方子文有些好笑的低下头,「曾律师,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郑瑛听着他们的对话,神情有些不悦。从曾华家中离开后,郑瑛一直开车不说话,方子文看着车窗外,低头看着落叶跟随车轮滚动,抬头才发现寒星点点,天高气爽,秋天来的如此之快。

「曾华看人很准。」郑瑛突然开口说道「这场官司你还想打吗?」

「算了。」方子文道「我原本也没有想过多做挣扎。」

「你心里有事,成壁的案子是不是还有问题?不利于成壁?」

方子文思考了半响,无奈道「成壁把很多罪名独揽下来,就为了保全张清豪,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再闹下去,只会打搅其他人的安宁。」

「你知道为什么三年前案子就那么了结了。当时查案人的心情,和你现在是一模一样的。这个案子就像个无底洞,要抓的人太多。人必须有所敬畏才会珍惜,这是真的。」

方子文点点头,看着郑瑛,方子文明白郑瑛是在安慰他,他说的没错,人要有敬畏,才会珍惜现在,脚踏实地的去走每一步。

郑瑛走后的第二天,方子文去医院帮成壁办出院,病房里有不少工程局的同事,他们热心的关心成壁,小婷也来了,见到成壁就稀里哗啦哭了一顿,成壁轻描淡写的安慰了小婷一会,就跟着方子文离开。

方子文知道成壁想去哪里,车子出了医院就直接去了骨科康复医院,张清豪仿佛早就知道成壁会来,早早的人就候在门口。

下车后,成壁打开门就跑了出去,张清豪在秋意微凉的风里向他微笑,方子文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成壁走过去就关心的问他问题,张清豪笑着回答,两个人在一起的神情丝毫隐瞒不住那份感情,方子文把烟拿出来抽,眼看着他们往里走去,方子文没下车去打搅他们。

七年的时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方子文知道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要学会接受自己心软的事实,他对成壁,的确狠不下心。

把车子开离这个地方,方子文一路向南回溪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都有一颗虔诚的心,愿友谊,地久天长,只不过有时候该分开的时候,是不能强求的。

******

成壁判刑的那天,方子文没去法庭,这种场合往往有太多伤心难过的事需要去讲明,方子文不想听,他对成壁的事,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当是让他有点念想,不要目送他走进铁栅栏里。

接下来忙碌了几天后,方子文趁着有空的时间约了曾华出来吃饭,曾华也没拒绝,顺便说自己要带个朋友过来,可能方子文会认识。

当陈小哥和曾华一起走进餐厅时,方子文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要不是陈小哥的轮廓没变多少,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因为气质穿着变化太大。

陈小哥一走进来就笑着向方子文打招呼,「方子文,还记得我吗!」

方子文连忙点头,笑道「当然,以前我们在一家会所里打工,陈哥。」

「难为你还记得我啊,今天我刚好回来去答谢曾律师,坐在他办公室里听到你的名字,把我乐的,真是合不拢嘴。」陈小哥笑哈哈的说道,方子文看他说话豪气,笑道「多少年不见了,哪里发财去了,最开始我以为你不见了,把我吓得半死。」

「唉。不见?」陈小哥一听有些愣住,问道「我不是要老板说了我去广东,让他们给你捎信。」

方子文闻言有些愣了,他立马说道「去广东?老板说你是回老家了。」

陈小哥一副怎么回事的样子,解释道「他真的这么说?奇怪了,没道理啊。」

「陈哥,我一直没弄明白,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急着走?」方子文关心的问他,「你伤的那么重。」

「你竟然完全不知道?我以为郑瑛会告诉你的。」陈哥叹息一声,说道。

郑瑛……方子文没想到这件事和郑瑛也有关系,他立马问道「为什么是郑瑛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陈哥正要开口,曾华却横插进来问道「这事和你有关?」

方子文还没回答,陈哥客气的和曾华道「当年在会所里,被打的人就是我和子文。」

「不是只有你惹麻烦了吗?」曾华好奇的问。

「还有子文,不过因为他是学生,再加上他不在温泉那边,是在外面被打的,所以后来和那个变态打官司时,没有让子文去。」

「难怪,我说那会我没见过他。」曾华点头。

方子文听的云里雾里,根本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陈哥道「还记得那天温泉那边有人闹事吗?你被个男的打了,那男的就是个变态,他在温泉里对郑玮动手动脚,把郑玮惹毛了,一巴掌就打到他脸上,我进去的时候,那男的死活不放过郑玮,我劝不动架,反倒是被打的差点丢命。」

「郑玮……他那晚竟然在?」可是,为什么方子文一点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唉,那你到底知道啥,他们也真是的,案子结束后,应该让你知道才对,毕竟你我不能白挨打。」陈哥喝下一口酒,接着说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倒在医院里,你知道的,命保住就算运气好,老板说这事很麻烦,因为是郑玮先动手打人的,警察局那边不好交差,所以要我改口供,就说是那人精神失常,动手动脚,然后突然发作打人了。」陈哥说到这里恨恨的说了句,「那种人,把牢底坐穿都是活该。」

曾华轻笑道「郑瑛那个弟弟,捅了篓子就怕了,不过郑瑛还算有良心,把小陈安顿好了,要不然你们都算是白挨打。」

陈哥接着说道「这事我知道郑家是为了保住郑玮,才让我改口供,我倒是没想到你毫不知情。不过,也许他们是觉得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哦。」方子文点点头,陈哥笑着给他敬酒,「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敬你一杯。」

「恩。」方子文笑道「广东好吗?」

开车回家的路上,方子文经过溪城大学,他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回想起当年在这座学校里度过的几年时光,还有他和郑瑛的点点滴滴,他想起来他在医院里陪着陈哥的夜里,郑瑛来时对他温柔的关心。

如果不是这次郑瑛先来找他,如果不是老板的‘热心’帮助,他和郑瑛应该会像许多不合适的同性恋,上几次床就分道扬镳,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他还会这样刻骨铭心的爱他吗?

他不想认真去想郑瑛对他照顾的目的是不是出于愧疚,隐瞒、欺骗的确是事实,如果不是今天偶遇陈哥,或许这件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方子文不能否认,郑瑛是个好哥哥,他可以替郑玮挡下所有的负担,为什么郑瑛要娶封枚,其实不仅仅是父母的期望吧,答案里也应该包含一部分郑玮才对,方子文记得郑瑛提过,封枚一开始是郑家给郑玮物色得媳妇,只不过郑玮很反感才没有成事。

如果斤斤计较,他和郑瑛有太多说不明白的事,方子文脑子很乱,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对他们来说才是对的。

50.岁月如歌

回家后,方子文接到方强伟的电话,说过两天就会来这里,正好是十月一,方子文点头,和他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会工程局的事,方子文听到了外面的雨声,他看看窗外,撑着额头想着事,本来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完的文件,他读了半个小时都没翻过那页,方子文靠在椅子上,满脑子里都是郑瑛。

墙上的钟哒哒哒的走着,方子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郑瑛,方子文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

方子文犹豫片刻后接听,「喂。」

「你开门吧,我就在门外。」郑瑛道。

方子文握紧手机,问道「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见面再说。」说罢郑瑛挂断了电话。

方子文走下楼去开门,屋外的大雨倾盆,方子文打开门时,站在门口的郑瑛全身都湿透了,方子文立刻让他进屋,郑瑛却拉着方子文一言不发。

方子文道「你进来吧,有话我们再说。」

郑瑛放开方子文走进屋子,方子文给他拿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郑瑛从浴室里洗澡出来后,方子文已经躺在床上,郑瑛擦着头发过去,方子文伸手接过来毛巾给他擦头发,郑瑛微微回头看他。

「曾华给我打了电话。」郑瑛道「你见过你那位朋友了。」

方子文边擦头发边靠近郑瑛,郑瑛道「这件事我的确有所隐瞒,那个时候,我只是不想把你卷进去。」

「或许更多的,你不想郑玮出事。」方子文平静的说道,「我懂。」

郑瑛无法解释,这或许的确是他最初的目的,所以他对方子文充满愧疚。

「抱歉。」郑瑛道。

方子文收回毛巾,他下床把毛巾扔回浴室,等他回房的时候,郑瑛正坐在床上抽烟。

方子文道「明天我哥哥要来了。」

郑瑛点头表示知道。

「有空吗?」方子文道「陪我去接他们。」

郑瑛诧异的看他,方子文语气轻松的说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能代表什么?要是时间再提前一年,我也许还有脾气再和你大吵一架。」

「但是吵架又能怎样。郑瑛,我想要的是和你好好在一起,而不是天天无休止的争吵。」方子文靠在门口看他,「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就放过自己吧。」

郑瑛把烟灭掉,疲惫的说道「抱歉,以前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你已经做的很好。如果是我,可能会更糟糕。」方子文走上前给予郑瑛一个拥抱,他抱紧郑瑛,轻轻的亲吻他的肩膀,对于爱情,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奢望,轰轰烈烈去爱的年纪他已经过去,痛彻心扉的失去他已经经历,所谓的七年之痒,大概他也能守住,这么多年,他心里最大的事就是想要抱紧他,而这一刻他真的不想再责备郑瑛什么,因为郑瑛过的并不比他轻松。

「你让我想起了我哥哥。」方子文靠在他肩膀上,轻笑道「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生闷气不理你,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封枚骂的对,我是没良心,才会自以为是的不听任何解释把你推开。」

郑瑛听着方子文的话,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方子文闭上眼闻着郑瑛身上的味道,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对方,过多的解释都是废话而已,难道他们真的不明白对方心里的事身上的责任,然而爱一个人并不是贪图他身上温暖的那一部分,甜蜜的谈恋爱激情的性当然会让人沉迷不能自拔,但是爱情能够燃烧多少年?真正让两个人走下去的理由,往往是放不下而已。

就像是方子文失踪的这七年,郑瑛的生活开始了另一种节奏,和路云在一起虽然略显的疯狂,但是并不比和方子文在一起差,唯一的理由只能是放不下,因为他还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静静的等候着重逢。

当吻变成试探和撕咬,方子文用力的扯掉郑瑛的裤子,郑瑛的吻从方子文的嘴唇到脖子,然后延续到胸膛,他们相互纠缠,仿佛只有当身体触碰在一起,心灵就是交融的。

「郑瑛……」方子文用力的吻着他的嘴唇,当他们十指紧扣时,方子文心里的迷惘彻底的消散,他爱他其实很简单,只要他在他心里拥有伴侣的身份就够了。

方子文不想折磨郑瑛,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困境,如果他可以对成壁宽容,对郑瑛他应该是更加放纵才对。

「你手上没戴戒指?」方子文枕在郑瑛肩膀上玩着他的手指,郑瑛亲吻他的脸颊,困意十足的说道「买都没买,封枚那边准备了一套,婚礼完就摘下来了。」

方子文捅他的肚子,「假结婚也未免太敷衍了,你爸妈没看不出来?」

郑瑛把身体翻到一边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方子文连着亲他三下,问道「怎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封枚怀孕了。」郑瑛无奈的说道,方子文立马发作,坐起来踢郑瑛一脚,「喂!你玩过火了吧!」

「你生哪门子气啊,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连床都没挨过,结婚那晚我在你这儿过的夜啊。」郑瑛一把拉下方子文,平静的说道「她说想生,我随她。」

「这孩子将来要和你姓的,你这么不当一回事,也未免太没责任感了吧。」

郑瑛道「她管不住自己想要孩子,难道我让她去打胎?她想生就生好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谁还能控制她的思想?反正她自己考虑好就行了。」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怎么听起来这么不是滋味。」方子文道,「形婚而已,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不会是想把婚事坐实吧。」

「你才发现?她就是个小姑娘的心思,随她自己折腾,她都敢来找你惹事了,你还怕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不会把我们的事抖出来吧,你爸妈受得了吗?」

郑瑛从床头柜上拿烟出来抽,方子文把烟抢过来,问道「戒烟戒到哪里去了。」

「戒到你身上去了。」说罢郑瑛笑着吻住方子文,缠绵的热吻后,郑瑛把烟拿过来点燃,「最近事多,抽一根我就睡的。」

方子文看着郑瑛发呆,郑瑛道「我爸妈肯定很难接受,郑玮的事伤透他们的心了。但是,我们的事瞒不了几年,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你真的决定了要和我在一起?」方子文玩着郑瑛的胸口问道。

郑瑛拍下他的手,教训道「废话,不想和你过还在这里过夜,我疯了吧。玩哪里呢,睡不睡觉了。」

方子文骑到郑瑛身上,低头啄吻郑瑛,笑道「睡不着,我们还是做点更实在的事。」说罢,方子文撩拨着郑瑛,直把他弄得欲罢不能。

******

郑瑛为方子文打着伞,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机场,等了几分钟,方强伟他们一家人从机场走出来,沈梅见到郑瑛的时候,明显有些吓到,好在方子文迎上去抱起侄子,才让气氛缓和了几分。

方强伟勉强的笑着和郑瑛打了个照顾,郑瑛温柔的向他们点头,方子文上车的时候对郑瑛笑道「不错,表现优秀。」

郑瑛笑道「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得了便宜还卖乖。」方子文笑着还击他,方强伟和沈梅坐在车后面,沈梅问道「子文,听说你调到溪城一个大单位里了,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毕竟在这里读了四年书,什么都习惯了。」方子文客气的说着,方强伟点头,问道「我们来这么多人,住的下吗。」

「子文的房子挺大的,没问题。要是不够住,去我那儿也行。」郑瑛笑着说道,方强伟尴尬的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郑瑛道「没事,子文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沈梅在后面一听郑瑛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方子文瞧见,立刻喊道「嫂子,你别哭啊,哥,赶紧给嫂子拿纸巾。」

郑瑛立刻抽出来几张纸转身递给沈梅,沈梅接过来擦眼泪,方强伟恼火道「你哭什么。」

沈梅看着郑瑛,轻声道「小郑,谢谢你。这些年还等着子文,那个时候,都怪我们糊涂,才害的你们……」

郑瑛立马安慰道「嫂子你别这么说,我和子文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不想那个时候的事了,就想平平安安的就好。」

方强伟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方子文伸手拍拍郑瑛的手握住,郑瑛平静的看着方子文,过去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心里会难过那么一会,只是很遗憾错过的这七年无法回去,但是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自己,无论是面对家人还是面对爱情,他们都比过去更有担当和勇气,这一次,他们不会给对方再说分手的机会。

方强伟和沈梅一共在溪城玩了五天,这五天郑瑛和方子文全程陪伴,郑瑛还给小侄子买了不少玩具,惹得小孩死死的黏着他不愿意走,睡觉都爬到他们床上玩。

郑瑛兴致勃勃的逗着小孩,方子文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十一黄金周,第六天沈梅和方强伟坚持着要回家去,方子文留不住,只得送他们走,机场分别的时候,沈梅看着郑瑛抱着她儿子有说有笑,语重心长的对方子文说,「这几年你一直在外地,我们也都担心你,你哥操心你你结婚的事,现在看来是我们考虑的不够周全。你这么喜欢他,肯定是很难改过来了。我们也不强求了,只希望你俩好好在一起,今年过年能回家吃个团圆饭。」

方子文点头,「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回去。」

「嗯。你们都忙,别送了,我们走了。」说罢沈梅从郑瑛手里接过孩子,郑瑛笑道「嫂子、大哥,路上保重。」

小侄子笑道「郑叔叔你要来我找我玩。」

「好。」郑瑛点头笑道,沈梅笑道「果果懂事,亲郑叔叔一下,你小时候郑叔叔还抱过你呢。」

果果立刻伸手抱着郑瑛的脸亲了一个,亲热的喊道「郑叔叔。」

大伙都笑了,方子文笑着笑着,眼中就有泪,他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郑瑛不必假装朋友,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他家人面前和他十指紧扣。

送走他们后,郑瑛和方子文一起走出机场,郑瑛道「最近我都要被郑玮气死了,成天阴阳怪气,看我哪天不收拾他,让他没好果子吃。」

「行了,你们吵吵闹闹的,成天相互拆台子,要打就真的打一架。」

「我才不打架,得让他心里一阵子不踏实才算舒坦。」郑瑛坐上车,问道「我送你回家,下午盛梦那边还有事。」

「行,唉,我想起来一件事,转方向,陪我去超市一趟。」方子文道「得买东西了。」

「晚上做好饭等我回家。」郑瑛笑道。

「等你,你就操心去赚钱吧。」方子文语气拖长的笑道,郑瑛问道「你那会和成壁说什么了,神神秘秘,他倒是对我意见挺大的。」

「说你结婚了,扔下我一个,我抱怨两句还不行?」

郑瑛把他的头一推,凶悍的说道「胡扯。难怪他阴阳怪气。」

「你怎么跑去看他了。」方子文好奇。

「为了赵磊减刑。」郑瑛道「这是积德,说了你也不操心,反正你现在是出名的臭脸。」

方子文微微笑着,不和他拌嘴,雨后的空气清爽怡人,车后面远去的高楼大厦和这座城市相互依托,成为众多人追逐的梦,曾经他是这里的过客,然而因为身边这个人,他最终还是把这里当作是他的家,落地生根。

生活中还有许多如意和不如意的事,但是方子文已经学会从容的去面对,经历风雨,仍有他一路同行,方子文心中对这个世界是感恩的。

还记得那个雨天,还记得他推开门从里边走出来对他颌首微笑,只是那一眼,就认定了这一辈子,方子文侧过脸去看正在认真开车的郑瑛,而郑瑛也恰好感受到他的目光,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一切还似当年,灯下、雪落满了肩头,你低下头的一个吻,封住了我忐忑不安的灵魂。

如今,你还是你,我还是那个我,不过是岁月留下了痕迹,不过是爱变成了不离不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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