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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春风未眠+番外——慢慢想

文案:

玩家和nρC的爱情故事-w-

CP展X柳,站错了不关我的事啊。

双视角,流水账,穿游戏,HE,游戏设定源自九阴真经_(:зゝ∠)_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阴差阳错

主角:展长陵,柳未眠(风清)

第一章

眼前仿佛已是绝境。

展长陵运气于胸,一声厉喝,手中的长枪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向前刺,硬生生将面前多人迫的不得不往后退,有些人避之不及,被那枪尖一擦,顿时便皮开肉绽,血肉分离。

不用展长陵多说,展兮便十分默契掏出长风镖局特有的马哨,一声尖锐嘶鸣,她身下原本露出恹恹之色的汗血宝马蓦然发起狂来,甩脱身上纠缠,借着展长陵分开的道路往前飞驰。

周围伏击之人还想上前,可展长陵却不肯给他们这个机会,招招搏命,一时之间,伏击之人竟被他拖住大半,就算有些追的上的,也被展兮借着一身精湛的御马之术抬枪刺死。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还陷入包围之中展兮已然脱身离去。

展长陵心神微松,手下却是越发狠辣不顾自身。

他只在心中庆幸妹妹已然带着所托之物离去,凭她的本事,应当是无恙的。但既然主使之人敢光明正大在离长风分局不远之处设伏,只怕还有后手。既然如此,何必再顾惜自身,多除去一些敌人也好!

但毕竟运气过甚,之前强用内力压下的软骨散的毒性又如跗骨之蛆一般爬了出来,面前的敌人又仿佛连绵不绝,又将面前一人刺死之后,展长陵竟觉得手中长枪都有些握不稳。

刀光已至眼前。

可比刀光更快的,是剑光。

那歹人的刀还未砍到展长陵身上,头颅便已高高飞起,身首异处。

“……!”展长陵原本自问绝无幸理,却不料被人所救,还未等他回神,已经被人提着领子拽上了马。

“啊~还好还好,还剩血皮,来的不算太晚。”眼前的少年略带庆幸的说道,随即不管不顾,纵马向前冲去。

展长陵坐在他身后,好险没被他甩下去,见他如此,不得不立刻出声提醒到:“义士小心,前面被那歹人撒了淬毒的铁蒺藜,若是马儿踏上,只怕……”

展兮那匹,是驯养许久的马王,尚且还需哨声控制。而眼前这男子所御之马,虽然神骏,但离展兮的追影还是差了不少,若是学展兮横冲直撞,只怕会立时发狂。

他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人面不改色的伸出左手,向前掷出十数个铁球模样的东西,触地便是一展,竟结成了丝丝密密的铁网,将那些毒蒺藜包裹住,如果马蹄踏上去也不过踏在丝线之上,不虞受伤。男子一夹马腹,毫不在乎的往前冲去。

展长陵暗暗心惊,他虽然年岁不过双十,但这些年随着镖队走南闯北,见识却是不低,一眼便瞧出这是唐门独有的烟雨断魂丝。

这暗器名为丝,实则却是圆球样貌,需得用特殊手法打出,才能在触人是砰然炸裂,丝丝缕缕将中招之人缠裹,慢慢收勒,除非中者断气,否则却是半点也挣脱不得。便如同连绵春雨一般断之不绝,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原来唐门暗器,竟然还能这么用。

展长陵后知后觉的想,又忍不住有些心痛起来。据他所知,烟雨断魂丝从不外传,唯有唐门之人才知其做法和用法,而唐门之人一向无利不起早,虽不知这位唐门弟子为何要救他,但绝不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有可能是囊中羞涩拔刀相助。

眼见敌人又欺了上来,飞箭毒针砍刀一时通通逼近,那少年眼中露出厌烦之色,又回头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展长陵,叹了口气,右手请拍马头,整个人便窜到了半空之中。

只见那少年在空中提了一口真气,借腾跃之力硬生生的在半空之中稳住身形,源源不绝的暗器的便自他周身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一时之间惨叫之声连绵不绝,竟只有他身下的展长陵无碍。

展长陵见他如此,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他究竟用了多少独门暗器,而若是自己被救出后大概要付给眼前这人多少银子,等他大略估计出了一个数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痛的要死。

这一趟镖不但半文钱也赚不到,只怕还要倒贴进去不少。

等他们附近再无一人,那少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稳稳的落到马背上。

“接下来去那?”

他微微偏过头,问身后的展长陵。 展长陵一怔,随即道:“还请带我前去燕京镖局分舵。”

此时展长陵才发觉,他这位恩人年纪十分之轻,瞧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八的模样,却已有举手投足之间却敌的本事。难怪江湖上会有人说宁惹活阎王不惹唐家人,确实有三分道理。

“多谢义士相助,敢问义士何名?”

“风清。”

姓风?难道以这少年的身手,竟还不够资格被赐予唐姓? 蜀中唐门,竟强大至此……

展长陵看着身后一片狼藉的镖车和死去的镖局弟子,心中默叹,可眼下也不能为他们收敛尸骨,只得等回到镖局内再安排此事了。

不管如何,策划此事之人,他绝不放过。

那少年并不言语,策马便向前去。

说实话,展长陵此时有伤在身,迷药又令他神智不甚清醒,坐在颠簸的马背实在不算舒服。但他瞧出那少年似乎并不喜欢闲人碰触,个性又向来好强,竟然硬生生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不动,神色更是半点也瞧不出异状来。

倒是那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的自语道:“怎么还在掉血?”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一般的从怀中掏出迷药解药和金创药抛给展长陵。

……之前砍人的时候想不到,现在才想到给我?

展长陵哭笑不得,难道他在这位唐门弟子眼里,完全就是个不能打的累赘,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

“哥哥!”行至半途,展长陵便瞧见展兮远远的带着一群人策马跑过来,身下的马却还是追影,想来是急急将东西托在分局后便赶了过来,见展长陵无事,自是欣喜不已。

少年止住马,展兮立刻从马背上跳下小心翼翼的想将展长陵扶下马,却被展长陵制止,自己纵身跳了下来,笑道:“我没什么大碍,倒是你,快点放过追影吧,它这回可算受累了,你再这么对它,小心它以后再不理你。”

长风镖局本就是靠行路吃饭,御马之术娴熟,大半的功夫更是在马背上才施展的开。尤其是如展长陵展兮一般,更是自小同爱马一起长大,关系极为亲近。若不是展长陵那匹超光在之前一次行镖中不慎受伤还在休养,此次单靠他自己也能杀得出去。

展兮原本就是挂念亲人才会如此失态,见他无事,便也有了些笑容,嗔道:“哼,你就净爱胡说八道。”却还是吹了马哨,叫追影先回马棚休息去了。又转身对那少年笑道:“想必是阁下出手相助,不知恩公是何姓名?”

展兮在江湖上也算的上有数的美人,此时笑容明艳,更添容色,可那少年竟仿佛完全没看到一般,继续在马上发呆。

展长陵咳了一声,悄声拉住展兮说道:“他是唐门弟子。”

展兮笑容一滞。

唐门弟子性情古怪,个性孤僻,却大多身怀绝技,善使毒善暗器——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唐门弟子都是死要钱,若是没有足够的银子,休想他们出手相助。

展兮脸上虽还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却已经变得僵硬起来:“……哥,你算了大概该给他多少吗?”

展长陵面无表情的伸手比了个三。

“……什么!亏大了!”展兮顿时维持不住笑容,心痛不已的说道。

说的是极,他自己也觉得亏大了。三万两,请百八十个杀手来砍自己都够了。

展长陵心有戚戚的想。

柳未眠打了个哈欠,虽然屏幕上剧情还在继续进行,他却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了,径直起身去给倒了杯水,回来却绝望的发现剧情动画还没过完。

这次的门派剧情任务还真是长的过分。

柳未眠腹诽,却不敢再走神了。

他之前就是因为完全没看剧情任务,才搞的做到长风遇袭这一章的时候,半天找不到关键nρC,还差点让那nρC被打死了。

幸好幸好,要是剧情nρC真挂了,他岂不是要重头再做一遍任务?想想都觉得烦。

话说这对小情侣到底要互诉衷情到什么时候,赶紧交代下一步任务不行吗?恩?展长陵……展兮……什么啊,原来他们是兄妹。

柳未眠漫不经心的想着,却见镜头一转,屏幕里的展长陵对他的那个角色行了个拱手礼,说道:“若是义士不弃,不如去前处分舵暂住如何?”

而此时,屏幕右侧边的剧情指引终于改变了。

‘乍起波澜’

——你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展武之子展长陵,其人对你满心感激。而你苦苦搜寻白玉簪主人多日无果,不如借此机会,以他人之手诱出那幕后之人,好叫你在姥姥面前立上一功。

任务提交人:展长陵。

柳未眠此时才想起在剧情背景中,长风镖局的大当家似乎就叫展武。

那眼前这人,就是展武他儿子?

这次主线任务的起始便是源自玩家机缘巧合之下从一女子手中得来的白玉簪,按剧情所诉,玩家怀疑这白玉簪是当年唐门叛徒唐时情之物。而又恰逢唐门门主更替之机,于是玩家便暗自下山调查,想取唐时情性命交予姥姥,立上一功。但是他这一路上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突发事件,若不是现在出了这个任务提示,柳未眠都快把自己下山真正目的给忘了。

用鼠标点了一下展长陵之后,任务自然提交,只见自己创造的角色对那展长陵说道:“不必,你们只需替我将这只白玉簪之主在我手中的消息散播出去即可。”

“好,等事情办妥,自会有人通知阁下。还请阁下持着这龙门令,也好叫我们日后寻找。”站在他身后的女性nρc先一步应了下来。

明明是给展长陵交的任务,却是那名叫展兮的nρC回答,也真是奇怪。

这个想法漫不经心的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柳未眠又继续点了几下鼠标,结束了对话。

系统提示扣除白玉簪X1,得到龙门令X1,而右侧的剧情提示则变成了‘寻令识踪’,看了下剧情触发点,却是在另一个地图的任务。而落脚点之前才刚用过不久,再用只能再等十分钟。柳未眠叹了口气,却也只好呆站在那里,等传送冷却。

这一等,却让他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些长风镖局的nρC居然在善后!

眼前顶着长风镖局弟子的nρC在收捡已死弟子的尸骨,而那叫展长陵nρC被他妹妹展兮扶着坐到附近的一块大石上,看那模样,仿佛正在替他上药一般。

要知道,一般游戏虽然有剧情有事件,但都是为了玩家服务的。这次事件到此已经结束,玩家也会离去,这些nρC按理便该原地刷新,继续等下一个做剧情的玩家来重复一遍剧情才是。为何开发组要将此事的后续做的如此细致?这不是白白占了内存吗?

柳未眠一时好奇心起,收起马,走到那些nρC身边,好奇的看着他们究竟会如何行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那些nρC在他走过来时,带着十分不自然的神色,有些甚至刻意避开了他。

他还在暗自讶异,却见那边展长陵已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仿佛有些迟疑,过了一会,他的头顶才出现了一行气泡框。

展长陵:敢问这位义士,不知还有何事?若是无事,还请不要妨碍长风弟子收敛故人尸骨。

柳未眠一怔,下意识在附近说道:“抱歉。”

他只当是在玩游戏,自然无所顾忌,却忘了对游戏里的人来说,这些人确实切切实实的死了。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傻透了,在附近频道对一个游戏nρC说话?他不过是一段程序而已,哪里听得到?

可更令他惊讶的事出现了。

展长陵:无事,想来义士只是不晓礼法,并无恶意。

柳未眠怔住了。

……这个nρC在对他说话?

“那人未免太过无理。”展兮在一旁替展长陵清理伤口,忿然低声道。

展长陵看着那位唐门弟子,明明面前只有满地尸体,但他却仿佛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事一般,带着惊讶的表情四处转悠,半点也不顾周围之人冷淡的眼光。

“难不成我们长风镖局死伤惨重,他反倒觉得开心不成?”展兮气呼呼的说道。

展长陵虽然心下也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他却觉得那位唐门弟子未必如展兮所说是在幸灾乐祸。他看上去,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一般。

可是……这些事有什么出奇之处?难道他对死人好奇吗?

想起那少年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展长陵也不敢肯定。

想归想,他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这位义士,不知还有何事?若是无事,还请不要妨碍长风弟子收敛故人尸骨。”

那少年似是一怔,随即便道:“抱歉。”但说完之后,他脸上又浮现出懊恼之色。

展长陵还以为他是为了自己之前的无礼懊恼,心下暗想:真是奇怪,此人本事不差,杀人也不见害怕,怎么瞧上去却好似不怎么通晓人情世故一般?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回道:“无事,想来义士只是不晓礼法,并无恶意。”

那少年却好像更惊讶了,他走过来在展长陵面前站定,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展长陵略有些好笑的说道:“在下眼前也未有其他人吧?”

“……真厉害,这游戏居然还有这种设定……”那少年自顾自的说道,仍有些不确定的追问:“你真的在跟我说话?”

“与你说过话的,并不止我一个吧?”展长陵皱起眉头回道。

“不一样,之前那是系……恩,别人设定好的,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少年认认真真的回道。

听闻他所言,展兮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展长陵再了解她不过,知道现在这个妹妹现在一定觉得眼前之人在装疯卖傻。

莫说展兮,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哭笑不得。

什么叫做别人规定好的话?难道他之前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听从别人一言一行,这未免……

展长陵心中忽的一动。

不过,若是一直生活在唐门……却也不无可能。

唐门作为蜀中霸主,一向排外,外门弟子不许冠唐姓,终其一生也只能学到唐门暗器的皮毛,真正的核心只有唐家族人能学到。外人想入唐门,必须立下大功劳,还必须舍弃己姓,从此入唐家家谱。入了唐门,便没有出师一说,离开唐门另投者,便算判门之人。而对背叛之人,只有唐门弟子将其剥皮抽骨,尝尽种种痛苦才死,而行刑的唐门弟子,也可以借此立上一功。

而外出行走江湖的唐门弟子,性子也十分邪妄。平时只认钱财,毫无人情味可言,但若有人得他认可,便是为其出生入死也只当寻常。

故而在江湖上,唐门的风评十分两极,好者千好万好,恶者厌恶至极。眼前这个唐门弟子,瞧着倒不像难说话的人……

展长陵心中一动。

“不知风兄可有去处?”

“没有啊。”那少年停了一停,方才说道。

展长陵:那不如与我一道回镖局如何?

果然。

柳未眠靠着椅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他只不过是偶然达成条件触发了隐藏剧情罢了,智能nρc什么的,果然是他想太多。

不过能触发隐藏剧情也是一件好事,柳未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任务,跨上马跟着展家兄妹回去了。

第二章

“哥,你是嫌我们家钱太多吗?”在路上,展兮看着身后的一脸神游天外的风清,低声问道:“好不容易遇到这不要钱只要我们帮忙的,你干嘛还要邀他回镖局?”

展长陵知她速来讨厌轻慢之人,对风清的印象自然不会好。可是眼下他也只能劝道:“别赌气,这次押镖之物只怕比我们想像的要贵重的多,那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放弃。分舵亦有事务,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张叔徐叔又随大哥去了大漠,那劫镖之人恐怕正是看中我们此时门内空虚才敢这么明目张胆。而唐门中人精通暗器制毒之术,若是有他在,再遇上毒烟毒雾等物,亦不惧如这次一般损失惨重。镖局的名声要紧,些许小钱,也不必太过在乎。”

这次他们之所以中伏,就是因为未能及时防备偷袭者的毒烟暗器,若是当时有风清在,他们也不至于白白损失那么多人手。

展兮叹了口气,心知展长陵说的是实话。可作为展家唯一的女孩儿,她自小就就受尽宠爱,此时虽被说服,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亮晶晶的糖人出现在她面前。

展兮一怔,顺着糖人看过去,却发现风清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身边。

展兮瞪着他,想不出他到底要干嘛。风清见她没动静,又拿出了一个软陶模样的小人,糖葫芦,一串风铃,一个玉坠……然后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都都堆到她面前。

“你做什么?”展兮扬眉,不耐烦的对风清道:“无聊到拿我寻开心吗?”

“不是的,”风清认真的回道:“我刚刚在后面看到你好像不高兴,所以希望你开心一点。”

……傻瓜,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以阿兮个性只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展长陵暗自叹气。

果然,展兮虽未料到风清竟是这么想的,但她任性惯了,下意识便的驳道:“你这话说的有趣,若是我说我不开心是因为缺银子,难道你……”话音未落,风清已经拿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她面前。

“……”展兮。

“……”早就被之前那阵动静吸引默默关注事件发展的展长陵和镖局众人。

“你们看什么看!”展兮环顾四周,发现镖局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奇怪,于是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对风清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哼!”说罢便再不管风清,急匆匆策马向前去了。

独留下一脸疑惑的风清抱着一堆东西无辜的停在原地。

……这位风公子,讨好人的本事也太差了点。

展长陵咳了一声,作为展兮的哥哥,此时他自然得义不容辞的走上前帮展兮打圆场——虽然他也觉得尴尬的要死。

“阿兮她性子急了些,还请风公子不要介意。”

柳未眠有点烦。

他动了几下鼠标,点出人物关系图,确定展兮的好感不但没升,还掉了一些。

奇怪……他各个地图刷出来的好感道具不能加就算了,为什么她自己要求的道具也加不了?

他错过什么关键信息了吗?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与nρc的互动是很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在隐藏任务中,nρc的好感度更是与奖励息息相关,玩久了玩家,只要不是那种专注于战场和擂台的PVP狂魔,多少都会存些道具在身上。

而这种好感类任务道具几乎占满了柳未眠的任务包包。

谈到这里,就不得不谈谈柳未眠玩游戏的初衷了。

对于一直都喜欢独来独往身边也就几个泛泛之交的他来说,这个游戏丰富的交互系统和极大的自由性正是吸引他进驻并留下的原因——在这个游戏里就算你一直一个人刷怪,一个人清任务,一个人打副本都能很快升到顶级,有人帮忙固然会快很多,没人也不妨碍你体验大部分玩法,除了某些特定任务需要组队,其他时候,完全可以当个自由自在的独行侠。

这种散漫的气氛非常合柳未眠的心意,他也不是特别爱跟人交际。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独特的游戏方式——清地图任务,刷nρc好感,努力触发隐藏任务,获得装备道具和金钱奖励,然后继续去清下一个地图地图任务——然后如此循环往复。

倒不是刻意这么做,他只是玩来玩去,还是觉得看剧情跟nρc互动比较有趣而已。

但其他人并不这么想,不刷本不pk不加帮不做生活,却做了那么好的一身装备,买了那么厉害的道具和武学,只为了过隐藏任务?简直病的不轻!

病的不轻的柳未眠礼貌的拒绝了其他人试图拉他去团战下本看风景的一系列邀请,坚定的走在清任务的大道上。

因此,他游戏上寥寥几个好友都喊他刷图狂魔。

迄今为止,刷图狂魔柳未眠触发的隐藏剧情也不算少了,里面也有不少能根据他的对话作出反应的nρc,所以对于展家兄妹智能的过分的设定,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奇怪的是,展兮这个nρc的好感居然这么难刷!

这个游戏nρc有很明显的同异性区别,如果你是个女号,那刷女性nρc好感的时候就会比男性玩家更难,也许男玩家只需要选择正确对话就可以刷上的好感,你却需要去别的图清一系列连环任务才能达到,反之亦然。所以在发现展兮头上出现生气的表情符号的时候,想起要刷好感的他才毫不犹豫冲上去刷展兮的好感。

但如果他是女号,他就会掉过头去刷展长陵的好感值。这跟喜好无关,纯粹是占游戏设定的便宜而已。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个叫展兮的nρc不吃道具?难道需要触发什么特定剧情?

在他还在思考之时,屏幕上又跳出一段对话。

展长陵:阿兮她性子急了些,还请风公子不要介意。

并没有对话选项跳出,所以柳未眠十分随意的打了一段话发到了附近频道:不介意,我不讨厌硬米糕。

跟nρC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上次接到的那个影风遗恨的任务里,那叫凤白玉的女nρC不高兴就抽他一顿,给他下毒不说还临时叛变,最后他还不是要按剧情故事原谅她还要去华山帮她找老公……要是这点小事都介意,他岂不是分分钟要心塞死。

然后他十分震惊的发现,之前那个叫展长陵的nρC头上出现了高兴的表情符号。

柳未眠飞快的翻开好感人物表,发现展长陵的好感条确实往上升了一点。

……什么鬼?他连对话都没选啊?

这次的任务剧情好感度是怎么设置的……为什么男nρC反而更好刷?

第三章

虽然身上有伤,但展长陵却不敢再加拖延,在分舵稍作休整后,便与展兮风清一起悄悄启程。

至于其他人,则被他留在分舵处理那些死伤弟子的善后事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饰行踪,做出他仍在分舵修养的假象。

展长陵并不打算从分舵再调齐人手后再慢悠悠的赶路,反正所托之物仅自己一人携带便以足够。分舵的人手也并不充裕,而那劫镖之人既然能搞出那么大阵仗,凭那么一些人也无法应付,就不必再让其他弟子犯险。

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姓风的,你怎么又随便停下!现在可是在赶路,你以为是出来踏青吗?”展兮像盯着猎物的猎鹰的一样盯着风清,好不容易看到他因为关注路边的药草稍稍走神,立刻疾言厉色的喝道。

“哦。”风清应了一句,顺从的驾马跟了上来。

这么顺从的态度让展兮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堵在喉咙里,她哼了一声,却也憋着气不说话。

这种情况,自那次风清送她东西之后就一直持续到现在。展开也不外乎展兮莫名其妙的挑风清的刺,然后被风清不以为意的挡回去,然后留下展兮自己一个人独自生闷气。

……阿兮,就算想引起注意,也不需要用这种惹人讨厌的方法啊……不,其实她根本没发觉自己对风清关注的过分吧……

展长陵微微用力,按住侧腹因为驾马而再度裂口的伤口,叹了口气。

早知道展兮会如此,他之前绝不会邀请风清相助。

唐门弟子,只能娶唐家之人。若是有谁想另娶他人,便要废去一身武功,挖去舌头砍去双手,才能脱离唐门另娶——可那个时候,还有人肯嫁给一个又哑又残之人么?

若以后他们之间真的……以父亲的性格,就算宠爱阿兮也绝不会为她开罪唐门,到时候,只怕碍难重重……

再说,就这短短两日他瞧着,以风清冷淡的性格倒未必会喜欢展兮,他当时说不定真的只是如他所说,想让展兮开心一些罢了。

想起那句‘硬米糕’,纵使心中压着许多事,展长陵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甜而微辣,阿兮确实像硬米糕。

只是,他的脾气也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完全不像之前出世的那些唐门弟子那么古怪——

此时,只见风清忽然扬手,在他身侧的展兮还未曾反应过来,前方已传来一声闷哼,展长陵反应极快,见风清出手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长枪刺了出去,清脆的兵刃交击声响起,但等展长陵下一击到时,却刺了个空。

四周只有啾啾的鸟鸣和树叶被微风吹拂的声音,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展兮又高高的扬起了眉毛,不再分心去注意风清的举动,而是握住了自己的长枪。

“杀出去。”展长陵沉声对风清说道。

再一次用出阎王帖,柳未眠飞快的按快捷键吃了一瓶龙虎保命丹才堪堪止住人物掉血,看着又一次隐没进黑暗中的敌人,皱起了眉头。

这次的怪比上次要智能的多,一击不中便即刻隐藏脱战,伤害也颇高,砍中不miss一刀能扣他一百多的血量,技能还带持续扣血效果。虽然他这个号闪避堆得高,但唐门出了名的皮薄血脆,若是跟这里的怪纠缠下去,他估计要在这里挂一次了。

在游戏中,隐藏任务之所以受人追捧,不但是因为其丰厚的奖励,还是因为它触发的不确定性和

智能性。隐藏任务的触发是完全随机的,你这次用这种方法触发了,下次就不行了。

目前唯一可知的,就是它与nρC对你的好感度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就算柳未眠这种怪人,也只触发过同一隐藏任务两次罢了。

而且,哪怕是同一个任务,因为完成度的不同剧情nρC对你的好感度不同,最后的奖励也随之会改变。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无法全灭这里的小怪,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只能跟着剧情引导走了。

柳未眠不无遗憾的想,他给自己上了一个随行(增速30%),正打算拼着掉血直接跑出去,却发现展长陵已经驾马来到了他面前。

展长陵:上来!

用力的将风清拽上了马,展兮的长鞭恰时赶到,悍然抽中了背后袭击之人,令展长陵得以及时避开砍下的刀刃。

北十五有二人,南十八四人,右下五人,前方三人——

展长陵微微俯身,判断着该从何处逃出这个紧密的包围圈。

被截杀本就在他意料之中,虽然尽量行事隐蔽,但在去苏州的必经之路上,肯定会有人埋伏截杀,他想了很多可能和很多应对,却万万没想到岔子居然还出在看起来比展兮可靠的多的风清身上。

……不,说出在他身上太偏颇了。

但是,为什么一开战他的马就那么自动自觉的自己跑了?马跑了也就算了,风清居然不趁势走到他身边跟他们一起突围,为何还要停下来跟那些人纠缠?

——难道是觉得他们兄妹二人需要靠他掩护才能安全离去吗?

“那个笨蛋!”展长陵罕见的骂了一句,毫不犹豫的返身回去救人。

“上来!”

风清似乎没有想到已经突围的他会回来救自己,怔了一怔,才伸手握住他的手。

腹部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之前被砍到的伤处有隐约的麻痒之感,展长陵知道,这是中毒的征兆。

“你抓紧一些。”

他低声对身后之人说道。

前面的刀锋是避不过去了,但这是包围中唯一的生门。

纵使拼死,他也要将那两人斩于马下,送风清出去!

展家的人,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护。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之人突然轻轻的环抱住了他。

“闭上眼睛。”

平淡而又冷静的声音,令他不由自主的顿了一顿。

下一刻,万般璀璨光明乍然亮起。

没了。

看着系统提示消耗孔雀翎X1的时候,柳未眠疑心自己是不是突然脑子秀逗了。

孔雀翎,最强暗器,他当初做了整整半个月隐藏任务在孔雀山庄死了无数遍才得到的奖励,就这么用掉了。

可这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所关心的是……为什么他把这玩意这么轻轻松松的用掉了,居然没有丝毫心痛之感?

这个隐藏任务进行到现在,半点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奖励的样子,为什么他竟然还会觉得用的值?

柳未眠操纵着人物把受伤的展长陵放上木船,才隐约松了口气,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他是不是,太过把剧情当真了?

就算这个nρC在这个剧情点中因为他保护不力死了,他去燕京还是能找到叫展长陵的nρC,最多只是无法再接任务而已。

也许,这只是剧情中的一环呢?也许这里的设定……就是需要他去死呢……?

那……为什么在看到他打算用同归于尽的招式之时,下意识的不愿意让他用……?

柳未眠心烦意乱的关了电脑,打算上床睡觉。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迷迷糊糊的想。

……反正用都用了,就当……是他回来救自己的谢礼好了。

第四章

“风清。”

迷迷糊糊中,柳未眠听到有人这么喊。

他睡得很浅,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反射性的想要起身。

——然后他碰得一声撞到了头。

展长陵:“……”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捂着额头坐在那里的风清,顿了一顿,便恍若无事的笑道:“你醒了就好,见你迟迟不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风清沉默不语的盯着他,眼神如同死寂的潭水一般暗沉。

展长陵硬撑着跟他对视了半刻钟,终于还是撑不住开口道:“风兄不必介怀,船舱狭窄,不小心挨着碰着也实属寻常——”

这话只说到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风清已经倾过了身,伸出右手摸上了他的侧脸。

就算展长陵自认自己还勉强算是个镇定自若泰山崩于眼前也毫不变色的人,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展长陵?”他听到风清这么问道,随即风清又认真的看着他,笑道:“恩,没错,就是你。”

……为什么这种事也要确认,难道说他觉得这么短短一点时间,自己还会被人掉包不成?

展长陵有些好笑,却又有些为他悲哀。

究竟是什么样的际遇,才会令他养成现在这样警惕的性子?

这么想着,展长陵又心软了一些,他温声道:“你为什么想到把我放到这艘船上来?”

当然是因为任务菜单里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跟nρC交流不能提到系统之类的话,不然可是会扣好感度的,所以柳未眠很自然的回道:“因为我觉得应该这么做。”然后继续盯着展长陵。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这次还真是真实而立体的梦境呢,连只见过3D形象的nρC都能想象的这么像真人,连肌肤的触感也跟寻常人一样。

展长陵本来还想夸他直觉机敏非常,但看他又开始盯着自己不说话,只好问道:“风兄,你究竟有什么事?”还是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他?

“可以再摸摸看吗?”柳未眠当即道。

“……无所谓。”

于是柳未眠愉快的把他的脸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

展长陵耐着性子等他停手,才道:“好了,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在此之前,有件事还需令风兄知晓。其实此次我已将所托之物交予阿兮,叫她与你一同先行回去,而我装作被截在半途不得脱身,不但可给阿兮一个回洛阳分舵的理由,还可替她牵制敌手,洛阳前去苏州路途众多,敌人也无法一一设伏,如此便可去了大半风险。之前碍于雇主,无法言明,导致风兄与我一起受困,还请见谅。”

“唔。”柳未眠倒是不在意,展长陵既然敢拿自己当诱饵,会被重点关注的肯定就是他,自己一个附带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之前的袭击,倒是让我们顺理成章的失散了。风兄你又将我带上了这条船上,间接隐去了我们二人的踪迹。若无不是为了引敌注意,我们倒是可以借此转道……现在,也只能暂时休息一会便上岸。”

然后再去拉仇恨。柳未眠在心里补完了展长陵隐去的话,随即又问道:“还是早点下船吧,毕竟我觉得以你妹妹的性格……”怎么也装不出若无其事吧?

“不会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我们所护之物在她身上。”展长陵道:“而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日才能到洛阳,以她的性子,到时候才会去翻动镖局信物,等发现所托之物后,她自会想通前因后果,不必担心。”

“……你,连你自己妹妹都坑啊?”

这句话被展长陵装作没有听到,他拿出干粮食水说道:“聊了这么久,风兄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不了,我不饿。”柳未眠拒绝食用面前看起来就不好吃的东西,更何况他还真的不渴不饿,身上虽然有些伤口,但却半点痛感也没有。

……也对,做梦哪里会有感觉?之前的触感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至于自己身上的感觉……谁也不会刻意想自己又渴又饿还受伤吧。

这么一想,原本还觉得眼前真实到不正常的柳未眠淡定了起来。

也对,梦就是要有不正常的地方才正常啊。

这艘小船上什么都没有,于在转了一圈之后,柳未眠又坐到了展长陵身边盯着他发呆。

没有任务引导,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展长陵看了他一眼,看风清一身是伤还一副神游天外无所事事的样子,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对他道:“好了,把手伸出来。”

柳未眠乖乖的伸出了手。

展兮开始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把衣服脱了。”

照做。

继续包扎。

等到包扎完毕,穿好衣服的柳未眠看了看自己的手,诚心实意的说:“手艺不错。”

“不必客气。”

然后再一次相对无言。

要柳未眠这个交际基本半废的人主动开口说话,那是不可能的。

说句实话,他连基本的寒暄都不太会。

展长陵也不太想说话。

他实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最初他被袭击的时候,为了掩护展兮,腹部被划了很深的一道伤口,若不是他躲得快,当时就要被横着切成两半了。之后又因为他匆忙赶出的缘故,其他小伤还好说,下腹的伤口却在不断恶化,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

之后他因为中毒昏迷,醒过来却发现不但伤口恶化的严重,毒素还趁机侵袭,他甚至手脚都开始微微麻痹起来了。

展长陵自己也学过一些医术,在风清未醒之时,当机立断自己用刀割去已经有些腐坏的死肉撒上药粉,又吃了解毒丸,希望能稍稍遏制伤势。

之前说话的时候他强作无事,只是他一直习惯不让人担心罢了。现在一切已处理完毕,被强压下的痛苦立刻涌了上来。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身下的横木,又下意识的放开了手,闭上眼靠在船舱边。

糟糕……他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些发热。

这种时候发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么想着,展长陵的神智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昏沉起来。

一直盯着展长陵的柳未眠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开始下意识的抬头去找展长陵的蓝血条,但很快想起现在他是看不到的。

试了试展长陵身上的温度,柳未眠断定他是发烧了。

所以……他该怎么办?

他虽然记得包裹里好像有治寒症的药物,但是他找遍全身,也没有找到类似包裹的东西。

柳未眠想了想,果断的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到了展长陵身上。

然后继续在旁边盯着展长陵发呆,可很快他就发觉……好冷。

……所以他在梦里也潜意识的觉得这样是会冷的吗?

原本认为自己不会有感觉的柳未眠纠结了一下。

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感冒,得不偿失。

于是他又把衣服再次穿上,凑过去把展长陵抱住,试图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

感觉到有人搬动自己,展长陵发出一声模糊的低语, 反手抱住了他。

柳未眠不动了,他记得展长陵之前似乎有受过伤,虽然在他看来不过是蓝血条的减少,但梦里的展长陵这么像一个真实的人,也许身上真的有什么伤口也说不一定。

反正现在的情况,姑且也算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吧?

于是柳未眠小心翼翼的蜷缩起身体,半靠在展长陵身上睡着了。

第五章

崇柳镇是个小地方。

虽说这个地方左靠山右临河,但既没什么出名人物,也无什么特色产食,生活在此虽不富裕,但勤快点也吃穿不愁。

有点志向的早离村谋前程去了,留下的人大都没什么雄心壮志,安逸的在此生活。

“两间房三十两。”

作为镇子上唯一一个客栈的老板,李长春自认自己这个要价很有道理。

眼前这小子穿的虽不起眼,但他怀里抱得那个穿的可是长风镖局的衣服!上次那个走镖的大爷,一时开心就给了他二十两,对于这种有钱的大爷,就算他把房钱翻了十倍,又有什么可在意呢?

柳未眠点了点头,抱着仍在昏迷不醒的展长陵转身离开了。

“……哎等等,大爷你不是要住店吗?若是这价钱您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啊!”

可柳未眠抱着展长陵早已去的远了,徒留因自己贪心失去一笔生意的李老板兀自心痛。

柳未眠悄悄的爬上药铺房顶,往下看了看,确认自己需要的药材这里都有之后,悄无声息的用鞭子将需要药材卷上屋顶,等药材全找齐之后,又悄悄抱起展长陵溜走。

虽然很对不起,但是也只能等之后再过来还钱了。

没错,对这个世界的金银毫无观念的柳未眠,确实是不在意那点银子的。

但就在当时他打算付钱入住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啊。

当然啦,在玩游戏的时候作为半个壕兼隐藏任务承包人,柳未眠的包包里是从来不缺银子的,但问题来了——他现在不是在玩游戏,自然也就没什么包裹之类的东西可以随身携带了。

他身上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品和飞镖毒针之类的东西。事急从权,展长陵身上他也搜了一下,只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和一些奇怪的纸张。

……展长陵他出门竟然也不带钱!?

柳未眠觉得很抑郁。

为什么在梦里他要当一个穷鬼……难道是因为他现实从没穷过吗?

努力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船舱里的柳未眠机械而熟练将这些药材处理好,给展长陵喂下。

当然,因为动不动就会醒过神来,他的动作总是会不自觉的停顿一次两次。

然后过了一会,发现展长陵的体温终于缓缓消退下去,柳未眠才松了口气。

他之前躺在展长陵身边,半梦半醒之间发现身边之人身上的温度不减反增,一个想法就在脑海里突兀的划过:阳盛阴亏,内外失衡,当以本草药纲治之。

柳未眠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作为满级药师,他对这句话简直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游戏里提示药师治病需要哪些药方的提示吗?难道他在游戏里学的技能现在也能用?

之后他试了许多方法,发现只有在他走神的时候,才能顺利的看出展长陵现在的情况该怎么治。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他在游戏里学了可不代表他本人会治病,所以下意识之间才能用出来也很……正常?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梦的设定越来越完整逻辑越来越自洽了呢。

柳未眠想着,默默的给自己手上划了一刀,看着鲜红的血液渗出,却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舔了舔,恩,什么味道都没有。

果然……就只是个梦而已吧?

展长陵做了一个梦。

父亲似乎不知为何生了很大的气,甚至还劈碎了一张桌子,道:“此事绝无商量余地,你日后也不可再提起!若是再提,休怪我不重父子情谊!我展武,可不需要那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真奇怪,其他的话都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只有这句清晰如同回荡在耳边一般。

而自己跪在听着父亲的斥责,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

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惹得父亲这么生气?

就算上次听到大哥在父亲面前大言不惭想娶一个青楼女子时,父亲都未曾如此失态。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如往常一般恭敬的应道:“是,父亲,长陵铭记于心。”

走出门,展兮就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他微笑着听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

,但一个字也没记住。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看到了风清。

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来来去去,他却一眼就看到了风清。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相见之时,那般强大仿佛无所畏惧的姿态,令人难以忘怀吧。

……当然,风清的个性也很叫人吃惊就是了。

展长陵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正打算上前,风清却先一步走了过来。

“你来啦,走吧。”风清这么说,随后随意而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往前去。展长陵一怔,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展兮,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行,展长陵问道:“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风清满不在乎的说着。

“不可以。”展长陵想起自己心中未展之愿,不由叹道:“有些凶险之地,比如龙爪密窟,巴蜀滩地……都是轻易去不得的,而且我眼下并未接镖,不能随意离开镖局……”

“哦,”风清闻言,毫不犹豫放开了他的手,说道:“那我自己去。”

展长陵一怔,右手微微向上抬,似是想再抓住风清的手,但他很快又放了下去,极为克制的说道:“不可以,不要去。”

风清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微带疑惑。

“为什么不可以?被困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展长陵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就是柳未眠的脸。

他专注的盯着自己,仿佛在瞧什么稀罕之物一般。

展长陵愣了一愣,然后他听到柳未眠慢吞吞的说:“展长陵,你说,梦里的事能不能当真?”

刹那间,展长陵呼吸都停了一瞬。但随即他便坚定的回道:

“梦中之事大多荒谬无稽,风兄还是不要太过放在心上的好。”

“那如果我在梦里偷拿的别人的了东西,梦里的人会打我吗?”柳未眠十分纠结的问道。

在展长陵没醒过来之前,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展长陵伸展了一下四肢,发现原本残留在身上的余毒已经消失不见,又听他这么说,心下顿时了然,问道:“你拿了药铺多少药材?”

柳未眠依言把药材报了出来,就看到展长陵抬手转了一圈自己右手的护腕,拿了一张银票出来。

放到柳未眠手中之后,管惯了账的展长陵又道:“总共是十二两七钱,别忘了叫他们找给……”

说道最后他才猛然想起眼前不是他家的账房也不是展兮,而是风清。

展长陵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好厉害。”柳未眠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眼神微微发亮,握住展长陵的手真心实意的赞赏道:“原来在这里,怪不得我摸遍了你全身都没发现银子在哪!”

听到他这么说,展长陵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奇怪,精于暗器的唐门弟子,为什么会连这种小小的机巧都看不破?

这一点微小的疑惑,如飘散的浮萍一样,转瞬即逝。

第六章

轻松的抬起匕首挥开袭来的箭支,暗扣住的飞镖已如飞蝗一般疾射至敌人身前,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翻身隐没进黑暗之中。

——又开隐身,跟我聊聊会死啊?

见他如此谨慎,柳未眠无趣的想道,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反手将短匕掷出,正中那打算悄然自背后袭击展长陵之人后心,其人随后即至,在那人倒地之前拔出匕首,再度与展长陵站在一处。

说起来他们一路跑了这么远,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追上的?杀了这么多还源源不断的刷新,他们不觉得消耗过大吗?连五险一金都不包,到底是怎么培训的出来的啊?

继续努力的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把思绪放空,柳未眠的身体自然而然的按着熟悉的节奏攻击,等到来袭者终于尽数死去,柳未眠才抖了抖匕首上沾染上的鲜血,走上前几步,靠在了展长陵身上。

夜深看不清四周,但鼻端仍旧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发现自己有嗅觉是前几天的事。

那一次,敌人深夜里来袭时,他一时猝不及防,只能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展长陵与人交战。

他看得清所有人的动作,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

直到展长陵用手臂为他拦住袭来的剑锋,当看到温热的鲜血四下飞溅的那一刻,柳未眠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刀锋划开人身的感觉如此鲜明,柳未眠看着一地残缺不全尸体,突然觉得很想吐。

从那次开始,他发现自己可以闻到味道了。

……这种随着剧情推进解锁身体五感功能的设定,他一点也不喜欢。

柳未眠烦躁的想。

感觉到他的烦躁,展长陵反手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迅速的带他离开了这里。

窗外雨声渐大。

展长陵起身走上前关上窗,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于外,身旁的柳未眠发出模糊的呓语,睁开眼半梦半醒的看着他。展长陵转头对他笑了一笑,而柳未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再次躺下往被子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见他这副模样,展长陵不自觉上前几步伸出手,但在快碰到柳未眠的那一刻,又收了回来。

静静的站了一会,展长陵又再次回到桌前。

自来到此处之后,袭击他们的人无论是人数还是次数都变多了,尤其是仿佛是在阻止他们前去某处一般。

此次托镖之人为湘原夏家,夏家世代经商,与长风镖局也时有来往,所以在夏家家主前来托镖时,他虽有些疑虑,但因夏家与长风镖局关系不错,仍旧接下了。

结果自一开始镖队就不断受到袭击,波折不断,甚至单独上路时,也很快便被人再度盯上。

若说无人泄露镖局信息,展长陵自己都不信。

既然如此,总该好好回敬他们才是。

柳未眠睡的很安稳。

外面的风雨声固然很急,但他知道展长陵就在他身边。

所以他安稳的睡了下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以至于醒过来的时候,柳未眠还有些迷茫。

他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大床上望着眼前雪白的天花板沉默许久,慢吞吞的伸手把叮当作响的闹钟关了,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他既没有变小也没有变老,还是原来的样子。

洗漱完就下楼跑步,跑完步就去吃早餐。中午将之前做好的资料整理上交,下午坐车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跟他睡下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他真的从梦中醒过来了。

“……风清?”展长陵微微抬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风清?”

可风清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脉象平稳,瞧上去没有任何异状,就这么靠在他身边,仿佛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但展长陵却立刻意识到风清恐怕出事了。

他先是试着刺激了风清周身几个穴位,又将几颗解毒丹磨碎了喂他服下,发现风清仍是没有反应。

展长陵皱了皱眉,在不知道风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他也很难给风清医治。

风清已经睡了一天,若是再这么睡下去,只怕情况不妙。

并未犹豫多久,展长陵很快便下了一个决定。

宋守庭很烦躁。

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外天大主管,他已经很难记起上一次有这种烦躁的感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但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烦人的事便一件接着一件,几乎要叫他愁白了头发。

前阵子他座下最得力的手下危楼坠崖消失不见后还没找到,那些分舵又开始闹各种乱子,不是舵主死了,就是丢失财物。今天,又有属下来报告分舵遇袭。

八个分舵在一夜之间烧成灰烬,一堆人围追堵截居然还让来袭者光明正大的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平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宋守庭挥了挥手赶来报之人出去,又复在眼前之人对面坐下。

这一次,他终于心平气和的对着展长陵说道:“不知展公子所求何物?”

展长陵微笑着递了一张单子给他。

宋守庭仍旧心平气和的看完,方才对展长陵道:“若是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展长陵并不意外宋守庭的回绝,以他那张单子上的数目若是宋守庭看了便满口答应,那才奇怪。

“不知宋主管知不知道磨刀堂?”

当然知道,若不是知道,你这个用一封信挑拨我八个分舵的人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偏生刚刚他手底下那帮蠢货还以为是无双阁的人前来挑衅,口口声声叫他去找无双阁的人报仇……简直愚不可及。

宋守庭着实为手底下这帮子蠢货呕得要死,又看到眼前之人一副温良恭谨的样子,更呕得慌了。

虽然这一路上确实是他派人去追杀展长陵一行人,但他并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他太清楚展武是什么人,笃定他想不到背后隐藏的弯弯绕绕,所以,当耍了他两次,还掐着他的死穴的展长陵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宋守庭难得产生了一丝杀意。

谁又能想到牛肚子里能钻出一只狐狸呢?

“眼下天外天势力四分五裂,天外天纵使强大,对那些坏根之虫,难道不会心生厌烦吗?”

“那又如何?”宋守庭淡淡的回道,一点也不怕自己的心思被人瞧去。他最近确实为此烦躁了许久,磨刀堂不知用什么方法策反了他不少忠心的属下,可笑他们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只不过是因证据不足,不能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所以才暂时没有动手罢了。

“我这里有一剂药,特送予总管你做除虫之用,以表诚心。”展长陵的表情谦逊恭谨,但宋守庭只不过看了一眼那单子,便勃然变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恨他之前以为不过是个诱饵,存着清除叛逆的心思随便派了几个人去,半点没上心,若是早知他手中有这份名单,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杀了,教他尸骨无存!

现在确是晚了。

他看着那从进来之后就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小子,忽然觉得很刺眼,不由开口道:“小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在下以为,当断则断。”未料到他居然会开口询问自己,展长陵沉默了一会,方道。

“当断则断……敢站在这里这么劝我,你的心倒是够狠的。”宋守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语气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夸赞。“你就不怕我转头继续派人杀你?若不是我从未尽全力,你以为你和那个唐门弟子就能逃得出天外天的追杀?”

“天外天为江湖第一,势力雄厚,自然不将我们两个毛头小子放在心上。”展长陵半点也不吃他这套,又笑道:“不知宋守庭是否还为危楼主的安危担忧?上次在镖局,我似乎依稀听到一些消息……”

宋守庭打断他:“但你要回去才能确定真假,是吧?”

“故而在下现在便启程回金陵,若是打听来的消息能帮上宋总管一星半点,那便是在下之幸。”

宋守庭并没有说话,他沉默的看了展长陵许久,发现对方仍旧是那副八方不动的模样,半点也不因自己身在敌穴而面前便是地位高出他许多的人而胆怯。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不是他们天外天的人?

“小子,你很好。”宋守庭叹道:“若是日后有缘,来天外天当账房如何?”

“……多谢宋主管厚爱。”展长陵一怔,随即便道。他虽并不怎么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他明白这代表宋守庭已经不想杀他了。

时机正好。

他暗自稳了稳心神,将这一路上一直压在心底叫他几乎喘不过气的事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了出来:“说起来,长陵倒是还有一事未曾解决,不知主管可否将我那同伴的解药交出?”

第七章

“向唐家弟子下毒,我还没那个自信。”宋守庭饶有兴趣看了在他说话那一瞬间突然色变的展长陵,心道:原来如此。

难怪他放弃跟自己兜圈子,在还不能确定事实时直接动手,自己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大把握,原来只是在赌他自己的猜测罢了。

这小子倒是颇有有胆色。

若不是他那个同伴突然出事,恐怕他是想再拖下去,在关键时刻出手,叫他们两败俱伤吧?

他手里那张名单若是公之于众,恐怕自己不想打也得打了。

报复?眼下强敌环饲的天外天若是一时事弱,恐怕就会消泯于世间,而磨刀堂……那种藏头露尾之物,怕个什么?

把展长陵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宋守庭却并不因此看轻展长陵,他原本可安心等待结果,却为了同伴的安危不惜以身赴险,足见为人赤诚。长风镖局原本不过是他和磨刀堂角力的棋子,他却能反以此给自己找到立足之地,心机手段,都可算上佳之才。

此时真正起了些惜才之心的宋守庭和气的对展长陵说道:“我们天外天并不精通毒术,而唐门放出世的弟子,无论哪个都可算天下一等一的用毒行家,我又怎么会那么无聊,去他门前班门弄斧。”

能给唐门弟子下毒的,只有同为唐门之人才能做到。而且唐门常以毒物控制弟子,若是他那个朋友出了什么事,十有八九是他本身就中了毒。

“还请大总管指点,何处有可解唐门所用之毒的人?”展长陵立刻便意会了他的未竟之意,追问道。

“我只隐约听说过,有个很厉害的隐医隐居在碧山风铃谷。”宋守庭有心叫展长陵欠他人情,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他。

“这么说,大总管并未见过此人?”

“我曾经对这传闻有些兴趣,派了好几个得力手下去请,却在进谷后不知所踪。”宋守庭道:“我派去的那几个人里,有人花重金请了一个唐门弟子来破那迷烟障气,却也跟我那些废物手下一样消失不见了。”

话已至此,展长陵也不再询问,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迎面而来的疾风刮得人脸生疼,展长陵皱了皱眉,摸了摸怀中的风清的脸,发现他周身的体温呼吸仍是平静的,半点也不因外界冷风所扰。

但展长陵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隐约觉得,风清这种模样,并不像是中了毒。

但同时他也有一种预感,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风清会这么一睡不醒。

这种预感令他有些无措,展长陵只能努力的去想要如何找到给风清医治之人,又该如何请他给风清医治。只要治好了他身上所中的毒,风清一定就会醒过来。

但纵使展长陵竭力不去想,过往种种奇怪之处仍时不时在他眼前浮现。

——身为出世的唐门弟子,风清却解不开简单的机关,也并不懂什么江湖规矩。

——自从他们同行以来,他从未见过风清在他面前吃过任何东西,受了伤也毫不在意,从来不去理会。

——第一次风清与他相见的时候,明明面不改色的杀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之前除去那些追击之人时还会露出那么明显的厌恶之态?

——而且,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万两银票送给阿兮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还有……

还有许多,他之前刻意忽视,现在却不得不正视的事。

风清他,真的是唐门弟子吗?

或者说,风清他,真的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吗?

但就算不是那又怎么样呢,展长陵想。

只要风清还会回来,无论他是妖魔还是鬼怪,都无所谓。

双击图标打开游戏,等了一下,又点击关闭,但随即又再次打开。

重复了十多遍这种无意义的举动后,越点越烦躁的柳未眠终于狠心打开客户端,熟练而流畅的输入账号和密码,但在看到自己那一身熟悉的师门装之时,呼吸一滞,再一次点击鼠标关闭了游戏界面。

无聊的趴在桌上,柳未眠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行为才好了。

不过是个梦而已,为什么自己反应那么大?

等到上了游戏,他会看到自己的人物还留在溪边,继续走下一部分任务……

梦中的那些事,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柳未眠越想越觉得心里堵的发慌,又动了几下鼠标,屏幕上跳出是否确认删除游戏的警示框,他迟疑了一瞬,有些难以下决定。

这时,他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喂大大!说好带我飞的,怎么都不见人!今天来不来耍战场!”

一个粗犷的男声欢快的在耳边响起,饶是已经听过多次,柳未眠还是被震了一震,沉默了一会才道:“阿清,我希望你以后说话不要再用游戏里的语气了。”

这种语气他用游戏里的萌妹子人物说起来没事,现实里一米九的大老爷们这么说,威慑效果简直拔群好么。

跟他说话这个人叫秦清,算是是柳未眠发小。柳未眠之所以会玩这个游戏,也是因为秦清一直跟他说自己的队伍缺个暴力的DPS缺到死,死活拉着他去练了个唐门。

结果柳未眠对下本战场什么的完全没兴趣,反倒喜欢上了清地图任务,只偶尔才去秦清队里填个坑,无论秦清怎么说都不肯进他帮会,搞的秦清总是哀叹不已。

想想这也是个蛮悲伤的故事呢。

“还有,这个游戏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特么逗我?你忘了谁带你下本带你升级带你去幽云了吗!”

柳未眠疑惑道:“……那些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吧。”

“对啊!没人陪你都玩的下去,为什么要走!你答应过我的承诺呢!你要当个毁约的败类吗?”秦清完全不在意自己谎言被揭穿的事实,毫不犹豫继续说道。

“……对不起。”

“你还真是铁了心要走啊?”

柳未眠沉默不语。

“唉,你还真是……算啦,有机会再回来玩吧。”似乎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了,秦清也只能道:“难怪你昨天那么反常,三点多就下了,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三点?下午三点?”柳未眠突然打断了他,略带急切问道:“你确定我昨天下午三点就下了?”

“啊?是啊,我还记得蛮清楚的,之前你不是说要去清掉这次的主线吗?我还跟你说这次主线短清完点进我组帮我冲双人五级,结果你这混蛋到了燕京就突然下线了,说都不跟我说一句!”秦清越说越生气:“现在你还跟我说不玩了!一下子叫我找谁跟我打战场啊?”

“……阿清,我明天一定请你吃饭!”

“啊?”

挂了电话,柳未眠再一次打开客户端,输入账号密码,在选择人物登陆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自己明明是在燕京下线的,可在登陆地点,显示的却是风铃谷。

……风铃谷?

平时并不觉得有多费时间的系统读条突然变得无比漫长起来,柳未眠几乎想敲敲电脑,好让它运行的更快一些。

在能看到画面之后,柳未眠迅速的四处切换视角,终于在窗外找到了展长陵的名字。

屏幕上的对话仍在继续。

展长陵:——还请神医施针。

慕晋北:嘿,就算是神医,也得那个人还活着才能治。你有这个时间为难我,还不如早点去把他埋了!

这些在系统栏里刷出来的对话柳未眠并不在意,他下意识的想喊展长陵的名字,却又想起他多半是听不到的,便打算直接窜出去,却又因为卡视角撞上窗棂。虽然顺利跑了出去,但人物的血条却掉了一截。

没等柳未眠起身,不知何时已至身边的展长陵已然伸手抱住了他。

屏幕里,两个小小的人模靠在一起。

展长陵:……阿清。

柳未眠十分愉快的在附近频道打字:长陵。

半点也不觉得和游戏人物说话的自己行为诡异。

他确实是从梦中醒了过来,甚至在见到这一幕之前,他还以为梦中那些事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这件事是因何而起,又为何如此不合常理,柳未眠半点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又能再见到展长陵了。

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在。

第八章

蔚蓝色的苍空上浮着几朵白云,一点炽阳高悬于空,本该是炎热的天气却因昨晚才刚刚下过的雨而变得清凉了不少。

慕晋北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能闻到谷中松竹土木的香气。

可恨,原本该是他端盘小食坐在窗边逗弄雀鸟的闲适之时,却硬生生的被两个煞风景的破坏了!

但他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慕晋北挫败的抬起头,发现展长陵的目光立刻转到了他身上,第十七次不耐烦的说道:“我都说了!除了刚刚被磕了个包之外他什么屁事都没有!别他妈问我为什么之前觉得他已经死了,那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要不是打不过那个长风镖局的臭小子,他才不会跟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一遍遍的给个明明啥事没有的人切脉呢!

但想想展长陵之前一身是血的闯进来时的样子,慕晋北神色有些复杂。

当时他正带着自己的松鼠散步,突然看到有人闯进谷还倒在他面前,差点吓了一跳。结果发现他还带着一个人,顿时就明白此人究竟为何而来。

算他走运,现在不是师兄在谷中,而是自己。

也算他诚心,这世上愿意为了其他人舍弃性命的人本就不多,会为此触动的,他面前就有一个。

所以,虽然展长陵闯进来的时候中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毒,但都被一时心软的慕晋北解了,伤也帮他治了。结果这个一进来就昏倒的家伙了,一醒来就坚持请慕晋北救治他带来的那个少年。

倒不是慕晋北不想治,但当时他刚掐上那少年的脉象,就发现他已经心脉皆无,分明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幸好他带来的这家伙及时醒了,不然他真怀疑自己会被眼前这个现在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小子会被打击成什么样。

就算这证明了自己失手也无妨,人醒了就好。

许多时候,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人要幸福的多。

“所以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别霸着我的床,老子要睡觉!”

“你没事吗?”

“没事。”

“真的?”

“千真万确。”

“……”柳未眠看着屏幕里,自己调出来的展长陵人物情报上显示的【重伤暂愈,实力下降百分之三十】的提示,深觉得以后都不能再信任他的话,尤其关于他自己的。

“阿清,我一开始中伏之后便察觉有人故意泄露消息,之前分路,确实是疑兵之计,但也有将幕后之人诱出来的打算。”展长陵道:“我一早便知道出卖者必是夏家无疑,但夏家是否得到了教训,与我没有任何意义都没有。我需要的是在局势变化中瞧出谁才是幕后之人,再想法摆平这件事。”

然后,他确实从那些越来越明目张胆的袭击中看出了天外天的目的,同时也猜到了它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磨刀堂,这个在短短数年内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新势力,有着与它出现短暂时间完全不相匹配的深厚内涵,甚至八大门派之内,也多有被磨刀堂渗透进的棋子。

偏偏它行事作风的诡秘,隐隐有与所有江湖人为敌的意思,搞得许多势力风雨不宁。

在此之前展长陵便猜测磨刀堂恐怕是被朝廷一手扶持起来对付江湖人的,夏家家主虽是商人,分支却有数个官员在朝中任事。而他们所被托之物一直被细心嘱咐是重要账簿不可拆看,但按他们一路被天外天接连不断追杀的情况看来,恐怕他们所托之物,就是前段时间天外天失窃的制造天外天密宝幽蓝砂露的图纸。

幽蓝砂露,传说中能快速提升修为的至宝,也是天外天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根基之一,若是真的泄露,只怕天外天不顾一切也要夺回来。

势力不若门派一般需要广开大门收徒,所以高层并不易渗透。这次若是设计的好,只怕他们长风镖局无论是不是跟幽蓝砂露的失窃有关,都会为了以防万一被天外天灭去吧。

毕竟他们长风虽有遍布天下的分局,与其他帮会门派也多有交好,却也不足以阻止天外天的行动。

为此,展长陵特地准备了他之前调查出的内女干身份,交给宋守庭,就是为了叫天外天这庞然大物转移目标。

幸好天外天的主管还不算蠢,虽然拿了张假图叫他们送还他们当刀清除内女干,但看他付钱还算爽快的份上,他并不打算计较。

只是现在不打算。

“……对不起。”

在这件事中,他最后悔的就是未曾跟风清说个明白。

虽然是因此事诡秘,最好不要涉入太深,虽然他知道风清之前的昏睡和心脉皆无恐怕并不是因此……

但只要有一丝半点的可能,也足够叫他后悔了。

风清却突然靠近了他。

“不说一声就走,是我的错。”风清对他说:“与你无关,你不要不开心。至于其他的事,那都无关紧要。”

柳未眠知道自己恐怕在‘游戏’里睡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不然展长陵也不必这么慌慌张张的带他来此求医了。

在再次见到展长陵的高兴过后,他立刻就发现展长陵的状态非常不好。

柳未眠觉得很惭愧,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醒来怀疑是梦不愿面对所以才间接导致这边的人物无声无息的倒下,没想到会连累展长陵为自己东奔西跑。

就在柳未眠想着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道歉之时,他看到展长陵跟他说对不起。

他下意识的就把这些话发了出去。

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该说这句话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在屏幕里的展长陵头上冒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大概是因为这个是程序设定里没有的动作,展长陵做起来十分的流畅,没有半点设定好的机械感。

柳未眠不由自主的随着展长陵的动作将手抬到额头上方,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样根本碰不到展长陵的手。

……真可惜,为什么他现在根本睡不着呢?

他突然很想,再摸摸长陵的脸。

慕晋北把书盖在脸上,企图无视身边站着的人,但很快便放弃了,他无奈的爬起身,恶里恶气的说道:“你到底想干嘛?没事就给我滚远点,别妨碍我休息。”

“长陵要走了,”柳未眠道:“所以我过来……”

“道谢就不必了,”慕晋北不耐烦的挥手,然后左右翻找他之前准备好的药材交给柳未眠,又嘱咐道:“外敷之药我已经交给他了,这是内服的,那个不要命的小子若是不想落下病根,一个月之后再吃这个方子,最好不要随便动武,知道了吗?”

柳未眠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着眼前一脸暴躁却又絮絮叨叨的慕晋北,突然说道:“如果之后你师兄回来了,你就过来找我吧。”

慕晋北一怔,却见柳未眠已经抱着东西走出去了。

“你去向慕神医道谢了?”展长陵接过风清捧着的许多东西,笑道:“虽然脾气急了些,可慕公子心地倒是不错。”

柳未眠不吭声。

其实他来找慕晋北,不过是因为之前的游戏任务并没做完,打算过来把任务清掉而已。

至于道谢的念头,系统没有提醒,他也压根就没想到。

虽然他很明白展长陵并不算nρC,但是其他人在他眼里却仍只是设定好的数据,没办法,天天在游戏里见到他们,柳未眠其实已经见得有些麻木了。

游戏里的爱恨情仇固然有趣感人,但谁也不会把它当真的。

现在柳未眠已经在反省自己的想法很不对,既然对于自己而言展长陵是个真实存在的人,那这些人,也是真实存在于展长陵的世界里吧?那么这些事,又怎么能当成虚假的任务来看待呢?

那么,慕晋北救了展长陵,他应该想法子好好报答他才是……不如,将自己走连环任务用的诸方药典送给他?

但这个想法只在柳未眠心中划了一下,便立刻被他否定了。

风铃谷这个地方,柳未眠不但知道,甚至有一段时间为了做一个奇遇任务还在这里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走这里的九宫八卦阵走到头昏眼花。如果他之前跑过的剧情在这之后确实会在慕晋北身上发生的话,这个时候留下药典只会白白害了他。

还是之后再给吧……如果之后会发生的事,确实同他所知道的‘剧情’一模一样的话。

第九章

金陵左接成都,上引燕京,下可达苏州,东面临海,在历朝都是重要的交通枢纽。而今作为一朝之都,更有着其他地方无可比拟的尊贵气势。

自先帝迁都至此已有数百年,金陵一派盛世繁华气象,遥望城墙,便已能从高大的朱漆红墙中窥出金陵城内的繁华景象。

正是正午,柳未眠眯着眼看屋顶琉璃瓦上反射的白光,有些昏昏欲睡。

之前他想快点睡着,又怕吃安眠药不会做梦,想了许多法子叫自己快点睡觉,搞得他纵使如愿来到这里,还是困得要死。

不行了……真的好困……

此时他正与展长陵同乘一骑,于是柳未眠自然而然的靠在展长陵身上,彻底睡着了。

见他如此,展长陵一怔,却微微勒了下缰绳,叫马儿放慢速度,又收紧了手臂,以免风清睡到太熟不小心掉下去。

“喂,长陵!”远远的,展长陵便听到展长齐十分愉快的喊道:“我们来接你啦!”

循声望去,展长陵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正高兴的跟他挥手的展长齐,他左边跟着个异域打扮的女孩儿,而在他的右边,站着一脸愤怒的展兮。

然后,展长陵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之前似乎得罪过展兮的事。

但见她特地来这里堵他的模样,估计是躲不过去了。

见风清已经被响动惊醒,待他彻底清醒后,展长陵率先下马微笑的走向展兮道:“阿兮,一切顺利么?”

“顺利!”展兮瞪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能再顺利了!毕竟有个蠢货都肯拿自己去冒险了,我不过送送东西走回来就是了,有什么不顺利的!”

见她是真的生气,展长陵立刻干净利落的道:“抱歉。”

“跟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呀!”展兮恶狠狠的瞪着他,眼泪却一点点的落了下来:“还不是我这么没用,搞得需要你这么来保全我……”她一边哭,一边哽咽道:“二哥……你吓死我啦……”

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担心自家二哥,想出门去寻又始终被展长齐拦着,好不容易收到消息,便立刻赶来迎接。此时见到展长陵无事,终于松了口气。

“对啊!长陵你小子做的不厚道,怎么都该带着阿兮一起去的嘛!”早就在书信中知道他无事的展长齐就显得镇定的多,嬉皮笑脸过来搭他的肩,临末嫌弃的补了一句:“虽然她的本事也不怎么样……”

“展长齐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你呢!出去一次就带一个人回来!上次的小蝶姑娘还在镖局住着,这次又带个什么阿莲伊回来!”跟展长陵说话时画风勉强还算含怒带娇展兮瞬间变成母老虎冲展长齐咆哮:“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随随便便玩弄好人家姑娘的感情,我就把你武器室全砸了卖掉你信不信!”

“嘿,真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是英雄救美她非要跟着我的啊~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展长齐他看了一眼身边满脸爱慕之色的阿莲伊,无奈的摊手道。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语气却十分的轻浮,听不出半点无奈之意。

展兮尤为痛恨他这种说话方式,或者说,正是因为展长齐这种态度,才导致她讨厌一切看上去轻浮不稳重之人。

但她也知道继续跟展长齐争辩下去没有意义,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说话,见风清也走了过来,她又郑重的对风清行了个礼,说道:“这次也多亏你帮忙,谢谢你啦。”

柳未眠虽说下意识的跟着展长陵下马走了过来,意识却还不是很清醒,先是“恩?”了一声,才慢吞吞的回道:“哦……没事。”

瞧他的样子,展兮怀疑他其实根本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看样子,你跟这个唐门来的小子关系还不错嘛?真难得。”展长齐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说展长陵难得跟别人关系好还是风清难得跟别人关系好。看着那边正与展兮交谈的风清,又悄然在他耳边补了一句:“等下我得罪他的时候,你帮我拦着点啊。”

说罢便走上前几步把风清从展兮面前挤开,笑道:“我是展长陵他哥哥展长齐,不晓得这位少侠怎么称呼?是唐门第几代弟子?为何事下山?之前少侠要我们长风镖局所查之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不如少侠先随我去看看消息如何?”

“展长齐!”先莫名被挤开,又听出展长齐言语中隐约透露出的意思,展兮不由柳眉倒竖,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就是因为你这种性格,我才要这么说话啊。

展长齐暗叹。

在从展兮那里了解过之前发生的事后,展长齐已然注意到了风清。展长陵能发现的事,更在乎展兮的展长齐自然也能发现。纵使之后展兮并未再提起过风清,但展长齐却已经打定注意,若是那个风清再出现,他是绝不会让他靠近展兮的。

因为唐门弟子这个身份,实在太过危险。因为严苛无比的门规,唐门弟子与外人相恋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好下场。展兮个性又那么冲动,展长齐真怕到时候父亲展武一反对,展兮就收拾收拾跟人跑了,到时候,大失颜面的展武恐怕不会再顾及展兮是他女儿,展兮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而且,唐门最近似乎内部隐约有些动乱,风清要镖局查的事又太过敏感,隐约牵扯到唐门内部权利更换。若是此时与风清交情过深,只怕会唐门以为长风镖局支持风清上位,得不偿失。

比起个性温和的展长陵,展长齐的表现却要直接多了——在风清出现的那一刻,他已经上前去直接将长风与风清的关系定位在雇主之上,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至于展长陵他倒是很放心,这个弟弟从小做事就很有分寸,从来也没有冲动任性过。既然长陵与此人交好,那这个风清只怕也不会是什么阴险狠毒之人。

所以现在被长陵记恨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感受着背后阴沉沉的目光,又看看眼前一脸愤怒的展兮,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展长齐还是忍不住心想。

他干着恶人到底图什么啊……弟弟妹妹都讨厌自己了……

倒是风清听了这话,疑惑道:“查什么?”这些天出了这么多变故,他已经完全把主线任务忘光了。

“白玉簪。”展长陵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微笑道:“既然已经有了些眉目,我就陪你去看看吧。大哥,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你带展兮先回去。”说罢,也不等展长齐回答,已经带着风清上马绝尘而去。

“……真难得,这么小孩子气。”展长齐倒是并不在乎,自语道:“才认识几天……”

“白首之交,倾盖如故。大哥,你本来就不该这么说!”展兮气呼呼的说完,也飞身上马离去了。

“好啦好啦,我不管就是了。”展长齐叹气,他还不是觉得……算了,反正长陵自己会解决的。

等等,这里除了他,现在似乎还有一个人?

转身看去,身边的阿莲伊非常自觉的爬上马,看着展长齐眼神闪闪发光。展长齐颇觉有些吃不消,不由干笑道:“我这匹马马力不好,不如你先骑着回去,我走回去就……”

他话语还未落,阿莲伊下马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目光轻柔却坚定,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

“……”这下展长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展长陵终究还是没能跟风清一起去。

虽然他想带风清逛逛金陵,但展长陵还记得自己在做这些之前,应该先去见一见父亲展武。

不过,以父亲的性格,只怕不能容忍夏家的背叛,幽蓝砂露一事,也不可对父亲提起……将斟酌过的事实告诉父亲之后,展长陵如梦中一般恭敬的跪在地上,等待即将来临的责骂。

“你此次行事,实在太过草率。须知你日后要总领镖局实物,怎可以身犯险?简直愚昧!”在演武堂,展武失望的看着展长陵,又道:“至于那个唐门弟子……此次虽然帮了镖局不少,但唐门中人行事诡秘,不可深交,人情记下便是,找个机会断了往来。”

他话语威严,隐含不可拒绝之意。

展长陵并没有反驳,他知道父亲展武不喜欢别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他。他更知道,在父亲眼中,自己只要遵守他的话就可以了。

这件事,展长陵很小便知道了。

见展长陵行事恭顺,展武因为镖队被劫之事而积郁的怒气终于散去了些。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自小就优秀远超旁人,这一次失手,也是因为大意,之后他处理的也不错,没什么好多责怪的。

于是他平心静气再一次对展长陵说道:“夏家前几个日莫名被灭门,凶手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只有夏家小姐在外祖家做客逃过一劫。往日我们与夏家情分也不错,你去准备一下去向夏家小姐提亲,成婚后你就在镖局内历练几年接手镖局食物,出镖之事,交予长齐便是。”

展长陵身形一动,仿佛压抑着自己想站起来的欲望,却仍旧低头不语,许久才缓慢应道:“……是,父亲。”

第十章

寒风吹过,李丁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鬼天气,之前还是风和日丽的,怎么突然又刮起风来?瞧这样子,不是要下雨吧?

那可得赶紧把帐子放好才是。在展府做了二十多年家仆的李丁在心里嘀咕,转身想去库房,却正瞧见展长陵往这边走来。

“哟,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李丁对这个自小看大个性温和的少主十分喜欢,不由笑着招呼道。

展长陵走的极快,之前离李丁十数米之遥,等李丁说完,展长陵已经走到他身边了。这时,李丁才发现展长陵的神色有些奇怪,瞧上去竟有些低沉之意。但那种感觉不过一晃而过,转眼展长陵又挂上了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微笑道:“……李叔。”他顿了顿,似乎要想了想才能确定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又道:“我没什么事,不过是去看看我那个朋友安排到何处去了……李叔您是要去库房吗?眼看便要下雨,带把伞再去吧。”

“……哦哦,好的。”虽然展长陵如往常一般和颜悦色,但李丁瞧着他的模样却还是有些发憷,嘴上慌忙应道,赶紧走了。

待他一走,展长陵嘴角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心中的烦躁如疯长的野草,斩不断切不绝,无论如何也无法压抑。

纵使他努力克制,也无法做到完全如往常一般。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大哥阿兮发现的。明明是自己的事,徒自惹人担心就不好了。

他想到,脑子却有些迟钝。

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对,之前自己走的匆忙,现在应该去看看风清如何了……

在这个念头浮现清晰之前,他已然迈步再度走向风清所居的庭院。

柳未眠在做什么?

柳未眠什么也没做,跟着仆人来到客房之后,早已困顿不堪的他立刻就窝到床上睡觉去了。

什么白玉簪什么被排挤,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事,一转眼柳未眠就全忘了。

醒来后,缠绵的雨声透过窗户传入了他耳中。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柳未眠恋恋不舍的蹭了蹭被子,确定自己睡不着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了起来。

他要问问长陵他家床是用什么木头做的,照原样做一个好了……漫无边际的想着其他的事,柳未眠的视线却突然停住了。

“恩……?长陵?”柳未眠问道:“你来找我啊?”

站在窗户旁的展长陵回过神,对他笑了笑。

“对,我带了你之前要的消息想给你看,见你未醒,就没有叫醒你。”展长陵神色平静,仿佛他真的一开始就是为了将白玉簪的消息交给柳未眠才过来的。

“哦,那个啊。”柳未眠想了想才想起丢失已久的主线,且不说他早看攻略把主线了解的七七八八,就他现在这种状态,也很难对这种东西起什么好奇心。于是他一边坐起身一边对展长陵说:“那个我现在无所谓了……长陵你在这站多久了?过来坐坐吧。”

展长陵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了下来,笑道:“没有多久,我想听听雨声,就不过去了。”

柳未眠看了展长陵一眼,再一次确定这家伙的话可信度很低。

不过柳未眠对于这种事一向没什么所谓,也没什么一定要听展长陵说实话的心思。

不想说就不说,他开心就好。

想起曾经被耳面提命的待客之道,柳未眠又道:“长陵,你要不要喝茶?”

看着风清举止笨拙的倒水泡茶,展长陵不由笑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他说。

壶自然而然的到了展长陵手中,他熟练的一分二点三冲四泡,一气呵成。等茶水晕成碧色,展长陵才将杯子推到风清面前,说道:“请。”

风清没急着喝,反倒非常正经严肃的拍了几下巴掌以示赞赏,才好奇问道:“长陵你学过吗?真厉害。”

“不,我只学过最基本的罢了……这点茶之法,只有阿兮正经学过。”展长陵说完,见风清一脸惊讶,又笑道:“你别瞧她那样子,其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御马射箭做饭洗衣,她样样都很拿手。”

风清摇了摇头,道:“瞧不出来,倒是你比较像什么都会的人。”

“怎么会。”展长陵笑笑,“我有很多事……都做不到。”

比如我知道父亲和大哥不喜欢你,却不能为你辩解。

想到这里,原本因风清而开阔一些的心境,又再一次沉郁下去。

他知道风清并不是父亲以为的那种人,知道风清不可能对唐门门主之位有所图谋,他知道父亲的偏见毫无依据,他也知道大哥的顾虑到底是什么,却没有办法去说服他们。

因为若不是他与风清同行这么久,他也会有这种顾虑。

在他是展长陵之前,他还是长风镖局的二少爷,是长风镖局未来的继承人。

但他仍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若是大哥明白风清的性情,便不会再抵触与风清交往,到时候有大哥帮忙父亲那边,稍施巧计便可。

所以他并不着急。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父亲展武之后说的那番话。

娶妻,成婚,继承镖局。

理所当然,甚至自己找不出半点理由拒绝。

就算不是夏家小姐,也会是别人,但永远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念头仿佛石破天惊一样划过脑海,震的展长陵无法言语。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风清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离开展武之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风清。

幸好,他来的时候,风清并没有醒过来。不然,他恐怕真的会把心中压抑的想法统统痛痛快快的对风清说出来。

幸好。

幸好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怕风清厌恶自己,展长陵知道风清不会这么做。

但风清也不会同意,只要是个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同意的吧?

那么做,不过是图自己一时爽快罢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与其日后尴尬,不如一开始就不言不语。

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何苦再拖一个人为其烦恼?

所以展长陵瞧着窗外的雨,品着微带苦涩的雨后新露,微笑的跟风清闲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次阿清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可有什么所需之物?我可以差人替你找来。”

“……”风清想了想,还是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帮了你的忙?”

“刚见面之时。”展长陵道。

至于之后的事,他私心里并不想把它划进帮忙的范畴。

这么想着,展长陵又笑着打趣道:“说起来那也算救命之恩……”

“那你以身相许吗?”风清顺着他的话头接道。

仿佛一瞬间被掐断了声音,展长陵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只有淅淅沥沥雨声格外清晰。

展长陵不再看着风清而是望向窗外,雨仍旧在下,半点也没有减弱的意思,他足足看了一刻钟之久,才勉强稳定住心神,刚要开口说话,又听风清如自语一般说道:“……想了想,我还是比较想要你以身相许……”

于是展长陵不再说话了。

他直接上前几步,吻上了风清的唇。

我还是想要你以身相许,毕竟你什么都会……

这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强行打断了。柳未眠一怔,展长陵却已然撬开了他的唇舌,然后,柳未眠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岂止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等展长陵放开他的时候,柳未眠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展长陵轻轻的笑了一声。

“对不起。”他轻轻的抚摸着柳未眠的脸颊,这么说着,却并没有放开柳未眠。

好不容易喘顺了气的柳未眠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道:“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展长陵只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才这么做,那倒是大可不必。

“我知道。”展长陵仍旧在笑,却并没有放开柳未眠,“我知道那只是玩笑话。对不起……”他抱着柳未眠,又在他耳边喃喃的说了一句:“对不起……阿清……”

“不是阿清,我叫柳未眠。”既然知道不是误会,柳未眠立刻高兴了起来,先是纠正了展长陵的叫法,又反手勾住住的脖颈,亲了下去。

他的举动反倒让展长陵却吃了一惊,伸手拦住了他,说道:“阿……不,未眠,你……”

“不做了?”柳未眠诧异的问。

“不……不是,难道未眠你不觉得……奇怪?”展长陵结结巴巴的问道。

“奇怪?”柳未眠反问,“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从小到大,无论在哪里,我都只听过此事有违江湖人伦,我还以为……你并不……”

“哦,那个啊……我好像也是这么听说的。”柳未眠用额头抵着展长陵的额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那些人我半点也不在乎。我喜欢你,既然现在知道你也喜欢我,想做点什么很正常吧?还是……”柳未眠见他仍旧愣在哪里,想想跟男人做这种事在他们那个年头也不是司空见惯,展长陵看上去也不像是花中老手,那么……他这么愣着,难道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你也不会?那就糟糕了……之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啊……”

展长陵看着柳未眠认真为此苦恼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又凑过去亲他的脸颊。

他的笑很轻,眼神很温柔,动作却半点也不慢。

柳未眠又一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窗外,雨声渐大。

第十一章

“幽蓝砂露……难怪这次这么大阵仗。”展长齐吊儿郎当的坐在桌子边翘着腿敲核桃吃,幸灾乐祸的说道:“诶说真的,你怎么没被天外天那些家伙打死?”

展长陵在一边将之前伤亡弟子的抚恤依次核对,整理成册,一边对他笑了笑:“运气好?”

见他居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直接拍回来,展长齐不由狐疑道:“你……”他还以为被那么训了一顿展长陵会难受才跑到这里来找他唠嗑,结果这小子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路上捡到钱了吗?”

展长陵仍旧对他笑笑不说话,于是展长齐明白了——这小混蛋确实撞上好事了,但多半是不肯说的。

嘁,这小子从小就这副德行,好的坏的从来都不跟别人说,非要自个憋在心里。

算了,反正他这么多年也没闷死自个,他操心个蛋。

展长齐抛了手中的核桃仁,从半空中接了吃了,又去翻他之前藏在这里的糕饼盒子,继续吃。

展长陵看着纸上渐渐被簌簌落下的糕饼碎屑占满,想了想,直接把展长齐拍下了桌子。

“……你想呛死我啊!”冷不防被推下桌子,差点被糕饼呛住嗓子的展长齐怒道,却听展长陵悠然道:“如果你不想被打扰,大可去别的地方吃。”

……自知理亏的展长齐乖乖跑椅子上坐去了。

见他这副样子,展长陵未免有些好笑:“大哥,那位阿莲伊姑娘真的那么难对付?逼到你不得不躲在我这里?”

“别提了,要是阿莲伊跟之前的小蝶一样还好,我大可直接去跟爹说我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没她就会死,然后把人往镖局里一关爱怎么查怎么查。可我这次真的不过是偶然救了她一次,她就要死要活的一直跟着我,如果我透露点要她走的意思,她当时不说话,转身就能给我去投湖!”展长齐提起这件事也是头疼的要死,“真是见了鬼了……我怎么偏巧就遇上她了呢?”

“那你就跟她说你已经有心慕之人不就行了?想来阿莲伊姑娘也不会过多纠缠吧?”

“她这方面眼睛厉害得很,我说我喜欢谁都被她揭穿了,根本行不通。”

“找假的不行,去找你真心喜欢的那个不就好了?”展长陵仿若无意一般说道:“大哥你应该有心慕之人吧?”

“……说起来最近的天气倒真是古怪,我昨天哈听到雨声呢,现在又晴了,也不知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展长齐沉默了一会,打了个哈哈,强行转移了话题。

“寅时三刻左右。”展长陵看着展长齐紧张的样子,宽容的没有继续在追问下去。

这幅样子……也不知道阿兮到底为什么会相信大哥真的是花间浪子。

倒是展长齐闻言吃了一惊:“你昨晚都没睡么?在做什么?”

“清账。”展长陵不慌不忙的回道,却并没说是自己到底清什么账。

听了这话,展长齐却不再到处乱晃,装作无事溜过去与展长陵一起对账。

“第十七行简成的错了,他虽确实无父无母,但我跟他聊过,知道他被个瞎眼乞婆抚养长大,那乞婆于他与亲娘无异。既然如此,镖局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按其他有亲眷的弟子一般处理吧。”一扫之下便发现个疏漏,展长齐皱眉道:“奇怪,我明明之前与狄大镖头说过这事,怎么这里还是没记上?”

“大概是因为简成不过是个性格孤僻的低辈弟子吧,镖局最近事多,他的事不被重视也不奇怪。难得大哥你居然将他的身世了解的这么清楚。”

展长齐的脸色黑了一瞬,但他也知道展长齐说的是实情,不由叹道:“也罢,下次我自己来收录好了。大镖头也是老了,难道不明白对于镖师最重要的就是生前死后事?”

“那大哥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又不是大镖头,能怎么做?”展长齐失笑:“你可别动手,父亲有意让我结位,狄大镖头也是镖局老人了,却也不能为了这些事就这么下他面子。我自己去补漏就好了。反正他……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展长陵并不是很赞同展长陵的想法,却什么也没说。大哥与自己的看法不同,做法自然也不尽相同,本说不上谁对谁错。

“长陵你今日当真古怪……不是昨天睡昏了头吧?怎么说话稀奇古怪的。”

展长陵顿了顿。

他突然发现他大哥一个很令人讨厌的缺点,那就是什么都喜欢的刨根问底。

于是展长陵笑道:“至少,上次你拿我的钱去帮那个花魁赎身的事我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展长齐再一次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柳未眠失望的发现他睁开眼并没有看到自己家中熟悉的家具,而是如睡下前一般无二的桌椅床凳。

果然没那么好,能让他随心所欲想溜就溜。

于是柳未眠不得不顶着浑身酸痛爬起来,几下穿好衣服,又张开嘴咬了咬手指,以确定自己舌头并没有木掉。

这次来这边,他连痛感都有了。

不过要是没痛感之前就不会有快/感了,柳未眠虽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洗漱完毕之后,还没来得及把展长陵放在这里的点心吃完,一个柳未眠意想不到的人就闯进来了。

“幸好你在这,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去那找你呢。”展兮毫不避忌的拉上柳未眠的手,拉着他边走边道:“我刚刚才想起你的马之前跑了,既然如此,我带你去我们家镖局马场挑一匹千里马送你好了!走!”

她的笑容清澈而明亮,显然是已完全把之前的不愉快忘了个干净。

柳未眠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过分亲切的好意。展兮说什么就要做什么的性格,之前他当她是nρC时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若是换成现实,他便感觉浑身不自在了。

不过,她是长陵的妹妹。

于是柳未眠既不挣扎也不说话,沉默的任由展兮拉着他走了。

展兮自顾自的说了一路也不觉无趣,她向来如此,只要看一个人顺眼就再也不会与他为难。

现在柳未眠不说话,展兮也只当他是没什么兴趣,又笑道:“哎呀,别绷着脸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之前又刚下了雨,正是放马的好时候。若是之后来看马,它可见未必有那么好的精神头啦!”

可是现在我的精神不好啊。

柳未眠默默的想到。

“咦?”原本叽叽喳喳的展兮却突然止住了话头,跳下马快乐的对着前方的少女喊道:“阿柔姐?真巧,你怎么也来这啦!”

那被她唤作阿柔的少女勉强的笑了笑,神色苍白却依旧难掩她那令人心折的美貌,两道如烟柳一般的弯眉微微蹙起,竟是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阿兮妹妹,”她轻轻柔柔的喊道,如叹息一般,“我……我心中有些难受,想出来走走。”

她这么一说,展兮立刻想起在她这位幼年好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由暗自为自己的粗心而自责。展兮既不愿露出怜悯的态度惹夏沁柔伤心,也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走,于是她立刻又展颜笑道:“真的呀?那不如跟我一道去马场吧!金陵这儿你可没我熟,我等下陪你去西市,在那你想玩什么想瞧什么都有那!”

柳未眠在一旁安定的充当背景板。

其实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如果可以,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听她这么说,夏沁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阿兮妹妹,我晓得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现在想一个人走走。”说罢,也不顾展兮的挽留,怔怔的走了。

这表情,这动作,这语气台词……

柳未眠沉默着在看了她两秒,终于恍然大悟的想起来眼前的少女是谁。

她不正是东方世家剧情里那个被冰在棺材里的少夫人——夏沁柔么!

“……她怎么会在长风?”柳未眠疑惑的问道。

他记得这个少夫人身世蛮惨的,好像全家都被杀了,幸好有个少主爱她爱的至死不渝,把她救了出来,还娶她做了夫人。却也因此害她被下毒,被封在冰棺不见天日。

不过怎么看,她都不该出现在长风镖局啊?

一旁的展兮听见了,犹豫了一下,想起他于二哥关系不错,还是说道:“……因为沁柔姐姐很快就要嫁给我哥了啊!”

柳未眠听完,一时竟有些难以理解她的话,不由道:“嫁给谁?”

“我二哥啊!”展兮满不在乎的把她二哥给卖了:“我偷偷听到父亲说的,也就这半个月的事吧!”

“哦,”柳未眠应了一句,又跟展兮走了一段,方才停步自语道:“长陵的……未婚妻啊……”

第十二章

在核对完这次死伤弟子的名单后,展长陵转身又开始核对历年账目。觉得无聊的展长齐在之前就已经走了,屋内越发静寂。

明明已经坐了一天,展长陵并不觉得疲倦,他甚至有种冲动,把手里能做的事统统做完才甘心。

但在此时,他却放下了手边的账簿,十分高兴的对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柳未眠道:“未眠,你来了?”

相对展长陵的态度,柳未眠却冷淡的多,他只是胡乱应了一声,走过来坐下了,看都不看展长陵一眼。

见他如此,展长陵一怔,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下去,仍努力道:“之前我见到阿兮去找你,说是想带你去见马场,我叫她晚些去,你有见到她吗?”

“见到了,不愿去。”

展长陵完全不晓得为什么昨晚还那么主动的柳未眠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但见柳未眠确实不想跟自己是什么话,也只好低头继续对账。

直到他合上账簿,柳未眠才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啪的一下把一碗乌黑的药汁放在展长陵面前。

……奇怪,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拿着这东西啊?是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

展长陵想着,抬起药碗在鼻端嗅了嗅,在心里确定了这药的成分,又侧首看向柳未眠。

柳未眠的神色却还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在展长陵看过来的时候挑了挑眉毛,继续冷冰冰的看着他。

展长陵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的仰头将碗里的药汁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药效发作的很快,很快展长陵就趴在桌上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柳未眠停下来看了他几秒,掏出绳子把他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扛在肩上跳窗跑了。

展长陵醒过来的时候,入面便是繁华绿草,碧波千倾。而他自己斜躺在地上,除了是被绑着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展长陵不禁有些纳罕,他想过自己从何地醒来,或许的阴森的囚牢,或许是万丈悬崖之前……总而言之,绝不该是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等他仔细打量一番,更是哭笑不得。

这地方分明就是金陵北郊,平时他带着超光出来散步,偶尔也会来这转转。

阿清……不,未眠叫自己喝迷魂药,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带到这儿来吗?

展长陵转头望了一下柳未眠,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瞧见柳未眠的神情,展长陵终于确定他不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于是展长陵立刻轻而易举的挣开了捆缚他不得行动绳索,走过去坐在柳未眠身边,握住他的双手,含笑看着他。

柳未眠默默的看了一下自己被握住的双手,又看了看完全不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干的展长陵,用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展长陵,说道:“你真的很明白怎么叫人生不出气来。”

“我更希望你跟我说,你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展长陵一笑,“免得我还要提心吊胆,生怕你一不开心就要来这么一出。”

“这次没有,以后也不会了。”柳未眠说道:“我本来想是把你带的远远的,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带你出来之后,我又不想这么做了。”

这么天真幼稚的想法,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他并不是为了听见展长陵有未婚妻而生气,不用回顾剧情柳未眠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在那时他突然想到,原来长陵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柳未眠记得自己父亲,那个满脸愁苦的男人,只有偶尔才会露出笑容,他常常会跟柳未眠提起他的生母,说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美丽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在柳未眠六岁的时候,他在去给妻子扫墓的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柳未眠还记得他的奶奶,那个絮絮叨叨永远乐呵呵的老人,会给他讲三英大战吕布,会给他纳根本穿不完的鞋底,会给他做咸的要命的腌菜。然后在柳未眠十四岁的时候,她也离世了。

柳未眠并不觉得痛苦,相反,他那时十分的平静。

与其留她夜夜辗转反侧,为了自己拖着这副残躯在人世忍受病魔侵身的痛苦,柳未眠更希望她能早些安稳的去到她所信奉的那个极乐净土。

所以柳未眠对她说,不要担心,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直到今日,除了十八岁那年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大笔遗产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之外,其他柳未眠都做的很好。

在发现自己喜欢展长陵之时,柳未眠没有半点犹豫就接受了。

人生那么短,要做的事那么多,哪里有时间给自己犹豫呢?

就好像他母亲未必不想看着他长大,他父亲未必想那么早失去自己最爱的女子,他奶奶也未必想抛下他独自一人。

可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对一切无迹可寻的事,柳未眠都已习惯去接受,然后继续抓牢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绝不放手。

除了展长陵。

所以,在发现展长陵他其实完全无法把握住时,他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在展长陵未曾醒来之时,柳未眠曾茫然的想,他究竟要怎么办呢?

长陵跟他不一样,他有父亲,有兄长,有妹妹,还有自小培养起来对镖局的责任感。与什么都无所谓的自己不同,若是叫长陵与自己在一起,然后抛下这一切,他一定会很痛苦。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叫他这么痛苦呢?

可柳未眠却发现他无法如自己所想一般,轻轻松松的跟展长陵告个别,然后离开。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令他痛不可遏。

“……我想不明白。”柳未眠想了许久,仍是想不明白,“我会痛苦是因为我喜欢你,可如果我真的喜欢你的话,不是更该跟你道别,再也不来这里吗……”

在他说出要离开之时,展长陵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未眠,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展长陵语气温柔,却半点也不敢放开柳未眠,他慢慢的说道:“有一个小孩,他从小就淘皮捣蛋,什么都敢去做。大人越说什么不准做,他就越要做什么。偏偏他还有个宠他宠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娘亲,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怪罪,就算他父亲想教训他,也总是被拦住。久而久之,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是你?”

“不是,是我大哥。”展长陵一笑:“我不一样,从小便被看的严严实实的,半点出格的事都不许做。不同大哥做什么都没人管,我一直是交给父亲养育,做什么的需要经过同意。”

“小时候,我常常看着他跳上窜下,偶尔他也会爬墙过来看看我,给我带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可我一样也没留住,全被父亲丢了。”

“或许这么说很奇怪,但自小到大,我便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哪怕是稍微偷偷懒,私自跑出玩不练字,跟其他朋友胡混……一件都没有。父亲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可是……不是的。”展长陵静静的说:“并不是大家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的。”

在展兮眼里,他是亲切可靠的哥哥。在展长齐眼里,他是仗义却从不在嘴上饶人的弟弟。在父亲眼里,自己就是他最出色的儿子。

这些都是展长陵,却又不全是展长陵。

如果娘在临死之前没有将他叫到床前说那些话,恐怕他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个被称之为期望的囚笼之中吧?

——你要记得,展长齐根本不是你大哥!不过是你爹一个死了的故人之子,为了隐瞒过去,勉强挂在我名下罢了。若是他日后想继承镖局,你大可不必客气,拿着证据把他的身份抖落出来,到时候,他能不能在仇家追杀下保住性命都是问题,更不要说与你相争了。

当时知道的时候,展长陵当真十分觉得心寒。

虽然他知道,他娘这么骄纵他大哥,只是为了不让名义上是展家长子的大哥对自己造成威胁罢了。但一向在心中温婉柔美的娘,为什么会有这一面呢?

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镖局,所以他才会随意败坏自己名声,做出的种种刻意避嫌的举动吧?

他……真的应该顺从他们的心意,继续做下去吗?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才想明白。”展长陵伸手抱住柳未眠,道:“我娘为了让我顺利继承镖局,后半辈子都活在虚假之中。而我父亲觉得我就应该谦逊恭谨,所以我若有半点不对,便动辄打骂。我大哥自愧父亲的恩情,明明知道被提防,明明比我更适合继承镖局的多,还是宁可自污名声,非必要便半点也不插手镖局事务。而我自己,自觉该做每一件事,所以更加谨慎,一点也不肯出格。”

“我们都错了,没人谁可以规定谁日后该怎么活。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是由别人来管的。负责任是一回事,但是该怎么负这个责又是另外一回事。难道我离开长风,便不能再为长风奔走了么?就好像你喜欢我,你便希望我与你在一起。而我喜欢你,便也希望你与我一直在一处。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么?”

“你想的真多。”柳未眠道:“我只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而已。”

“足够了。”展长陵一笑,再一次吻上他的唇,微笑道:“若不是遇到你,恐怕我一生一世也看不明白这个道理。”

正是因为柳未眠散漫而无畏的态度,他有这个自信去面对这一切。

“未眠,就算日后被斥为离经叛道也罢,不再被他人接受也罢,就算在此之后尽是痛苦也好,哪怕日后我们因故分道扬镳也好,我也从不后悔遇到过你。”

遇见你,总好过没有遇见。

柳未眠愣了许久,突然扑过去紧紧的抱着展长陵。

“长陵。”柳未眠用愉快的语气说道:“我也很高兴能遇到你。”

“是吗?”展长陵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说道:“那就好。”

柳未眠又因他的笑容怔了一下,而后认真而又严肃的说:“长陵。”

“恩?”

“你现在真可爱,我想看到你更可爱的样子。”说着,柳未眠又靠近亲了他一下,语气都带着愉快之意:“所以,我们来做吧。”

第十三章

“哎呦,不去看你的阿莲伊妹妹啦?”展兮哼了一声,驱马赶上展长齐,用饱含着嘲笑的语气说道:“原来你也有被女人追的受不了一天啊?”

“……”展长齐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闭嘴不说话。

真可谓前有狼后有虎,他只记得有个天天到哪都要粘着自己的阿莲伊,却忘了阿兮……算了,被骂总被逼着要接受以身相许好得多。

事实证明,他想的太简单了。

在第十七次看好的猎物被展兮一箭抢先射/死之后,展长齐无奈的放下弓箭看了正收势的展兮的一眼,见她得意洋洋的对自己挑了下眉毛,忽而笑了。

“不错嘛,一下就能瞧出我到底想要那只,眼里见长啊。”

“那是当然啦,我都已经出了好几次镖了,若是还没半点长进,那才丢人呢。”展兮早知他不会对生气,闻言也只是道:“大哥,你好歹也稍微认真一点吧!你可是长子,日后长风还是要归你管的啊!不要因为二哥脾气好就把事情都推给二哥去做,整天都游手好闲的乱晃。”

“没办法,那些事我又做不好。”展长齐无意叫她知道那些是是非非,只道:“既然长陵做的可比我好多了,那我何苦揽那么多事?”

“说谎,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见他一如既往的敷衍态度,展兮忽而有些心灰意冷:“算了,你爱怎么样就这么样吧。你继续玩你的吧,反正我是要先回去了。”说罢,展兮好像真的放弃了一般调转马头往回走。

展长齐微有些愧疚,张了张嘴,却开口不好阻拦她。

就在此时,装作驾马回城的展兮却趁着经过展长齐身边的时候,突然放开缰绳跳上展长齐的马背,自身后牢牢抱住了展长齐。

她本来只是想吓一下他,却没想到展长齐却好像被火烧了一般挥开她的手,若不是顾及着展兮还在背后,恐怕他立时就跳起来跑了。

安抚住身下真正有些受惊的马匹,展兮不满的说道:“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小八都被你吓到了!”

被莫名倒打一耙的展长齐感觉到她的靠近,只能僵着身体尽量不靠近展兮,闻言只能道:“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先下来好不好?”

“偏不!”展兮更用力的抱住展长齐,威胁道:“你如果不听我的,我就挠你痒痒!”

已经完全变成一块木头的展长齐只能被这个毫无威胁力的威胁给威胁着走了。

直到瞧见了眼前熟悉的断崖,展兮才放开手,从马上跳了下去。她亲昵的蹭了蹭一路追来靠过来蹭她的追影,把它身上的零零碎碎全卸了,放它自己去玩。

僵了一路的展长齐终于再次活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依稀认出了这是何地,笑着叹道:“你辛苦了在大半天,就是为了让我来这看看?”

虽是这么说,但展长齐也将小八身上的马鞍卸了,走到展兮身边,与她一起遥看面前的断崖。

“哼,你不记得,我可还记得呢。”展兮哼道:“有个家伙骗我说悬崖之下有古人藏好的秘籍,练了就能天下无敌,搞得我傻傻的跳下去,差点摔死。”

“我当时不是跟你一起跳下去了吗?你没事,我倒是真的摔了个半死。”展长齐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你一听就当真,一下就跑到那边跳下去了,可当真吓我一跳。”

“因为要是我天下无敌,就能跟你一起去走镖了呀。”展兮道。

展长陵心中一动,侧首看向展兮。

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此时迎着林间漏下些微的碎光,更衬的她肤白似雪,美不可言。

展长齐静静的看着她自由自在的模样,忽然有些难过。

“那个时候二哥总被关在屋子里,就只有大哥你陪我玩,那时你又要跟着镖头去走镖,我当然想跟着一起去啦。”展兮并未察觉到展长齐的心绪,自顾自的说道:“结果那次害你受伤不说,明明是我的错,反倒害你被罚了那么久……不过,若不是这事,只怕二哥还没那么早能自由行动吧……”

“我当时千辛万苦跑回来一看你根本不理我,就跟长陵在一起,气得差点跟他打一架。”展长齐故意唉声叹气的说道:“唉唉,你跟本不念我的好。”

“谁说的,当时在这里你对我说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展兮不服气的说道。

“……我骗你崖下面有秘籍的那些话么?记仇何必记这么久啊。”

“不是。”展兮郑重道:“是你在崖下对我说的话。”

“你说过,以后再也不骗我,继承镖局后就带我到处游山玩水,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护着我一生一世。哼,现在除了最后一个,你那个都没做到。”

展长齐再次沉默不语。

见他如此,展兮不由有些气闷。

虽然早知很可能是这般结局,她还是想试一试。

他还是想再看一看她少时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做什么都嬉皮笑脸的展长齐。

因为她觉得,现在大哥虽然每天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身上似乎背负了许多令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哪怕一点点也好,她希望展长齐能如当初一般,又骄傲,又自负,自以为是却又无比耀眼的模样。

“……阿兮,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许久展长齐才站起身说道,他随即便吹响了马哨,不再去看展兮一眼。

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从未忘记过。正是因为未曾忘记过,他才要这么做。

这样,阿兮才能开开心心的一直这么生活下去。所以,像现在这样就好。

回展府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未曾想到,回去之后他们竟瞧见一向井然有序的展府竟然乱成一片,下人脸上都带着惶惑不安的神色,站在一边窃窃私语。

展兮扬眉,正要喝问他们为何要如此,却被敏锐的感受到一丝风雨欲来气息的展长齐拦住了。

“事情不对,”展长齐肃然道:“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们先进去见父亲。”

展兮自然不会反对,放了马之后两人匆匆行至中庭,正听见展武含怒吼道:“好!好!我竟不知你何时嘴皮子如此厉害!那女子你不娶也罢,何必编排这些无谓之事来气我?”

“二哥……?”展兮吃了一惊,她自然知晓二哥从来都恭顺谦和,极少有激怒父亲的时候,怎么突然跟父亲吵得这么厉害。

展长齐慌忙压住她,示意她不要出声,搞清楚到底缘由为何在进去劝架。展长齐自小顽皮捣蛋,展兮跟着他坏事也干了不少。二人都不若展长陵受父亲重视,贸然前去,只怕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先备骂一顿。于是两人静悄悄的站在厅前门处,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爹,你何苦自欺欺人?若不是心中肯定,我绝不会来你面前说这些。”比起暴怒的展武,展长陵的语气仍旧十分平静:“我已经应允过,要陪他一生一世,怎有随意欺瞒的道理。”

展兮惊讶了一瞬,随即瞪了展长齐一眼。

这戏码,分明就是展长齐每次带他那些红颜知己进展府的时候都要上演一次的真爱戏。都是大哥不好,带得二哥也玩这一套!

展长齐自认倒霉的往后退了退,打算跟着展兮一起进去劝架,心中却泛起了疑惑,长陵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小子,完全瞧不出来啊……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要跟那个风清在一起,就给我滚出展家吧,我不需要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一样,劈的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展长陵却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道:“父亲,养育之恩,长陵永记于心……”之后便是碰碰几声,似乎是展长陵在跪下叩首,随即便是衣袂摆动的风声,下一刻,展长陵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阿兮,大哥。”见到他们两人,展长陵微有些讶异,却很快平静了下来。“珍重,日后再见吧。”“……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展兮仍有些难以置信,她忽然愤怒起来,对着展长陵吼道:“二哥!你就这么走了吗!为了那个风清,你什么都不要了吗!”

“不是的,阿兮。”展长陵闻言,回身对她笑了笑,笑容中颇多自嘲:“他不会在意这些……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我为的,是我自己啊。”

说完,他竟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展兮走了两步想跟上去,却见展武已然走了出来。

他威严的面孔上愤怒的痕迹已然消失,只剩一片沉寂,他对着呆怔的仆人说道:“去,给我把他抓回来,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我展武这么多年,竟教出了这么一个废物!”

他并不是在说笑,如果展长陵真的被抓到,他绝对会亲手砍掉这个令他耻辱的儿子的头。

“不要!父亲!”展兮大惊失色,悲泣了一声,跪地哭求道:“不要这样,父亲!”

展武却并不理她,手中握着刚刚取出的弓箭,径直往前走去。

纵使那些仆人拦不住,他也决意不能叫展长陵走出展府。在知道展长陵下定决心这么做之后,他也下了决定。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一生的名誉,便要毁在这里。倒不如趁早把祸患斩尽,反正,这么一个儿子,要与不要,也没有多大差别。

展长齐却拦在了他身前。

他下意识的站出来挡住了展武的去路,一时之间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说道:“父亲……父亲……他是您真正的儿子啊……”

在一旁啜泣的展兮怔住了。

展武却看也不看的直接拍了他一掌,这掌半点也未曾容情,展长齐不得不避让,展武哼了一眼,冷冷的斜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去了。

展长陵并未走远。

这么说也许很奇怪,他在等着他父亲来杀他。

他已猜到了父亲会怎么做,只是他未曾料到展长齐和展兮会在这时回来。若是瞧见父亲的举动,他们定会帮自己阻拦父亲。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自己还在,父亲就不会把无关紧要的怒火发泄在其他人身上。所以,纵使为了大哥和阿兮,他也不能这么离开。

未眠不在这里,自己走的时候,他还在睡。

若是知道自己这么做,他恐怕会很生气吧?

远远的,他已经瞧见父亲正在挽弓,而箭尖对准的正是自己。

展长陵并不打算避让。

无论如何,他都该受这一箭。不然,他无法真正脱离展家,也会连累其他人为父亲的怒火所牵连。

预料中的痛苦却并未临身,展长陵一怔,立刻四下搜寻柳未眠的身影。果然,下一刻,柳未眠就自墙上跳了下来,拖着展长陵飞快的跑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走之后就醒了,结果一路跟过来,发现有个白痴跑回来跟他父亲出柜。”跳上马之后,柳未眠头疼的说:“一转眼就赶出这种事,你是在片场赶剧情吗?”

“现在不说,难道我还要特地挑个所有人都在的日子把爹气个半死么?”虽然许多词不明白,却并不妨碍展长陵理解柳未眠的意思,他御马轻松的绕出包围,说道:“反正我也不需要准备完全,早说晚说都没什么区别。”

“……要是我不来,你都被戳成筛子了吧?”柳未眠半点也不容情的吐槽他。

“管你怎么说,我以后可不准你这么舍己为人。”

柳未眠一路目睹,自然明白展长陵为什么不离开,但他可是快气死了。

他还不想跟死人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好不好。

“……我没那么傻,要受伤也只会受不会妨碍自己跑路的程度。”展长陵一笑,顺理成章的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一下:“不过……既然你来了,想来爹会更讨厌你吧!真是罪过,我本来也不想惹他那么生气的。”

谈话间,两人已离开了展家。

“你既然晓得,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也生气了。”柳未眠道:“等跑出去了,我也要揍你一顿。”

他一路目睹,自然明白展长陵为什么不离开,可他还是快气死了。

他还不想跟死人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好不好。

“既然现在已经离开,之后的追兵大哥多半会帮我拦下来,也不用那么着急。未眠,你有什么想去地方吗?”展长陵并不在意,只问道。

“我?我倒是无所谓。”对于柳未眠来说,这里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先去燕岭,我有个朋友前天发信叫我前去帮忙。之后,我们再去唐家堡把你的事解决了,再去苏州玩玩吧。”

燕岭地处偏远,也是长风唯一未曾开设分局的地方。他们这一趟去,正可暂避过这一次的追查。等他们回来,大哥只怕已接手了镖局十之八九的事务,虽然他多半也不会接受自己的选择,但也也不必再担心长风会有什么举动了。

反正今年已有的账目他已帮大哥核算完了,剩下的也不算繁重,只希望大哥不要太生气。

自己的事倒是很好解决,麻烦的是未眠这边。

唐门门规严苛,说到底只是因为防止绝学外泄罢了,既然他与未眠同为男子,自然不会有后嗣,武学流传不下去也没什么。以唐门现今入世弟子的性格来看,若是拿得出大价钱,未必不能叫唐门姥姥松口。只是唐门一向神秘,能得到的讯息极少,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推论一定正确。

若是不行……苏州是况天舟的势力辖区,他也曾是唐门弟子,却因为唐门弃妻弃子,与唐门可谓不死不休。若是唐门的事无法顺利解决,在此也可暂时托避。不过这也只是暂时之法,接下来,还是要想法子叫未眠平安无事的脱离唐门才是。

“好啊。”燕岭还蛮漂亮的,就是野怪多了点,“不过你别忘了,等到了地方我还是要揍你一顿。”

“好。”展长陵一如既往的含笑道:“那都无所谓。”

一路上,春光正好。

——正文完——

一些日后的事

一、乘凉

有一天,柳未眠正躺在水榭里乘凉。

江南水乡,哪怕是酷热的盛夏,空气中也有股湿漉漉的水汽。

展长陵靠在他身边,睡的很沉。长长的眼睫低垂,洒下一片柔和的影子。

他一定是刚刚才睡着。柳未眠想,虽然自己说过许多次一定会再度醒来,但自己昏睡过去之时,长陵从来都无法放心去做别的事。

柳未眠侧首看着他,忽然觉得其他事都无所谓了。

——柳未眠你丫有病是吧?你出柜我还能理解,你跟我说你喜欢一个nρC?那你喜欢去吧!等你七老八十了,他还是那副样子!醒醒吧你!

秦清气急败坏之下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柳未眠心想:我怎么会怕他青春不老?若是那样,就算真要我七老八十也无所谓。

但可惜的是,以他的推算,他在那边一日,这边便已过了一月。纵使他再如何努力,也不过是这边沉睡的时间缩短成一天而已。

这两年来,自己这具身体竟没有丝毫变化,若是自己所猜不错,只怕青春不老的会是自己吧?

一想到自己会独活于世间,柳未眠就觉得分外痛苦。

不过两年,他却已经没有办法想像自己离开长陵之后的生活。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柳未眠的眸色渐沉,却听身后有人笑道:“你也要陪他去死么?那多不好,一起长长久久的活着不好么?”

柳未眠反手一道飞镖,将来人钉死在木板上。

这是与展长陵去唐门时练出的习惯,只是柳未眠并未想到能悄无声息的潜入的人竟然会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一时有些惊讶。

然后他发现,他钉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穿着古怪红西装的稻草人。

“警惕性不错,”被钉在柱子上的稻草人赞许道:“此界异世的来客,我们来谈谈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展长陵发现柳未眠抱着一袋子米糖在吃。“怎么忽然喜欢吃这个?西边陵园做的不错,要不要明天带些回来给你吃?”

柳未眠艰难的将喉咙里那块糖给咽了下去,在吃第一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吃刀子,现在他明白,还在嘴里的时候还只是刀子,等到了肚子里,简直是要把他四肢骨骼通通融化的暖流。

“你有任意跨过界障墙壁的的能力,只是自己无法掌控,而我需要你这种能力,所以来寻求你合作。”

而这袋糖,是那个自称是兔子的稻草人送给他的,说是日后与他工作的诚意。

这个东西,能够最大限度的隐蔽他的身份,叫此方天道不再排斥他。

那只兔子说,他的存在,等于强行修改了一个游戏的程序,塞了一段似是而非的代码进来。所以原本能任意控制时间的自己才会昏睡,因为转换过程需要时间。而等他消匿自己的踪迹之后,就再也不需要转化了。

但这糖……与毒药也一般无二了。

若不是吃了一块之后确实有效果,他根本不会继续吃。

所以,柳未眠只是疲倦的摇摇头,爬过去靠在展长陵身边继续吃米糖。

米糖这种东西,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了。

要是那家伙在出现,他一定要揍它一顿。

二、风清和风清。

有一天睡觉时,柳未眠被人从屋子里拖走了。

展长陵前几天离开了,据说他当账房的那家主人出了点事,让他去对账。

一开始柳未眠并不愿意他去做什么账房,反正就算展长陵躺一辈子他也养的起。

但展长陵只笑着跟他说了一句:“我也想跟你这么说。”

于是柳未眠就再也无法反对了。

拖他出屋子的人柳未眠并不认识,但他却没反抗。

因为这个人有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或者说,与他现在这幅身体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柳未眠安静的跟他走了。

“喂,你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跟我一样?”面前的人忿忿不平的说道:“我好不容易查清了天机密卷的位置,打算靠这个功劳回去当门主呢!结果一回去就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姥姥从弟子册上勾掉了不说,还被传成是个断袖!”

“……你叫风清?”

“……”

“出生在烟雨庄?”

“……”

“你还有个妹妹,你因为不小心丢了她一直懊悔,被唐门弟子劳亮指引去唐门拜师,还与君子堂的枫溪有结拜之谊……”柳未眠细细的将他这些年来做的事一件件指出,末了还问了一句:“没错吧?”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呢。

柳未眠心想。

他说的这些剧情,都是他那个唐门号经历过的剧情。他玩的那个游戏一开始有五个身世可供选择,柳未眠选的是凤凰誓——也就是被玩家戏称妹妹誓的版本。

这个版本的剧情里,主角基本只围绕着一个核心行动,那就是:找妹妹,找妹妹,和找妹妹。

最后妹妹找没找到未出完的剧本还没说,但主角确实在找妹妹的过程中干了很多大事,功成名就了。

……虽然功成名就之后他还是坚持不懈找妹妹去了。

当时长陵带着他去唐门的时候,他还很好奇为什么唐门会真的有他的档案,现在看来,那分明是眼前这位的档案吧。

之前他还说了一些只有在自己触发过的支线里才有剧情,显然眼前这个人也经历过,那么他就不是设定好的剧情里的人物,而是自己操纵的角色。在这里,这个角色似乎也确实存在于世上。

#我玩过的账号居然有自我意识#

#现在正跟我面对面坐着#

#这种设定居然还有点带感呢#

“对不起。”柳未眠歉然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在。”他还以为唐门的档案是他留在这个世界后自动补完的设定。

“没事儿,我之前想当门主不过是因为唐门不准判门又不准擅自下山罢了,现在随便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再也不用听那个讨人嫌的大师兄的吩咐啦。”现在这位风清挑挑眉毛,笑道:“我本来是想来找你道谢,顺便想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不但能完美无缺的冒充我,能让那群迂腐不堪的死老头让步。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当真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的表情忽而肃然:“你究竟是谁?”

柳未眠想了想,迟疑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这样吗?”于是风清毫无压力的回道:“那我去查查看我有没有父母兄弟什么的好了。不跟你多说了,回见。”说完,又冲他挥了挥手,一转眼就不见了。

被莫名其妙带出来吹冷风的柳未眠又慢悠悠的晃了回去。

过了几天,柳未眠又见到了风清。

“查清楚了?”见他一脸沮丧,柳未眠适时的问道。

“查清楚了……”风清叹气:“结果我发现,你最大的可能……是我自己啊。”

一样的武学,一样的容貌,甚至他也有孔雀翎。

而且,当时他也在燕京。若不是风清确信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只怕也要把那些事当成是自己所为了。

这本是绝不可能的,因为孔雀翎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就在他自己手上。

“你知道我所有做过的事,是因为那些事你也经历过吗?”

“差不多……吧。”

风清又叹了一口气,他想不明白:“可我们个性一点也不一样。”

“所以我也不算是你啊。”

风清彻底放弃理解这件事。

幼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虽然令他变得敏锐而狡诈,却也让他变得洒脱而豁达。

柳未眠显然并无恶意,既然他们二人如此相似,又何必过多提防?

“这次出去我恐怕给你惹了点麻烦,改日请你喝酒,去吗?”所以,下一刻他便扬起了眉毛,笑嘻嘻的对着柳未眠说道。

“不去,我不喝酒。”柳未眠说道:“若是有吃的,那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三、柳未眠和风清

自那天之后,风清就常常来找柳未眠。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柳未眠听,他在说。谈话内容百分之八十是关于他妹妹的零碎消息,剩下百分之二十才轮得到其他人。

“唐骜那混蛋,我当时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出手帮他,他居然缓过来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个半死,真不知道为什么脾气那么冲。”

唐骜,唐门三十七代弟子,下任门主强而有力的候选人。

当初过任务的时候,柳未眠拼死拼活把唐门现任大弟子并且很可能是当初神机阁阁主儿子的唐骜的好感度刷到第一,以期获得孔雀翎的消息。结果唐骜不但对他的毒舌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任务也越来越奇怪,不但要天天去苍龙岭替他砍树,还要给他修木甲,做点心,甚至还要帮他整理床铺!

更可恨的是,做完之后,唐骜好感度照样半点也不涨!

这些琐碎有无聊的任务要足足刷半个月,才在某一天刷新出了好感对话,当时昏昏欲睡的柳未眠看到对话精神一震,然后又被那极富文艺中二(病)气息的对吧雷的一震,才哆嗦着选了可能正确的对话。

但,唐骜好感还是不涨,就算刷了对话,它就是不涨。

自那天之后,唐骜虽是再也不为难他了,甚至有几次他在唐门挂机,还能接到唐骜的发布的突发任务。不过那些任务做来做去最后都是些奇怪的东西,破旧的布娃娃啊,奇怪的锄头啊,甚至还有一文钱的报酬!与其说是突发任务,还不如说是在整他。

久而久之,柳未眠也放弃了,转而从其他地方调查孔雀翎所在。

因为他是柳未眠唯一没搞定的nρC,所以柳未眠对他印象很深,甚至当初上唐门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唐骜一直阴阳怪气的语气和处处使绊子的表现,让柳未眠放弃了上前去跟他搭话打算。

所以,一听风清这么说,柳未眠不由赞同道:“一定是哪里得罪他了吧。”

风清又喝了一口酒,闻言皱眉:“哪里?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哪里对不起他……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

然后自那天之后,风清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柳未眠。

柳未眠怀疑他是被唐骜杀了,跑去唐门找,却发现唐骜也不见了。

他只好托唐门发了一条悬赏,以三千两银求风清的下落。

当天晚上,风清就翻墙跑进来,兴致勃勃的对着柳未眠说道:“三千两给别人多不好!给我!”

“你没事?”

“我怎么会有事,只是在躲人而已。”风清唏嘘了一阵,又道:“这些都是小事,三千两呢!”

“……你先把发生了什么小事告诉我。”柳未眠不太相信他的话。

“……也……没什么,就……我不小心把大师兄给上_了。”

“……三千两送你了,快逃命去吧。”

四、神医

慕晋北是在他们定居一年半之后找过来的,靠的是柳未眠送他的信上所附的地址。

他来的时候,变得狼狈了很多,神色也很灰败。

“你当初那么对我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问完之后,慕晋北又苦笑了一下,叹道:“也罢,多谢。当初纵使你说大师兄会为了医典恨不得除我后快,我也是不会信的。”

“神医不如在此住一阵子?江南的风光很不错,权当散心。”展长陵知慕晋北眼下处境只怕不妙,适时问道。

柳未眠仰头看展长陵。

在剧情里,慕晋北是被他师兄亲手掐着脖子丢下悬崖的,濒死前撕碎了医典,只留下了自己着作的几张药方送给玩家。他师兄恨他恨的要死,还派了不少人人来追杀。其中虽不乏好手,但只要慕晋北一直在他眼前,柳未眠就有信心护他周全。

虽然他也确实是想让慕晋北留下了,但是这话由长陵说出来,令柳未眠有种微妙的不爽。

“……如此,叨扰了。”慕晋北也很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毫不推脱的接受了。

之后几天,柳未眠吃完饭到处溜达的时候,能看到展长陵在跟慕晋北谈论些什么,等他靠近,两人又都不说话了。

柳未眠更心塞了。

五、秦清。

秦清整理好了衣服,满意的从对面的玻璃上发现自己的形象完美的无懈可击。

标准的‘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这是空白支票你说吧你要多少钱’的恶婆婆脸,虽然他没有支票,也不是柳未眠的直系长辈。

……但他心塞啊!!真的心塞啊!!

秦清看着柳未眠,从一个小团子,长到现在风度翩翩……好吧沉默寡言性情古怪但美貌度无懈可击的青年,眼看就能欣慰的看着他成家立业了,居然传来这种晴天霹雳!

虽然他一直很忧心他窝在家里日久天长会不会变成一个大胖子,也很希望他多交点朋友……但不代表他喜欢看着柳未眠再某一天轻描淡写的跟他说,‘哦我结了个婚对象是男的下次带过来给你看’,他当时听完简直要炸了好吗!

是谁啊!是谁啊!谁把他亲爱的弟弟带上这种不归路!

在那一瞬间,秦清心中迸发了无与伦比的迫切冲动——他!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于是,在今天这个神圣的日子里,秦清正襟危坐在餐厅里,像是一个即将冲上战场的战士一样,等待着自己的对手。

虽然他没有吵过架,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连夜补那么多偶像剧积累经验,自己绝对不会输!

说起来,那家伙进门来第一句自己该怎么说?

“……请问,您是秦公子吗?”

好像书上说,该不动声色的鄙视他,在言语之中羞辱他来着……?

秦清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喊他,十分入戏的想着。

“……秦公子?”

这好像有点难做到呢……秦清仍在思索。

柳未眠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拿过菜单,自顾自的对展长陵介绍着道:“这里的芝士圆饼,巧克力圆杯和鲜果小杯评价都很好,不过全是甜的,你要吃吃看吗?”

“我并不喜甜食,你自己点吧。”展长陵看了一眼对面还沉浸在冥思苦索中的人,不由笑道:“你这位朋友也是位有趣的人呢。”

“唔。”柳未眠点了一桌,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哦,一把年纪还喜欢韩国泡菜剧和家庭伦理剧的大妈体质,确实很特别。”他简直可以想象出秦清这次为了这次的见面连夜补XX的诱惑,XX的谎言和大XX的画面。

“阿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秦清委委屈屈的看着他,控诉

道:“好歹我也算你哥哥。”

柳未眠不吭声。

早在三岁他信了秦清吃蒲公英治感冒的话呛得差点喘不过气之后,他就再也没信过这不靠谱的家伙了。

见他不理自己,秦清只能哀怨的转移了视线,才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侧头肃然道:“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卧槽!小伙子你哪里工作啊,有没有对象啊,需不需要我介绍工作啊?”作为一只耿直的颜狗,在看清楚展长陵长相那一刻,秦清立刻就忘记了自己想干嘛,转而关心的对他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展长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柳未眠觉得今天自己带展长陵过来就是错误。

六、美人。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展长陵某个朋友送给他的。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不过陪请他喝了一壶酒,说了一会话,他就把这里送给我了。”展长陵笑道:“他虽然古怪,却是个很豪爽的人,你说不定会喜欢他。”

虽然这么说,但柳未眠从没见过他那个朋友。

闲聊时,他也说给慕晋北说过,所以,在发现凉亭里塌子上趴着一只醉醺醺的酒鬼之时,慕晋北并没有多惊讶。

他走上前,麻利卡卡几下卸掉了醉鬼的四肢,把他的双手双足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方才挑眉问道:“你是谁?”

“……哟,美人啊……”哪怕是眼下这种任人宰割情况,那醉鬼也没有丝毫害怕之意,打了个嗝,说道:“你……真漂亮啊……嗝。”

仔细一看,他的相貌竟是十分俊美,哪怕说这等调戏之言,也不显无赖,反而如理所当然一般。

慕晋北毫不犹豫继续把他的双手反扭,挑眉说道:“死小子,本大爷也敢出手调戏,想死是吧?”

“……不敢,”酒鬼调戏失败,也不在意,说道:“我是来见朋友的,不过你不用管我,我身上麻烦大着呢。”

见他还算坦诚,慕晋北哼了一声,将他的双手双脚复原,又往他口里丢了颗奇苦无比的丹药,威胁道:“若是你说假话,我就用这颗丹药毒死你。”

酒鬼歪歪头,忽而笑了:“多谢。”

“你是不是喝多了脑子傻了,我有什么好谢的?”慕晋北并不留情,而是冷冷淡淡的回道。

“若是有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上来就帮我接骨,又随手给我价值千金的解毒药,我是怎么样都该谢谢的。”酒鬼笑着回道:“在下苍南司徒朗,多谢慕神医。”

“苍南司徒朗?真稀奇,原来你就是最近江湖里最大的笑柄。同时被自己好友与女人一起背叛的人可不多。”慕晋北见被他看穿也有些懊恼,越发嘴下不饶人,“你千里迢迢跑到这,脚断了,还中了毒,却能还不管不顾的喝酒,可见是个傻瓜。你若是不说穿就不用承我的人情,可见是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或许吧!”司徒朗并不生气,而是含笑道:“在我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看来,好人总该有好报的。”

他的神态是那么理所当然,反倒让慕晋北一时说不出话。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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