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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连年有余

文案:

他一介书生,毫无缚鸡之力,

公孙把他看成了他。

在江继景面前,他遍体鳞伤。

江继景也把他看作是他。

他只是一个替身。

指望着自己终将有一日能够成为自己。

主角:莫小凉(许世安)┃配角:江继景、公孙未成┃其它:虐恋情深

第一章

瘦弱的腰肢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只是希望身上的人能够早点放过自己,随即一想,缓缓的撇了撇两瓣因为疼痛而无力张开的双唇,心里道“自己还真是愚蠢,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就算你是莫羽的弟弟又如何?在他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杀害自己兄长的凶手”

眉头紧皱嘴唇无力的张开,似是在说些什么,但又终究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抹解脱而又自嘲的眼神,直直的让公孙未成怒火直冒,莫羽死了,自己的生活顿时翻天覆地,曾经的美好未来,瞬间支离破碎,身为杀人凶手的他竟然还如此,明明自己才是最痛苦的人,欺人已去,自己只有从这害死爱人的凶手身上得到慰藉,真是可笑之至,念及至此,停下了掠夺的动作,快速的起身扯过屏风上的衣服,扭头直走,未曾回头看一眼床上虚弱之人。

莫小凉涣散的眼神根本就看不清楚公孙未成离开的背影,呆呆的看着头顶的那片床帏,陷入黑暗。

远处似乎是听见一句低声的呢喃

“我……不想骗你,可是……爱你难道真的是没有解药,我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你的事情……”只是一句便心如刀割。

不一会儿,整个破落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火红一片。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而昏在床上的人却一点儿也不知晓。敞开的门在风中吱吱呀呀的叫唤着,就像戏子的悲鸣。整个府上的男家丁都争先恐后的闯进来了,没抢得头筹的人拼命的也要往里头挤。

一室春色无边,白玉般的人儿躺在床上,变身布满情色的印记,为整个身子更添妖娆,莫小凉自己却不自知。室内与窗外扒拉的那些人看见这热火的场景,一个个竟然口水都流了出来,场面更添萎靡。

站在院外的公孙未成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没有动静,便撩着衣摆匆匆的走了进来。当他看见满屋子的情景顿时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怒意,沉声道:

“来福”

“老奴在”

“去把那个贱人的衣服穿上,都这样了还不忘到处勾引,果真是一个天生的贱人”语落之际,公孙未成还重重的哼的一声。

一名两鬓发白的老人从人群中急急的走了过去,满眼的怜惜与心痛。颤颤巍巍的替莫小凉穿着衣服,可能是年纪大了,莫小凉再怎么瘦,可是骨子架还在那里,更何况现在还昏迷着呢。那边公孙未成看见来福磨磨蹭蹭的,就更加生气了,那老头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还在猥亵莫小凉。在别人看来是来福自己年纪大了、力气不够。可在公孙未成的眼里竟成了老色鬼,这来福可是公孙家家生的奴才已经伺候公孙家三代人了。可是公孙未成现在脑子彻底的糊了,他蹭蹭的两步上前,推开来福,蛮着力给莫小凉穿上了衣服,公孙未成是个大少爷,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能帮莫小凉穿上一层里衣就算是不错了,穿完衣服莫小凉给折腾的痛醒了,刚换上的浅色的里衣上都染了斑斑血迹,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好看极了。梅花开的愈发娇艳,莫小凉的嘴唇也就愈发的白。

此时的公孙未成早就出了门,一身青衣的他丝毫没觉着自己的那番行为是因为莫小凉被别人看了身子,而是一直坚持自己这样做只是节省莫小凉舒服的时间,好及早的去受惩罚。

******

屋内,老人看着那白衣上的血忍不住低声说:

“小凉,你就说实话吧,丽娘不值得你为她这样,你本来就有顽疾,何苦如此呢?”

莫小凉摇了摇头

“我……我,福爷爷你不懂的,请千万要帮我守住秘密。”

来福知道自己劝服不了莫小凉,只得点了点头。

那边公孙未成下令了,

“来福,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赶紧按我的吩咐办事”拧着眉的公孙未成多了几分煞气。

闻言,来福捏了捏莫小凉的手心,示意让他自己保重。随即便站起来,面上还是如平常一样,但心里却不住的摇头。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低声吩咐站在前头的那几个护卫,让他们把莫小凉押进府里的监室。

而门外的公孙未成早就不见了踪影,那几个护卫还是比较自制,拉扯着莫小凉,拖着就给关进了监室,当然还不忘在莫小凉的身上摸了几把,便把监室的门落了锁,满嘴的huangse调子越走越远。

监室里冷的厉害,冰凉冰凉的,身上没穿多少的莫小凉脸色更难看了,摊着身子斜躺在角落的霉草上,侧着头细细的闻着,满鼻腔的霉味,上蹿下跳的老鼠仿佛很喜欢这片地方,莫小凉竭力的驱赶着要靠近的老鼠,老鼠可以说是他很讨厌的一种生物,如今还要和他们共寝。甩着草挥了几下,老鼠小眼转的滴溜溜的缩在墙角,也没有过来。与老鼠对视了几秒,顿时涌起了一腔的悲凉,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对它们那样的驱赶,说起来,还是自己这个外来人占了它们的位置,原来不管到哪里,自己只是个累赘。

******

一直在黑暗中奔跑,很累了,可是却永远也跑不出这黑暗。也许过了明天今天明天还是一样的乌黑。已经三天了,莫小凉在监室里根本就不知道晨昏,只是一直昏睡在发了霉的草上,昏了又醒,醒了就又昏了过去,心里也一天比一天好过了起来,这具空壳留着又有什么用处。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去见自己的爹娘了,哥哥已经去了,现在只剩下我这一个了,我想要早点见到他们,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爹在院子里舞剑,娘在槐树底下抚着琴,我和哥哥在院子里看着爹娘,这样,我就很幸福了。我从来都不怕死,因为活着太累了,我的肩膀已经担不起了。

第二章

那一瞬间的光亮让莫小凉如进了天堂一般,仿佛看见了爹娘在朝他招手,哥哥长身玉立在旁冲他微笑着。但身体的疼痛却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自己,这仍旧是地狱。胸口的痛越来越明显了,这次的剧痛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喉咙里充满了那带着腥味的液体,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无意识的抓住了靠近的温热物体,随即缓缓用力,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草,渴望被救赎。

公孙未成看着抓住做自己衣摆手,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随即一脚踢了过去,但那只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越抓越紧,琉璃阁今年刚出的新款就被这只手给抓的像泡菜坛子里的梅干菜。

地上的莫小凉不知冷热,只知道自己抓紧了父亲的衣服要随着父亲而去了。冷不丁的自己的手指却被棍子一根根敲开了,细密的痛楚十指相连,这时顾不得其他,紧紧的追了过去,雾太大隐没了父亲的身影:

“爹……爹,我会乖的,我再也不会惹你和娘生气了,我会让着大哥的,求求……求求你……”带着哭腔的声音飘荡在这寂静的监室,令人心生怜悯,但是公孙未成是何许人,他心心念念的莫羽就是被这贱人害死的,他怎么会对他有任何的好脸色呢。

待公孙未成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即使是竖起伶俐的耳朵也听不见莫小凉传来的任何声响。看向那只抓着他衣摆手的时候,那只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光线下竟能看见空气中激起的层层尘埃,在空中乱舞,红尘已了。凌厉的眼神看向地上的人,胸口的起伏微弱几乎不可见,嘴角的殷红已经干涸,像一条蜿蜒的红色蚯蚓一直没入颈脖。只是一心想在莫小凉的讨债的公孙未成怎么会相信,莫小凉是真的受伤了,他内心里只会以为这时莫小凉的假面伪装,在他面前装可怜,看来苦头还没有吃够。

公孙未成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大声骂道:

“贱人,你以为你装可怜就能逃的过吗?我告诉你休想”满室的回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看及此,公孙未成便撩着后衣摆,蹲下身,手指伸向莫小凉的鼻息。微弱的气流,以及有些凉的身体,这一查看,公孙未成知道,这莫小凉真是病的厉害了。不管不顾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地而坐,静静的看着与莫羽有些相似的面庞,竟想起了在莫羽临死的时候对他的承诺,要好好帮他照顾他弟弟,可是后来当知道莫小凉是凶手的时候,细心的照顾就变了味道,公孙未成可不是仁慈之辈,谁做错了事情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如今人已经这样了,真要眼睁睁的瞧着,看他慢慢咽气。脑中晃悠过太多的念头,一时竟不知如何。

这时,莫小凉哇的一声侧着脸便吐了一口血,脸色突然烧了起来,火红火红,像极了落日夕阳。黑沉的颜色在公孙未成的看来竟是那样的刺眼,没待回神已经抱起了莫小凉起身了。发了霉的稻草上已经濡湿了一片,公孙未成来不及多想快步跑出监室,那个时候莫羽也是这样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说不清楚心中那种情愫,他只道是不想莫小凉现在就死去,因为他还没有还清那笔血债。

来福受公孙未成的命令去请大夫,看见莫小凉的样子,他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的就出了府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把满脸褶皱白发飘飘的大夫给请进门了。那大夫看起来倒是道行高深,榻前的凳子上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手指探上了莫小凉的手腕,不一小会儿,收回探脉的手指,沉思片刻说道:

“已行将就木之躯,本还有几年的光景,如今怕是拖不了一年半载”

“林大夫,那到底情况怎么样,还能治好吗?”

跟在林大夫的身后忙碌的是来福,公孙未成一直未曾露面。

“管家,公子是风寒引起的旧疾复发,他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已经发炎了,再加上他现在烧得厉害,可能情况不乐观那”

其实来福知道林大夫的话里还有着几分的保留,恐怕现在状况不妙了。

看着来福一脸的沉重,林大夫只得出了个法子“管家,公子现在这样烧下去也不是个事,我这里有一粒雪莲配置的药丸,你给公子服下,现在只能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来福接过林大夫手里的药丸,扶着还在昏迷中的莫小凉给他喂了进去,可是莫小凉的牙关咬得很紧,药丸根本就塞不进去。

来福求救的看着站在身后的林大夫“林大夫你看着可怎么办那”

“公子既然咽不下去,就是大罗神仙来也没用了,除非是神医江继景……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说完便背着药箱走出了门。

“林大夫,留步,神医江继景能治好公子的病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神医江继景不会无缘无故给人看诊,即使是有再多的金银珠宝。”

“照着林大夫说的,公子是没救了?”

“这样下去肯定是差不多了”李大夫看着来福一脸的悲怆,摇了摇头便走了,人生死有命,终有那一刻。

看着林大夫的背影,来福卷着袖子擦了擦红了眶的眼睛,

“公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这不是公子过错,反过来还要公子为他们来顶罪,太不公平了……”

“来福,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来福没有看到公孙未成是怎么出现的,看着公孙未成那双凌厉的眼睛,来福只得打着哈哈。

“少主子,你听错了,老奴只是说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哦,是么?有什么不公平的”明显的质疑,不过也没有深层的追究。

来福口气中十足的不满,“老奴上街钱袋给人偷了,真是倒霉,那些人四肢不勤,还能吃上饭,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得了,不就是几两银子,我记得你一个月的月银也有不少呢”

来福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公孙未成走了两步,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贱人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来福还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林大夫说先做好准备”

“当真”公孙未成失控的抓着来福的肩膀,那力道简直快要捏碎来福的一副老骨头。

看着来福一脸痛楚,公孙未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转过身清了嗓子详细的问了来福,才走向厢房。

第三章

公孙未成对来福的话半听半信,当他走进厢房看见躺在榻上药石不进的莫小凉才知道已经病入膏肓了。无论他嘴上怎么说恨着莫小凉可是总也抵不住自己再去看那张与莫羽有着几分相似的脸,莫小凉就像是专治他的毒药,一碰见他,公孙未成就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既然他现在要死了,那也就正好,省的以后麻烦。

******

街市的行人比肩接踵,小摊贩在互相攀比吆喝着,不外乎称赞自己的东西贬低别家的。远处急促的马蹄声渐渐传来,一眨眼的功夫,人们便看见了华盖富丽的马车过来,坐在马车外面的是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娴熟的驾着马车,那棕色的高大马匹在青年人的手下听话的很。马车一路奔驰而来,正在街道上逛街的民众却没有惊慌的避让,只是三五成群的在一起热烈的交流,不少人还踮着脚尖想透过马车的窗户看见坐在马车里面的人。马车一路前行,并未因为民众的热闹而放慢速度。

公孙府内

此时的公孙未成脸色显得很是凝重,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已经飞鸽传书给神医江继景,不是他突然心肠变软了,而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为莫羽报仇,就这样让那个贱人痛快的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当然这是不是他对自己行为的牵强说服,只有他自己知道。

府门外来福老早就等在了那里,焦急的来回走着,走了两步又望的街头,心里思忖着,‘怎么还不来’。终于,马车的声音传过来了,来福真恨不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心想着这神医入股真能治好莫小凉的病,他愿意给江继景做牛做马只要他不嫌弃。

青年人吁的一声,拉紧马的缰绳,马儿拉着马车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公孙府的正门处。青年人见马车一停稳,一个旋身就下来了,可见是一个有功夫的,而且功夫还不浅。只见他毕恭毕敬的撩开马车如蜀绣一般华丽的门帘,门帘的尾处还镶嵌着一排颗颗同样大小的珍珠粒,珍珠饱满圆润,看起来华贵异常。随着青年人手上的动作里面的白衣公子低着头便出来了,虽然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那修长的手指,颀长的身段,腰间玉带环绕,腰带下左边坠着一块打着青色穗儿的镂空雕手艺的玉佩,那青色的穗儿一看就是个万能的巧手编的,右边是一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的蜀绣大家云娘所绣得云纹复底金线镶边的荷包,金色的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待低着头的人站直了身子,就连一大把年纪的来福也给误以为是天上的仙人下了凡尘了,更别说是那一群眼睛里红心直闪的是女了,就连那几个家丁也被吸引住了动弹不得。镌刻的五官,微翘的嘴角,不似其他人那般用的是玉冠束发,他只用了简单的白色丝带随意的束了发,微风一过白色丝带随风飘扬,相信世间没有人能超过他的卓越风姿了。他如云间漫步般下了马车,用着梨花木色的扇柄敲打着手心,闲逸自得,如果忽略这是公孙府面前,莫不要以为他是来郊游踏春的。

来福迎着江继景进了屋,谁知江继景却停了步子问道:

“你们家的少主子何在?”这意思就是要见公孙未成了。

“江神医,不是先看病人么?”

“不用着急,见过你家少主子也不迟”话语无任何强迫之意,但却是势在必行,令人违抗不得。来福听罢值的遣了丫鬟清欢去通报公孙未成。清欢一路小跑香汗淋漓,在公孙未成的院子外却被一个人给阻了去路。

“少主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冷面冰霜无任何回转的余地

清欢吓着了,一个内宅的丫鬟没有见过世面,她一直是府里的三等丫鬟,见着主人都很难得,今天被老管家差遣无非就是远近只有她一个人在旁。如今碰着了这样面色不善的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江神医来了要见少主子”

李及也就是公孙未成的贴身护卫,他看着眼前脸色有些惧怕的清欢,重复道:

“少主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冷硬如铁,清欢见这样也不多作停留,赶着找来福复命了。

这边来福与江继景还在院内站着,来福迎江继景进门喝茶被江继景拒绝了。

清欢来报的时候是贴着来福的耳朵的,江继景也没有偷听的习惯只是退开了几步,可是凭着江继景的功力,声音还是丝丝入耳,不得不听。

江继景今天来公孙府纯属是来隔应公孙未成来了,清欢的回禀他心里是早就知晓的,不过相信还有求他的下次。

那边来福只得堆着满脸的赔笑,

“江神医,我家少主子有要事办,琢磨着也要一刻钟的时间,您看,是不是先进屋喝杯茶”

“我看你家少主子不是有要事,是怕见了我江某罢”

“怎么会呢,神医你想叉了”

江继景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罢了,他不想见我就算了总有一天他会求着我的,带路吧”

“来,您请”来福是个人精,但是却猜错了江继景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江继景没有跟上前。不禁疑惑的停下来,不解的看着江继景。

“病人在哪,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是有缘呢”

听见这话来福觉得站了许久泛酸的腿脚也有力了起来

“江神医,这边请”

江继景从很久之前就知道那个人尚有一个血亲在世,只是那时他自家的事情有许多,无暇顾及,再加上当初的情场落败,公孙未成独霸鳌头,不然那件事情必定是要参上一脚的。不过如今自己俗世以了,倒是可是专心对付他了,有的是时间。

卧榻上的人倒是和那人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可是奈何他确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不管公孙未成玩够或者没玩够,自己都要拿得一筹,否则自己江湖人称神医圣手的神医可不是要在众人面前丢脸了。

第四章

江继景唤来随从江宁,吩咐给管家一味大还丹给莫小梁服下,延长他几天的寿命,等着公孙未成来求见他江继景。这救与不救可都在公孙未成的一念之间。

服用了大还丹的莫小凉的脉象平稳了不少,只是身体还很是虚弱不能下地行走。这时,外面有些叫嚷,管家被公孙未成指使出去办事了,本来他还想着在莫小凉的身边照顾他,可是公孙未成的命令不容反驳只得听命,所以这时那些吵闹声音的主人直接闯进了莫小凉所在的房间,就连在房间外头的下等侍婢阻挠也未曾看在眼里。

一个身着红色浣纱,头戴一支金步摇发间珠花相缀,手拿一方丝巾的二十左右的女子进来了,莲花小步,步步生香,眉头紧锁,脸色灰白担忧万分的轻抚着莫小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滴滴的水渍润湿了鹅黄色的丝巾帕子,默默落泪格外引人怜惜,

“小凉,都是我的错,你好点没有”

莫小凉撑着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来者“丽娘,我没事,你别难过了”

“小凉,我怎么不难过呢,都是我害的,不行我要去告诉公孙大哥”丽娘作势要去告诉公孙未成,还没走上一步便被莫小凉给拖住了,这用尽了莫小凉全身的力气,而这丽娘也就顺着伏倒在塌旁,看着莫小凉昏睡了过去,手指在莫小凉眼前晃了晃确定他已经昏迷过去了,慢慢站直身子,眼里的难过只剩下了重重的记恨与嘲讽,想她当年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发誓要为自己寻到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子,因为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无奈遇见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孙未成,顿时一颗不轻许任何人的芳心顿时坠落凡尘,紧紧的依附在公孙未成的身上,从此不可自拔。不管不顾无名无份的跟着公孙未成,被江湖人唾弃,最后被逼与爹爹断绝父女关系,也义无反顾的随着公孙未成在江湖中漂泊,直到公孙未成掌了公孙家的权势,她以为自己飘零江湖的命运就要改变了,堂堂公孙家族的庄主夫人那是何等的耀眼,此等身份就是自己的娘家也要望其项背,更不要说那些这些年在自己的背后说三道四的没落人家,什么江湖游侠,什么名门望族还不是要背后称小。

可惜的是,公孙未成入主公孙家族多年,未曾说过一句要迎娶她林丽娘为正妻,横竖这妾室甚少,全都是些家族中为了利益而硬塞进来的,这其中有些能耐的也都已经消失了,这家宅后院她更像是一个无冕之王,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这女人权术玩弄惯了,总是会有点其他的想法,明面上她只是公孙未成的女人,一个连妾室都比不上的低等身份,但是却横走后宅,而公孙未成也不多加干涉,也没有特别亲近哪一位,这使得林丽娘的心中一直很是平衡,但是这种平衡又能维持的了多久。她膨胀的私心需要更多明面上的支持,人要脸树要皮,这句老话说的没错,林丽娘执着的究竟是夫人的位置还是公孙未成的心,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时间一长她的双眼已经盯在那个位置上太久,拔都拔不下来了。

莫羽的出现使得力量开始失衡了,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公孙未成外出归来带了一家子人回来,从此公孙未成再也不去后宅了,他的一颗心都倾注在那个叫做莫羽的男子身上。开始的时候,林丽娘只当是他们臭男人的臭毛病犯了,对新鲜货一时迷恋,过些时日便会忘记了,庄主夫人的宝座可是她的囊中之物,他人休想染指。后面的情况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莫羽的受宠不是一时,他夺去了公孙未成的所有注意力,更让林丽娘恐慌的是公孙未成并不是一时的兴趣所致,他的整颗心都在莫羽的身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就有了后面的这一出冤枉的好戏上台。

看见莫小凉昏了过去,林丽娘停住了那几滴眼泪,心中满满的是算计过后成功的快感,这莫小凉也真是好骗,要说起初的时候林丽娘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认为只有那莫羽死了,这还不是自己一家独大,可是公孙未成的眼神却瞧上了莫小凉,他们兄弟两有着极为相似的眉眼,其实公孙未成移情在他的身上也是说的过去的。莫羽临死的时候嘱咐公孙未成好好的照料他的父母和他的胞弟,这才让公孙未成注意到了莫小凉这个人的存在,初来公孙家的时候莫小凉就因为身体不好而鲜少出门见人,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调养身体,这莫羽的临终遗言让公孙未成认识了莫小凉。

其实,莫小凉以前还未进公孙家的时候,曾经有缘在自己的同窗好友陆一的家里与公孙未成有这一面之缘,这英勇伟岸的青年在他莫小凉的心理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只是这暗恋还没有开出果实就湮灭了,他的大哥莫羽在外地求学归来让莫家众人都异常的高兴,可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公孙未成,莫羽与父母闹了好些日子,父母的态度才有所缓和,就在公孙未成准备一日一日攻克莫羽父母的时候,不料,莫家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的家乡云州发生了一场多年难得一见的洪水灾害,在莫家上下不知如何去向的时候,公孙未成好说歹说让他们跟随自己回公孙家,这才有了后文。

一日后,来福慌慌张张的来到了公孙未成的书房门前,门口的侍卫很是尽忠职守

:“管家,你稍后,主子有要紧事,他说了不论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大家都是下人,您老也不要让我们太为难。”

情况危急,来福哪里管的了那么多,直接跪在门外老泪纵横的哭道:“主子,你发个话吧,救救莫少爷吧!他……他好像不行了”

却说这公孙未成不是在做什么要紧事,只是被江继景给恼住了,正琢磨着怎么对付他,这江继景仗着自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竟不把公孙未成半分放在眼里,要知道公孙家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世家,而是出过几个有名后妃的显赫世家,不就是要救人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却实是有些拿乔。如今听说这莫小凉不行了,公孙未成没来得及想,就差人给江继景送信去了。公孙未成如是想,这江继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自己的手上抢人吧,不管怎样还是把莫小凉治好再说。

第五章

送信的下人很快就把信送过江府了,江继景还是那个要求,只要公孙府把那个约定还给他,他就医治,不过人他治好了可就归他了,以后与公孙府再无半分瓜葛,送信的下人不好答复,只得又返回询问主子的意思。

公孙未成此刻是无甚心情来说莫小凉的事情,只要一看到莫小凉还活生生的样子他就没由来的恨,莫羽惨遭毒害,死在自己的怀里,当时他恨不得杀了莫小凉让他陪葬,可是,莫羽临终的遗言又让他不好下手,如今这个样子正合他意,羞辱也羞辱了,大夫不是自己没请,也就算全了自己答应莫羽的事情了,这样就让他自生自灭吧,与自己没有半分坏处。只是心中空落落的,不知怎的,也不去管。当下,便遣人回道“江神医爱治不治”。

江继景原是想着莫小凉与莫羽如此的相像,便是这样,公孙未成也舍不得他去死,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的狠辣绝情,事情的真相已经明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后宅争斗。可公孙未成还是如此的善恶不分,倒不免显的有些小家子气了。

也罢,得到了总是不珍惜的,待看那莫小凉有没有这个命熬过今晚,明日就为他医治,得不到莫羽,有一个相像的总是好的。

可是谁知现下偏院的情况,那林丽娘走后,莫小凉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才清醒过来,觉着自己的身体好多了,能下床了,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趁着能走动,就去见爹娘最后一面吧,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自从莫羽去世后,莫家二老便再也不愿意见莫小凉了,莫小凉从记事时起就知道,爹娘不喜自己,他也不恼,哥哥对他好就成了,只是哥哥在时,二老勉强装装面子,莫羽去世了,他们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说都是他这个扫把星见不得他哥哥好,良心都被狗给吃了,当时要不是莫羽的遗言,他哪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林丽娘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这样便好了,自己只要消失了,这样对大家都好。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莫家二老在莫羽去世的以后就被公孙未成安置在了外面,一来莫羽不在,他们住在公孙府十分的尴尬,二来,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伤心地。如此,就搬出去了。待莫小凉从公孙府关人的密室出来,他的爹娘早不见踪影,走时还留下一句话,让他以后永远不要再去找他们。最好是让他永远不要出来,关在密室之中。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不过他没有时间伤心,公孙未成把他折磨的生死不如,他说,是你做的也好,不是你做的也罢,你就是这个命。之后,他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究那些事情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他要出府还得得到公孙未成的允许,福爷爷还没有回来,想必是被事情绊住脚了,现在天色正好,不出意外,公孙未成应该在书房。莫小凉换了件青衫,把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环顾四周,起身把一些细软,笔墨砚台之类的身外物收拾好,想了想又抽出纸笔写了封信,大意也就是让回来的福爷爷莫要担忧,这些东西也都留予他,若不需要,便都扔了。弄完这些,他的精神有些不振,强撑着起了身,向书房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福爷爷跪在地上,顿时不禁红了眼眶,快步走过去扶起老人,这府里见高踩低是常见的事情,福爷爷是府里的老人,就算是公孙未成也要给几分面子,这些个下人,也太没规矩了。而自己又是个不久人世的人,得罪他们也是不怕的,管他是府里的亲卫,还是旁人,这罪他怎么能让福爷爷受得。

当下就沉了脸子,喝道:

“你们这些个奴才,连尊卑都不懂了么?”

这些人是爷身边的,平日里很得府里人的脸,如今被这无名无分的莫小凉喝了一声,顿时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其中一个年轻的怒道

:“你是哪里来的,教训起我们了,敢问你是哪门子的主子,有这等权利”

:“说教训还谈不上,说到身份,我好歹也是府上的客人不是么?”

那些个人,从来也没有见过莫小凉如此过,顿时一想,邪笑道:“客人,哟,您的身份可了不得呢,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客人做客怎的还爬上了我家主子的床了,你们说是不是”说完还放肆的大笑起来,一脸色迷迷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嫌。

这话要放在以前,莫小凉当场就得气的半死,他是读书人,如此辱没当是奇耻大辱,可如今听来却是没有什么感觉,横竖这执念已经打开了,公孙未成一辈子也不会成为自己的良人,何况这身子又这副样子,一切都随尘土吧,遂也不甚在意,只是福爷爷气的不得了。待莫小凉好说歹说,才劝住了,莫小凉想了个事由把福爷爷给支走了。

待回头,书房的门轻轻起开了,刚刚那几个随从的声音太过的嘈杂,书房里面随侍的书童墨玉出来了,指着那几个人也不多说,冷冷道

:“你等好不聒噪,扰了爷的清静,各自下去领罚吧”

这几人也不敢讨饶,应了声是“是”就灰溜溜的走了,墨玉是公孙未成的

伴读,平日里关系甚好,此刻他们几个那样的听话也是有这等的缘由在内。

墨玉转身便要回去了,看都没看莫小凉,莫小凉心知,这公孙府上下不待见他,他是知道的,所以对墨玉的做法也没有任何感觉,反堆个笑脸上前问道:

“墨玉公子可否帮我通传你家爷一声,就说我有急事相求。”

听闻莫小凉在后说话,墨玉愣子一下,听闻此,也不作声,自顾自进去了。

公孙未成这几日不爽快,不知什么缘故,墨玉此时进来,公孙未成还是紧锁着川字眉,未曾和缓,

听见声响询问道:“何人在外面吵吵嚷嚷。”

“爷,都是些下人不懂事,在外面,已经罚了他们了。只是……”

“支支吾吾像什么个样子,一并说了。”

“是,爷,有人在外面要见你,你看这……”这也不怪墨玉说话吞吞吐吐,公孙未成一早就说了,今天,一概不许过来打扰,不见外客。

“谁”

“莫公子他要见你”墨玉说完,冷汗直流,爷的面色实在是太可怕了。下次再也不揽这等差事了,他不过是瞧着莫小凉可怜罢了,不过自己的小命还是要紧。

“他,见我做什么?”公孙未成有些吃惊,按理说,这莫小凉怕是再也不愿见着自己了,怎么今天主动求见,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他现下就在门外侯着呢,爷见吗?”

公孙未成来回踱着歩,也没有出声,等了一会儿,墨玉不禁出声问道:“爷,外面天色不早了,您看是不是……”

公孙未成没有搭理墨玉,就着窗棂看向外面,果然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罢了,你叫他进来”

“是”

墨玉出去后不久,门被轻轻的推开了,莫小凉也不多话,直直的问了句,

“我爹娘,如今人在何处?”

公孙未成闻言挑了挑剑眉,“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们,怎么,这也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只是你的身体可以吗?”说实话,公孙未成现在的心理十分的复杂,这是这几年来,莫小凉主动提出要去看莫家二老,公孙未成的心里总是觉得很是怪异。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话说的十分的客气疏离,这让公孙未成不适应了,要知道,以前莫小凉对自己从来都是满心满眼,这般的疏离还未曾遇见过呢。

可是,自己现在以什么身份去拒绝他呢,整个公孙府的人都知道了,莫小凉身患重病,公孙少主拒绝了江继景江大神医的提议,所以,莫小凉被变相的给遗弃了,从此两者都是个不相干了,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笔购销,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作的。他以为莫小凉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如今咬碎了牙就得自己硬吞了。但是,会这样的人绝不是公孙未成,公孙未成怎么会是这样大方的人呢,如果大家这样以为就是大错特错了。如此周转下来,公孙未成只会想到是,那莫小凉串通来福来蒙骗自己,好从公孙府脱身。也罢,这边公孙未成自是将计就计,待看他如何。

一圈的脑筋下来,公孙未成扯着一张脸说道:“那好,旁的事,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他们住在柳树胡同里,今后,你要怎样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留你了”说着递给莫小凉一袋东西,外面是上好的苏州织锦包裹着,一打开,里面是厚厚的银票,莫小凉大吃一惊,忙要递还给公孙未成,公孙未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这些你就拿着,就算是我代替莫羽给你的,今后你就寻个去处,好自为之吧”说罢,背着身体,不再说话了,莫小凉是知道公孙未成的性格的,给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接回去,所以他也懒的费唇舌,说了声道别的话就离开了,想着待会走的时候,让福爷爷转交给公孙未成吧。

书房的门合上以后,不知从哪个地方跳出一个人来,恭敬的跪在公孙未成的面前,

“你给我盯着,必要的时候,给我捆回来,只有一点人不许丢了,任务失败,你就提头来见吧,听明白了吗?”

“主子,属下明白”说完一起身,人就不见了,真是来如影去如风,不留一丝痕迹。

第六章

穿过层层的门禁,终于出府了,远处已经是红霞一片,就像沥沥的血迹滴在青石板上没有擦干净,从几年前来到这个地方,他已经几年没有出来过,公孙府终究只是他的牢笼,在里面,呆的久了,总有一天会枯萎而死,只是这一天竟是来的这样的快。

寻了个路人问清楚了柳树胡同的大致走向,便跌跌撞撞朝目的地走去,大街上到处是回家的人,熙熙攘攘的好不让人羡慕,花好月圆人团圆。倒是应景的很,很快街边都亮起了灯盏,谁家娇羞的小娘子又在门旁等候,幸福的模样。

柳树胡同这一片入了夜还是那样的喧闹,当家主母们安排下人为明天做着准备,嗓子都喊得嘶哑了,这样的景色以前也是见过的,那时候他们一家还在老家,那段时日真是快活的很,虽然,他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但也仍然觉着温馨。

白日里他与莫羽哥哥去学堂念书,晚上回家就看着母亲等在门口候着父亲回家,家里边因为爷爷在的时候有两个家生的奴才,母亲唤着他们准备的过节的东西好不热闹,如今还是这样的日子,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那对于他来说那段日子并不是最好,只是因为有莫羽在,莫老爷与莫夫人倒还是愿意看自己一眼,自己的亲身爹娘与哥哥早在几年前的事件中被发配充军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便都被那些官兵给在路上折磨的去了,那时自己还小,未计入名册,被悄悄的瞒过了,父亲发配之前托孤给现在莫老爷,也就是现在的爹娘,莫小凉随着他们的姓氏。

这也不怪他们对他不冷不热,他一个罪臣之子,他们收留若要被发现也是同罪,如今这般能够活命,已是天大的恩惠,其他再也不敢奢望了,只是莫羽哥哥的死让这种种掩埋的矛盾彻底的激化了,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人家就算不是自己做的,可是也是帮凶,怕是要他偿命了吧。

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莫小凉举起的手又放下了。明日便是上阳佳节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柳树胡同也不例外,这一家也听的见些许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不时的还有些笑声,看来他们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前尘往事总是浮现在眼前,想着见上一面总是好的,清清楚楚的来,明明白白的走。即使这些欠下的债今生还不了,来生再还罢。下定了决心,敲了门。

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了,门房甚是谨慎,从开了一半的门缝处伸出脑袋问道:

“您是哪家的,我好去禀报老爷夫人。”门房的样子甚是讨喜,看见莫小凉只着一件半旧的青衫也没有因此而鄙夷他。

“你只要说公孙府姓莫的,劳烦了,小哥”

“哪里的事,您言重了,请稍后。”

门又再次的合上了,看着这宽宅大院,再看这训练有素的下人,公孙未成对他们也是不错的,如此,自己倒也不负莫羽最后的所托了。看来,见与不见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免得扰乱了他们的好心情,不待屋里的人通报回来,莫小凉随地磕了三个响头径直走了。

待门房带着莫老爷莫夫人的话出来,门外的人早就不在了,其实,这门房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照着莫老爷的话又太伤人了,走了也好。

后面尾随的影一也是感觉奇怪,怎么过门而不入,不过这不是他担心的问题,他只要牢牢执行主子的命令就行了。只是现下的情况是该捆着直接带走还是怎么办呢,唉,这主子天天给他们影卫出难题,看来要回去多讨点赏了,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影一打定主意了,先跟着,看看这莫小凉要去哪。

眼前似乎是越来越黑了,都看不见路了,冷汗一直在往外冒着,这样的晚上,天气凉爽的很,莫小凉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发热了。顺着街道找到了刚刚来时看到的寿材店,拉开钱袋要付钱的时候,才想到,没有人可以为他处理后事,买了棺椁又有何用,这样一想也就罢了,转身便向店小二说不买了,那店小二看见到手的鸭子飞了,很是气恼,

“这位客官,你倒是买也不买?价钱已经不能再低了。”

“不,不,你误会了,不是价钱的问题。”

看着那小二大有大打一架的趋势,莫小凉实在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踉跄的跑出门来,那店小二也是个嘴碎的,跟着跑出门来骂了一路,不依不饶。从没有这样遭遇的莫小凉委实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慌忙的扯开钱袋,看也没看随手扔了个银子过去。小二眼睛快得很,跳得老高就要抓住那在半空中的银两,这时身后的白衣人一把抢先攥在手里,看着莫小凉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些熟悉。

回头看着店小二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银两,敢怒不敢言,欺软怕硬的家伙。

“你追着他作甚?”

小二实在是不想回答他,但也不得不壮着胆子,这个人没由来的让他觉得害怕“你把你手中的银子给我,我就考虑一下”

“哦,是吗,这样吧,你说的好,我再加点给你怎么样?”

小二的眼睛顿时有一种光芒在闪现,不费半点功夫就赚了十两银子,利字当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白衣人也依言把钱给他了,匆匆的就走了。

小二拿着钱喜滋滋的,不过也是纳闷,这年头怪人这样的多,不过自己可是不会嫌多的。

很快,周围不见那些小摊小店了,莫小凉也不知道自己是走到哪了,刚刚慌不择路,抬头细看,四周静悄悄的,河上只有几只渔船,渔船前头挂着油灯,微风过处,忽明忽暗。此处倒是一个好去处。

沿着堤坝走了几步,心跳得厉害,手摸上额头,更热了。死在白地里多难看,这湖水看着还是干净的很,就为自己洗一洗吧。横了心,跳了下去。

第七章

第七章

失重感袭来,但是久久都没有落入水中,莫小凉很是纳闷。

江继景旋身上岸,把怀中的莫小凉放下,心里想着如何为莫羽讨回公道,嘴里却说“怎么,你要寻死。”

“你是……?”莫小凉看着眼前长身如玉的人,忍不住问道。

“我猜你也是不知道的,上次我为你诊治的时候,你还在昏迷中。”

江继景此话一出,莫小凉便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名满江湖的江神医。

俯首作揖一拜:“多谢神医的救命之恩。”

江继景莞尔一笑,“你如此谢我,真是愧不敢当,救你只是了却我与公孙家的旧时之约,如果不是你病的是其他人,我也会医治的,所以你无须谢我。”

听他这样的说,莫小凉顿时对这个人有了些许的好感,此人坦坦荡荡,温润如玉,真可谓是君子。

“虽然与你无二样,但对于我来说,还是谢谢你,更何况今日又得你相救,真是无以为报,请再受我一拜。”

江继景合拢手里的折扇,虚托了莫小凉一把,“如此这般,我就收下了你的谢谢,只是敢问一句,深夜何故寻此短见,莫不是在公孙府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还是那公孙未成又折磨与你?”

问这话时,江继景耳边却是回想的那些传言,只是莫小凉到底有没有做那件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现在想查,也无头绪。

面对江继景的耐心询问,莫小凉的心中不由得一暖,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的关心自己了。不禁苦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已经是行将就木,活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往生。”

见莫小凉悲切着一张青白的脸,江继景也是明白的,他没有多少时日了。只是奇怪的是自己的心中并没有半分快感,有的只是悲凉,同时还在脑中不停的思索着到底怎样才能救他。

可能在他的心中还是不大能认为是这个病怏怏的人害死了莫羽,只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一切还是自己查探明白,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莫小凉不知道江继景心中的曲曲绕绕,只是越发的觉得自己没有精力了,眼前的人已经看不大清楚了,身子一软就陷入了黑暗。

见莫小凉晕倒,江继景没有多想就揽入怀中,喂了一粒千年雪莲制成的丹药。再探了探他的脉搏,时有时无,看来已经是十分的危急了,丹药起作用还要片刻。

江继景内力醇厚,知道身后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跟踪,就展了展自己宽大的袖袍,影一不注意就中招了。江继景知道公孙未成不可能只用一个人,肯定在其他地方还有大批的人马,在等着莫小凉,自己目标太大,还是兵分两路。

江继景吹了一声极为短促的哨子,声音低而暗哑,如果不注意是根本就听不到的。不一会儿,一只环着亮光的小鸟就飞来了,江继景喂了一粒豆子,在小鸟的身上留了个记号,怕了拍它的翅膀,小鸟就又飞走了。

大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宁来了。

躬身行了一礼:“主子”

江继景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你把他先带回府去,我稍后就来。”

江宁说了声“是。”抱着莫小凉毫无负担的驾着轻功飞走了。

看着江宁走远,江继景才慢慢的走过树荫。察觉着在周围有着人流的涌动,那些其貌不扬的暗卫都在不动声色的跟着自己,江继景心里一阵讽笑,一个个酒囊饭袋,难道公孙府中尽是这种货色。

今夜的月色甚是圆润,河岸对面的歌坊也在轻摇漫语,好一副夜和明月之景。如此的美景一贯是江继景所喜爱的,也罢,今日就陪着公孙未成演一场寻人的好戏,也不辜负着美曼的夜色。

江继景故意走走停停,那些暗卫们也走走停停。过了一会儿那些暗卫都撤走了,江继景正想着他们终于聪明了一把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江神医,请等一下。我家主子正在悦来酒楼等着你呢。”

顺着墨玉手指的方向,江继景看见了正端坐在大厅的公孙未成,“你家主子找我有什么事,是非去不可吗?”

墨玉表情恭敬“主子没说,江神医去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呢”说完看着墨玉,嘴角却是一丝玩笑。

墨玉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请不要让属下难做。”

“好吧,我便去去又何妨,只是你这样子甚是无趣,平白扫了我的雅兴。”

“神医教训的是。”

“得了,还是如此,你下去吧,不要跟来。”

“这……”

江继景挑眉看着墨玉,“你去,我就不去,你看如何。”

墨玉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主子已经聚紧的眉峰道了声“是”就退入了来往的人群中,不过一会儿就见不着了。

瞧着墨玉走远了,江继景这才抬步入了悦来酒楼的门。

“公孙少主,找江某人来有何事啊。”

“江先生,请坐”说完又亲自斟了杯酒“请先生压压惊”

江继景用鼻子在杯沿下闻了闻,没有下毒,这才抿了一口,与公孙未成打交道要防范于未然哪,这厮谁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

这边公孙未成看到江继景如此动作,也不恼怒,怡然的喝了一杯酒,才入了正题。

抱拳道“江先生,今夜暗卫的行动实在是我的无奈之举,公孙府今晚走丢了一人,本府的影一看到你与那人似乎是见过,所以今晚叨扰了。”

公孙未成说完,见江继景的面色还是如常,心中一阵恼怒,这厮装的倒是挺像的,不过也怪自己疏漏了。

江继景回答的坦荡“无碍,无碍,公孙少主的人可是找着了?”

公孙未成满脸憎恨“还没有,这贼人太过狡猾了。”

江继景心里在偷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这可怎么办那,少主。哎。”

“没办法,我只得再继续去找吧,耽搁先生的时间了。我先走了,先生请便。”

公孙未成走后,江继景饮尽了杯中的酒,摇着扇子就要出门,奈何,店小二拉住了自己,手指对着自己搓着

“客官,你还未结账啊。”

江继景咬牙切齿“公孙庄主走时未结账吗?”

店小二被吓着了“未……未曾结账。”这些个大佬们,只会欺压我这个小小的店小二,哎,真是上辈子没做好事。

看着店内那么多双的眼睛看着自己,这时候,什么面子、里子,什么都没有了,“该死的公孙未成就会使这些低端的伎俩。”

把碎银扔给店小二,“喏,给你,不用找了。”便飞快的走了。后面还传来店小二的声音“谢谢客官,欢迎下次再来啊,”这么大方的客官可不多见哪。

这时街道一旁的巷子里,墨玉蹲在一旁“爷,这招真行。”

“不过是略施小计,让江继景在这丢一丢他神医的面子,如果我猜想的不错,莫小凉已经在江府了,墨玉你小心的跟上去,打探一下,有了消息马上回报。”

“是”

这边,江宁把莫小凉给抱回来了,让下人收拾了一间住处,把他先安置了。

只是没一会儿,莫小凉就发起了高烧,说起了胡话,一身的莲花香,想必是服了莲丹,江宁正佩服自己主子大方的时候,莫小凉的脸色通红,看样子是烧得厉害了。

江宁用凉水浸湿了布巾,敷在额头上希望能减轻莫小凉的病情。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江继景才回来。去看了莫小凉的病,彻夜就开了药炉,准备制药。

一晚的煎药、熬药煮成汤水,内服外泡。

等江继景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江宁看着自家的主子满眼的血丝,劝说“主子回去休息会儿吧,待会儿还要施针,精神不好怕是不准了,我在看着,有什么事情就去通报。”

江继景看着泡在药桶里的莫小凉,还没有什么反应:“也好,你就辛苦点了。”

待莫小凉醒来的时候,江宁已经往药桶里到了三次汤药了,这会子莫小凉醒来看见自己赤身裸体的在水中,江宁在一旁守着、看着自己,一阵的不好意思。

江宁倒是没有注意到莫小凉的不好意思,看见莫小凉醒了,立马就通知了江继景。待江继景赶来的时候,莫小凉也已经泡了不下五个时辰了,最是消耗体内水分的时候,腹中也是饥肠辘辘。

江继景是大夫,自然知道莫小凉的身体,只是现在还不宜饮水和食用吃食。只能先行施了针,通了他的血脉,才能让他的胃部有能力消化那些食物。

“江神医,是你救了我吗?”

“昨日你晕倒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我给你检查了一下,发现你的身体虽然亏损的厉害,有生命之虞,但是我昨日细细的探了你的脉,在千年冰莲炼制的丹药的作用下,你的气血、内脏在慢慢的,好好的救治,你的身体还是有机会的。”

“是吗?只是这要耗费江神医多少的时日啊,我一个孤苦之人,就算了吧”

“身体是你自己的,只是冒昧的问你一句,你不想为你爹翻案吗?”

这话让莫小凉心中一震,莫不是江继景知道了什么“神医何故这样说,我爹娘还好好的住在柳树胡同里呢,什么翻案哪?我听不太懂。”

江继景直直的看着莫小凉的眼睛慢慢的说道:“是吗?可是我听说,他们待你不是很好,可能是我的消息错了,只是如果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现在先为你施针”

昨夜匆忙的把莫小凉的衣服脱了,他自己也处在昏迷之中,没有任何的直觉,就把他泡入了药桶之中,所以现在的莫小凉未着寸缕。

看着江继景盯着自己起身,莫小凉被热水熏了薄红的脸颊更是像个火烧云一样,红的艳丽。起初江继景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对着那些没穿衣服的身体,他都如看见白骨一般,没有任何感觉,有的只是治病救人。

只是如今看见莫小凉起身,莫名的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不少。

第八章

看出莫小凉的不自在,其实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平日里在别人面前,威望崇高的他在这方面竟然也是个拘谨的人,江继景忙别开脸,“你起来吧,我不看你,我待会儿要给你扎针,所以你最好是光着上身。”

听他这样一说,莫小凉很是惊讶,“啊?”虽然对医术略有耳闻,但是从小读圣贤书的他,却是谨遵孔孟之道,如今自己要赤身裸体,心里还是有些怪异。

当日,那公孙未成不顾他的意愿,如土匪一般强占了自己,有数日他想过要去寻死,但是这样的日子毕竟是过来了。公孙未成给他更多的是屈辱,只是如今心里却更多的是不好意思、难为情的很。不过他知道江神医一贯是秉着医病救人的心思,倒也没有多想。

那日江继景的一句‘想不想翻案’点醒了他,哪一个好男儿不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亲身父母还有许家上上下下的几百口人就那样的遭女干臣所害,葬身火海。他虽未亲身的经历过,但想想还是很心痛,很气愤。

再看今日,江继景扔过了那么好的一条橄榄神,他如果接住了,以后的事情还很难说呢。即使是以后要失去自己的性命,那也是无怨无悔的,反正早晚都是一死,这样白白的病死岂不是辜负了当年爹娘让自己逃生的期望。想到这,莫小凉知道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

背后单纯的哗啦哗啦的水声,响在耳边,却能让江继景心里像蚂蚁一样在咬一样,不过他也不是公孙未成那等粗鲁之人,而且莫羽的事情,他只是听到公孙未成的片面之言,看来应该好好的去查探一下了。

白嫩的皮肤因为久病,有些苍白之感。这更让江继景认为这其中肯定是有其他的隐情的。慢慢的旋转着下了针,莫小凉的脸色也变的红润了些。看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氛围顿时有些尴尬。

江继景道:“昨日与你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

听江继景如此问道,莫小凉直接将自己刚才的想法答复与他,“我想,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你能否为我解答。”

“你但说无妨。”

见江继景如此爽快,莫小凉心里又对他增生不少的好感,“你为何会这样的帮我,我这样的人没什么钱财、权利,更是一个病秧子,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说,我说的是吗?”

江继景嘴角微微一杨“据我所知,你在公孙府任人宰割,怎么在我这这般的伶牙俐嘴。”

“我在公孙府没有任何求生的想法,争那些做什么,如今,我有大事需要完成,总得仔细的问上一问,你总不是要我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吧。”

“哈哈,你还真的看得起自己,难道不怕,我将你赶出府去,”说完这句江继景突然贴着莫小凉的耳朵,“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江府的外面都是公孙未成的人,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莫小凉耳朵被江继景呼的气弄的通红,微微的别过脸,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会。”

江继景挑了挑眉“哦,你怎么知道。”停了片刻又接着说“不过,我确实是不会将你交出去的,我发现我对你有点意思了。”

莫小凉是不想在动什么感情的心思了,先前,公孙未成只爱莫羽,莫羽死后,公孙未成不分缘由胡乱的听那些人指证,就认为是自己下了毒,而自己在知道公孙未成这样之后,也是万念俱灰,又由着林丽娘的哀求,顺水推舟,承认自己就是凶手。

然而更加让莫小凉失望的是,公孙未成竟然毫无查证。就如此的对待他,自己一腔心血就那样的被他白白的糟践了,他对公孙未成是彻底的失望了。情之毒药,最是难解。

“我肚子好饿啊。”

江继景知道莫小凉是在转移话题,看来自己要了解他,还是让江宁多去打探打探才好。

施完了针,江继景就回了书房,唤来江宁,一一交代,让江宁去查探清楚。

公孙府邸。

公孙未成正坐在书桌后的大椅上,听着墨玉的回禀,气愤不已。

“主子,如今我们怎么办。”

公孙未成手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拧着眉心。公孙未成昨夜一直未休息好,不知道是气逃犯的逃跑,还是气莫小凉竟然会离开自己。墨玉从小就跟着公孙未成,知道公孙未成此时的心情,索性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边墨玉才刚出书房的门,那边林丽娘就迎了上来。

盈盈一施礼:“墨玉公子,”

墨玉虽然是公孙未成的伴读,与公孙未成的关系也是不错,但他从不在府中众人面前拿乔,毕竟他和主子虽然关系好,但也保不准以后,所以还是小心为上,别被人拿下错处。

这位林丽娘是个难缠的人,墨玉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墨玉错开了两步,避开了林丽娘的行礼。抱拳说道“林姑娘有礼。”

林丽娘看见墨玉避开,脸上的笑容又亮了几分。这墨玉虽说在府中权利很大,但是奴才到底是奴才,果然还是懂得本分的好,本姑娘以后可是要做庄主夫人的人,这小子有些眼力劲。可是墨玉的那一声林姑娘却是扎进了林丽娘的心病,惹得林丽娘对他射出了一阵阵的白眼球。不过林丽娘不愧是百变女王,转眼又是另一副表情。

林丽娘梨花带雨,柔声问道:“不知你们可有找到小凉,他带病出去我可是担心的紧,你说他只身在外面,可怎么办那。”说完还不忘用自己的帕子揉了揉自己毫无眼泪的眼睛。

墨玉瞧着她这样,心里已经吐得翻天了,林丽娘巴不得莫小凉回不来,如此惺惺作态,恶心人不偿命。

只是谁都知道,墨玉是个冷面的人,心里的那种形象还是少让他人瞧见的好。肃穆回道:“我等一整夜在外寻找,还是没有发现莫公子的身影。”

瞧着墨玉那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林丽娘也看不出什么虚实。但是她知道,整个公孙府培养的暗卫不会这样的没用,墨玉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告诉自己。

墨玉不想和她在这里耗着:“林姑娘,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先去做事了。”

林丽娘端的是一副温婉“哦,没有其他的事,墨公子慢走。”看着墨玉的背影,林丽娘咬牙切齿,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这座府邸的女主人,看他们还敢这样的怠慢自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第九章

自那日莫小凉逃跑之后,公孙未成一直派人秘密监视江府,手下也确实是看见了莫小凉,但是江莫小凉从来也没有出过江府的大门,就这样僵持着大半个月过去了。

莫小凉躲进了江继景那里,江继景好歹在江湖上还有些威望,如果自己贸然前去肯定会打草惊蛇,还会和江继景结下仇怨,江继景在江湖人中人情甚高,为了一个莫小凉打他们的脸,这样的买卖也太划不来了,所以公孙未成打算让莫小凉自己乖乖的现身。

“墨玉,这件事情我交给你去办,你务必给我办好。”公孙未成一脸的严肃。

墨玉道了声:“是”,就拱手告退了。不过一会儿他便去了柳树胡同,把莫家两个老人给请到了公孙府。

公孙未成还让墨玉去请人,去江府门前故意散布消息,好让莫小凉得知后自投罗网。

这一切做的天衣无缝,莫小凉是个有孝心的人,虽然,莫家夫妇不是他的亲身父母,但是到底也是养育了他十几年的人,他怎么会置他们于不顾呢。所以依公孙未成对莫小凉的了解知道他是一定会来的。

江继景知道莫小凉要去公孙府自投罗网的时候,心里很是焦急,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劝道:“你知道,这可知这很可能是公孙未成设下的陷阱,来引你回去的。”

莫小凉苦笑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们毕竟是养育我多年的父母,我怎么能就这样看着他们被公孙未成给关押在公孙府呢。”

江继景阻挠,“莫家夫妇,肯定会没事的,他们毕竟是没莫羽的亲生父母,公孙未成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即使是这样,”莫小凉顿了顿:“我还是要回去。”

江继景双手紧紧的箍着莫小凉的双臂,摇晃着:“你都明白,还回去干什么?”莫小凉被他攥的生疼,拂下了江继景的手。

冷声说:“我要走,你拦得住吗?”

这样的语气让江继景心头一僵,这半月以来,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再不济也应该是盟友了,只是没想到,莫小凉竟然这样说,公孙未成先前那样的对待他,是自己救了他,如今公孙未成一个这样苍白的骗局,他莫小凉就这样上赶着去了。

既然莫小凉还是忘不掉公孙未成,那又何必来招惹他呢,他江继景也不是一个不要脸面的人,如此的哀求,今生大概也只有这一次了。

江继景理了理乱了的衣衫:“你走吧,以后我们形同陌路,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说话间已经离开了这个院子。

莫小凉身子一软,跌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伤害了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可是自己又何尝想回去。公孙府在朝廷上一直有些关系,如今江继景收留他,肯定会遭到公孙未成的攻击。莫小凉又怎么会让江继景来承受着一切呢,所以即使这是个明晃晃的骗局,他也是要回去的。

午后的阳光那样的缱绻,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箫声那样的悠远,只是是这江府,怕是自己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来了,如果莫小凉回头,一定会看见江继景,白衣临水,箫声孤远。

莫小凉孤身离了江府,没走多远,便看见了墨玉。

墨玉拱手:“莫公子,请上车。”哒哒的马蹄声走在青石板的路上,莫小凉忽的忘记了自己在江府有多久了,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摊贩在道路的两边摆上了摊子。

有时候他宁愿自己是他们中的那些人,最起码,他们是自由的、快乐的。

很快,公孙府到了,墨玉直接领着莫小凉去了公孙府的监牢,公孙未成也一直未曾露面。墨玉走后,莫小凉盯着监牢那片狭小的窗户,似乎是想看看外面。

其实外面什么都没有,一面墙,又一面墙牢牢的封住了,毫无逃脱的可能,不过莫小凉相比之下还是喜欢这监牢,这里不用看见公孙未成,不用再为不值得心痛。忘却了时间,忘记了年岁。

半夜,林丽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进来了,她本以为莫小凉那个短命鬼,那么久没有音讯,肯定是死在了外面。谁知道今天又好端端的回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莫小凉悲悯的看着这个女人,“你进来做什么?”

林丽娘故技重施,打起了感情戏,“哎,我来看看,帮你拿了被子过来,监牢冷,怕你受凉。”

“谢谢,你赶紧走吧,小心被人发现。”莫小凉接过被子。

“那好,我走了”那一眼的光芒,莫小凉不会遗漏,林丽娘拿来的棉被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女人也是可怜,只是这样的害人,他日又有什么好的下场。

半夜被冷水泼醒的时候,莫小凉并未睡着。深秋的夜晚,天气还凉的很。一桶凉水已经让莫小凉打着冷颤了,在江府的时候,天天药浴、扎针身体是好了不少,今天的折腾感觉又要发作了,心口也悄悄的疼了起来。

公孙未成见莫小凉打着颤,还是难掩怒火,“江府好么,我们的江神医有没有夜夜临幸你啊。”话一说完,看着莫小凉气白了的脸色,公孙未成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公孙未成说自己不要紧,江继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被公孙未成这样的辱骂,莫小凉受不住了:“公孙少主,不要把江继景和你想的一样。”眼睛直直的盯着公孙未成,倔强而不服输。

公孙未成的怒火更深了,喊道:“把鞭子给我拿上来。”

递鞭子的是那日与莫小凉在书房前起争执的那人,公孙未成把鞭子拿在手上,没有细看就那样直接甩在莫小凉的身上,顿时,白色的外衣上一条血痕。

皮开肉绽,莫小凉死死的咬着牙齿,不吭一声,公孙未成想听到莫小凉的求饶,那样他就不会再下手了。谁知道莫小凉咬牙死死地顶着不松口,公孙未成更加的生气了,连抽了十鞭。莫小凉此时已经动弹不得了,趴在地上,揪着地下垫着的黄草,没了意识。

第十章

公孙未成不知道自己的下手那样的重,那个鞭子是专门用来拷问犯人的,鞭子平日里用盐水浸泡,伤口上撒盐生不如死。只是公孙未成还不知道,自己使用的鞭子是那个。

他以为是墨玉递上来的,他知道墨玉素来了解自己,知道分寸,只是他忘记了,今天墨玉早早的回去休息了,而且是他亲口准许的。

看见莫小凉晕了过去,公孙未成脑子里一蒙,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从来都不会这样毫无理智的去对待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更何况他还是莫羽的弟弟。

福伯急赶忙赶过来,还是看见莫小凉受伤了,身为公孙府的管家,他看着公孙未成从小到大,一直温文有礼,怎么的如今对小凉这样的狠呢。

小凉也是个好孩子,怪就怪在林姑娘,一个江湖上野丫头的心思竟然那样的大,想要攀上公孙未成,坐上庄主夫人的宝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在公孙府兴风作浪、挑拨离间。

亏得小凉还觉得这样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可怜,真是应了那样的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凉帮她顶下了罪名,她还在外面不知悔改,不加收敛。

管家来福小心翼翼的半抱着躺在地上的莫小凉,叹了口气,不大不小,刚好入了公孙未成的耳,接着说道:“小凉,福伯说呀,你啊,还不如死在外面算了,还回来作甚,一样是个死,也好比让人给打死强啊?”一副老泪纵横的摸样,甚是悲痛。

公孙未成看在眼里,听进心里,“管家,你让开。”

“让开,”管家重重的哼了一声“让开让你继续鞭笞死吗?我死也不让。”

不知怎么的,管家这话让公孙未成松了一口气,随从都在这,要以自己的气性,估计还是得接着打,不过管家的阻拦顺当的给了他一个放过莫小凉的借口。

公孙未成装作余怒未消,而又不得不给管家的面子,甩了鞭子就走了。这下来福可有时间救人了。

他跑去墨玉的屋子喊了墨玉,墨玉正睡着,听来福道明原因,二话没说,起身下床,推门出来了,见墨玉如此爽快,来福自是感激万分。

当二人来到监牢,莫小凉已经开始发热了,来福是见过莫小凉发病的,以前从监牢出去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是发热,再是昏迷、吐血,后来大夫就说该准备后事了。

想到这,来福着急啊,不说找大夫,这三更半夜的。墨玉似是知道管家的为难之处,说道:“今日,我是从江府把莫公子给接回来的。”

墨玉这话说的含糊,像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却又把话都说了。一则,莫小凉人是从江府接过来的,证明江继景很可能会救治他。二则,江府有个江神医,医术高超,是普通医生比不过的。如此一来,什么都全乎了。

管家在公孙府干了半辈子了,当然不是个蠢物,自然很快就读懂了其中的奥妙所在,而且墨玉如此说,当然就不怕送去一趟。不过还是问了一问。

“墨侍卫”来福看了看莫小凉“你可愿意送他去江府?”

“当然”墨玉一晒“老头,不然我说这干啥,真是老糊涂了。”

“还是这样没大没小”来福高兴了几分“平日里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净跟我这耍泼皮。”

墨玉摸着黑把莫小凉送到江府,叩了叩门,门房很快来应门了,也是个眼力劲好的,见一陌生男子怀中还抱着今日刚从府中出去的莫公子,莫公子还浑身散着血气,不敢怠慢,就回去通报了。

江宁此时正守在书房的门外,江继景今日的心情不是很畅快,晚饭未用,就去书房看书了,还吩咐说,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

“江护卫”门房流汗“今日走了的那位公子又回来了,是进来还是不让?”

江宁自是知道江继景今日的情绪为何不好,只道莫公子回来了,主子的心情肯定会好些,正想敲门通报,谁知道江继景内力极好,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还是听见了。

语气寒冷“你和他说,让他记得今天的话。”

门房有些不忍,看莫公子伤的那样的厉害,想起莫公子在府中,主子的笑脸,还是决定争取一下:“主子,那莫公子好像受了伤,老远还闻见血腥味呢。”

“受了伤,怎么回事儿。”语气中透露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焦急。

门房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本来,他也没怎么看得清楚,这样让他说,他就更说不清楚了。

江继景等不及了,内心还抱着自己是医者仁心的想法劝慰自己而不是因为莫小凉,平日里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

墨玉他是认识的,但是看见莫小凉被他抱着,即使他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没有想到莫小凉会伤的那样的重,还需要人抱着过来。

“谢谢你送他过来,恕不远送。”随即快步的回府准备施救,刚刚他已经把过脉。上次的伤还没有好,今天又添新伤,气血两亏。

把莫小凉轻轻的放在床上,他的血有的已经干了,必须快一点清洗伤口敷药,不然时间久了怕是不好办了。江继景轻轻的扯开衣物,即使是在昏迷中,莫小凉还是痛呼了一声。

所以江继景的手更轻了,等衣服脱完,不只是莫小凉痛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是一身的汗。

只见原本雪白如玉脂的肌肤上,交错着数条红得发暗的裂口,要问谁有这个狠心,毫无疑问定是那个公孙未成。

江宁速度很快,昨日让他查探的事情,他今日就已经办好了,事情果不出江继景的预料,其中另有隐情,莫小凉是给别人顶了罪。

江继景不明白公孙未成为什么那样的是非不分,一次又一次的来伤害莫小凉。即使为莫羽报仇,那也应该杀了那个女人。何必拿一个无辜的人来开刀,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十一章

话说,公孙未成今夜烦躁,多喝了几杯酒水,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醒来身边竟然还躺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这女人就是一心想枝头飞作凤凰的林丽娘。

公孙未成几岁就开始喝酒了,酒量好的很,怎么会才喝了区区两坛子的桂花酿,就不清醒到了这个地步了呢。他心里清楚,怕是林丽娘心里等急了,本来公孙未成无意带她回府,只是一个女子,而且身后还有不浅的水,就顺水推舟把她给带回来了。

没成想竟是这样一个蠢货,事情做的这样的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界限了。后院给她闹的一团乌烟瘴气,莫羽也被他害了,如今仗着朝廷里的曹公公更是嚣张了。以为自己也是她的囊中之物,公孙府今后更是她为虎作伥之地。

如若不是自己还需曹公公帮着点事情,这林丽娘早就无存在的价值,罢了,还是先去看看莫小凉如何了。之前他那副样子,始终在眼里挥之不去。

待公孙未成来到监牢,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监牢空空如也。公孙未成一指捏碎了门上的锁扣,公孙府竟出现了叛徒。派了影卫们在府中寻找,竟然没有发现,看来已经出府了。

“管家,”公孙未成的脸皮绷得极紧“监牢怎么回事。”

“是我放了小凉。”面对公孙未成的质问,管家回答的坦荡,对着正在旁边的墨玉摇了摇头,“一切都是老奴的错,还望少主不要祸及无辜。”

“无辜,”公孙未成冷哼“既然你知道别人无辜,那你为何还要去做。”

“少主,”来福缓慢的跪在地上,“事情已经发生,老奴任凭少主惩罚,只是恳请少主看在我在公孙府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放了我那年幼的孙子吧。”

“好,只要你说出莫小凉现在在哪,我就放了你的孙子。”

“我不知道。”

公孙未成脸色狰狞“是吗?”说完鼓了鼓手心,顿时门外的两个侍卫抓了个小孩子过来了。

小孩子不过十岁,不敢大哭“爷爷,救我。”

来福早就料到今日会是这样的局面,昨夜把莫小凉送走的时候,他已经嘱托了孙子,只是孙子的年纪还是太小。“宝儿,不要怕,要勇敢。”

宝儿哽咽“爷爷。”

公孙未成不想再罗嗦,“管家,你说是不说。”说着从筒靴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推了刀鞘,用手指在上面抹了抹,接着就放在了宝儿的脖颈间,“管家,你可要想好了,是你孙子重要还是一个外人重要。”

管家心疼宝儿,但是莫小凉也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他没有办法,遂说了个地址,公孙未成冷笑,“管家,早说就不必如此了,吓坏了宝儿可怎么办?”

公孙未成朝墨玉说道“押他下去,一大一小给我看牢了。”看样子公孙未成是准备亲去了。

事到如今,管家看来是难以保全了,只是他还有一个孙子,管家不得已朝着墨玉一跪,“墨玉,只有你能救我的宝儿了。”

墨玉身为晚辈,初入府时,管家就对他很是照顾,公孙未成找寻莫小凉心急,如果他知道管家骗了他,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墨玉一口答应“福伯,你说。”

来福叩谢了一番“如今这里不安全,你帮我把宝儿送去小凉那里,就说福伯托他照顾,他会答应的。”管家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封信,“这个你交给小凉,他自会明白。”

管家又看了看偎在自己怀里,还在抽泣的孩子,狠心的敲昏了宝儿,“墨玉,你去吧。”

墨玉接过孩子,转眼就走了老远。来到江府的时候,正想不惊动人,翻过围墙,没想到,江宁正在墙下守着呢,“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冷面大侠啊。”

墨玉才懒得和他浪费时间“莫公子呢?”

江宁从墨玉手里从来都是吃败的,今日无论如何还是想拿个先头,墨玉时间紧急,哪里有心思和江宁动手动脚。

“江宁,我认输,日后定与你比个痛快,现在快些带我去找莫公子。”

看着墨玉死板一块的脸上很是焦急,江宁也不是个不分轻重的,况且他还很敬重墨玉,道“莫公子还没清醒呢。”

墨玉不能久留,料想江宁也是个可靠的,遂直接把孩子往江宁的身上一放,信也直接塞进江宁的领口,简单粗暴,一如他们初识得那天晚上。

看着墨玉身轻如燕的走了,江宁恨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什么人哪。”看着怀里的孩子还在睡着,江宁没法只能先安置在自己的屋里。

那边墨玉回去一看,就见管家来福面无血色的倒在了地上,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气,墨玉心中一痛,至今,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这个管家送过他一双鞋子,他在外面赤脚了多少天了,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冷不冷,只有管家多他嘘寒问暖,他一直都记得。

墨玉知道公孙未成快要回来了,左手拿起自己的软剑,朝肚子猛刺了一刀,虽然这一刀刺的位置精巧,但是顿时,还是血流如注。咬着牙,把软剑上的血迹擦干净,用内力把擦过的布片化成了灰烬,这才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公孙未成去了管家说的地方,搜的个翻天覆地,还是没有发现莫小凉,一气之下,把那地方烧的面目全非。

回来看见,来福与墨玉倒在地上,心中更怒了。一守卫看了看两人,道“少主,管家已经死了,墨侍卫也伤的不轻。”

公孙未成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别人的圈套,声东击西,“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手下一个个惶恐的急忙抬着二人退了出去。

莫小凉直至第二日的傍晚才醒来,看见江继景坐在旁边,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个午觉,这才刚刚醒来,不过身体上的上却是不会说谎的。

不动则已,一动就感觉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痛楚,撕裂着他的意识。

江继景见莫小凉醒了,欣喜万分:“你现在不要乱动,要干什么,让我来。”

第十二章

莫小凉的脑子有些模糊,江继景怎么出现在公孙府了,还有看着头顶的合欢花样式的帐子,怎么看怎么熟悉,就像是在江府里的房间,昨日里自己不是被公孙未成好一顿抽打,给锁在地牢里了不是,怎么就躺在了床上了。

莫小凉依稀的记忆未能解答今日醒来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好像记得管家福伯好似来过地牢,只是如今人有去哪了。

江继景为他解惑:“昨日你在地牢昏迷,是管家差墨玉送你来的江府。”

“管家?”莫小凉知道,如果公孙未成年发现是管家送走了自己,那管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焦急问道:“江神医,你可知道,管家现在怎么样了。”

昨日莫小凉昏迷未醒,墨玉交给江宁的信件,被江宁呈给了江继景,江继景当然不会是偷看信件的伪君子。只是他猜想,管家把他的孙子都托付给莫小凉,想必是知道自己已经凶多吉少了。

果然,今日一大早,江宁便秘密探到,管家来福已经死了,墨玉也受了重伤。如果直接就告诉莫小凉真相,怕是会扰了他的心情,那病就更难治了。

但是,江继景想,以往莫小凉可能对公孙未成余情未了,但是如果莫小凉知道是公孙未成杀了管家来福,恐怕,莫小凉会恨公孙未成也说不定。

所以,当莫小凉醒来问道,江继景就和盘托出了,果不其然莫小凉痛骂公孙,:“枉费,福伯对他那样的忠心。如今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当莫小凉拿着那份信,手颤抖的厉害,好半会儿才拿出信:

小凉:

福伯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少主对你这样,你还是不要回来了,以后改头换面,躲得远远的吧。

少主对你的父母礼遇有加,上次只是哄骗与你,可怜你这孩子心善,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他们的。

另外,福伯还有一事相求,帮我照顾好我的孙子宝儿,这孩子自小无父无母,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多加照拂。

来福

看完信后,莫小凉痛哭不止,福伯就像是他的长辈一样,对他常常是照顾有加,如今,更是为了自己丢了性命,这让莫小凉该如何去报答他的恩情啊,如今唯有好好的照顾宝儿,将来为他报仇,才能让福伯在九泉之下瞑目啊。

看着莫小凉痛哭失声,江继景的心里又何尝好过,只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狠心的告诉他,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你不要太过伤心”江继景拿着手帕给莫小凉擦了擦“为今之计,就是你养好身体,再从长计议,如果你伤了身子,宝儿怎么办?”

莫小凉止住了悲痛,抬头问道“宝儿现在何处?可安好?”

江继景本就对管家的印象不错,如今管家更是舍身救了莫小凉,江继景就更加的感谢他了,所以宝儿在江府的生活也被他事无巨细,安排的妥妥当当。

“安好着呢”江继景没好气道“你再不安心养好身子,我就不让你见宝儿了。”

面对这个男人,莫小凉说是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只是喜欢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况且他又怎么能配的上江继景呢。

如今江继景为他做了这样多的事情,他还是不能给予他回应,只能把他的好都记在心里,往后如果遇见了合适他的人,再为他牵桥搭线吧,也算不枉费了他的心意。

只是一想到会有一个温婉可人的美娇娘成为江继景的伴侣,莫小凉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阵酸涩。

莫小凉低着头,不敢看江继景那双连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充满情意的眼睛“谢谢你,江神医。”

看着莫小凉闪躲的眼睛,江继景知道是自己心急了,看来还是要慢慢来啊。

江继景故作怒状:“跟我还这么客气,不是说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怎么还是这么见外,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莫小凉听言,也不扭捏:“江大哥”

听他这样叫唤,江继景心中自是一快,看来感情的事情还是要徐徐图之啊。

话说那边,墨玉血流了一大滩,一天下来,补药也喝了不少。整天对着那些白发老须的大夫,头都快要被他们念炸了。说什么,气血不足,头昏眼花……

墨玉:“……”

公孙未成此时正端坐在他的房间,神情诡异的看着自己,墨玉心知公孙未成是要找自己问问清楚,只是除了装傻充愣,别无他招。

公孙未成压了一口茶,慢慢道:“墨玉,管家是被何人毒杀,你又是被何人刺伤?”

墨玉回道:“当日少主走后,管家就中毒发作了,依我猜测,应该是早就中毒了。而刺杀我的人,恐怕与天下第一剑唐一有关,不过属下不敢确定,只是他也并未取我性命,只怕是来示威的。”

“是吗?”公孙未成捏了捏袖口“唐一与你无仇无怨,为何如此?”

“属下曾听闻,唐一归顺了曹公公。”墨玉说完,看了看公孙未成,也不知是公孙未成信了还是没信。

虽说公孙未成志在武林霸主,但是江湖群雄并不买它的帐。他只有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霸业,正好曹公公宦官当权,妄图把持朝政,须得江湖的支撑。两人一拍即合。

墨玉从小就跟在公孙未成的身边,公孙未成有什么要求,他都尽自己的全力去完成,只是这一次少主的心思太大了,江湖中人与朝廷的人往来,以后怕是大业未成,恐怕还会有性命的牵连。

墨玉不想公孙未成日后后悔,这样挑拨,一石二鸟,既让公孙未成知道曹公公并不满足于只有公孙未成一个同盟者,更甚者任何人都能代替他。二来为自己脱身。

公孙未成是个聪明人,其中的厉害怎么会不知道,听闻墨玉的话,未曾说什么,只是让墨玉好生歇着,就离去了。

此次的公孙府的杀人、伤人事件,公孙未成也没有再去追究,再加上有属下近来看见天下第一剑唐一在这里出现过,还在酒楼里大放厥词,辱骂公孙未成。公孙未成本来对墨玉的说法有些怀疑,如今倒是相信了。

果然,唐一来示威了,只是一只狗吠了几声,有什么好在意的,既然曹公公不仁,就休怪他另靠他人了。

想来,临江王也曾对自己示好,只是自己碍于与曹公公合作在先,如今曹公公这幅做派,也正解了他的围。当即修书一封临江王,正式合作。

第十三章:易容,启程

临江,

临江是临江王的封地,临江王是当朝李太后的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兄弟。

当临江王收到公孙未成的来信,连说了数声:“好……好……好……”就连那些门客们听闻也纷纷称好,看来曹公公这一害拔除要不了多少时间了,这岂不快哉呀!

冀州,

公孙未成虽然相信了墨玉的话,但是管家已死,就连他的孙子也不见了,可见,管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如今公孙未成再去寻找莫小凉就难上了许多。

不过,公孙并没有放弃,他派人在冀州的各个出口留意着,当然,江府更是在监视之中。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三个月,莫小凉就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着,也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要说这瞒天过海的本领,谁是最强,芙蓉敢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莫小凉刚认识芙蓉的时候,还要从宝儿说起。

那日墨玉将宝儿送来,莫小凉的伤势未好,所以,一直以来是由芙蓉照顾宝儿,芙蓉是江府的四大丫鬟之一,四大丫鬟分别是芍药、牡丹、芙蓉和月季。

四大丫鬟知书识礼、花容玉貌,就是与外面的世家小姐相比,也是略胜一筹。更别说,她们还有自己的独门功夫。

芙蓉的易容术师承月眉大师,芙蓉是个聪明的丫头,不仅月眉师父的本领,她十全十的学了来,还在她师父传授的本领上琢磨出了很多新的花样。

公孙未成在冀州的大肆追捕,使得莫小凉和宝儿无处藏身,无奈只好改头换面。芙蓉的本领在这个时候凸显了出来,江继景曾经笑道:“有了芙蓉在身边,看来那些抓捕的侍卫,怕是要回家吃自己了。”

不过芙蓉的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莫小凉之前的容貌,虽不是顶尖的,但也是翩翩的清俊少年,一身的书生气,甚是有一番清俊的风骨。在大街上,虽不说鹤立鸡群,但也是颇为引人注目。

如今,经得芙蓉的巧手,莫小凉与路人别无二样,为了验证,还光明正大的在公孙府门前溜了一圈,也没有被人发现,看来这下是保险了。

虽然,已经如同路人一般,但是莫小凉内在的气质还是难掩。

宝儿如今正是十岁的年纪,因着男子与女子的生长阶段不同,与宝儿同龄的姑娘们都已经开始抽条了,但是宝儿还是一副冬瓜的摸样,声音还是脆脆的,身体圆圆的,可爱的很。

芙蓉说,易容术对还没有成长的孩子来说,伤害有些大,可能会影响今后的容貌,所以就商量着,把宝儿扮作女孩子。

莫小凉担心宝儿会拒绝,没想到宝儿倒是开心的很,问他为什么,他掰着自己的小拇指害羞:“莫哥哥,因为女孩子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宝儿也想穿嘛!”

这一句话弄得一众大人真是苦笑不已,以至于宝儿长大后,还被某个人拿来当乐子,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吃过早饭,江继景便去忙着了,莫小凉闲着无事,就随着荷花池闲逛了起来。那日,离开江府的情景历历在目,相必,江大哥就是在这里吹得曲子吧,哀怨决绝。

本以为自己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尽管江大哥说,以后见面不相识,但是,他就像是忘记了一样,自己伤害了他,他依旧那般的对自己,为自己筹谋,不计前嫌。

莫小凉在心底说道,以后他绝对会义不容辞的对待江大哥,否则,天打雷劈。

傍晚,江宁脸色欣喜的进了书房。

“主子,有消息了。”江宁一边说着,一边将用火漆封口的信呈给了江继景。

江继景看完信,一脸的轻松:“江宁,我们的时机来了,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江宁信心满满:“已经都得到了证实,也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看他还怎么狡赖。”

“做的不错,”江继景拍了拍江宁的肩膀“事成之后,回到京都,肯定会好好的奖赏你的。”

江宁讨巧:“主子,我可不可以不要奖赏,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江继景合起扇子敲了敲桌子,嘴角微弯:“事情还没有成,你就死乞白赖的谈起了条件了?”

江宁装娇羞状:“主子,我这点心思,你懂得。”说完还抛了个媚眼,江继景迅速扇子一挡。

“得了,你去安排下面收拾吧,明日晚上启程。”

江宁算是得了江继景的默认,心情颇好的做事去了。

夜晚的风凉了许多,莫小凉放下手中的帖子,起身关窗,不想被窗外伸出的手给挡住了。

莫小凉惊讶:“江大哥,怎么会是你?”

“怎么,”江继景从窗户跃入房间,挑眉“不欢迎我,牡丹呢?”

莫小凉关了窗户回身“牡丹姑娘回去休息了,这么晚,江大哥不休息吗?”

“我有事与你说。”

莫小凉倒了一杯茶:“江大哥,说吧,什么事。”

“冀州,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该启程了。”

看着江继景,莫小凉思忖了一会儿:“好,什么时候启程?”

“事不宜迟,就明日晚上,你把要带的都收拾了吧。”江继景来回摸着自己腰上的玉佩,“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莫小凉微笑:“没有,如果我一定要知道的,我相信江大哥会直接告诉我的,而不需要我去问你”

莫小凉的微笑就像是深夜里开出的荷花,清新无暇,:“你就如此的信任我,不怕我偷偷将你和宝儿卖掉?”

面对江继景的问题,莫小凉十分的端正:“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是的呀,‘你不会’,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了。莫小凉的相信让江继景的心中坚定,他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他。

其实,莫小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中是不由自主的,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毫无缘由的去相信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他第一次救他,或许是他的关怀备至。

他愿意去相信他,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一夜,好似,什么都在悄悄地变化着。

第十四章

很快,人不知鬼不觉,江继景他们出发了,江府留下的下人都只知道,自家的主子要去远方云游替人治病了,其他的一概都是不知。

江宁要押解重要的犯人进京都,所以江宁先行一步,悄悄地走了。

此刻,坐在前面驾着马车的是江宁的孪生兄弟江宇和会易容术的芙蓉,江继景和许世安还有宝儿坐在车里,要问许世安是谁,那就是曾经的莫小凉。

前面也说过,莫家夫妇并不是莫小凉的亲身爹娘,当初莫家夫妇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为了感谢莫家人的救命之恩,没有改名换姓,还是把自己看作是莫家的人。

只是如今他要去往京都为他的父亲伸冤,所以这才启用自己的本家姓名。世安、世安,愿得一世安好。

马车快要到冀州的北门的时候,被守门的士兵给拦下了。冀州偏远,周围的环境复杂,边缘紧邻着商国,如今形势一片的混乱,守卫的兵士,自然谨慎了几分。

一个手拿长刀的士兵拦住了前行的车马:“什么人,已经封锁城门了,明日再出城去吧。”

一同守卫的士兵也喊着“夜色已晚,要出得城去,明日赶早吧。”

听闻外面说话,世安看着江继景,“江大哥,现下怎么办?”江继景逗弄着宝儿:“无妨,那些兵士自然会放行的。宝儿说是吗?”

宝儿正被周公迷的七颠八倒的,哪里知道眼前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想逃避江继景的折腾,谁知道江继景不得回答誓不罢休,宝儿怒了:“江哥哥,宝儿要睡觉,别弄了。小心我明天拐了许哥哥跑,你找不着媳妇,看你怎么办?”

宝儿说完,呼呼大睡,却把剩下的两人臊的满脸通红。顺着灯笼看去,世安偏着脸,忽明忽暗,即使平常的脸面,也生的几分桃花艳艳。

再说车外,江继景早就料到,从冀州出去会受到阻拦,早早就把自己的随身令牌给了江宇,江宇也不和士兵罗嗦许多,直接亮出了令牌。

门楼上点着火把,夜如白昼,更何况是那个士兵正站在马车的旁边拦着,只一眼就看清楚了令牌上的几个端正的楷体字迹。

惊诧的大叫了一声,江宇也是个手快的,直接就用剑鞘堵住了那个士兵的嘴:“我家主子,不希望别人知道,你懂么。”

那个士兵也是个圆滑的,小声道:“懂得、懂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请恕罪啊。”一时间,都慌忙的丢下自己的兵器,下跪行礼。

世安听见外面刀剑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却见江继景神色如常的在翻阅着《神农百草经》。也是,江大哥打算夜里出来恐怕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又何须自己操心呢,想罢,兀自笑了。

遂也静了下来,拿着在江府里,还未看完的《山水游记》看了起来。

不多时,士兵们就放了行,江宇稳稳的驾着马车,出了冀州。

京都,

李太后的生辰快要来了。

最近,朝廷中的大臣觉得差事越来越不好办了,原因是什么呢,在临江封地多年的临江王李南新回来,给他的老娘祝寿了。众人皆知,临江王与曹公公从南帝登基开始,就越来越互相看不顺眼。如今,临江王回来,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呢。

当朝的第一大宦官,曹阳,曹公公是南帝的随侍大太监,与南帝从小一起长大。临江王小的时候就看不惯这个老是挑唆生事的曹阳,没想到,大哥登基之后,曹阳开始变本加厉,利用自己大内总管的职权为自己牟利、谋权,更是结党营私,如今朝政昏暗。

临江王曾经多次进言,让南帝除掉曹阳,但是南帝念及当年的情分,不肯下手。其实南帝也很为难,一处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一个是在夺嫡漩涡中始终陪伴自己的人。

这两个,南帝都不想得罪,最后临江王无奈,才自请回封地,不再回朝。如今一过,也有十年的光景了。

老皇帝,对他这个胞弟还是很信任的,当年如果不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他谋夺,他又怎么会坐在这把椅子上呢,所以老皇帝对这个皇弟还是很照拂的。

临江王的儿子与女儿也被破例封为王爷、公主,这按照南朝的惯例来讲是不允许的,南朝历来只有当朝皇帝的儿子和女儿才能是有功者封王、封公主。

在金銮大殿上,老皇帝召见了自己十年未见的皇弟。

临江王虽已经年过三十五,但是还是器宇轩昂,剑眉星目。十年过去了,还是与当年京都盛传的花面王爷别无二样,增加的只是属于男人的刚气。

随着太监的传召,临江王一步步登上殿前的白玉石梯,进入大殿:“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

南帝龙心大悦:“皇弟何须如此的大礼,一路舟车劳顿,快,赐坐。”

站在一旁的曹阳看见临江王那是一个咬牙切齿,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王爷又回来了。对着下面的官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身着藏青色,胸前仙鹤纹样的官员出来了。

“皇上,金銮大殿,是皇上与我等议政之处,依南朝律例,是不得赐坐的。”这句话一出,大殿上立刻又多了几个附和之声。

“是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

南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大人,我怎么就不记得呢,什么时候有这条律例啊。”

这个王大人就是第一个出声的官员,他再次拜倒:“回皇上,这是太祖皇帝的口谕,并未列入《南律》。”

南帝正要发作,临江王一脸惶恐:“皇上,既然这有失体统,臣还是站着吧。”

南帝看着站在下面的皇弟,心里嗟叹,当初皇弟愤愤离开京都,如果不是母后的六十大寿,今日还见不到皇弟。

这几年,曹阳表面奉承,其实暗地里却开始蚕食南朝江山,与外邦互相来往,他以为自己不知道,殊不知,自己都看在眼里。

第十五章

下了早朝,南帝与临江王一起去了昭和宫,李太后早就在盼着自己的小儿子回来了,为此,昨天夜里,更是没有睡好。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秋月,听闻皇上、临江王来了,忙不迭失的从宫门口抄近路跑回昭和宫,回禀李太后。

此时的李太后,正在小厨房准备着兄弟俩从小就喜欢的吃食,桂花糕。听闻秋月的回禀,急忙回了正殿,等候两人的到来。

看见两人进来,李太后红了眼眶,这个儿子她已经十年未见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

李太后用绢帕捂着自己的脸,带着哭声埋怨:“你这孩子,狠心的很,十年都没有来京都了。难道就不知道母后想你吗?”说完彻底忍不住了,别过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临江王也是想念母后,此时两人相对,倒是热泪盈眶。南帝在一侧站着,好没意思的,皇弟一来,自己在母后的眼里就成了个渣渣了。

秋月在一旁见李太后如此伤感,怕她哭坏了身子,连忙端来刚刚出炉的桂花糕。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母后的手艺可真好”临江王说道“如果王妃有您一半的手艺那就好了。”

听着小儿子的这话,李太后当然高兴:“母后很久都没有下厨了,只要你不离开京都,母后天天给你做,怎么样?”

南帝:“……”我的亲娘,有你这么不待见我的么,十年没给我做过一次。

临江王听闻没有出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桂花糕,细细的回味着。等到一块桂花糕都吃进了肚子,这才拿着秋菊拿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嘴角,直愣愣的看着正在吃桂花糕的南帝。

南帝正回味着十年都没吃到过的美食,偏偏就有那样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不放,是咽也不好、放下也不好。

当年,小儿子离开京都的原因,李太后也有耳闻,只是她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不能干涉前朝的政事,所以就没有多言。

这样的一次不多言,换回的就是小儿子远离京都、远离自己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再盼到小儿子回京都,那是把什么女人不得干政,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立马就对南帝横眉怒指,“皇弟啊,这桂花糕我看你也是不喜欢,那就别吃了吧。”

南帝嘴里的都吞咽不及,眼睁睁的就看见秋月把自己面前的盘子给端走了。

南帝摸了摸自己还粘着,桂花糕屑的手指。眼巴巴的瞧着临江王,那小眼神,被已经四十岁的老皇帝做的活灵活现。

临江王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愣是没看南帝一眼。

南帝又看向李太后,李太后更是面色一郁,懒得理皇帝。

哎,自己这哪是皇帝啊,简直就是个便宜的肉夹馍,被你们夹来夹去,最后活活的给生吞进了肚子。

“秋月”,南帝无奈找到秋月,道:“拿个帕子过来。”

仔细的擦净了手,喝了口茶,才道:“母后,皇弟,思来想去,还是照你们的意思去办吧。”顿了顿,“但是,曹阳得交给我处置。”

李太后真的觉得自己的涵养、忍耐已经很好了,自从自己的小儿子走后,曹阳在宫中时常仗着南帝的宠信,为所欲为,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插手之处甚广。

李太后曾经向南帝建言,说要趁早除掉这个祸害,不然今后就难以收场了,岂料南帝是怎么回答的。

“现在为时还早。”南帝用手撮了点鱼饵向荷花池撒去,低叹:“母后啊,曹阳就是这鱼饵,有这鱼饵在,皇弟总是会回来的,您就等着瞧吧。”

就为了南帝这句话,李太后这十年来,对着那曹阳是充耳不闻,管他天翻地覆,难道南帝是吃翔长大的不成,对于这个儿子的话,她还是十分信任的。

不然也不会等到今日。

“皇帝,难道你说的时机来了?”李太后问道。

南帝一脸看笑话的盯着临江王,眉眼相似的两人对视几秒,皆是一副愤愤的摸样,十年之约就要到了。

曹阳啊,曹阳,你今日的作为,就算是我也难以保全了,真好,这样就名正言顺的把你锁在身边,谅你插翅也难飞了,哈哈。

南帝一脸的猥琐。

临江王:“……”自己这个大哥莫不是脑筋不好了,青天白日的,慎得慌。

洛州,

经过一夜的赶路,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了洛州城下,守门的士兵们打着哈欠拿下门闩,看见了不远的马车,

“哟呵,兄弟,这么早。”

江宇赶了一夜的车,却丝毫没有倦色,打了个马虎:“我家主人有急事,亏得官爷门开得早。”

在这秋风飒爽的天气,一大清早起来开门,士兵们的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气的,江宇这样一说,倒把那些个士兵的心情给调节好了,顿时精神了许多,还热心的帮林宇指着路。

洛州是个贸易的繁盛之地,在这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交易着自己的商品。

进入到洛州城内繁华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道上林立着各种商铺,叫卖声比比皆是,路上的行人也比肩接踵。

宝儿这时候已经睡醒了,揉着迷糊的双眼,听见外面的热闹,撩起了车帘子,呆呆的看着外面,也难怪他这么痴痴的看着外面。

冀州不比洛州,冀州是边陲重地,并不是商业中心,在冀州很难看见这么热闹的当街叫卖的场景。

没想到江继景对小孩子还挺有耐心的,面对宝儿的提问,倒是一样样的解释。

“哇,那是什么,好好玩诺。好多漂亮的姐姐在外面,”宝儿突然思索了起来,“咦,为什么那些姐姐的衣服和我们的不一样啊,他们的好透明啊。”

江继景顺着宝儿的手向外面看去,突然,又看了看世安,斟酌道:“宝儿,那是吃肉喝酒的地方,你还小,不能去,小心被狼外婆给吃了。”

“嗤嗤……”世安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江继景抚了抚自己的扇坠,把脸给凑过去:“难道,世安去过。”

“胡说什么”世安急促的翻了几页书,“还不知道谁是那里的常客。”

江继景:“……”

怎么着,说话就把自己给卖的精光,爷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啊,最多也就是喝花酒。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见江继景没有应答,世安也就当他默认了,只是心情却突然闷了起来。

江宇的车架的很好,在这么拥挤的街道上也是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在一家酒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第十六章

江继景率先下了车,今日里,他穿着一件墨色镶边的白色锦袍,外罩着一笼轻纱,头戴玉冠,手里还是那把折扇。长身如玉,黑发如墨,铺设在锦袍上,就如玄色丝线织就的一张大网。网住了当街的万千少女少妇。

各片惊惊乍乍的声音此起披伏,整个洛州的繁华之处拥塞不堪,而当事人好似已经习惯了这般的大场景,对于众人的惊乍,充耳不闻,只一心上前抱着一直喊饿,要下车的宝儿。

宝儿一出来,众女手捂心口,嗟叹:“哪里有那般的好女子为这个郎官生养孩子,真是羡慕。”

“可不是呢,这般好看的人叫人家捷足先登了。”

“好不甘心呢。”

“就是,就是。”

当街的各个男人、男儿、男孩子:“……”这些个婆娘,当我们是死了么,这般的在大街上丢人现眼……额,不过真的是好看呢。

被这些个人闹得,许世安都不敢下车来了,而外面的各个都在扯着脖子看到底是哪个姑娘有那样好的福气呢。江宇和芙蓉是下人,也不敢催促,不过倒是闲着看乐子。

江继景抱着宝儿都走到店门了,还没有见到许世安跟上来,往后一瞧,那么人都在马车旁围着,那些人都翘首盼着,过了半晌儿,都没见有人从马车里出来。

江继景想了想,就放下宝儿,让店小二领着去找个桌子先坐着,上些吃的。宝儿刚刚醒来,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奇怪的是世安哥哥怎么还没有下来呢。

宝儿是个鬼灵精,当初刚到莫小凉多的身边,由于是个陌生的地方,乖巧得很。过了段时日,自然是都混熟了,胆子也大得很。对于一直没有看见爷爷,还是很伤心的,只是莫哥哥说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暂时还不能相见,便也罢了。

后来,莫哥哥说不许他再喊莫哥哥了,要改成世安哥哥了,宝儿的肚子里是有疑问的,但是,还是乖乖的应了。如今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他自然是事事的跟着世安哥哥。

世安哥哥还没有下马车,宝儿即使是再饿,也不会先吃饭的,一定要等世安哥哥来。小脑袋晃晃悠悠的,跟在江继景的身后。

“世安,怎么不下来。”江继景自是知道许世安的窘迫之处。

“江大哥”因为帘子没有掀开,声音显得有些雌雄莫辩,更引得大家围了上来,“让林宇把车停进后院吧。”许世安声音中还透露着读书人的软涩。

江继景笑了笑:“不要紧的,下来吧。”昨天他们已经很累了,在马车里他就看见许世安通红的双眼,如果把马车驾去,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无奈的许世安,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还是决定下去,总不能一直呆在马车里,昨日夜里在里面坐了一晚上,虽然有休息,但是总归不是像往日里那样躺在床上休息的好。

一手掀开帘子,踩着矮凳,下了车。众人顿时唏嘘一片,原来是个小郎君哪,从面相上看,与普通人一样,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嘴是嘴,不多不少。到让那些期待的人失望了不少。

但是,当大家看见小郎君与锦衣的公子并肩而立时,却并不是那样的逊色,锦衣郎君是周身自有一番贵气,但是小郎君端的是一派读书人的温文有礼,两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大家臆想中的美娇娘出场了,虽说只是个文弱书生,但是却让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高兴了不少,顿时,不论是吃了还是没吃的,都纷纭而上,把原本还空荡的酒楼都给挤满了,要不是江继景早些时候让店小二给自己留下个地方,怕是他们时要站着吃饭了。

座位是个临窗的位子,等江宇和芙蓉收拾好回来。这家酒楼的厅堂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两人站在旁边,在满座的酒楼里甚是怪异。

碰巧小二送吃食上来了,撩开半遮的竹帘子,看着刚才的锦袍郎君和小郎君还有小女娃子坐着,旁边站着两个,顿时以为自家店里的凳子不干净了,心里骂着:“该死的阿牛,做事这等的不小心,扣光你的月钱。”

虽心里骂着人,但是小二的面上却是不显,放下手里的托盘,拿着肩上带须的白色布巾,往凳子上抹了抹,还像往常那样的笑着:“二位客观坐着吧,”说着指了指外面。

几人随着看着外面,确实已经有些人探头探脑了,

许世安斟了四杯茶水,说道:“让他们坐下吧”

江继景喝着茶水点了点头。

虽然得了主子的首肯,但是江宇和芙蓉还是没有落座。江继景见状开口道:“你们坐下吧。”

二人这才惴惴的坐下,吃完了早点也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许世安这一觉睡得沉的很,但是还是被街上的敲锣声,给弄醒了。看着在自己身旁睡得极香的宝儿,许世安轻手轻脚的披衣下了床。

这是个临街的房间,所以许世安一眼便看见了在街上抬着尸首行走的官差。路上的行人都避的远远。

官差一路上敲着锣,说着话,大意是什么,城南的巷子里昨夜发生了命案,让百姓们晚上早点休息,切莫出去闲逛。

许世安正思索着,敲门声传来了,开了门,见江继景站在门外。宝儿还在睡着,所以许世安反手关了门,和江继景在走廊上说着话。

江继景问:“听见外面的声响了吗?”

许世安敛了敛衣服:“刚听见,你就过来了。”

“洛州这段时间,不大太平,我们明天就起程。”

“嗯,就听江大哥的。”

那边江继景与许世安刚刚告别,江宇就拿着八百里快报过来了。

江宇躬着身递过火漆封口的信,江继景展开看了不过瞬间,啪的一声,手掌实实的打在桌子上,面色一片冷静。

江宇见主子的反应就知道,怕是出事了。王爷已经在京都运筹大局了,就等着主子过去好一举拿下乱臣贼子,如今看来,出事了,也不知道江宁怎么样了,到没到京都。

第十七章:洛州行

那天夜里,江宁就赶到了洛州,彻夜的雨下的人的心都慌了,许世安领着睡醒的宝儿正在吃着晚饭,江宁雨淋淋的就来了。

双方打了招呼,江宁、江宇就随同江继景上了楼,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再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网,不知怎么的,许世安觉得这个地方,他们暂时是离不了了。

江宁走在最后,关门时还特意的两边瞧了瞧,见没有可疑的人,轻声的合上了门。

江继景站在窗前,看着雨景,江宁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江宁看着主子,知道是自己这次疏忽了,双腿一曲,就重重的跪下了,江宇见自己的哥哥跪下了,也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一同跪下,请求主子的宽恕。

江氏兄弟约么跪了一盏茶的时间,江继景才说了声:“都起来吧”

江继景走至桌前的龙凤呈祥花样的雕花大椅上坐下,瞧着江宁的样子,让他换了身衣裳再回来。

那边伺候的芙蓉见江宁半夜这样落魄的回来了,知道京都怕是有什么事情了,虽是人在这边,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的瞄着楼上,心已经跑了。

“上去看看吧”许世安说“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许世安随口说着,一边还在帮宝儿夹着菜。

芙蓉的脸上一囧,两耳都泛红了,知道是许世安在帮自己,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上去瞧瞧。只是心思被猜着了,多少还是有些羞涩,不过还是落落大方的行了礼上去了。

芙蓉上去的时候,江宁正推门出来换衣裳,两人擦肩而过,没有说话,江宁身上的水汽太重,夜晚来临,有些风,吹的有些冷,匆忙的回江宇的房间换了衣裳,出来见芙蓉还在。

“有事”江宁说

芙蓉摇了摇头,略微有些紧张“没……没事,你……你先忙吧。”

江宁点了点头,径直往江继景的房间走去,芙蓉见江宁进了门,反身双手扶着二楼的围栏,大口的喘着气,太丢人了,说话结结巴巴。

江宁进门,江继景还在看着上次的那封信,见江宁进来问:“父王在京都可好。”

“一切安好,”江宁说“王爷正在京都与曹贼周旋。”

江继景问:“上次你在冀州查访的事情为何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卑职被曹贼摆了一道,其实,关键人物都藏在洛州了,冀州只是个幌子。”

江宁歇了歇又说“不知道主子知不知道洛州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江继景略一思索,双眼如炬:“你说的是那件命案。”

“就是”江宁道“凶手剑术高超,定是曹贼手下的第一剑客唐逸,专门杀人灭口。”

此时,江继景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江宁这样说,必定是洛州不安全了,世安手无缚鸡之力,还带着宝儿,看来这酒楼也不能多呆。

“明日一早,我们去在洛州的别院。”江继景道“江宇贴身保护世安和宝儿,江宁暗中查探,此次必定要找到曹贼的所有罪状。”

江宁、江宇点头:“是。”

冀州,

此时的冀州,公孙未成也收到了远在京都临江王的信件,同样是火漆封口。

公孙未成从墨玉的手中拿过信,展开:

“公孙庄主,此次是你为我朝献力的好时候了,洛州隐藏着曹贼的秘密,在洛州有我的属下正在查探,如果你遇见,请多加协助,事成之后,我会请皇兄以皇家的名义召开武林大会,公孙庄主一举夺得头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皇上赐封,岂不是喜上加喜啊。”

公孙未成看完信,想着自己应该亲自去洛州一趟,只是莫小凉的下落至今不明,他已经派人在冀州多加搜寻,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就连宝儿也一起消失了。

“墨玉,”公孙未成说“你就留在冀州,随时盯着,一有消息就飞鸽传书。”

墨玉看着公孙未成有些憔悴的脸,心里在万分的挣扎,当初莫小凉和宝儿都是他送到江府里去的,如今让他去找,这不是一个笑话吗。到底要不要告诉少主呢,转眼一想,可能莫小凉在江继景身边会生活的更好吧,再说自己也答应了福伯,算了,就这样。

“让影一留下来吧,”墨玉单膝跪地说道“我不擅长寻人,少主是知道的。”

公孙未成走了几步,想了想,自己在洛州肯定是要用人的,墨玉跟着自己过去也好,“好吧,那你跟我去洛州,影一留下来。”

影一探究的看了墨玉几眼,见墨玉还是一副冷脸的样子,低头说了声:“是。”

影一和墨玉二人出了书房,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墨玉正迈步走着,影一跟了上来。

“今天太阳打哪出来了?”影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遮着眼前的光线,朝天看去。

“此去洛州路途难走,”墨玉没有看影一,还是自顾自走着,“哥哥这是照顾你,知道吗?”说话间墨玉已经走过了花园转角的石山。

影一停了步子,迎着风,影一还能看见,墨玉腰间系的那根玄色的腰带,随风飘摇,不知去向何方。

京都,临江王府。

临江王府沉寂了十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主人,由于刚刚来到京都,府里的各项事情都要顾着,所以临江王妃江氏真心觉得自己累得很。

除了去宫中给母后请安,其余的时间,一直都在府中张罗着各项事情,昨日夜里,临江王发了好一通的火,晚上更是没有进食多少,睡觉也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王妃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临江王那是闭口不谈,也不准下属说给王妃听。

王妃没有办法,决定今日还是去触触王爷的眉头,正巧,碰见王爷下朝回来,眉头紧锁,王妃迎了上去,自己伺候夫君换了常服,净了手。

“王爷,这是雨前的云雾,你尝尝。”

临江王喝了茶,对着王妃笑了笑:“娘子的手艺越发的好。”说着便放下了茶盏,起身欲去书房理事。

王妃拉住他,瞬间眼泪婆娑:“夫君,你我二十多年的夫妻,为何还是不能对我坦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一边说着,眼泪越流越快了,在流眼泪的空当,还不忘悄悄的留意自家夫君的神色。临江王则是一见王妃掉眼泪,整个人都慌乱了。

要说临江王身份显贵,是当今太后的亲儿子、当今皇帝的亲胞弟。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惹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这不包括自己的娘子,临江王对王妃体贴入微,百依百顺,是个难得的三从四德的好夫君。

如今,有了麻烦事,他不想娘子担忧,只是瞒着娘子,他又心里不安。此时,看见娘子流泪,还不和盘托出。

“此事你莫要着急”王妃安慰临江王“相信景儿一定会处理好的。”

临江王哈哈的笑了起来,上前抱住自己的娘子,朗声说道:“我怎么忘了,娘子说的对,如此就先放那曹贼一马,等景儿回来,再秋后算账。既然这样,明日里我便陪娘子外出游玩一番。”

王妃微微颔首,眼中无限的爱意。

这边临江王盘算着怎么出去游玩,把事情都交给景儿。那边远在洛州的江继景则是不住的打喷嚏。

第十八章:唐逸,行刺

洛州,

由于下雨,洛州的夜黑的早,也黑的怕人。白天官差的话,大家都记着心里了,就连平日里那些晚上爱去春喜楼、天和坊的不老实的人,也都纷纷抱着老婆孩子回家,栓紧门闩,早早的洗了睡了。

打更的两个哥们,即使是因为下雨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也都紧紧挨在一起,匆匆的留下声音,就离开了,不敢久留。

远处只能听见几声狗吠声,这更加显得洛州城的寂静。

这时酒楼的大门给悄悄的从里面打开了,在外面的闪电下还能看见门外正站着一个人,提着剑,不蔽风雨,等着里面开了门,闪身进去了,开门的人瞬间左右看了看,也合上了门跟了上去。

“唐大侠,从冀州来的人就住在楼上”原来开门的就是这店小二,白天店小二见许世安一伙人便已经起了疑心,店小二原本也不是店小二,一切只是为了在洛州城行走方便。

“你下去吧,”唐逸冷冷的说“不用帮忙。”

唐逸是一个痴心武林绝学的人,曹公公正是利用他这一点,许诺这件事情之后,便把早已失传的武林绝学《上宝鉴》给他。

多年的江湖浸染,和不菲的江湖战绩,让从前那个单纯的论剑之人,变成了今日的这番模样,自大、狂傲,一意孤行……

“店小二”知道唐逸的为人,没说什么,就走开了。反正今日事情的成败自有唐逸自己担着,自己只是洛州城小小的暗桩。

唐逸右手提剑,一步不歇的缓缓走上楼梯,沉稳的脚步声回响在熟睡的酒楼。

江宁正在外面守着夜,突然,有一道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他拔出自己的剑勉强的接了一招,便被逼退了几米远,才堪堪停住,这时江宇听见外面的打斗声,飞身出来。

此时,江继景正把着手里的扇子,守在许世安的房间,宝儿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困得不行了。如今被许世安叫醒,一脸惺忪的模样,粉粉的小手蜷成小拳头搓着自己的眼睛。

“咦?”宝儿这才清醒过来,“江哥哥,你怎么在这。”

江继景笑了笑,怕吓着孩子,没说实话,“和你世安哥哥说明天出游的事。”

听闻,宝儿很是高兴。

许世安趁着他们大小说话的空挡,把衣服什么的都收拾了,这才坐在桌边担忧的看着江继景,江继景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外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原来江宁、江宇把唐逸给引到了后院去了。

唐逸是唐门剑客的传人,一把青龙剑使得出神入化,可是那江宁、江宇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们两兄弟从小便在王府的影卫中出类拔萃,影卫的训练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能走出那道暗门的要么是活着、要么是死的。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三人在雨中你来我往,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个时候唐逸才不得不认真的打量起站在他面前的对手,两人的青涩面庞只是表面的障眼法,内地里却都是狠角色,不耍花招,招招取人性命。

唐逸眯了眯眼,认真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剑,用了十分的内力和力气,凌厉的朝兄弟二人攻去,江宁站在前头,用自己的佩刀上前接了几招,虎口就已经痛麻难忍,快握不住刀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唐逸的剑锋一转,直刺江宁的胸膛。江宁迟缓的举起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连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江宇迎风而上,挡住了唐逸青龙剑的攻势。

芙蓉看见江宁受伤,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前襟。

江继景就站在窗前,见江宁受伤知道,唐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吩咐道:“照顾好他们”随即便从窗户跳出窗外,一把折扇旋转,提前击向了唐逸的后方。

唐逸感觉脖子后面的冷气,往旁一跃,躲过了江继景的扇子。

“你们去保护世安,这里我来。”江继景说

江宁、江宇知道江继景的武功深不可测、内力浑厚,在江湖上难遇到几个敌手,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能是江继景的累赘,所以就应了吩咐回了酒楼。

唐逸抹了一把下巴的水,“你终于出来了。”

“你为何要与我为仇,可是曹贼许了你什么好处。”江继景清冷的说道。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曹贼的目标是你,”唐逸的头往窗户上一偏说,“他们,我可以放过,素来听闻景王爷的梅花山使得好,如今领教了。”唐逸微一拱手,摆出了架势。

原来,曹贼已经开始动手了,那就说明洛州是真的有大问题了。只是自己的身份从未暴露过,一路过来并未有人认出,想来应该是尾随着江宁过来的,只是江宁也是个中好手,看来唐逸的武功修为确实是不错,事已至此,江继景也不啰嗦:“如此,就请吧。”

两人在空中凌空打了几掌,唐逸稍落下风,他没想到这个景王爷的内力如此的雄浑,就连自己也是略逊一筹。

唐逸紧握青龙剑,刺向江继景的面庞,冰冷的剑气,席面而上。江继景打开折扇,扇面挡住了剑尖,但是剑气还是断了几根头发。

唐逸知道有一把蚕丝扇,刀、枪、水、火都不能耐它何。今日算是有缘见到了,此前总觉得是传言,没想到还真是刀剑不入,就连青龙剑也不能破它分毫。

江继景连续的挥动着扇柄,一阵“铁风”朝唐逸吹来。唐逸忙挥剑抵挡,顿时,只闻兵器相交的碰撞声,但是青龙剑却未击中任何实物。

唐逸心中大骇,今日怕是自己看轻了对手。

想他在武林中何曾输的这样的惨,心中顿时便觉得屈辱的很,轻功一跃,便上了楼,瞬间就截住了站在窗口的许世安。江宁、江宇则是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

江继景原还准备放唐逸一马,没想到唐逸给他来了这么一招,顿时,江继景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江继景合上扇子,说道:“唐逸,我敬你是个剑痴,历来也是行事正派,如今倒是自甘堕落了。”

唐逸此时的面容狰狞:“你这黄口小儿,怎么知道江湖。血雨腥风,你又如何知道。识趣的,快点自杀了,我就放过他。”唐逸攥紧了许世安的衣领,弄得许世安都喘不过起来了,满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江继景甩了甩自己被雨淋湿的黑发,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与我何干,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你只管杀了好了。”江继景逼着自己不去看许世安,:“唐逸,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左手臂很痒,内力使不上来。”

江继景不说唐逸根本就发觉不了,此时,唐逸微微用内力查探,发现自己的经脉全都被堵住了,周身僵硬的很,也痒得很,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生出了许多血红的疹子,仔细看,还能看见里面活动的虫子。

唐逸是个粗俗的汉子,傲气的很,这等威胁的伎俩本就不顺手,如今再一听江继景说,顿时觉得自己上了老当了。

狠狠的甩了许世安两个耳刮子,而此时的许世安不哭不闹,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第十九章

唐逸身上的毒虫很快就钻进了肉里,身体也慢慢的枯萎了,最后只剩下了一堆衣服,一阵风过来,什么都不剩了。

江继景快步上前,想要拉起在地上的许世安,被许世安一个侧身给躲过去了,自己爬了起来。

那天,许世安还记得,江继景让他称呼他为江大哥,现今看来,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替身,他以为,他已经逃出了那个地方,没想到,他又回到了原地。

他恨他的一张脸,这张脸害得他好苦啊。

江继景讪讪的收回手。给江宁、江宇二人解了穴道,这时隔壁房间的芙蓉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就把宝儿抱了过来放在床上,宝儿到底是小孩子,还在睡着呢。

芙蓉见许世安的脸上红肿的厉害,也没顾着房间内的尴尬气氛,忙用了盆子接了水,浸湿布巾给许世安敷着。

芙蓉仔细的瞧着许世安的脸,说道,“这也打得太狠了,不说上面的面具,下面的脸估计也不能看了。”

听完这话,江继景很是内疚,如果不是要等到妖虫发作,许世安又何曾需要受到这等的对待,都怪那个唐逸,什么天下第一剑,纯粹是瞎掰的。该死的曹贼你就等着吧。

“把面上的面具揭开吧。”江继景如是说“洛州认识世安的估计不多。”

芙蓉应了声,就开始揭开许世安脸上的面具。果不其然,许世安的脸已经红肿到淤青了,嘴角都裂了。

芙蓉恶狠狠的说:“该死的唐逸,做什么力气这么大,杀千刀的。”

江继景在旁边也是看了干着急,从芙蓉进来许世安就没正眼看过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在许世安的脸上根本看不到痛的表情。

许世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让芙蓉敷药。江继景见芙蓉快敷完药了,“你们都下去吧。”江继景说。

芙蓉看着室内的两人,不敢打扰,又抱着宝儿合上门出去了。

“世安,你别生气,”江继景满含歉意,说“妖虫发作有一段时间,我刚刚说的话是拖延时间,那话也是假的。”

许世安恭敬跪下行了一礼,“不知您是景王爷,此前冒犯了,还请恕罪。”

江继景看见许世安跪在地上,心里说不上来的郁结,忙伸手去扶世安起来:“世安,你先起来说话,不管我是谁,我总归还是你的江大哥啊,这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许世安往后挪了一些,“景王爷宽容,这都是我的过错,江大哥从来都不是景王爷。”

江继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世安,我说了,我是你的江大哥,现在是,将来也会是的。”

江继景看了看伏在地上的世安,顿了顿,又说“我并不是故意欺瞒我的身份,江神医也是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我外祖父是有名的大夫,我年幼身体不好,所以外祖父教我习武、医术。才有了今天的我,朝廷近来女干贼当道,这个身份正好可以掩人耳目,帮我查案。别生气了,好么。”

江继景不理解许世安现在的心思,欺瞒他身份的事情,许世安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什么要把他当做是别人的替身,这才是许世安心中的痛。

“王爷要事在身,不必与我说这些,这些世安都明白。”许世安不痛不痒说。

江继景此时没来由的烦躁,以前的许世安不会这样的蛮不讲理,怎么今日就是揪着这些事情不放呢,不就是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么,怎么就是如此的偏执。

自己与唐逸的打斗,已经是有些累了,现在这样更是觉得疲惫。“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好好想想吧。”说完,江继景便抬步走回了房间。

一推开门,发现江宁、江宇正贼眉鼠眼的在门外溜达,肯定是这二人偷听了自己与世安的讲话,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

江继景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偷听本王讲话。”

江宁、江宇自是跪地请罪,江继景也知道今天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你们起来吧。”

江宁知道主子忧虑,当是为了世安公子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关上门江宁斟酌片刻,说道:“主子,属下想,世安公子并不是为了主子隐瞒身份的事情与主子生气。”

江继景本来就烦闷这件事情,听江宁这样说似乎是有不一样的看法,“你说。”

江宁:“主子还记不记得您和唐逸说过的一句话。”

江继景烦躁,“话?哪句。”

“就是‘他与我何干,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你只管杀了好了。’这句话了。”江宁说:“据卑职了解,公孙未成可就是把世安公子看成了莫羽的替身,如今主子这样说……”

后面的话江宁没有说出来,毕竟他面对的是他所忠实的主子,主子怎样不是他们这些属下能够置喙的。

夜来风雨,凶案频发。

清晨,在城南的地方竟然传来一声尖叫。原来是一个丫鬟走过雇主家的廊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家的男主人竟然横死在家中多时了。

慌乱的丫鬟吓得半死,忙去官府报了官,官差们来的也很及时。邢捕头和一些捕快对宅邸勘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

仵作的验尸报告就出来了,和昨日的那个死者是一样的死法。脖子被人一刀切断,无其他的外伤。

邢捕头真是头大,他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家养老了,谁料到在这期间还连续发生了两起命案。真是晦气,县官只会和自己的九房小老婆游山玩水,这些个政务是一点也不管,全都是那个名叫青衣的年轻师爷在管。

大厅里的主母正哭得凄惨,拉着邢捕头不让他们走,邢捕头一大把年纪,见过的案子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哪里没有见过这样的家属,耐着心思劝慰了几句,便和自己的徒弟和手下抬着尸首离去了。

第二十章

方吃完早饭,准备动身去王府的时候,许世安提出说想自行上京都。

江继景始料未及,还想着今天去了王府再向许世安说明,谁知道许世安就想自己走了。

江继景半晌儿没说话,两人僵持在酒楼的后院,

店小二上前:“二位客官,这是怎么了。”

江继景正烦躁的时候,谁知道这个不长眼的店小二就闯了过来,江继景怒喝“滚。”

店小二嘴里陪着笑离开了,转身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啐了毒一样,‘让你现在威风,就算是王爷,哼,也难逃出我的手掌心。’

江继景掩下自己的烦躁:“你让宝儿怎么办”

“自是不用王爷费心。”许世安说

江继景深呼了一口气,问:“你是不是还在计较我昨日与唐逸说的话?”

许世安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被人猜透心思的窘迫,:“王爷为何这样问,我为什么要计较,是王爷多虑了。”

江继景:“……”瞧你一脸的样子,不是这样,还是哪样,固执得很,在我面前从不放下任何的面子,我真是怕了你了。如果许世安真是为那句话生气,那就表明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位置的,看来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呀。

转而哈哈大笑,把一众人都给吓着了,莫不是王爷给傻了,这可不得了。

江宁上前:“主子,你怎么了。可别吓我们哪。”

芙蓉、江宇附和:“就是、就是,主子这样笑着,真是让人渗的慌。”

许世安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江大哥,你怎么了。”就连十岁的宝儿也在一边焦急的望着,“江哥哥,你笑什么呀。”

江继景摸了摸宝儿的头发:“呵呵,世安终于肯叫我江大哥了。”

见江继景还有笑的心思,许世安就知道,江继景又是在骗着自己了,别过身子,不看他。

江继景也不在意,抱着宝儿坐上了马车。

这会儿,江宁也来了,马车外也坐不了三个人,江继景就开口让芙蓉这个姑娘家的进来坐。

许世安见宝儿在车上了,虽然脸色不好,还是上了马车。一路无语,直到了景王府。

景王府还是当年江继景的皇伯伯御赐的,只因为洛州繁华、风景秀丽。皇上想让自己的侄儿在这富庶的地方有一座宅邸,好常来洛州游玩,便御笔金批下了圣旨。

江宁喝了一声,马儿自己停住了。江宁下了车,撩开车帘子,江继景率先下来,接过宝儿,许世安拿着行李下来,牵过宝儿就要辞行了。

见许世安执意如此,江继景也不多加阻拦,看了一眼宝儿,说道:“宝儿还是小孩子,舟车劳顿,该受不住了。宝儿你说是不是啊?”

宝儿早已经接过江哥哥的眼神授意了,再说宝儿的年纪虽然小,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知道,江继景并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自己和世安哥哥自己上路的话估计会很困难的。

再说,在宝儿看来,世安哥哥还是很喜欢江哥哥的,他小小的脑袋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相处的这么好为什么要分开呢,就像他和隔壁家的明明,他们平日里玩的最好了,后来自己跟着世安哥哥就再也没有见过明明呢,嗯,还是挺想他的。

不说这些,江哥哥说他家里有好吃的,走了就吃不到了,所以宝儿坚持不走,撒娇卖萌:“世安哥哥,宝儿好累啊。”为了证明自己很累,宝儿嚯的一下坐在了地上耍赖。

小眼睛瞅着江继景点了点头,示意,你看我都搞定了。

这点小动作,许世安看在眼里,福伯为了自己已经被公孙未成给害死了,只有一个孙子,嘱咐自己好好的照顾他,如今自己带着他的话,怕是一路会连累他了。

许世安紧紧的攥着包袱,也罢,既然自己对于江继景还有点价值,那就给宝儿找一个好的安身之所吧:“那就打扰王爷了。”

江继景对这个结果十分的满意,管他什么以后,人先留着才好。

就这样在景王府住了下来,江继景几次找许世安想解释清楚,无奈,要么是不凑巧、要么许世安不搭理他。要么就是公事。一切一切就像是和他作对一样,这天,咱们的景王爷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

秋日里,午后的阳光倒不是那样的刺眼,许世安自己闷在房间里已经有好几天了,宝儿没办法,最后耍赖的伎俩也用上了,硬是要让许世安陪他在后面的院子里玩,许世安被他折腾的没法子,这才勉强答应。

两人饭后就来了院子,宝儿与丫鬟们正在喂着荷花池里的小金鱼,许世安坐在亭子里,一边看着书,一边看他们玩耍,好不快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宝儿才汗涔涔的跑来亭子,大口大口的喝着早就已经备下的温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壶,这才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蹬了蹬自己的小断腿,爬上了椅子。

“世安哥哥,你为什么这几天都自己闷在屋子里啊?”

许世安笑了笑,并不作答,合上手里的诗集,只是问:“玩的开心吗?”

宝儿还是个小孩子,见许世安问,早就把自己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了,吃着嘴里的东西,嘟嘟囔囔的应了:“开心,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很多漂亮姐姐陪我玩。”

看着宝儿一脸的兴奋,许世安好似也开心了不少,一大一小谈的正欢快,那些个丫鬟都蹲在一旁行礼了。

“参见王爷……”

江继景袖袍一抬:“都起来吧。”

江继景从远处就听见两人的笑声,走得近了,二人都歇住了,许世安拉着宝儿起身,江继景不赞同的说道:“世安,不是说,不用在意这些个虚礼么?”

“王爷,”许世安微微屈膝:“礼数不可废。”

江继景眉心一皱:“你们都下去,我与许公子说会儿话。”

这么多丫鬟都在,许世安不好驳王爷的面子,把宝儿交给了丫鬟带回去,便看着江继景,示意他有话快说。

第二十一章

江继景看见众人都走了,这才扯了扯嗓子:“坐下吧,咱们慢慢说。”

许世安不想为这些小事耽误时间,没有推辞,平淡的说:“王爷,到底有什么事找在下?”

江继景斟酌的开了口:“就是上次要和你说的事情,上次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你听我……”

“主子,主子……”

忽然,大老远的叫唤打断了江继景,见是江宁,许世安识趣的告退了,江继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

江继景脸色铁青的看着来人,江宁丈二的和尚摸不清头脑,刚刚还听那些丫鬟说,王爷的心情不错呢,怎么又被自己撞上了火药了。哎,果然,古人诚不欺我,这叫什么,伴君如伴虎啊。

“王爷,”江宁小心翼翼道:“有线索了。”

江继景现在恨不得把江宁发配、流放……怎样都好,反正就是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江继景面上薄怒未消,江宁看见更加小心了。

“说吧,”见江宁这副样子,江继景没好气道:“什么事,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你看我饶不饶你。”

江宁无视自己额头的冷汗,“邢捕头他们好像是查到了什么,另外,今天在府衙,我好像看见了公孙未成的随从墨玉”

江继景:“哦?墨玉在,那公孙未成肯定来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江宁:“老主子给他的好处,足够他快马加鞭的了。”

江继景薄薄的嘴唇一勾:“你说的没错,父王昨日来信已经告知我了,相必,那公孙未成也知道我是谁,这样,咱们的时间可宽裕多了。”

“主子”江宁肃颜,“如果公孙未成不是真心助我们,到时候我们不是有大麻烦了?”

“不会,”江继景笑了笑,说:“从我在冀州和他的接触来看,他也不是什么女干佞小人,他只是为了公孙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才会和曹贼合作。”

“主子”江宁说:“那可说不准,万一……”

“呵呵,”江继景挑了挑眉:“你这是怀疑我?”

就算是给江宁十二万个熊胆,江宁也不敢再老虎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啊,更何况是自己的主子。

当即,连连说道:“属下不敢。”

“谅你也不敢,”江继景说:“算了,今日就这样吧,没什么事情你去盯着衙门,有什么事情再回府禀告。”

江宁应了差,转身走了,可怜的是江继景,堂堂一个大老爷们,想说句话也这么难,何况他还是堂堂的景王爷,这要说出去了,可不得要被那些同僚给同情死。

也罢,过两日便是上元佳节了,正好邀请世安去洛州的灯会看看,到时候再一并解释,没准还能早日抱得美人归呢。

京都,夜晚。

白日里,在太阳的照射之下,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都沉寂在幽幽的冷月之下,各个宫殿的主子都已经安歇了,唯有正中的一处宫殿,这时还有灯光,在黑暗中十分的惹眼。

太和宫外,着粉色纱衣的宫女和身穿绛色太监服的公公们都站的远远的,仿佛太和宫内随时会出现什么大妖怪一般。

穿过太和宫的正门往左走,不过一会儿便又是面冰阁,推开门,满眼的都是黄色的纱幔,窗户没有关紧,黄色的纱幔飞舞着,仿佛要迷了人的眼睛。

靠东面的地方有一张床,床的四周都是层层的纱幔挡着,令人一眼也看不清状况,突然,从床的里面传来了一声及其让人心疼的呜咽声,这声音虽然让人心疼,但心疼只是给人的一种表面的听觉,细细的回味竟然从中还能听见些许的欢愉。

这时,只听得一个微喘着气的男音说道:“阳阳,你撒不撒手?”声音低沉而又有穿透力,透着一股让人不禁臣服于脚下的魔力,犹如洞箫。

另一个声音嘶哑异常,但是也能从中看到往日声音的美好,这个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凭什么,你当初对不起我的时候,可没有这样问我,今天不问也罢。”

第一个男音听言也不恼怒:“是嘛,我的阳阳还在生气呢,那就依你吧,只是如若你失败了,你知道结果的。”

“哼,”名唤阳阳的,丝毫不觉男人让了他,心里依然觉得难平,于是气呼呼说道:“李南和,你看我不篡了你的皇位,让你和你的妻妾都喝西北风去。”

原来这就是当朝的皇帝,名叫阳阳的也就是那曹公公是也。其实曹公公也不是一个真的公公,不然二人怎么享受这鱼水之欢呢,当年负责阉割的老公公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再加上那天人特别的多,就给混淆了,留了曹阳一刀。

说来二人也是一段孽缘,当今的皇帝曾经的皇子,那时先帝还在,李南和虽为皇子,但是却不受先帝的看重,一次被其他的皇子给推落入水,险些淹死,幸得曹阳救他上来。

曹阳是江南人,虽然五岁就入了宫当差,但是从小在水里玩耍,是以水性也算是还好,就这样二人渐渐的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是后来竟然互生情愫、海誓山盟,也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李南和本就无心皇位,待成年封府就可以出宫了,那时候山高海阔,他们一起闯荡江湖,岂不是件快活的事情。

只是当他年满十六的时候,也正是这一年,先帝突然病重,几个皇子明争暗夺,手足相残,李南和兄弟两仅仅是自保,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对兄弟出手。

等一切,大局落定,先皇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好转过来了,册封李南和为储君,并迎娶当朝的宰相千金为妃。

李南和自是不想娶那女人,如果硬要他娶妻的话,那他的新娘子就应该是曹阳,别人都是无可替代的。

先皇哪里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平日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李南和贵为一朝的储君,怎么还能为儿女私情而罔顾国家呢,这是先皇不允许的。

先皇抓了曹阳,并以此为代价,让李南和遵旨办事,否则,就让他再也见不到曹阳。李南和被逼无奈只能遵旨,娶了那宰相的千金为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后。

没过几年,先皇驾崩了,曹阳才被李南和给救了出来,这也是曹阳后来说李南和对不起他的缘故,只是这世间想要好好的相爱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皇后上位,后宫那些个嫔妃,已经足够让曹阳对李南和恨之入骨了,只是没有办法,他离不开皇宫,他想时时刻刻的见到李南和,即使是恨他。

俗话说的好,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

芙蓉帐里春光正好,李南和宠溺的看着曹阳,吻了吻他的嘴唇,曹阳早已经身体乏力了,正闭着眼睛休息,李南和的骚扰,让他烦躁的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没想到这个姿势又引来了李南和的火气,就着刚刚的润滑,趴在曹阳的背上,就那样进去了。

这时,曹阳哪里还睡的着,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色魔,李南和使了坏,深深的往那点上一戳,曹阳的腰骨瞬间就软滑下来了,哼哼唧唧的沉浸在李南和带来的快乐中,早已分不清日月了。

第二十二章

洛州,上元佳节。

软磨硬泡了许久,许世安才答应在晚上出来赏花灯,一行人在府里用过了晚饭,在掌灯时分就出了府门,走了约么一盏茶的时间,青石板的路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路上行人挤挤攘攘,到处都是人,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各个手里拿着花灯,有的画着四君子,有的画了些娇艳的鲜花,更有的直接把情人的像给画了上去,画工传神,惟妙惟肖,也不知道惹了多少女子的羡慕。

江继景见状心中一动,上前走到了一个花灯摊位上,拿起一个白纸的灯笼,就着店家的笔墨,在灯笼上勾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儿跃然纸上,只见那青丝随着微风在飘摇着,那人一袭青衫长袍,腰上束了一根同色的勾边玉带,更显得腰身盈盈一握,眼睛直视前方,右手执卷,一派的公子如玉,书生意气。

江继景拿着灯笼走到许世安的跟前,递给他。许世安惶了神,没多想就接过了,待神志恢复,想要还江继景的时候,他已经走在前头,走远了。

许世安拿着灯笼,心里甚是高兴,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收到过别人的礼物,看了前面一眼,走上前去。

一路上熙熙攘攘,没得一番好挤,许世安才走到江继景的跟前,这是一个茶馆,位置不错,就着街面,能看见过往的行人,还有河对岸的笙箫,吃着茶,添些点心,还是不错的。一些胆子大的姑娘这时候都围在江继景的身边和他说着话,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江继景见许世安过来,连向各位姑娘告辞,坐到许世安的对面,径自帮他斟了茶水,随手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江继景过来,许世安心里有些雀跃,就连那些姑娘的注目礼,也没有觉得有多刺眼。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喝过茶水,这才看着街外,行来过往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提着花灯,欢呼惊叹。

就这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上的船廊也早已返岸,对面几个侍卫打扮的人站成了一排,手里都拿着火把,似一条吐着火焰的金龙盘旋在水面上。

这时,这边岸上的人早已经规矩的站起来了,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

不多会儿,远处的庙宇里传来了钟声,那些排起来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弯着腰,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一个个摆在自己面前用红色的绸布装点的箱子,顿时,岸边火光四起,火光冲向天空,是那样的炫目多彩。

这边的人纷纷拍手叫好,声声不息,响了很久,见许世安一脸的惊叹,江继景解释道:“这是洛州上元佳节的压轴节目,寓意生生不息,红红火火。”

许世安看着美景,目不转睛,听闻此言,眼里的高兴不言而喻,点了点头。

很少能见到许世安这般流露出自己年纪的事情,他平日里的做派让人快要忘记了他的年纪,原来,他也是一个大孩子,挣扎在痛苦中,却不妥协。

上元佳节的灯会这会儿,也已经要落幕了,小二在擦着桌子,收拾着桌面上的杯盏,江继景与许世安不便过多的停留,唤了小二过来,结了账,二人也要准备回府了。

江继景心里盘算着,回府的路上也要走上一炷香的时间,正好向世安解释解释清楚,省的惹他误会,总是不好。

路上的行人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了,三三两两,要么是一男一女、要么是一老一少。见两人都是男的,而且年纪相差不是很大,这么晚,其中一个身量瘦弱的还拿着灯笼,两人怎么看怎么别扭,路人老婆婆惊异的往前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看了几眼,眼色有些轻蔑,迅速的扯过自己的小孙子,匆忙道:“咱们快走,”说话间,还扭头看了看后面。

江继景:“……”

许世安:“……”他欢欣的心情顿时跌倒了谷底。

两人相视无语,只能退后几步,慢慢的走在后面,以免吓着了那个老太太。许世安更是自觉的紧紧的贴着墙根上,与江继景离得远远的,世人不用说什么,只需稍稍的眼色,就会把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用冰冷的箭,刺得粉碎。

在那些人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卖身求荣的货色,连个下九流都不如,女支院里的是正牌的挂牌,禁脔是什么,只是别人玩耍的玩意儿罢了。更何况自己还是个该死的替身,都是这张脸惹的祸,许世安狠狠的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见许世安这样,江继景心里也不好受。

安慰道:“别人怎么看,我们管不着,自个活得好就行了,你说呢?”

许世安埋着头也不说话,低着头径直走着,越走越快,江继景没有法子,只能快步上前挡住了许世安的步子。

许世安连看都没看一眼,抬步越了过去。江继景没有法子,伸手拽住许世安的衣裳,许世安扯了扯给脱开了,本来江继景就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如今自己这样的低三下气,别人还不领情,一时间甩了袖袍,独自走了,越走越远,不一会儿就已经看不见了。

许世安看着空荡荡的街角,不禁悲上心头,一个不稳,跌在了路上,手里的灯笼也滚得老远,他蹒跚的走了几步,蹲下,准备捡起灯笼,却看见一只脚不偏不斜的正踩在灯笼的穗子上。

“劳驾,请让一让。”许世安扯了扯,那人还是没松脚。

许世安遂又重复了一遍:“劳驾,请让一让。”

那人置若罔闻,依旧没有挪开。许世安这才抬头往上看去,“公孙未成。”瞬间,整个人软糯的没有任何力气,往地上一摊。

只听得公孙未成笑了笑,说:“怎么,才这几日,就把我忘记了,王爷府上可还住的安心。”朝着许世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不过,瞧你现在这样,看来是被人扔了,怎么他嫌你脏?”

这话一出,许世安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个底朝天,双唇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咕噜了几声,竟然“哇”的吐出了一口血,衬着青色的衣裳,即使是夜晚,也是怕人的很。

“他与我何干,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你只管杀了好了。”这句话已经不止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想了,替身,该死的替身,到头来,全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公孙未成是这样,江继景更是这样,世间之大,竟然已经没有自己的藏身之处了。

虽然身体难受,许世安还是一直拽着灯笼,这个已经是他心灵上的最后一次慰藉了,从来没有人送过东西给他。公孙未成见此,一脚踩在了上面,随竹篾清脆的爆裂声,上面的青衣人,已经面目全非了。

许世安冷眼看着,手还是执着的放在灯笼上,想要把踩在脚下的灯笼给拿出来。公孙未成脚下一动,狠狠的踩在了许世安的手指上,只听得见几声脆响,但是许世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孙未成猛的抬脚,扯过许世安的头发,两人都在用力,一头的青丝竟被活活的扯下来了一撮,不过许世安却不在意,只是捡起了在地上的灯笼,抱在怀里,可以看得出来,一只手的手指已经是软绵无力的弯曲了,但他还是那么用力的抱着。

许世安幽幽的说道:“你杀了我吧!”

公孙未成哈哈的笑了几声,只有他知道笑声中自己是有多么的苦涩。以前自己罚他的时候,多么希望他能够有骨气的说“杀了我吧”。那样说不定,他还会高看他几眼。

不过一次都没有,如今为了另外一个人,竟然变成这样,公孙未成数不清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伤痛还是高兴,以前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所以不会求饶,不会自己孤单的死去。可惜,那些都不在了,如今他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躲在莫羽背后,甜甜的喊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看着已经有些梦魇的许世安,公孙未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冀州他找了那么多次,他希望早些找到他,只是找到之后呢,怎么办,他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如今在洛州机缘巧合的遇见他,这是不是证明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断呢。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脾气在他的面前就是忍不住,一见面就会这样的折磨他,用话来伤他。

武林大权是自己一心想要得到的,如今,胜利在望了,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明察暗访,曹公公的罪证已经基本在握了,曹公公通番卖国的文书也已经在青衣的身上搜到了。只要等到去京都禀告临江王,这一切的事情都会结束,到时候自己是武林的霸主,大权有了,他还愁找不到了么。

只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太晚了,是他自己白白把他送走了。不过即使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的身边。既然我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公孙未成扔了一把匕首:“我怕脏了自己的手,你自尽吧。”

见许世安拿过匕首,公孙未成后悔了,许世安一定是认出了那把匕首,那是自己十八岁生辰,许世安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如今自己竟然拿出这把匕首,岂不是在嘲笑他,在逼他去死。

许世安手下没停,受伤的手指歪歪的笼着灯笼,另一只手拿着匕首看看了,不禁轻声的笑了起来。

当初在冀州看重这个匕首的时候,那个商铺的老板就告诉自己,这把匕首是不祥之物,还是不要买的好,只是许世安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怎么会信这话,况且这把匕首很适合公孙哥哥,所以许世安只当是老板嫌自己的价钱开的不够高。付了双倍的钱,硬是给买了回来。

第二十三章

抽开匕首,一道寒光,锋利无比。

公孙未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许世安手里的动作,一身的肌肉在黑色的锦衣里面还是那样的突兀。心里在不停的劝慰自己,他没这个胆子。只是他似乎不太了解许世安,自从他抛弃作为莫小凉的一切之后,他已然成为了这个世间中的另外一个人。

许世安用手抹了抹刀刃,接着一刀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公孙未成更是猝不及防。可见许世安的决绝。

江继景走后,心里生出了些后悔来。夜已经深了,洛州的人员复杂,许世安一个弱书生一个人在大街上恐怕会不安全,随即,又折返回来,刚刚那一幕正好印在眼里。

飞奔过去,接住许世安缓缓落下的身体,火红的颜色在胸口不停的蔓延,而许世安却睁着双眼,那样的安静,似乎感觉不到痛楚,那一抹洒脱,让江继景看了心惊。

慌忙的从自己的袖拢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塞进许世安的嘴里。

公孙未成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多么希望这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上前蛮力的拉着江继景:“你给他止血啊,快点。”

江继景何尝不想现在救治呢,他已经把过脉了,没有办法,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两个大男人竟然同时默默流着泪。江继景本就对公孙未成不满在前,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江继景狠狠的朝公孙未成打去,两个人就如同不懂武功的人,在一起扭打着,

墨玉、江宁找到他们的时候的时候,公孙未成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两眼直直的看着躺在江继景怀里的许世安。江继景也是衣衫褴褛,整个人已经消沉了。

吃过药,许世安有了些力气,但也是微力,他动了动眼珠子,喃喃道:“王……王爷……”

江继景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上元佳节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更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许世安的身边。

“你说”江继景有些哽咽,“我都答应。”

“宝……宝儿……帮我照顾好他”许世安顿了顿,又费力的看了公孙未成一眼:“你们……不要再打了,不……关他的事。”

江继景紧咬牙关:“好,我会好好的照顾他,你放心吧。至于他,再说吧。”

这话一说完,许世安阖了阖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已经散了。而被墨玉搀扶在一旁的公孙未成就像是木人一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英气勃发,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

墨玉看在眼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生在世,最怕天人永隔,如今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

京都,倚红楼内

一个行色匆匆的小个子的男人进来了:“曹公公,可不得了了。”

曹阳懒懒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惊小怪的,出什么事了。”

男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青……青衣死了。”

“什么?”曹阳翻身下床,“他是怎么死的。”

曹阳虎视眈眈的逼问他,男人的眼睛不敢直视,身体也不自然的抖动了起来,“是……是……是公孙未成干的,洛州的线人说,公孙未成直接找上门了,青衣不敌,公公与青衣来往的信件也被搜了出来,还……还有……”

男人看着曹阳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不敢接着往下说。

曹阳最看不得一个男人,说话吞吞吐吐。立马拔出宝剑,指向那个男人,“你是说话,还是要命”

男人双膝跪地,后背已经浸湿了:“还有,”男人又看了看曹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咬牙,:“还有买卖军火的账单。”

曹阳气急:“那些商人不是已经让你们灭口了么,账单也应该销毁了,怎么就被公孙未成找到了?”

男人面色有些晦暗:“是青衣留下的,当初卑职也是看见他烧毁的,只是现在找出来了,肯定是青衣留下来要挟大人的。”

男人想到以后的日子,顿时心里一快,如今见青衣的下场,很是解气。哼,青衣啊,青衣,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你已经死了,这些事情你不担着,这可说不过去。如今利用你一场,算是对得起你了,在九泉之下你也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家人逼不得已。

曹阳有些探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想到自己以后一生都要困在狗皇帝的身边,顿时没了力气,原来,昨天晚上是他给自己最后的自由,大概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永远变成笼中之鸟。

一想到这,曹阳一阵的心痛,多情总被无情恼,怪只怪自己命不好罢了,他是帝王,难不成自己以后还要在那深宫之中,夜夜盼他垂怜。不,这些他做不到,他宁愿一死。

曹阳挥了挥手,示意男人下去。

男人见曹阳的脸色难看,出了门,马上又进了另一间房间,端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当今的天子李南和。

“主子,如今,事儿也成了,奴才的家人没事吧。”

李南和一脸的神清气爽,“君无戏言。”

男人磕头谢恩:“只是,还有一事……”男人看了看李南和,欲言又止。

“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男人恭敬的磕了一个头,说道:“方才奴才出来的时候,瞧着曹公公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李南和心里一紧,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了之前的潇洒和得意,只剩下焦急,站起来就往外走。后面的随从都没有他快。

李南和走到门边,敲了敲门,开了,里面没锁。

这样的情形让李南和心中更加的不安,不就是让曹阳好好的呆在自己的身边,有那么难吗,这十年来,真可谓是每一次见面都是煎熬。自己这一国之君,要什么是得不到的,只是在曹阳的面前就变得分文不值了。

曹阳正穿着一身华服,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李南和进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李南和见曹阳好好的,从刚才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向他走去,轻声笑道:“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曹阳也不应他,只是自言自语:“还记得那一天就是这样的天气……你说我怎么那么巧,刚好从那里路过呢。”

李南和知道曹阳说的是那天他们在皇宫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的天气比这还要冷些,自己不会游水,被哥哥推下了水池,幸好曹阳从那里路过,不然,怎么会有今天的他。

“我记得,多亏了你,不然我怎么会遇见你,喜欢上你呢。”

“不,”曹阳转身看了李南和一眼,曹阳的有些后悔说道:“我宁愿我这一生,从未遇到过你。”

李南和有些痴魔:“曹阳,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知道的,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办法,你总是要在我的身边,生是如此,死亦难免,认命吧。”

“呵呵……”曹阳苦笑,“你总是这样,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娶亲的时候、你纳妃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心里有没有是想过我的。”

李南和收起脸,“你不相信我……”李南和难以置信:“十年以来,你一直在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怜悯我。”

李南和的悲痛难以言喻,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只有曹阳,后宫里的那些佳丽都是面对世人、朝臣的障眼法,没有后宫,曹阳会是什么下场,自小在宫廷长大的李南和自然知晓。自己费尽心思的保护的爱人,竟然对自己都是逢场作戏。

这么多年的枕边人,一朝来临,竟是这样的。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的人,自己无条件宠爱的人、无条件相信的人……竟是这样。

寡人,原来如此,要得到皇位,就注定要失去这些吗?

李南和现在只觉得悲哀,堂堂一国之君,落魄至此,颓然的背过身走了出去:“你走吧。”

呵呵,走,往哪里走,去,又往哪里去。曹阳只觉得世间再也去无自己的藏身之处,人生就一定会死,尘归尘,土归土,从此两忘。饮过最后一杯酒,戏也就要散场了,谢谢你陪我这一场。

******

三天后,洛州

王府还是那样的,楼台水榭,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花有重开时,人无复生日。自那日回来,江继景就再也没有出过地下室。

江宁、墨玉手里各端着些吃食和衣物,脸上挂满了担忧,他们的主子已经三天未曾饮食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的了呢。

两人刚刚进地下室,饶是自己练武多年,有内力护身,也被迎面而来的寒气给冻着了,不一会儿,眉上、睫毛、头发……都附着一层霜花,可见寒冷至极,二人也是老手,快速运行内力一周身,这才略微的缓解了身上的寒冷。

二人沿着层层的阶梯向下走去,足足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到了最底下的地下室,地下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寒玉制成的寒玉床,四周放满了从长白山快马加鞭运来的千年的寒冰。

许世安躺在寒玉床上,江继景与公孙未成分别盘腿跪坐在两旁,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运功抵住寒气,周身都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都快见不着真人。

江宁、墨玉慌忙上前,跪坐,手掌抵住他们的后心,运功,为他们驱寒。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身上的冰霜才都化成了水,被衣物给吸走了。

江宁端来瓷碗,道:“主子,吃点东西吧。”

江继景浑然没有听见,只是盯着许世安,眼睛一眨不眨,那边公孙未成也是一样,毫无任何生气,江宁、墨玉劝了一会儿,没有法子,只能把拿来的衣物给两人穿上。端着东西准备起身走了,主子们这样,他们的事情可不少。

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江宁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头说道:“主子,许公子亲眷蒙冤,至今未能沉冤得雪,你这样坐在这里,人死不能复生,也于事无补啊。”一番话说的甚是恳切,饶是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竟然也红了眼眶。

第二十四章

江宁的话点醒了江继景,他们当初是为什么从冀州出发到京都。如今许世安已经不在了,二人的任务尚未完成,只是谁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京都,

皇城的御书房,李南和自那日回宫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往虽然也是勤政爱民,但是却没这般的寝食两忘,日日批阅奏折、与大臣商议国事……也不稍作休息,晚上也是睡不过两个时辰就起了身。

在这样的劳碌下去身子可得累垮了,以往皇上的饮食住行都是由曹公公亲自安排的,那些个宫人们只是做些粗使的活计。

只是这些天都没有见曹公公,皇上对这件事情也是绝口不提,底下的宫人们也不敢乱嚼舌根,只能派了个机灵点的,去禀了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来处理这件事情。

小安子一路快跑,到了昭和宫的宫门口,见了掌事姑姑秋月,秋月姑姑听明,当然也不敢怠慢,直接把小安子带进去传话。

此时李太后正喝着早茶,心里也是很纳闷,以往皇帝每日都要过来坐会儿,如今,已经是隔了好些天没有来了,正纳闷着,想派个人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赶巧,秋月来报,御书房伺候茶水的小太监小安子来了。

小安子“扑通”一声,重重的双膝跪地,脸色焦急:“太后娘娘,您去看看皇上吧。”

太后被小安子的这个阵势给吓着了,皇帝在深宫之中能出什么事情,转念一想,皇帝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昭和宫了,心下一紧,难道皇帝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忙问道:“怎么回事?”

小安子声泪俱下:“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已经处理朝政多日,未曾休息、饮食,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啊。”

太后愠怒:“你们这些奴才,就不会好好的照顾你们的主子么?”

小安子诚惶诚恐:“太后娘娘息怒啊,实在是皇上不听奴才们的劝哪,奴才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见太后娘娘了,只要皇上的龙体安康,我们这些个奴才甘愿受罚。”

“哼,谅你们也不敢,得了,瞧你这样,哀家也不治你们的罪了,领哀家去皇上那吧。”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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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来到了御书房外,值守的李公公正拿着拂尘立在外面,等候差遣。见太后来了,忙行了礼,说道:“太后娘娘您可来了,这不,皇上的早膳还没用呢。”

太后急切,秋月端着早饭,就进了御书房。御书房本就宽大,威严无比,平日里窗户也会打开两扇通通风,今天李太后进去,里面却是一片昏暗,窗户紧闭,就连平日里不怎么遮掩的窗幔也都给拉上了。

李太后匆匆来到皇帝处理朝务的政务堂,只见案桌上只摆着昏黄的烛灯,周围连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皇帝脸色蜡黄,满脸胡茬。正坐在龙椅上,奋书急草的画着着什么,就连李太后进来也未曾抬头看一眼。

等到李太后走近了,才瞧见皇帝在干什么。那是一幅画,画中的人,皇宫里的人都再也熟悉不过了——此人正是曹阳,曹公公。

李太后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原来与皇帝最是形影不离的曹阳此时却不在殿内。李太后有些不喜,疏离职守,枉费皇帝那样的信任于他。

“皇帝。”李太后喊道。

李南和闻声抬起头来,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母后。忙将自己手里正画着的画掩在宽大的袖下,李太后看了摇了摇头。

太后有些无奈:“别藏了,哀家都看见了。”

李南和的脸上讪讪的,放下手,“母后,你怎么来了。”

“你呀,这么大了,一国之君,还让母后这样的操心。”李太后端着一碗薏米粥:“过来,先吃过早膳。”

李南和也未多做推辞,母后的不容易他是看在眼里,如今为了这一点事情,让母后担忧,他真是觉得太不应该了,他是一国之君,这些日子的颓废,应该都已经过去了,曹阳竟然为了离开自己而选择死亡,看来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就让李南和的曾经过去吧,从今以后,他要做一个好儿子、好国君。为母后活着,为天下的黎明百姓活着。

吃过早膳,李太后谴了宫人为皇帝梳洗过后,母子二人才坐定。

“皇帝啊,这曹公公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见人了?”

李南和有口难开,“母后,这件事情你就不要追究了,我自有主意。”

李太后本就不是一个撰于弄权的人,皇帝这样说,她也相信皇帝自己能够处理好的,只是这个曹阳真是留不得了,如今还是要早点除去为好。

母子二人聊了些体己话,李太后就离开了御书房回了昭和宫。

******

第二日,掌事姑姑秋月早已经按照太后的意思,传召临江王进宫了。

太后与临江王细说了昨日皇帝的事情,太后说道:“皇儿,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再也不允许曹阳再来影响皇帝了,看来是到时候除掉他了,否则咱们李氏江山非败在他的手里不可。”

临江王本就对曹阳结党专权有很大的意见,只是一直碍于自己皇兄的面子而没有发作,如今看来皇兄是彻底的糊涂了,再也不能任由曹阳再祸害下去了。

临江王一口答应:“母后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儿臣去办吧。”

从昭和宫出来之后,临江王也没有去见李南和,径直回了自己的府中,写了两封密信,直接飞鸽传书送走了。

江宁、墨玉接到书信的时候,正在发愁两位主子的身体。临江王的来信正好是一个契机,没准两位主子会出来也不一定。

地下室的二人还是老样子,依旧盘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江宁拿过信给江继景看,江继景才说了一句话:“你找公孙未成去吧,我不想再去京都了。”

谁知道公孙未成的回答与江继景的一样,别无二样,就这么的僵持不下,这可急坏两个随从了,江宁想着也许老王爷会叫动主子也说不定,就写了一封信,让信鸽给稍了回去。

三天后,临江王才接到信,一看到信的内容,临江王便十分的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家是哪里得罪神明了,怎么一个个都是痴情的种子,对象是女子倒也是尚无不可,只是男人那就有待商榷了。

临江王立马写信,让江继景回京都述职,一并把公孙未成收集到的罪证带来。

江宁捧着老王爷的信就像是拿到了金牌令箭,这下子,主子应该会听从老王爷的命令了吧。

当江宁把信念给江继景听的时候,江继景还是那样的回答,拒不回京。

江宁心里喊苦,我的主子啊,我领一份的银子,做几个人的工作我……我容易吗?都是被逼的。

江宁一脸苦哈哈:“主子,您在这里坐着也没有用的,倒不如去京都完成许公子未做的事情,这样既可以还许公子清白,还为他做了些实事,您说呢?”

一说到翻案这件事情,江继景心中又是一阵的懊悔,如果当初他没有让许世安与他一道回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如今阴阳两隔,江继景一想到这,就恨不得将公孙未成碎尸万段,方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只是许世安的死,他也有错,这也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也许自己是应该为他做最后一件事了。打定了主意,江继景带着江宁、墨玉快马加鞭的趁着月色,赶到了京都。

到了京都之后,几人也未多做停留,趁着临江王上朝的空当,回到了洛州,临江王早朝回来的时候,发现几人不在,派人追赶,江继景他们都已经快到洛州了。

一到洛州的王府,江继景连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下了地下室。

只是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而府里的侍卫、奴仆,都跪在地上,低头请罪。

他应该早就料到了,此去,回来就是永远的离别之时。不过为他做了一件事,倒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不会遗憾。

看着站在角落里的宝儿,江继景招了招手,示意宝儿过来,一开始宝儿还紧紧的抓着芙蓉的衣袖不敢过来。

江继景耐着心思,向前走了几步,笑了笑,才又对着宝儿招了招手,这回宝儿才慢慢的放开攥着芙蓉的手,朝江继景的方向走来。

江继景和宝儿打着商量,“宝儿,以后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宝儿见这么多人跪在地上,大家都不像平日里那样的说笑,和他玩耍,宝儿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问道:“世安哥哥呢,他在哪里,他走了吗?”

江继景看着宝儿清澈的眼睛,有些不忍,哄骗说:“宝儿要乖乖的,你世安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你说好不好啊。”

宝儿不知道那是多远,又觉着今天大家都不一样,想了想,皱了皱眉,勉强道:“好吧。”

江继景牵着宝儿的小手,捂在自己的手里,替他取暖,大雪纷飞,掩盖住了世间的所有罪恶,人都会得到救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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