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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情敌”太霸道 上——笨小医

文案:

陈浩宣一直记得,他打在舒柏川脸上的那一记右勾拳,狠狠地!

他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么?瞧瞧,他的女人竟靠在舒柏川的怀里!

看着舒柏川温和依旧的嘴脸,陈浩宣只觉得他虚伪得让人作呕。

愤恨地瞪了那对狗男女一眼,陈浩宣转身离去——

从此以后,他和舒柏川再无瓜葛!

十年后,舒柏川死亡的消息从异国他乡传来。

与此一起的,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以及,迟来的真相……

逝者已矣,再多的懊悔与追忆,也唤不回曾经的友谊。

陈浩宣发誓,假如一切可以重来,他会和舒柏川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于是,在某年某月某日,陈浩宣重生了。

重生后——

陈浩宣:尼玛!说好的好兄弟呢?咋变好基友啦?

陈浩宣,男,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的壮男一枚,此时正无措地被某狐狸困在怀里。

【感谢茶叶图铺的封面,俺很喜欢~~~(づ ̄ 3 ̄)づ~~~】

内容标签:重生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陈浩宣,舒柏川 ┃ 配角:薛子文等

第1章:日记

夜,像浓稠的墨,渲染了无边的天际。

渐渐冷却的温度,洗涤了白天的浮躁,沉淀下来的时间,被霓虹的色彩所填满。在繁华的城市一角,静静地矗立着一座高级公寓,如此地安静,里面没有光透出来,外面也没有光透进去。

“咔哒”,寂静的屋内,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不久,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亮起,伴随着几缕飘渺的烟丝。

“咳咳、咳咳咳……”男子醇厚的声线击破了空气里的清冷,一阵微风吹来,掀起落地窗窗帘,铺就一室霜华,照亮一桌散落的烟头,也让男子模糊的容貌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张很有男子气概的俊脸,眉如凛剑,目光朗朗,高挺的鼻梁下,菱唇微抿,脸廓棱角分明。只是,那一头凌乱的黑发和拉渣的胡子显然是很久没被打理过了,让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颓废感。

男子身材高大,微微敞开的前襟下,依稀可见精壮的体魄。双臂的肌肉匀称却不突兀,呈现出优美的流线型。男子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把剩下的拧灭在了烟灰缸里,再拿起了手边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名字——舒柏川。

这本日记,并不属于男子,只是,它的主人曾是男子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之一。而男子却因为一场误会,把这份友谊整整丢弃了十年……

男子的名字,叫做陈浩宣。

此刻,他怔然的目光已然穿透岁月,堕入了回忆的深渊中。

十年前。

“嘭”,拳头与骨肉相撞,陈浩宣一记右勾拳狠狠地打在了舒柏川的脸上,“他妈的!舒柏川!这就是你说的一辈子当好兄弟?!哈?!”陈浩宣一把扯过舒柏川的前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不放过一丝愧疚的神色。

只是,他失望了,很失望。舒柏川依旧温和地笑着,仿佛刚刚抱着好兄弟女朋友的人,不是他。

女子尖利的声音响起,“陈浩宣!你为什么打人!”——徐媛媛,本该是陈浩宣女友的女人,此刻却一脸心疼地扑到了舒柏川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查看他被打肿的脸颊。

陈浩宣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徐媛媛,你问我为什么?我倒想问你,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的女友啊,哈?!你跟我说今天太累不想出来,就是为了和我好兄弟搂在一起?!嗯?”

徐媛媛仰起下巴,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对她曾经的骑士说道:“现在,我也不想骗你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舒柏川,若不是他不肯接受我,我又何必对你假装深情款款?”

陈浩宣被噎了一下,心里顿感反胃,讽刺道:“于是,现在你的王子接受你了,我这块垫脚石就可以被踢到一边了,对么?”

徐媛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舒柏川,见他没反驳,顿觉有了底气,挽着舒柏川的手臂,说道:“是的,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舒柏川没有拨开徐媛媛的手,看着陈浩宣的眼神,却是晦涩难明,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陈浩宣把脖子上的玉佩扯了下来,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顿时,碎玉飞溅,散落一地——

“我们之间,有如此玉,从此,恩、断、义、绝!”甩完这句话,陈浩宣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身后,舒柏川缓缓握紧了双拳。

这块玉佩,是舒柏川在陈浩宣十六岁生日那天送的,被陈浩宣一直戴在了脖子上。

舒柏川想,也许,他再也无法触碰这个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阳光……

回忆到这里愕然而止,而舒柏川的日记也在这里划上了休止符。

陈浩宣难以想象,舒柏川该有多重视他,他才会成为对方“生命中唯一的阳光”,舒柏川又该有多看重视他,才会在日记本上用整整四分之三的文字去叙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他记得的,或是被他所忽视的,都被舒柏川一一捡起,研成了字,琢成了画。

是的,画。舒柏川在日记本的最后几页,还画了几张陈浩宣的素描画,上面的日期,分别是陈浩宣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的生日。

陈浩宣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如此珍视他们友谊的舒柏川,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选择了背叛。

事实也的确如此,从日记最后的叙述中,陈浩宣也可对真相略窥一二——至少,舒柏川在一直躲避着徐媛媛的示爱,而那天也是徐媛媛主动约他出去,主动扑到他身上的……

然而,为什么舒柏川不辩解呢?陈浩宣没能从日记本中找寻到答案。舒柏川的日记里只记录了事件,没有记录心情——于是,那一字一句,都仿佛缠绕在了一团迷雾里,平淡而简单的陈述,把日记主人的真实想法深深地埋藏在了字里行间,让人无法参透。

而能告诉陈浩宣答案的那个人,却已然不在了,唯剩一座冰冷的墓碑。

1月26日,是陈浩宣永远难以忘记的日子。

这一天,他接到了来自大西洋彼岸的一个陌生电话,电话另一头的陌生男子,用着沧桑而哽咽的声音对他说道:

“你是陈浩宣吧?”

“我是,请问您是……?”

男子急促地打断了陈浩宣的问话:“柏川他快不行了,无论你们之前有着什么样的矛盾,都请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吧,直到昏迷,他嘴里都是念着你的名字哪……”

陈浩宣的心被狠狠地锤了一记,尘封的记忆在闷痛中被生硬地牵扯了出来,一幕幕像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决裂……待陈浩宣理清思绪,耳边便独剩“他快不行了”这五个字。

陈浩宣的沉默让男子误以为他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不由得气道:“陈浩宣,难不成你真的那么狠心?!柏川他就要死了,死了!你非要他带着遗憾离去才甘心么?!算了,当我没打这个电话好了”。

“等等,”陈浩宣止住了男子挂机的冲动,“他……在哪里?”。

从国内出发,途经马六甲、孟加拉、科伦坡、印度洋、莫桑比克、大西洋,时隔16小时,跨越13个时区,陈浩宣踏在了m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金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人。

陈浩宣打通了陌生男子的电话,然而,对方不接。

陈浩宣再次打通了陌生男子的电话,对方还是不接……

最后,陈浩宣在机场兜兜转转了几圈,也没找到类似来接机的人,只好在附近找了一间旅馆,就此住下。

傍晚,下起了蒙蒙细雨。

陈浩宣手心里握着一直打得通,却被提示“暂时无人接听”的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压抑和不安在一寸寸放大。他的第六感一向很不靠谱,这次,他希望依旧如此。

“嗡嗡嗡嗡……”手心的震动让陈浩宣像惊弓之鸟般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立即接起了电话,“喂?是您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回到:“柏川已经走了,他不希望让你看到他最后的样子。过几天是他的葬礼,你想来的话,就来吧”

陈浩宣从没有一刻像现在那样,觉得掌心的手机是那么沉重。

葬礼很简单,很符合舒柏川的风格——在陈浩宣的记忆里,舒柏川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仿佛一切都被他置身于事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参加葬礼的人有不少,但陈浩宣没有看到一个他认识的人,显然,除了自己以外,舒柏川大学以前的同学,都没有被通知到。

牧师在缓缓念诵着悼词,陈浩宣看着墓碑上永远定格的黑白照,恍惚得似飘在云间,浮浮沉沉,总有种不真实感——这个曾经的对手,曾经的兄弟,曾经的情敌,就这样,永远地沉睡了。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个梦?梦醒时分,他们还是最好的兄弟,没有背叛,也没有决裂……

“你便是陈浩宣吧?”葬礼结束后,一个头发半白的男子来到了陈浩宣的面前。

“是的。您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是的,我是他的舅舅,我们聊聊吧。”

咖啡馆内。

“柏川他……是怎么死的?”陈浩宣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很是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柏川他……很拼,我曾劝过他,要注意身体,但他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了一样。其实,前几年他的身体就垮了,若不是为了看到那个家族的覆灭,他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那个家族?”

“这是一笔陈年旧账了,既然柏川没有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吧。”

陈浩宣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他突然发现,作为曾经的好兄弟,对于舒柏川,他却了解得一点都不深。

舒柏川的舅舅接着道:“其实,我这次约你出来,还想把一样东西交给你。”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递给了陈浩宣,“柏川一直把它珍藏在一个盒子里,并希望能用它来陪葬。只是,在看了里面的内容以后,我决定把它交给你,无论当初你和柏川有什么误会,都希望这本日记的内容能让它烟消云散。”

陈浩宣接过日记本,没有直接打开,迟疑道:“或许……我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我内心还不愿承认而已。”否则,在知道舒柏川将不久于人世后,他又怎么会如此痛苦?

“唉,如果你能早一点想明白,柏川他也许就不会……”舒柏川的舅舅言语中有着埋怨,欲言又止,“算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若不是我的任性,柏川这孩子又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你还是看看吧,我先走了,有空多来看看柏川。”

咖啡馆的玻璃门打开又关上,一阵冷风卷了进来,吹散了对面座椅最后一丝温度。

陈浩宣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已打开了日记本,看着本子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啪嗒”一滴眼泪,在桌面上溅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尘封的真相来得太迟,对好友不够信任的因,造就了如今追悔莫及的果。直到此刻,陈浩宣才潘然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眼见为实”。只是,再多的痛苦与悔恨,也无法填补那十年的空白,更无法挽回友人逝去的生命。

舒柏川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被带回来的只有他的日记。在接下来的几百个夜里,它将一遍又一遍地掀开陈浩宣对舒柏川的回忆。

若非后来的那一场意外,陈浩宣想,或许,他下半辈子都将被困在愧疚与怀念的囚牢里,不得解脱。

第2章:爱与不爱

清晨的鸟鸣声,比闹钟先一步唤醒了浅眠中的人。

“唔……”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挣扎了几下,低吟着坐了起来,眼睛仍然疲惫地半眯着,找不到焦距。满屋子的烟味早已散去,只余下散落一桌的烟灰和烟蒂。

又一个这样的晚上过去了,陈浩宣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就是这样将就着睡着在沙发上。

来到卫生间,陈浩宣撑在洗手池边,看着镜中的自己。

经过一个晚上的“洗礼”,他的脸色更加蜡黄了,黑眼圈更加浓重了,头发更加凌乱了,连胡子也似乎长长了不少。陈浩宣觉得去公司之前应该打理一下自己,于是粗略地把胡子给剃了,结果看起来依然没什么精神。

想起昨天上司对他说的话,陈浩宣不由得摇头苦笑——

腐烂在心底的脓疮,又哪是一个假期所能解决的?

陈浩宣是一间证券公司的投资顾问,在业内小有名气,常以其精准独到的眼光捕捉到别人没有发现的市场热点,令众操盘老手都叹服,直言后生可畏。

然而,最近陈浩宣的判断却是频频失误,使公司损失了一笔不小的投资且不说,连陈浩宣自己也开始不自信起来。对陈浩宣眼红已久的一些人趁机在公司乱嚼舌根,说他江郎才尽,让他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昨天公司的负责人把陈浩宣叫进了办公室,本想着对他进行一番“思想教育“,结果被他的状态给吓了一跳,也不忍心训他了,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就给他放个假,放松一下过于紧绷的神经。

上司很想当然地认为,陈浩宣是太拼了。

陈浩宣的确很拼,特别是从葬礼回来后,他就像一部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用工作填补着生活,麻醉着神经。只是,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每当他停下来,他就会止不住想到舒柏川,想到那本日记,想到他们的决裂,最后任由悔恨把自己湮没。

八点二十,公司已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陈浩宣把车交给了泊车小弟,便往电梯口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不少员工都停下来,对陈浩宣点点头,恭敬地唤一声“陈经理好”。

前台来了个新同事,悄悄地对身边的人咬着耳朵问道:

“这是谁啊?”

“我们公司的首席投资顾问。”

“这么年轻?!”

“是啊,听说还拥有我们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呢,是个真正的香饽饽,谁能嫁给他的话,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可是看起来有点颓哪。”

被问到的那名女同事先是一愣,接着摇着食指啧啧说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颓得可以……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打理一下的话,可帅气了!我们公司很多女员工都暗恋他呢,只是听说他都有女朋友了。”说到最后,语气颇为可惜。

……

已经走进电梯的陈浩宣自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段小插曲,楼层的数字在缓缓地跳跃着,载他走向新一天的忙碌生活。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一眼便可看见办公桌上的木质相框,框里的照片是几个月前刚换上的。照片里,两个大男孩肩搭着肩,对着镜头正笑得灿烂,把他们最美丽的时光定格在了那一刻。

这张照片,是陈浩宣和舒柏川唯一的合照,即使是闹崩的十年间,陈浩宣也一直保留着它,从未丢弃。

忙碌的日子总会流逝得很快,距离舒柏川的离世已大半年有余,转眼间,春花凋零,炎暑褪去,梧桐的枝头染上了金黄的秋意。

前几天,陈浩宣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让他早点和小绵定下来,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家里没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让远在家乡的两老很不放心。当时,陈浩宣支吾着答应了,挂上电话后,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力感。

小绵是陈浩宣现在的女友,比陈浩宣小六岁,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已经与陈浩宣谈了有一年多了。在最初的时候,陈浩宣对这个小女友还是挺满意的,至少她很听话,没有什么娇小姐脾气,对自己的父母也足够孝顺,还烧得一手好菜,唯一让陈浩宣不太习惯的就是,偶尔会过于粘人。

然而,最近,小绵的“粘人功夫”却有点变本加厉,或许是陈浩宣的变化让她缺乏安全感了吧,常常会打电话给陈浩宣的秘书“查岗”,又或者会到陈浩宣的家里来一次“突袭”,看看陈浩宣到底在做什么。

陈浩宣有点苦不堪言,有一些事情,对着小绵,他说不出口,他只希望能够拥有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去慢慢平复心底的痛苦。

接到父母的电话后,陈浩宣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的确是想好好找一个人过一辈子,但那个人也许不该是小绵——他们,并不适合。

“嗡嗡嗡嗡……”,调了震动的手机在桌面上响了起来,陈浩宣从一沓沓文件中抬起头,揉揉眉心,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陈浩宣。”

“浩宣,你在哪里?”柔和的女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娇憨的抱怨,似乎不满男友如此客套地接她的电话。其实,这也并不能怪陈浩宣,他没看来电显示。

陈浩宣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原来已经近十二点了。

“原来是小绵,有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么?浩宣……”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小绵似害羞地说道,“我想你了。”

陈浩宣呼吸一滞,想起了几天前那个晚上做下的决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绵,我想,我们得谈谈。你在哪里?我待会儿去接你。”

“别!别谈!”小绵突然激动了起来,还带上了一腔哭音,“浩宣,求求你,别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谈什么,但我……”

“小绵,我们并不合适。”

“我不听!借口!这都是借口!你一定喜欢上别人了!浩宣,我求求你,你再考虑考虑好么?我真的很喜欢你……连伯父伯母都答应了,让我们尽快完婚……”

“伯父伯母?你和我爸妈说了结婚的事情?”

“我……”小绵突然噎了一下,接着,小声地说道,“我跟他们说,我有了你孩子了……”。

“什么?!小绵,我们并没有……你这是欺骗!”

“是啊!我是欺骗了!但你呢?!”小绵的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像是竭斯底里了一般,“陈浩宣,你数数看,我和你拍拖到现在,牵过几次手,接过几次吻!别说主动和我发生关系,恐怕我脱光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多看一眼吧?!谈恋爱,呵呵,这谈的哪门子恋爱哪,哈?”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陈浩宣,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吗?陈浩宣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有点茫然。

自徐媛媛以后,陈浩宣又交过几任女友——不可否认,这些女孩身上都有着吸引他的地方,然而,若说爱,陈浩宣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似乎对她们还没到那个程度,最多只能说是“喜欢”吧?

陈浩宣的沉默,在小绵听来就是默认了,她抽泣几声,深吸一气,平复呼吸,对电话吼道,“陈浩宣,我恨你!”咬牙甩下最后一句话,小绵挂上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响起了冰冷的忙音,陈浩宣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对不起。”陈浩宣又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虽然他也明白,这是最没有用的三个字。

“嗡嗡嗡嗡……”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陈浩宣急忙接起了电话,“小绵?”

“哟~宣儿,那么想媳妇啊?对着薛哥哥我都要念着媳妇的名字。”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不正经的男音,是陈浩宣童年好友,薛子文的。用薛子文的话来说,他与陈浩宣的交情那是从穿开裆裤就开始了,彼此什么糗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许,要除了舒柏川这件事。

“宣儿,我听说你最近不太在状态哪,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给薛哥哥我说说?嗯?”

“没事,可能太累罢了。”

“嘿,那正好,今晚高中聚会,就在xx路xx酒店,七点半,不见不散!我们兄弟俩也趁机聚一聚,好好疯它一个晚上!”

高中聚会……陈浩宣的心底又抽痛了一下,他和舒柏川、徐媛媛三人的相识,便是从高中开始的。

“宣儿,怎么不说话啦?你该不是不想去吧?往年你不都应得很爽快的么?就当为了见好兄弟我一面,去呗!”

“好。”陈浩宣还是答应了。

第3章:终结

从上班地点到聚会酒店,需要经过两条繁华的大街,每到下班时分,这两条要道就会被四方汇聚的车流堵得严严实实。陈浩宣轻踩离合,慢慢汇入了长长的车龙中。

关上窗,打开空调,车里车外,形成了两个世界。

揉揉眉峰,陈浩宣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黑暗中,危险,在渐渐靠近。

像一头潜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窥伺着它的猎物,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随处都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咚、咚、咚……

心跳声敲击着耳膜,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嘟——”刺耳的鸣笛声突兀地响起。

“啊!”陈浩宣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他犹自急促地呼吸着,冷汗淋漓。

车厢内,除了仍在播放的歌曲,便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前面的车辆已经走出了不小的一段距离,而他刚才在等待的过程中,竟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嘟——嘟——嘟——”又是一阵鸣笛音,显然后面的车辆对他占着车道又不动的行为愤然了。

挂上档,陈浩宣急忙开了出去。

又是这个梦,陈浩宣想着,敲了敲方向盘。

两个星期前,他在夜半回家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发现了一辆鬼鬼祟祟的车辆。无论他加速或是减速,那辆车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地跟在他车后。

已是凌晨时分,寂静的马路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照不清跟踪者的样子,模糊的轮廓像鬼魅一般,让陈浩宣这个大男人也有点毛骨悚然。

他猛地提高了车速,车子像支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待他惊魂未定地回到家中,身后的车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自那天起,陈浩宣便开始频频做噩梦,梦境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猛兽在追赶。而且,时不时地,他会感到有人在跟踪他。医学上有个名词叫做“被害妄想症”,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于压抑,精神开始出现问题了。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陈浩宣有点郁闷地想道,若这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而又找不到切实证据证明有人在跟踪他的话,他就该去找心理医生咨询一番了。

傍晚七点二十,陈浩宣的轿车缓缓驶进了xx酒店的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陈浩宣一眼就看到了向他遥遥挥手的死党,薛子文,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薛子文迈着大步向陈浩宣走了过来,双臂一展,狠狠地一把抱住他,拍着背部说道,“好兄弟”。陈浩宣连日来积累的负面情绪被他这一抱一拍给冲淡了不少,不由哧笑一声,也回抱住薛子文,拍拍他的肩背,说道:“好兄弟!”

扶着陈浩宣的双肩,薛子文推开半臂距离,上下打量了一番,摇头道,“兄弟,你的形象很难民呢。”又捏捏他的手臂,“唔,还是很结实,但瘦了不少。最近听说宣儿你失恋了,我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谣言不假哪……给哥说说,哪个女人那么不长眼甩了咱们的陈大班草,嗯?”

陈浩宣苦笑:“子文,你就别打趣我了。”

“啧啧!”薛子文哥俩好地揽住了陈浩宣的脖子,语重心长道,“宣子,你得看开点,女人嘛,满大街都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独恋这棵草。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还少么?来来来,打起精神来!今晚咱们兄弟不醉不归!”说着,拖着陈浩宣就往酒店走去。

陈浩宣被他逗笑了:“如果你当初的作文有这水平,语文老师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别跟我提作文!那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说笑间,他们来到了包间门口。

隐隐约约,已经能听见里面的ok声、谈话声。

薛子文握住门把,动作却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蹙起眉毛,略踟蹰地看着陈浩宣,欲言又止。

陈浩宣推了一把薛子文,催促道:“子文,进去啊,怎么停在门口啦?”

薛子文撇撇嘴,很是嫌弃地说道:“我忘记告诉你,那女人也来了……”

“哪个……”陈浩宣未说完的问话被突然开启的门给打断了。

“咔啪”陈浩宣顺着开门声看过去,与门内走出来的人四目对个正着——“徐媛媛?”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这个曾经的恋人的时候,陈浩宣已然找不回当初心动的感觉。

这个女人过得似乎还不错,虽然已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一袭风衣把她衬得高贵大方,精致的瓜子脸上化着淡妆。此刻,她红唇微启,一双看向陈浩宣的美目满是惊诧,还有,惊喜——

“浩宣?!”

陈浩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抿紧菱唇,微微朝徐媛媛点了点头,便向里面走去,与徐媛媛擦肩而过。

徐媛媛拉住了他:“浩宣,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陈浩宣转身,对上了徐媛媛一双盈盈美目,里面闪着水光,竟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呵呵,又是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是,陈浩宣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女神”可以不顾一切的愣头青小子了。

陈浩宣皱起眉毛,掰开她的手,继续往里面走去。

徐媛媛急促地又唤了一声“浩宣”,却没能让他回头给予半个眼神。

薛子文努力地绷住笑脸,幸灾乐祸地对徐媛媛耸了耸肩,也走了进去。

身后,徐媛媛忿恨地咬紧了下唇。

包厢里的气氛很热闹,有的人在唱k,有的人在打麻将,也有的人在玩桌球,一旁的长桌子上摆放了不少吃食和酒水,渴了饿了就可以先自行填填肚子。

陈浩宣几乎每年都会来参加同学聚会。自从他和舒柏川闹掰后,一年又一年,他再也没有在同学聚会上看到舒柏川和徐媛媛的身影,直到今年,徐媛媛出现了,而舒柏川却再也来不了了。

陈浩宣感到有点恍惚。

薛子文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以为陈浩宣还是被徐媛媛这个女人给影响了心情,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拖向了人群。

沙发上围坐了不少聊天的人,间或为唱歌的人鼓一下掌。

陈浩宣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坐下来时,才发现自己手边是点歌的屏幕。

“宣子,来一首呗。”薛子文揽着他的脖子说道。周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陈浩宣很少唱k,因为他常常会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去,然而这次,神使鬼差地,他点了一首五月天的新曲,《突然好想你》。

音乐的旋律缓缓升起,在低沉的曲调中,周遭的喧闹仿佛渐渐远离,浮华褪去,洗涤后的心境被浸泡在思念的原液中,慢慢发酵——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陈浩宣并没有唱得很大声,但他唱得很投入。醇厚磁性的男低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到空气中,回响在了包厢里,时而舒缓,时而激荡……

有时候,不需要华丽的技巧,不需要哗众的嘶叫,情到浓时,发自肺腑的声音才最震撼人心。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薛子文用手肘捅了捅陈浩宣,打趣道:“宣子,唱得不错哪,该不是唱给你女友的吧?”

陈浩宣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远处,徐媛媛不甘地揪起了衣角。

聚会,自然少不了拼酒。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醉了。陈浩宣今天因为心情不佳,灌起酒来更是没了节制。薛子文虽说过“不醉不归”,却不想自己的好友喝出个酒精中毒来,结果拦了半天没拦住,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跑到包厢外面抽烟去了。

陈浩宣打了个酒嗝,又开了一瓶酒。

“浩宣,别喝了。”一双柔软的手覆在了陈浩宣的手背上,声音自身侧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媛媛竟坐在了薛子文的位置上。

陈浩宣被她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酒也醒了大半。他挣开徐媛媛,斜藐着她,冷冷问道:“徐媛媛,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媛媛的眼圈红红的,咬唇乞道:“浩宣,我们好好谈谈,可以么?”。

“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浩宣,我后悔了,我现在才发现,我是爱着你的。”

“呵呵,然后呢?你想跟我复合?”

“我……”徐媛媛看着陈浩宣冰冷讥讽的笑容,怯懦地有点想退缩。不过,一想到现在的丈夫又老又丑脾气又不好,她还是决定拼一拼,争取一下。更何况,她是真后悔了!这些年来,辗转那么多任男友,对她最好最用心的,仍是只有陈浩宣。

陈浩宣不再理她,继续喝酒。

“浩宣,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当初也就一时鬼迷心窍。”

“徐媛媛,别太看得起自己。没有爱何来恨?我早就不恨你了。”

徐媛媛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慌忙之下,口不择言起来:“浩宣,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还恨着我。但你最应该恨的不是我,而是舒柏川!是他引诱我的,他喜欢……”“啪!”“啊!”一声清脆的巴掌音后,徐媛媛捂着脸,流着泪,愣愣地坐在了地上。

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还有的人从身后抱住了陈浩宣,怕他继续做出打人的事情。

陈浩宣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双目眦裂,吼道:“徐媛媛!别给我提舒柏川!你不配!他死了你知道吗?舒柏川死了!他妈的我误会了他十年,他却一个屁都不放就死了!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他妈的我就是个傻逼,自己的兄弟都不相信,却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

“嘭!”陈浩宣踢了一脚沙发,吓得徐媛媛瑟缩成了一团。

“徐媛媛,你不该提他,事实到底如何你心知肚明……我不恨你,但我厌恶你,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保证我不打女人……”陈浩宣说完,挣脱开身后的人,往门口走去。

“还有,”在离开之前,陈浩宣又加了一句,“徐媛媛,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舒柏川。”

“嘭!”包厢门被关上了。

待薛子文回来,他发现包厢内已找不到陈浩宣的踪影。

陈浩宣开车冲了出去,由于愤怒加上酒的后劲,他有点不辨方向。在他意识回笼时,才觉察自己开到了一个偏僻且陌生的地方。路边的灯光很是昏暗,四处是杂草丛生的斜坡。

陈浩宣本想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有一辆车在不远处紧紧跟随着他。

正是两个星期前跟踪他的那部车!

也许因为地方偏僻,没有摄像头,那辆车不再隐藏行迹。借着路灯,陈浩宣看清了跟踪者的样子——很是清秀的一张脸,却因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着。

嫉妒?陈浩宣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引来一个陌生人的嫉妒。

这张脸,他似乎有点印象,却暂时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陈浩宣暗暗警惕了起来。

突然,那辆车疯了一般加速冲了上来,陈浩宣急忙打转方向盘,想要靠左避开。但是,狭窄的路况让他躲避的空间实在不大,“碰!”一声巨响,右后方被那辆车撞个正着。

“吱——”陈浩宣急忙踩刹车、控方向盘,想要稳住车身。

那辆车却没打算放过他,又撞了上来,“碰!”

“卧槽!”陈浩宣慌忙中已经完全控不住车子,而刹车装置也突然失灵了,侧滑着就往斜坡冲去……

“碰!”最后一次剧烈的碰撞,陈浩宣的车终于还是以不可挽回之势冲下了斜坡,冲进了斜坡下十几米深的沟壑中。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当一切尘埃落定,周遭又恢复了死寂。

多天以后,这里会迎来一批批的记者和警察,他们将对沟渠下摔得粉碎的车子和里面已经看不清模样的男尸进行报道、调查和取证。

而现在,陈浩宣则在失血的眩晕中感受着生命的快速流逝。

在彻底堕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猛然想起,撞他的那个人,他似乎在舒柏川的葬礼上见过……

第4章:轮回

清晨。“铃~~~傻瓜起床啦!傻瓜起床啦!……”

浅蓝色的被子下伸出一条修长结实的手臂,“啪”地打在了叫嚣着的小鸡仔闹钟上,世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床上的人动了动,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又再次沉沉睡去。

温暖的阳光从窗棂上照射了进来,铺洒在床上,一室静谧。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谈话声、走路声,还是把床上的人给吵醒了。“唔——”他伸了个懒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年轻而帅气,如若细看,却能发现他的眼底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沧桑。

因为他的身体里住进了三十几岁的陈浩宣。

此刻,他正迷茫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陈浩宣觉得,已经很久没睡过那么长、那么沉的一觉了,以至于醒来后,精神好得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死了么?死于那场人为的车祸……难不成他又被救了?他的生命力有那么顽强?摔成渣了都能活下来?

陈浩宣扭扭脖子,惊讶地发现,墙上竟挂着他中二时期疯狂收集的篮球球星海报,椅子上也堆叠着他高中的校服……嗬!再看看房间的布置,岂不是都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么?

难不成这是他临死前的闪忆?他记得有一本书曾经说过,人临死前会把他最重要的记忆统统“回放”一遍,他现在是在“回放”中么?

没等他理清思绪,敲门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砰砰砰,哥,快起床!”陈小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妹?陈浩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自毕业以后,他和妹妹、父母都聚少离多,已经近两年没有见面了。

“砰砰砰!哥,你在干嘛?再不起床来不及吃早餐啦!”

“噢!就来!”陈浩宣急忙应了一句,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真的只是回忆么?为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呢?

陈浩宣一边穿衣洗脸,一边困惑地想着。

打开房门,陈浩宣发现门下蹲着一只陈小妹,正嘟着嘴、仰着脖子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不满的控诉:“哥,你说今天要搭我上学的,你居然起得那么慢!”

陈浩宣有点尴尬,刚刚从三十几岁“闪”回过去的他,压根忘了还有这一攒儿。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摸摸妹妹的脑袋,宠溺地笑道:“没关系,哥哥可以骑快一点。”

陈浩宣比陈小妹大一岁,正念高一,而陈小妹读着初三,所在学校并不相同。

这时,陈妈妈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瞪一眼陈小妹:“别这么懒,买了单车给你,可不是要你继续赖着你哥哥让他接送的。浩宣,别听她的,骑太快不安全,让她自己去。”

陈小妹吐吐舌头,搬了张椅子,坐到了陈浩宣的身边。

从小到大,陈小妹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在她看来,自家的哥哥高大、帅气、成绩优秀,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还感慨什么样的嫂子才配得上自己的哥哥,得到陈妈妈的“脑瓜锤”一枚,说她闲吃萝卜淡操心,小小年纪,懂什么爱情!

陈妈妈是个温婉贤淑的江南女人,她在大学担任心理老师期间,认识了同是大学老师的陈爸爸,并因其美丽大方的模样让陈爸爸一见倾心,继而一改往日的木讷作风,穷追猛打,终于抱得美人归。但陈妈妈偶尔也会冒出一点小孩子脾气,像陈小妹其名,就是她怀孕期间心情不佳的结果——陈妈妈见陈爸爸查了半天字典都没拿得出个子丑演卯,干脆玉手一扬,说道:“得!就叫“小妹”吧,简单又好记。”

于是,陈小妹长达n年的血泪抗争史就从此揭开了序幕,直到她小学六年级,才把名字改成“陈雨萱”,但“小妹”这个小名,还是给保留下来了。

吃完早餐,陈浩宣和陈小妹共同离开了家门。

晨风温柔地吹拂着脸颊,十几年前的空气比后来清新得不要太多,陈浩宣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肺都舒畅了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经有点明白自己是赶上“重生”的大军了,但还不够确定。

“哎,哥,你干嘛走这条路?你要送我上学么?”陈小妹把陈浩宣从自我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啊?什么?”陈浩宣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郁闷地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去学校的路了……

“哎呀,哥,你今天一个早上都好奇怪诶,精神恍惚的。一中要往右走啦!快迟到了,我先走啦,拜拜~”陈小妹挥挥手,甩着小辫子骑走了。

陈浩宣轻呼一气,庆幸陈小妹没深究下去。

辗转问了几个晨运的老大爷老大妈,陈浩宣终于找着了去一中的正确路径。

远处,一片片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如同卷画一样,随着前行的自行车,寸寸展开,那些少时的记忆也渐渐被陈浩宣重拾。

也许,他真是重生了,陈浩宣想。

他猛地加快了车速,向前冲去,冲向他的新生……

“铃……”上课铃声打响了。

“上课”

“老——师——好——”

“请坐下。”

突然,一道身影迅速地窜到了市一中高一(1)班的门口。

“报道!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陈浩宣气喘吁吁地说道。

讲台上瘦瘦瘪瘪的女人冷淡地扫了一眼陈浩宣,接着视线落回手中的教科书上,对讲台下的学生说道:“翻开第15页,看第二自然段,我们现在开始讲课。”

看来,他还是把老师给惹恼了,并没有直接让他进来。

陈浩宣尴尬地抓了抓脑袋,一头短发被他抓得更凌乱了。

十五分钟后。

“进来吧,记得下次别迟到。”女老师终于大发慈悲。

陈浩宣抱歉地弯了弯腰,一溜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也是班上唯一还空着的座位,在他身旁,坐着死党薛子文。

“嘿!哥们儿,你今天怎么那么有勇气,连老巫婆的课你都敢迟到?”薛子文凑过脑袋,小声地打趣道。

陈浩宣耸耸肩,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一时之间找不着路了吧?

薛子文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陈浩宣,接着,一副恍然状,坏笑地说道:“噢~我懂了~~”

陈浩宣顿时无语,甩薛子文两个白眼,你懂什么了?你什么都不懂!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

不过,见惯了他后来那副表面成熟精英,内里花花公子的范儿,这样青涩的薛子文真让人不习惯啊……

陈浩宣既感慨又怀念。

渐渐进入学习状态的陈浩宣并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直到班主任带着一个全身白衣的男生走了进来。那本是课间,教室内吵闹的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正在看书的陈浩宣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岁月的齿轮,似乎就在这一刹那定格。

佛曰,人有三世,前世,今世,来世。

佛曰,众生有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地狱道,恶鬼道。

兜兜转转间,或许,陈浩宣逃脱了奈何桥畔,六道轮回,便只为了与他重逢,与他相见……

第5章:重逢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想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叫生死作相思。”

――节选自《仓央嘉措诗集》

再次见到那抹在记忆中被冲洗得异常清晰的身影的一瞬间,陈浩宣那颗自重生以来漂浮不定的心,沉淀下来了。他想,或许,他重生回来的意义,便是用一世友谊,换得舒柏川的平安、健康与快乐。

讲台下,响起了不少女生的窃窃私语声。

“哇!他是谁?长得好帅哦!”

“是啊是啊,像那个……那个谁?……呃……我一下子忘记名字了,好像是一个韩星……”

“金xx?”

“噢噢!对对!就是他。”

“我觉得比金xx帅诶!他更英气一点。”

女生的同桌拼命地点头附和,脸上一片兴奋的潮红。

“同学们,请静一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舒柏川,大家鼓掌欢迎。”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其中尤以女生为最――

“欧耶!帅哥是我们班的了!好幸福~”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当然,有花痴的女生,自然也有酸溜溜的男生――

“切!哪里帅了?就一小白脸!”薛子文一脸不屑地在转笔。

陈浩宣没有注意到薛子文在说什么,他只是用目光紧紧锁着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害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如同一场梦般,烟消云散。

敏锐如舒柏川,对这样“热切”的视线自然不会没感受到,他顺着直觉扫过去,发现教室最后排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虽复杂,却不会让人想歪,也没有给他“同类”的感觉。

舒柏川在心底挑了挑眉毛,这是什么意思?表面却不动声色。

被“抓包”的陈浩宣瞬间被血液冲了个大红脸,他有点尴尬地收回视线,懊恼地想到,对于舒柏川,他还只是个“陌生人”,这样盯着别人看太不礼貌了。

舒柏川脸上标准化的微笑真实了几许,他突然预感到,今后的生活会很有趣。

“柏川同学,请你把自己的名字写到黑板上,然后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班主任很是慈祥地对舒柏川说道。

舒柏川点点头:“好的,老师。”

他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支白色的粉笔,顿了顿,转身,干脆利落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苍劲有力的三个字,“舒柏川”。

字如其人,这话用在舒柏川身上,很适合。

舒柏川的身上糅合了军人和艺术家的气质,容貌俊秀却并不女气,挺拔的身姿像一棵不倒的苍松,举手投足间,优雅与强势并存。他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有试图接近他的人,才会感受到他漆黑瞳眸深处隐藏着的冷厉和疏离。

前世今天的陈浩宣,对舒柏川的评价可没那么中肯,那时,出于某种酸葡萄心理,他暗戳戳地在心底给舒柏川的形象下了个“肩部能抗手不能抬的文弱书生”的定义,便不再关注。直到一件事的发生,才让陈浩宣对舒柏川大为改观……

“大家好,我叫舒柏川,很高兴有缘与大家成为同学,请多多指教,谢谢。”清朗的声音打断了陈浩宣的追忆,舒柏川微鞠一躬,淡淡的目光在班内扫视了一遍,经过陈浩宣时,并没有停顿。

陈浩宣有点失落地低下了头,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前世的舒柏川了,他们之间,需要从零开始。

班主任显然没预料到舒柏川的自我介绍会如此简短,她怔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指着第一组最后一排对舒柏川说道:“柏川,你到储物室搬张桌子和椅子,去那边坐。”

那是个单独的座位,与陈浩宣仅仅隔着一条走道。

一切,似乎开始沿着前世的轨迹,重新翻牌。

下课的铃声终于敲响,辛苦了一整天的学子们像笼里被放飞的小鸟,眨眼间便跑了个一干二净,唯剩几个值日生和拼命三郎仍在坚守阵地。

噢,也许今天是个例外,教室里多了一个舒柏川,以及围在他身边,红着脸向他请教问题的几个女生。

陈浩宣也在,他瞪着练习册上那几道花费不够一分钟就能解出来的数学题,心里默默数着花瓣——“去问,不去问,去问,不去问……”。原谅这个活了三十几年,eq依然为负的人,他实在不懂得“搭讪”的艺术。特别是,他现在的“搭讪”对象还是个男人……

“嘿,宣子,你在干嘛?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老人家了!”薛子文猛地从身后蹦了出来,揽着陈浩宣的肩膀说道,他瞥一眼陈浩宣手里的习题册,“哇塞!宣子你用不着那么勤奋吧?平时不见你那么积极做习题啊……等等,不对,这些题目你不是都会做么?上课就看你做完了,你现在看它们干嘛?举一反三哪?”

陈浩宣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道,“是啊,不给啊?好了好了,别八卦了,我现在就走。”说完,立即站起了身子,扯着书包就往外走,没想到却被凳子腿绊了一下,瞪着个铜锣大眼就往外摔去,方向——舒柏川的大腿。

陈浩宣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完了……

“啊!”,这是几个女生的声音。

“哎哟!”这是以狗爬姿势摔倒在地上的陈大杯具的声音。

“哐啷!”,这是被撞倒的椅子的声音。

而舒柏川,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到了一旁,抱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眼里满是戏谑。

薛子文:“……”

待陈浩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的时候,目瞪口呆的薛子文才如惊梦般解除了“定身状态”,冲到陈浩宣身边把他扶了起来:“呃……宣子,你有没有摔伤哪里?”

陈浩宣揉了揉膝盖,觉得缓和了不少,也不算很痛,摆摆手说道:“还好,应该没事。”

薛子文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狠拍了陈浩宣背后一掌,哈哈大笑道:“就知道你小子皮糙肉厚的摔不坏!”

陈浩宣一个踉跄,差点被他给掴到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噗嗤~”在一旁观看的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

陈浩宣无语地看着薛子文,第一次发现他有专业卖队友的潜质。

薛子文“无辜”地耸了耸肩,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欠揍。

幸好,楼下的呼喊声把陈浩宣从无比窘迫的境地里拯救了出来。

“喂——浩宣——子文——你们两个在磨蹭啥?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们两个了——”

陈浩宣和薛子文都是班级篮球队的成员,其中陈浩宣还是队长,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们都会训练一段时间。

“噢——来啦!”陈浩宣对着下面吼了一声,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就冲出了教室。笑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可不想继续在舒柏川面前刷愚蠢值了。

“啊喂!宣子,等等我啊——”身后,传来了薛子文的哀嚎。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陈浩宣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篮球了——一开始是忙碌得没有时间,后来是找不到一起打球的朋友。若不是他还坚持每个周末去健身中心锻炼一番,说不定他早已长成个大胖子了。

再次感受到篮球表面那凹凸不平的触感,陈浩宣心里无比地怀念和感慨。他走到三分线外,试拍了两下,对准球架,一个起跳,双手一抛……“嘭!”球撞到了球框外沿,反弹了出去。

“嘿,宣子,退步了哪。”薛子文拍了拍他的肩。

因为我已经不是正值15岁年华的陈浩宣了,陈浩宣在心底默默想到,对着薛子文却只是笑了一笑。

训练开始了,陈浩宣渐渐进入了状态,他如一羽飞箭般在球场穿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周遭,突闪,转身,传球,接球,飞跃,投篮……这是属于他的世界,就如海里的游鱼,戈壁上的飞鹰,无需刻意去学习,就能迅速地掌握这一切。

青春飞扬,在跃动的脉搏里,在挥洒的汗水里,陈浩宣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也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真的重回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用努力去填补所有的遗憾吧!

放下了心理包袱的陈浩宣,对着夕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大笑——是的,这才是陈浩宣,直爽而张扬,永远充满了阳光一般的活力。

在教室里看书的舒柏川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和欢呼声,不由得走到了窗边,往外看去。在一群穿着清一色球服的人中,他一眼就认出了陈浩宣,那个在他面前表现得异常笨拙的男生。

金灿灿的光线下,他笑得爽朗,笑得豪放,让别人也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感染,心情莫名就会好了起来……舒柏川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真实笑意。

不过,这种片刻的轻松和宁静很快就被打破。随着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舒柏川扫了一眼屏幕,皱起了眉毛——是那个“家”的。

“喂?父亲么?”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地问道。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舒柏川听了片刻后,眼神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第6章:缺席

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了,高一(1)班的晚自习上,除了个别的讨论声,便只剩“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陈浩宣从题海中抬起头来,看一眼讲台上方高高悬挂着的时钟,再侧首用余光扫了一把舒柏川那空荡荡的座位,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烦躁地在试卷上点了点。

“宣子,你在干嘛?为啥老看挂钟?”薛子文把脑袋凑了过去,瞄了一眼陈浩宣的试卷,“哇靠!宣子,你才做了5道题?!对不起你‘理科小王子’的称号哪。”

陈浩宣低头一瞧,可不是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今晚的效率可真够低的!

陈浩宣轻叹一口气,抓抓头发,猛然站了起来,拍拍薛子文的肩膀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便走了出去。薛子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好友有点不太对劲。

陈浩宣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侧身靠在墙边,隔着窗台,眺望无边的夜空,一轮圆月高挂在天空上,清冷的月光扩展了无边的寂寥……

陈浩宣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舒柏川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是个例外——也许,前世舒柏川的死亡给他的打击太大,除非今世成功让舒柏川避免早死的结局,否则,他一世都不得解脱。

陈浩宣低下头,揉了揉酸疼的眼角,他在校服裤裤袋里掏了掏,习惯性地想要点上一根烟,却兀然想起,十五岁的他是不抽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呢?陈浩宣心想,似乎是从他和舒柏川决裂那天开始的吧?

这一辈子,还是不抽了,重活一世,陈浩宣对生命倍感珍惜。

他和舒柏川,都要好好活着。

寂静无人的校道,紧贴着那一排排茂密的榕树,延伸至远方,消失在一个拐角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它都承载着一批又一批的学子,让它们从自己身上踏过,走向一座名为“求学”的象牙塔。

“沙沙沙……”既像风在摇着绿叶的沙铃,又像人在拖曳着满地的落叶。

尽头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陈浩宣猛地挺直了身体,专注地向那边望去。

近了……

更近了……

路边的一束灯光,毫无预兆地打在了那个人的身上,也让陈浩宣得以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只可惜,呵呵,不是舒柏川!

陈浩宣泄气地缩了回去。

陈浩宣也明白,等待,其实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舒柏川今晚有很大的几率都不会出现了,更何况,即使他出现,自己又能给出些什么反应?问他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他们还不是朋友呢。

只是,有时候,人的“执着”就是这么可笑,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要坚持下去。

就像《等待戈多》里面的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基米尔,为了一个朦胧虚无的幻影,宁愿在渺茫的希望中耗费着自己的生命,荒诞,滑稽,又悲哀。

陈浩宣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舒柏川,即使他曾经是舒柏川最好的朋友。

前世,舒柏川也多次像今晚一样,缺席了晚自习。上一辈子,陈浩宣和舒柏川还未成为朋友,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一辈子,陈浩宣把它放在了心上,却依然不得其门而入。想起舒柏川舅舅所说的“那个家族”,陈浩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他在这里等待了那么久,也无非图个“放心”二字罢了。

“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沙哑的声线像摩擦在砂纸上一样,苍老刺耳。

陈浩宣暗叹一气,心想,两次“犯错”都被同一个老师抓住,真心运气不要太“好”。

站在陈浩宣身后的,正是今天早上因迟到罚他在门口站了一刻钟的女老师,众多学生口中的“老巫婆”。

陈浩宣转身,对上了一副泛着冷光的无框眼镜,隔着眼镜,女老师审视的目光犹若实质。她干瘪而尖锐的下巴微微翘起,紧绷的瘦颊把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严厉又苛刻。

陈浩宣抓了抓脑袋,微微低头,“认错态度”良好地回到:“我学不下去,想要出来吹吹风,我这就回去……”

“罢了,你想呆就呆吧”,“老巫婆”摆摆手,说道。

陈浩宣一个怔愣,显然没预料到这次那么容易就过关,还以为至少会免不了一顿训斥。

“老巫婆”眉毛蹙得更紧了,不满地问道:“怎么?你以为老师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陈浩宣用食指挠了挠头,没应声。他口拙,不习惯撒谎,又不好太诚实,只好沉默以对。

“老巫婆”走到了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才高一,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健康最重要。别像老师这样,出了事才来后悔,那就迟了……”说完,她迈着迟缓的步子离开了。

陈浩宣猛然想起,曾有人说过,“老巫婆”的年龄其实并不算很大,年轻的时候还长得蛮漂亮的,只是一场大病让她瞬间“老”了不止十几岁,皱巴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风采,而脾气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

其实,“老巫婆”也挺可爱的,是一个值得别人敬佩的老师,陈浩宣心想,无论如何,她认真负责这一点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肯定。

重来一次,人生观和价值观已经与15岁的他不同,自然看人待事也有了质的变化——有很多以前没有发现的“闪光之处”,恐怕也会逐渐闯入他的视线。

经过这一番小插曲,陈浩宣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间清冽的空气在肺部转悠了一圈,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这是活着的感觉,是的,健康最重要——

至少,他还能和舒柏川处于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份空气,享受着同一世的人生……

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再慢慢考虑吧,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么?

第7章:“偷窥”

最近,薛子文很忧桑,45°仰望天空~他觉得小伙伴陈浩宣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怀抱”了,有了心事也不跟他说,真不可爱!还老爱装成熟,就像现在这样——

“宣子,我好忧郁。”薛子文赖在陈浩宣的肩膀上说道。

“你忧郁什么?”陈浩宣的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书本。

“你不再爱我了……”薛子文“控诉”道。

陈浩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把薛子文从身上扒拉了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说道:“看书!别废话!”

看!又是这个样子,整一副长辈对待晚辈的口气!薛子文偷偷给陈浩宣比了个中指。

问题是,他比陈浩宣还大两个月呢!哼!中二少年薛子文鼻孔朝天,眼睛朝上,不服气地想到。若有一句话可以很好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那便是“说好一起炼成狗,你却悄悄熬出头”……

他当然想不到,陈浩宣之所以会一夜之间如同吃了“速效成长剂”一样,不过是因为他内里换了个成熟一点的芯子罢了。

唉,真怀念曾经那个鼓着包子脸,跟在他屁股后面唤着“薛哥哥、薛哥哥”的小屁孩啊!薛子文在心中感慨。

很显然,薛子文忘了是谁在小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陈小盆友拖过去“撑场子”的了。犹记得那一天,陈浩宣深刻地给同龄小朋友们诠释了一遍“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真正涵义,而其结果自然是,他和薛子文回家都好好地吃了一顿“竹笋炒鲜肉”。

不仅如此,他们的父亲们还很好地发扬了一番他们的“敬业精神”——薛子文的父亲是医生,对自家儿子,他专挑又疼又不会真正伤到筋骨的地方来打,而陈浩宣的父亲是历史教授,把陈浩宣“禁足”在家里,让他抄了整整一个周末的《史记》……

算了,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今天下午,陈浩宣所带领的高一(1)班篮球队和高一(2)班的篮球队进行了一场友谊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是讨论战术,或是分析赛程,或是天南地北地吹水闲聊。

“给!宣子,水!”薛子文扔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陈浩宣肩上搭着毛巾,一把接住了瓶子,“咕噜咕噜”地狠喝了几口,朝薛子文举了举,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啦!”

“嘿!客气啥!”薛子文摆摆手,忽而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宣子,你今天打完球后,还去图书馆么?”

陈浩宣被他问得一愣,认真想了想,回到:“应该去吧,怎么啦?”

“没有。我就想哪,宣子你那么勤奋地跑图书馆,该不是看上了那里的某位美人了吧?嗯?”薛子文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毕竟,在他眼中,陈浩宣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泡图书馆的人,最近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都跑得特勤快——

有猫腻!薛子文心中的邪恶小魔王搓着下巴想到,脸上就差写上“八卦”二字了。

陈浩宣猛地一噎,顿时嘴里的水被挤了几滴到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咳……”陈浩宣觉得咳得心肺都出来了,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做一中校史上第一个被水呛死的人。

“哟!宣子,别那么激动嘛。”薛子文使劲拍了拍他的背部,又贼兮兮地问道,“难道被我说中啦?”

陈浩宣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陈浩宣挑眉,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任薛子文抓心挠肺,他都不再继续说下去。

的确是个“美人”,陈浩宣心里默默地回道,但却是个“男美人”……

陈浩宣想起了重生后第一次去学校图书馆所见到的场景。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风吹柳条,树影婆娑。深深浅浅的光影投射在桌面上,落下一片静谧。

陈浩宣承认自己是个粗人,对于图书馆,他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舒柏川很喜欢,这是他前世与舒柏川彼此熟悉了之后才知道的。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他决定先重新获得舒柏川的友谊。而他来图书馆则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契机”。

走进图书馆,左拐,顺着那一排窗沿往前走,一眼便可看见那道宁息静坐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扑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落下了一道优美的剪影。

陈浩宣有点恍惚,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打球的舒柏川,见过奔跑的舒柏川,见过在试卷上奋笔疾书的舒柏川,却都是“动态”的舒柏川……

而此刻,舒柏川是“静态”的,静得,像一幅以蓝天树影白墙为背景的画——画里的少年皮肤白皙,睫毛密长,挺直的肩背绷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书页上,微微垂首,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岁月静好,一切都无法在他内心激起任何波澜。

“浩宣,你在干嘛?”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让陈浩宣的心跳兀地漏了半拍。他心虚似地匆忙从舒柏川身上移开目光,看向了来者——原来是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学生管理员,也是陈浩宣的初中同学。

现在没有镜子,但陈浩宣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涨红成了猪肝色,“偷窥”被认识的人抓住什么的,实在太丢脸。

“浩宣,你发烧了么?怎么脸那么红?”

“呃……这天气太热,太热,呵呵……”

“热?”管理员同学看了看头顶,几台大风扇正在“呼呼”地吹着……

陈浩宣:“……”

“浩宣,半年没见,你还是那么逗哪……”管理员同学笑嘻嘻地搭在陈浩宣的肩膀上说道。

所以,我总是在卖蠢中牺牲自我,娱乐大众么?陈浩宣有点哭笑不得地想着。他抽空回头瞥了一眼舒柏川,发现他仍在雷打不动地看书,显然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嘿!浩宣,我刚刚就想问你了,你在看什么哪?站在这里老半天都没挪一步……噢!我知道了,看美女吧?”管理员同学伸出头朝陈浩宣的身后望了望,“好像没发现哪个漂亮的啊……”

管理员同学的声音并不大,但在静悄悄的图书馆里还是蛮清晰的,至少已经有几个女生抬头看了过来,她们瞅着陈浩宣脸上尴尬的表情,捂嘴偷笑起来。

陈浩宣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特别是背后。他不敢再去瞧舒柏川的反应,甩下一句:“我尿急,想去厕所,有空再聊。”便迈着匆匆的步伐走了出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匆忙离开的陈浩宣自然没看到,舒柏川眯起了狭长的双目,懒懒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轻点桌面,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第8章:舒柏川眼中的陈浩宣

舒柏川是个gay,这在他青春期刚开始发育的时候便发现了,并且,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对女人硬不起来的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不会是下面那个。

是的,舒柏川不仅是个gay,还是个纯1。在察觉到自己的性向后,他喜欢上了混gay吧,在那种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在那种炫目闪烁的灯光中,在那种激情澎湃的节奏中,他可以肆意地挥洒汗水,舞动自己,把最疯狂的一面释放出来。

舒柏川一直知道,他的心中压抑着一头咆哮的困兽,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暂且平复那日益焦躁的心境。

对于陈浩宣关注的目光,舒柏川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说句实话,陈浩宣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都非常符合他的审美和口味,若不是再三确定陈浩宣看自己的眼神中并无旖旎,他会不介意与陈浩宣来个onenightstand(一夜情)。

此时的舒柏川,在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为了所谓的“爱情”疯狂了一辈子,也毁了她自己一辈子之后,他并不认为自己还能爱上什么人。而“性”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种生理需求罢了,与爱无关。

不过,舒柏川也不是那种见人就上的那种人,至少有一点是非常有必要的——必须符合他的审美!他不喜欢那种娇滴滴软绵绵的受,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和女人没多大的分别。只可惜gay吧里符合他条件的受是一个都没有,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是个“童子鸡”。

当然,gay吧里也不乏主动来勾搭舒柏川的符合他审美的壮男,然而,在听说舒柏川是个纯1后,他们都露出同一种表情——“你确定你真的压得了别人?”。

舒柏川挑眉:“你可以试试。”

舒柏川那过于俊秀的容貌往往很具有欺骗性。

曾有一次,他在gay吧里出来后,被几个壮汉堵在了一条小巷中,意欲对他实施强|暴,结果,舒柏川用狠辣的拳术让他们狠狠地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几个壮汉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对着舒柏川哭爹求娘地喊“饶命”。他敲晕了那几个人,趴下他们的衣服,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份“助兴药”,灌入他们的口中,拍拍手,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第二天,新闻里播出了这样一则消息——《伤风败俗!惊现几名裸|身男子在小巷内“交|配”!》。

今天,是高一(1)班和高一(2)班共同举行篮球友谊赛的日子,舒柏川本想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里求个清净,结果在看到赛场上的陈浩宣后,神使鬼差地,他停下了脚步,找一个就近的地方坐了下来,慢慢欣赏。

球场上的陈浩宣,与平时的他很不一样。若说平时的陈浩宣给他的感觉是只憨憨的大笨熊,那球场上的陈浩宣便化身成了草原上的猎豹,沉着、冷静,伺机而动、身姿灵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自信和慑人的光芒。

曾有人说,在赛场上,他不敢与陈浩宣对视,因为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气势会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切在脑海里,让人未战先怯。

这样耀眼的陈浩宣,让舒柏川兴致更浓了。他缓缓地舔了舔下唇,突然想到,若是能驯服这样一只小豹,把他调|教成为自己的专属小受,似乎……感觉也挺不错的!至少会很有成就感。

正在不远处的球场上和薛子文聊天,顺带回忆一番图书馆窘迫经历的陈浩宣背后一凉,觉得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一般。他摸了摸手臂,发现大热天的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宣子,怎么啦?”薛子文问道。

“呃……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陈浩宣不太确定地回道。他四下里看了看,突然发现舒柏川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子上,随意而优雅地坐着,撑着下巴看着他,让他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花,像被烫着了一般,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陈浩宣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不由得莫名地抓了抓脑袋——这感觉好奇怪……

于是,他那一头本就不听话地四处乱翘的黑发更加凌乱了。

不远处的舒柏川看到这一幕,顿感有趣地点了点下巴——似乎,要拿下这只“小豹子”,并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不过,若太没挑战性的话,也会很索然无味吧?他比较享受那种征服的过程所带来的快|感呢!

阳光下,舒柏川温文尔雅地笑着,显得温和而无害。

中场休息结束,球队队员们又陆续回到了赛场上。

陈浩宣发现自己的心湖被搅乱了,他无端地又想起了舒柏川的日记,在那里,舒柏川非常详尽地描写了他打球的一举一动,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在默默地关注他了……思及此,陈浩宣的注意力便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跑着跑着就离开了球场——

自第一天他窘迫地离开图书馆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浩宣依然很勤奋地去图书馆“报道”。只可惜,以他有限的eq,他实在想不到应该如何接近舒柏川,只好找到了自己那位图书管理员同学,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列了个书单,上面均是舒柏川所看过的书籍。

那啥,不是有人说过,要了解一个人,首先从他的兴趣爱好入手么?至于这话是谁说的,陈浩宣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但他觉得蛮有道理,便拿来用了。

不过,理想是美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陈浩宣这呆货常常会看着看着书就沉迷了进去,以至于连舒柏川离开了图书馆也不知道……于是,在历经了三个星期的实践后,陈浩宣仍然是舒柏川对面那个不甚熟悉的同班同学。

此刻的陈浩宣一边打球,一边好好地反省了一遍,觉得自己最初的切入点就错了,他应该从篮球着手的——前世的他和舒柏川不也是因为一个契机,在球场上结下了的深厚友谊么?他真是舍近求远了!也怪不得舒柏川总喜欢看自己打篮球,恐怕是因为他想要加入,又不好意思跟他们说吧?

这个问题太容易解决了!以后体育课上就主动邀请舒柏川一起打篮球吧。

觉得自己“真相”了的陈浩宣霎时心情良好,神清气爽,打球也倍儿有劲了起来。

然而,命运之神往往喜欢用“乐极生悲”这件事来警告它的子民,做人不能太嘚瑟。随着“嘭”一声闷响,陈浩宣的俊脸与他心爱的篮球正对着来了个“相亲相爱”。

“嗷哧!”陈浩宣捂着脸,弯下了腰。

“哇!宣子,你没事吧?!”薛子文和其他人都焦急地围了上去,而比赛也被迫暂停了。

陈浩宣摆摆手,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薛子文小心地拿开了陈浩宣的手,惊讶地发现,陈浩宣的手上和脸上都糊满了横飞的鼻血,其状惨不忍睹。“噗嗤!哈哈哈哈哈……”薛子文很不厚道地笑了,“宣子,以你现在的样子,得让多少花痴的女生幻想破灭啊……”

陈浩宣:“……”好吧,他误交损友了。

“咳咳!”看到陈浩宣的白眼,薛子文终于收起了他那幸灾乐祸的心理,想起了他的小伙伴还挂着彩这件事。他架起陈浩宣,说道,“宣子,来,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陈浩宣顺从地走了几步,猛然停了下来,往球场边上看去——

在校道边的长椅上,已经是空无一人,曾坐在上面的舒柏川,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该庆幸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没有让舒柏川看见么?陈浩宣郁闷地想到,垂头丧气地继续往医务室走去。

第9章:中二少年的烦恼

薛子文一直觉得,他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美女见到扑过来的大帅哥一枚,在放眼过去均是愣头青的高一(1)班众diao丝中,他就是个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他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为人生的最高宗旨,立志做个游戏花丛,让姹紫嫣红竞折腰的情场浪子。虽然他现在的初恋还没献出去,那也是他宁缺毋滥的表现。若他真的出手,美女不爱上他简直太没天理!

至于陈浩宣,也就比他帅那么一咪咪罢了,既然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那么这种小小的优势他还是能容忍的。

然而,这种优越感随着舒柏川的到来,被踩到了泥地里。

这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十点半,校园里静悄悄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教学楼的几间教室还透出零星的灯光。校道上树影幽幽,随风而动,如泣如诉,刚刚在自习课上争分夺秒地爽完一本灵异小说的薛子文颤着小腿跟在陈浩宣的身后,往自行车停车点走去,边走还边小声抱怨:“怎么就那么迟才走呢?”

最近,陈浩宣都自习到很晚才回家。没办法,高中以前的知识被扔了太久,他必须一样样地把它们再捡起来。

“你可以自己先离开的。”陈浩宣无奈地回道。

“呃……呵呵……这个……我不是被那本小说吓到了么……”

“自作孽不可活。”

“宣子你真是越来越无趣了,怎么可以那么冷酷那么无情那么无理取闹……”薛“无赖”开始耍宝,“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路边一条通往生物园的小径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薛子文汗毛都竖了起来,哧溜一下跑到了陈浩宣的身后,弯着腰,越过他的肩膀,往生物园看去。

陈浩宣觉得自己的这个小伙伴不能停药,否则这种间歇性抽风的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为了让薛子文那颗草木皆兵的心安稳一点,陈浩宣决定拖着他去一探究竟。

“别去!”薛子文扯住陈浩宣的手臂,紧张兮兮地说,“那本小说里被奇奇怪怪的东西缠身的人,都是因为听到或看到了什么东西,又过于好奇才栽的……”

“闭嘴!”陈浩宣转头低喝道,轻手轻脚地继续往前走去。

薛子文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跟上陈浩宣的步伐。

小径两旁是茂盛的竹林,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终于,在拐了一个小弯后,说话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这是我做的一份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隐约传来的,是一个清婉动听的女音。

哟呵!原来是有人要月夜告白!

陈浩宣没有偷听别人秘密的爱好。

“好了,现在确定这是人了吧?真是自己吓自己,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训道,准备转身离开。

“诶诶,宣子,再等等。这声音……好像是级花的诶~”

薛子文的胆子被重新安上后,又在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他越过陈浩宣,跑到了一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去。

陈浩宣:“……”他是不是该撇下这个逗比,自行离开?

然而,接下来的男音,却牵扯住了陈浩宣的所有心神。

“谢谢你的礼物,但我觉得,它值得一个更好的主人”

很显然,男生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女生的表白。

这温和的语气,清冷的声线,竟然是舒柏川的!

陈浩宣的心里闷闷的,突然有点不太是滋味。

“靠!这舒柏川还真是有艳福,居然得到了级花的青睐,也不知道就他那白斩鸡一样的身材有什么吸引人的!真是走了狗屎运!”薛子文很不服气地自言自语。

是这样么?他和薛子文一样,是因为不服气舒柏川比自己更受女生欢迎,所以心里不舒服了?陈浩宣自问着,隐隐感到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哎哎!他们走过来了,我们快走!”薛子文打断了陈浩宣的思路,扯着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快步离开了竹林。

不过,陈浩宣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一向都是神经粗大兼反应迟钝——那天晚上的小小触动很快就被他给遗忘到了某个角落。与此相反的是,薛子文在碎碎念了良久后,把舒柏川视作了他们兄弟俩采花路上的最大敌人!

薛子文本以为,凭着彼此自穿开裆裤始就建立起来的革命情谊,陈浩宣怎么着都应该站在他这一方,同仇敌忾,共同面对强大且爱装“第二个字母”的伪君子真小人,把一切“情敌”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却没想到,战斗还没打响,小伙伴陈浩宣便投奔到了敌方的阵营中,简直不能再虐!

证据就是,陈浩宣不仅在他面前处处为舒柏川辩护,而且还在体育课上主动邀请舒柏川跟他们一起打篮球!

尼玛!两眼发光、羞涩忐忑地邀请小白脸一起玩游戏神马的剧情,不该是出现在那些娇滴滴的花痴小菇凉身上的么?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凑什么热闹?你没看见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和舒柏川打羽毛球的女生们盯着你背影的眼神都快着火了么?还有,这股浓浓的忠犬臭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是吧?是吧!

觉得自己的一颗赤子之心被没心没肺的小伙伴戳成了个筛子的薛子文默默地在心底疯狂吐槽着,蹲在地上画圈圈。

苦逼二货薛子文不知道,他的小伙伴也正烦恼着。

舒柏川的日记中曾提到,他喜欢默默地看陈浩宣打篮球——陈浩宣自动把它解释成了“舒柏川喜欢打篮球,但又不好意思申请加入他们”。姑且不论这种解释牵不牵强,自想起了这一点,又经历了一番深刻的反省之后,陈“觉悟”决定从篮球入手,在球场上重新建立起他与舒柏川的深厚友谊。

只可惜,新的道路才刚开辟出来,苦行者的雄心壮志还没完全建起,就被当头的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舒柏川对站在自己面前,脸红耳赤,眼观鼻鼻观脚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话来的陈浩宣微笑着说道:“谢谢你的邀请,我对篮球不太有兴趣。”

陈浩宣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下来,抓着头上的几根毛发,耸拉着脑袋道:“呃……呵呵……这样啊,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你若想打篮球就跟我说一声吧,我们随时都欢迎你……”说完,垂头丧气地走了,边走边想,上一辈子的舒柏川还挺经常和他们一起打球的啊,怎么这一辈子就不喜欢了呢?

唉,又失败了……所谓的“新道路”,因为舒柏川的态度,明晃晃地打上了“此路不通”四个大字。

舒柏川挑眉,自己的拒绝对他打击那么大?

其实,他并不是不会打球,就像上一辈子的舒柏川,在与陈浩宣他们混熟后,其精湛的球技曾让他们狠狠地惊艳了一把。然而,他的确不算特别喜欢打篮球,只是因为这是个热门体育项目,舒柏川才会有意识地去锻炼了这方面的能力。更何况,篮球常常会免不了肢体上的碰撞,作为一个纯gay,正值热血青春期的他根本很难控制自己不起反应,与其到时候狼狈不堪,不如一开始就不去做这种提不起他任何兴致的事情。

陈浩宣自然想不到这一攒儿,他陷入了一种倍受打击的低迷状态中,连月考成绩出来,他的总成绩排入了全班前十这件事都没能让他振奋起来……

第10章:山重水复

陈浩宣的不对劲,被细心的陈妈妈发现了。

陈妈妈担任大学心理辅导老师这么多年,自然清楚青春期的心理疏导对于这一段时期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别看她的傻儿子总是一副“我很成熟”的小大人模样,以儿子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完全不会拐弯的直脑子,真遇到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很容易会跑着跑着就闯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也出不来,就像他那个熊老爸一样。

陈妈妈常常叹道,最让她放心不下的不是她鬼机灵的小女儿,而是她iq与eq不成正比的大儿子。

而正被陈妈妈担忧着的陈浩宣他在干什么呢?

他正摊尸在床上“煎咸鱼”——左翻翻,右翻翻……边翻边琢磨着应该采用什么“新战术”去拿下舒柏川这个壁垒,结果,他把自己翻成了个鸡窝头,把床翻成了个大狗窝,也没能翻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陈浩宣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干脆一心一意等待前世的那个“契机”算了,因为那个“契机”,他和舒柏川才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渐渐地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然而,这个“契机”,是伴随着一场比赛出现的。

在那场校际篮球赛中,陈浩宣的队友摔断了右手,而替补队员又因为临时有事情离开了学校,万分无奈之下,陈浩宣瞄到了站在一旁抱臂围观的舒柏川——人群中,舒柏川一米八五的身高非常显眼。

不管舒柏川的球技如何,至少身高是可观的,秉承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陈浩宣硬着头皮去拉这个看不顺眼的“小白脸”入伙。

本以为要多费几番唇舌,没想到舒柏川倒是应得很爽快。他接过陈浩宣的篮球,拍了两下,闲庭散步似地走到了发球点上,身后,引起了一帮女生的尖叫……

当时,陈浩宣酸溜溜地甩了两个白眼:哼!就会装!

然而,让陈浩宣没有想到的是,舒柏川的球技竟然出人意料地厉害,虽然在团队合作方面还有所欠缺,但那灵活的身手,精准的入篮,都颠覆了陈浩宣对于舒柏川的所有认知。他看向舒柏川的眼神越来越炙热,那是一种久逢敌手的惺惺相惜感,他决定无论如何,在比赛之后,都要把舒柏川忽悠进他们的篮球队中,也可以趁机与舒柏川一较高下……

这一辈子,那场篮球赛还没开始,但也将近了。

陈浩宣之所以不想凭这一个“契机”去拉近与舒柏川之间的距离,也正因为它要以队友的受伤为代价。他犹记得,因为在那场比赛中摔断了右手腕骨,那位队友不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打球写字,而且连基本的吃饭穿衣等活动都成了问题,足足疼痛了一个半月,落下了不少的功课。

陈浩宣做不到因为一己之私,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队友受伤而不阻止。不过,如果队友不受伤的话,那个“契机”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出现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命题摆在了陈浩宣面前,他难以抉择。

“笃笃笃”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陈浩宣的思绪。

“请进。”陈浩宣把头闷在枕头里,嘟哝地说道。

陈妈妈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撅着屁股呈“大”字型趴在床上的蠢儿子,一头乱糟糟的冲天发把他之前的纠结状态出卖得一干二净,就差在额头写上“我很烦”三个字了。

陈妈妈轻笑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啪”地一巴掌打到了陈浩宣的大屁股上。

“哎哟”陈浩宣弹了起来,卷着被子滚到了一边,捂着屁股,愤愤地看着陈妈妈,控诉道:“妈!我已经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打我屁股!”陈“熊崽子”觉得很没面子。

陈妈妈柳眉一挑:“怎么?你长大了就不是我儿子啦?打你屁股算什么?小时候我还亲过呢!”

“轰”霎时间,气血上涌,三十几岁灵魂年龄的陈浩宣还是免不了闹了个大红脸,是被“窘”的。

“好了好了!妈,你找我有啥事么?”陈浩宣急忙换个话题,免得陈妈妈连他尿裤子的陈年老帐都要翻出来回忆一番。

“找你谈谈心啊。”

“谈……谈心?”陈浩宣瞪大了眼睛,即使他真的只是十五岁,也早过了和老妈谈心的年龄了吧?

“别以为妈妈看不出来,这几天你烦着吧。”陈妈妈笃定地说。

“呃……其实也没什么啦!妈你别操心。”陈浩宣摆摆手。

“哼!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才不操心呢!”

“妈,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一般男孩子都喜欢自己解决问题,和父母“谈心”什么的,总觉得很尴尬很不习惯啊。

“自己解决的结果就是没结果么?”陈妈妈一语中的。

陈浩宣一噎,没话说了。但他也不想来个什么“谈心”,觉得这是奶娃娃才需要的事情。

于是,陈浩宣就这样瞪着眼睛和陈妈妈对峙起来了。

“宣子,你又惹你妈妈生气了么?”陈爸爸从房门口探了个头进来,拧着眉毛质问道。

“去去!我和我儿子聊天,你凑什么热闹?”陈妈妈女王气场全开。

陈爸爸一下子就从严父的宝座上溜了下来,腆着脸对陈妈妈说道:“我不担心么?你身体不好,这俩熊孩子还老让你操心!那好,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粥开没开……”

陈浩宣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这个场景,在他离家之前上演了无数次,现在看着依然觉得很温馨。大学毕业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而最后甚至……

想到上一辈子的父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陈浩宣的心中一片酸楚,对陈妈妈的“谈心”之举也不再抗拒了。

看出了陈浩宣态度的软化,陈妈妈也缓和了语气说道:“浩宣,妈妈不是想要窥探你的秘密,但你毕竟年纪还小,阅历经验比不得父母,有些事情,一旦想不通就容易钻牛角尖。妈妈只是想给你一些建议,让你少走弯路,至于采纳不采纳也就在于你自己,妈妈不会过多干涉……”

陈浩宣嘴角抽了抽,他,不小了!

陈妈妈似乎看出了陈浩宣的想法,轻笑道:“无论你们多少岁,在父母眼中,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怎么样?愿意和妈妈说说么?如果不愿意,妈妈也不逼你。”

陈浩宣低头想了想,开始缓缓地向陈妈妈讲述最近萦绕在心头的那一件事。

“也就是说,你想要得到一位同学的友谊,却是求而不得?”

“嗯。”

“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她的友谊呢?”陈妈妈以为自己的儿子思春了。

“我觉得,他的为人很不错吧。”陈浩宣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这人上一辈子是自己的好兄弟吧?

陈妈妈更加笃定自己的儿子是看上别人了,她并不反对自己的孩子早恋,因为这种事情只能“疏”,不能“堵”,越堵越容易引起小孩子的逆反心理。

“顺其自然吧。”陈妈妈最后给出建议。

“顺其自然?”

“当然。你不是说做了很多的努力,都没办法得到她的友谊么?那就顺其自然吧。你看,浩宣,有时候你死磕在一道题上大半个小时都解不出来,结果吃一顿饭,走一段路,或者上个厕所,突然就‘开窍’了,解出来了,为什么?这就是因为你大脑的发条拧得太紧了,不松一下,它又怎么会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是如此,步步紧逼不一定就能得到最好的结果,有时候,退一步,眼前才能豁然开朗。”

“只是,如果我不努力,又如何能接近得了他?他本就是个清冷性子,若是顺其自然,恐怕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

“求而不得,其实是人生的一种常态。佛法常常讲求一个‘缘’字,也是如此。你只要抓住一点,其余的不如就让它随缘。”

“哪一点?”

“真诚。”

……

那一天还聊了些什么,陈浩宣已经不大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反复琢磨了“随缘”“真诚”两个字很久,很久……

今天的他,并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与队友们一起打球。他躺在湖边的斜坡上,枕着手臂,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闻着鼻尖的青草味,看天上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他放空了思绪,暂且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人要学会适时给自己减减压,否则就会被那些包袱负担压垮。

“嘿!浩宣,你在这里哪?语文老师叫你诶,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一个同班同学从远处跑了过来,对陈浩宣唤道。

“噢!好的,知道了,谢啦!”

陈浩宣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身后的青草屑,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跑去,边跑还边想着,怎么语文老师会叫自己呢?好像上一辈子没有这一出啊。

陈浩宣的理科成绩很好,而文科成绩一般,典型的“偏科人士”。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在语文老师面前当个“小透明”,连脸都没被记住那种。

此时的陈浩宣不知道,在语文老师办公室里,正有个大大的“惊喜”等着他……

第11章:所谓“惊喜”

“笃、笃、笃。”

“请进。”

“咿——呀——”门开了,怀着忐忑的心情,陈浩宣走进了语文老师的办公室。

“坐。”语文老师指了指桌边的一张椅子,视线依然胶着在学生的作业本上,手上握着红笔,时不时地画个圈或打个叉。办公室内很明亮,干净的木桌上整齐地叠放着各类试卷和辅导书籍,还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盆栽。

虽然陈爸爸和陈妈妈都是大学教师,但是,从小到大,陈浩宣依然不太习惯和老师打交道,所以他略有点拘谨地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语文老师终于批改好了最后一本作业,她抬起头,看到正襟危坐的陈浩宣,微微蹙起了眉毛,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陈浩宣纳闷地抓了抓头发,回道:“呃……是的。”心想着,还有其他人?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又响起来了。“请进。”随着语文老师的话音落下,几个人陆续地走了进来。看到其中一抹颀长的身影,陈浩宣稍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又犯蠢!舒柏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的陈浩宣,唇角完美的弧度又上翘了3分。

“随便找个位置坐。”语文老师吩咐道,“这次找你们来,是为了一个比赛。”顿了顿,她很满意地看到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这个比赛,关系到了我们班的荣誉,表现得好的同学,还能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市各中学的联合比赛,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尽力而为,别让老师失望。”

“老师,是什么比赛?”一个学生忍不住插话问道。

“是辩论赛。”

“辩论赛?!”那个同学惊呼了一声,其他同学也左右交流了起来,一时间,都是窃窃私语声。

舒柏川没有参与讨论,依旧是云淡风轻地坐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变化。陈浩宣也没有参与讨论,但与舒柏川不同,他不是淡定,而是直接懵了——

好像……上一辈子……他没有加入班级辩论队来着?

“好了,大家请安静一下。”语文老师敲了敲桌子,“怎么样?你们有什么疑问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陈浩宣犹豫着举起了手:“老师,为什么会选中我?”

他并不觉得自己平常有表现出口才很好的潜质啊?

“这个我也正想说一下。我刚刚接手你们班,对你们班每个同学的特长还不是很了解。通过上次的月考作文来看,你们的表达能力都还不错,所以最后选中了你们几个。当然,如果你们想要退出的话,也可以,选择权在你们手上。其实,不管成败,这是一次很好的自我锻炼机会,所以,我希望你们都不要错过。”

说完,她还特地看了一眼陈浩宣。

陈浩宣想起来,这次月考自己的语文的确算是超水平发挥了。特别是作文这一块,不知道是不是泡了几个星期图书馆的原因,写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没东西写只好生搬硬套炒冷饭”的生涩感,反而很是顺畅地引用了一些自己看书时的心得体会,花了40分钟就把800字的作文完成了,最后月考成绩出来,得分还挺高。

难道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浩宣有点出神地想到。

“怎么样?有人想退出的么?”语文老师扫了一眼坐着的学生们,大家都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动。

“陈浩宣,你呢?”语文老师特地问道。

“啊?我……”陈浩宣想到自己的口才,再想到这种比赛与班级的荣誉扯上了关系,有点犹豫。但他在与舒柏川对视上后,突然想到,这又何尝不是一个与舒柏川相处的大好机会?他是不可能坐视自己的篮球队队员像前世那样摔到骨折的,那他就等于放弃了前世的那次“契机”。

这算不算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门,又给他开了一扇窗?

陈浩宣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认真地看着语文老师,说道:“老师,我不退出。”

语文老师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紧蹙的眉毛也松散了下来,露出了个难得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么就这么定了。等初赛题目定下来后,我会让你们着手准备,先在班内开展一场预热比赛,具体形式到时候再决定。对了,我想先选一个队长……”语文老师打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徘徊了好一会儿。

吕明,这次月考成绩年级第一的高一(1)班学习委员,很是急迫地挺起了胸膛,昂起了脑袋,仿佛怕语文老师看不到他似的。

不过,他注定失望了。

“舒柏川,就暂定你作为辩论队队长吧。”语文老师拍了板,一锤定音。

“好的。”舒柏川平静地回道。

吕明忿忿不平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舒柏川的身上,被舒柏川无视了。

“行了,散会吧。”语文老师下了“逐客令”,刚刚成为高一(1)班辩论队队员的学生们陆续走了出去。

“哼!你别得意,你也只是‘暂定’队长而已!”远离了办公室后,吕明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舒柏川,阴阳怪气地说道,特地加重了“暂定”这两个字。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队长的位置让给你。”舒柏川从容地微笑着,建议道。

他是真不在乎这个所谓的“辩论队队长”的位置。

吕明表情明显一愣,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噎得他难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柏川,仰着下巴就离开了,仿佛他才是胜利的那一个。

走在后面的陈浩宣皱起了眉头,在前世,他只知道吕明是班内有名的“拼命三郎”,没想到竟会那么要强那么不靠谱……有这么一个人在,舒柏川的辩论队队长恐怕做得并不容易吧?

陈浩宣暗暗下决心要成为舒柏川的助力。

“嘿!宣子,我听说你被拎去语文老师办公室了,怎么样?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到我们美女老师了?”

薛子文扑了过来,挂到了陈浩宣的身上,幸灾乐祸地问道。那重量压得陈浩宣的背脊一垮,差点又扑了街。果然是损友!

陈浩宣吃力地把这块“大年糕”扒拉下来,翻了个白眼说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语文老师不是找我来进行‘思想教育’的。”

“那她找你干什么?”

“组织辩论队。”

“辩论队?!”

“嗯,是的。我进了班级辩论队。”

“我靠!宣子,可以哪!听说历届辩论队的队员最受美女们欢迎了,其程度还超过了篮球队队员呢。嘿嘿,我看哪,宣子你这次的桃花运真是挡都挡不住了……”

“你的脑袋就只装得下美女。”

“嘿!别这么说,我可是德才兼备的大帅哥一枚。况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就不信你不喜欢美女!”

陈浩宣回想起了上一辈子的那几任女友以及n次无疾而终的恋情,摇摇头,笑而不语。也许,他这一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又装深沉,哼!”薛子文不爽地哼哼,“对了,宣子,你又参加辩论赛又得打篮球赛,会不会兼顾不过来哪?”作为朋友,该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关心陈浩宣的。

“再说吧,事在人为。”陈浩宣宽慰道。

“别太逼着自己,若是累垮了身体那就不值得了。”

陈浩宣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示意自己会把握好的。

陈浩宣从来都不是惧怕挑战的人。

小时候的陈浩宣,成绩并没有现在这么好。

在幼儿园的时候,他是小区内有名的“破坏王”,最远大的志向就是成为超人迪加拯救世界,于是,带着一帮子光屁股小弟冲锋在搞破坏的最前线——

今天在李奶奶家猫儿的爪子下拯救了一只老鼠,明天从丁爷爷的鸟笼里放飞了几只小鸟,后天在庞大叔家的刀具下拯救了几条河鱼——那几条河鱼是庞大叔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钓到的,结果全部被他们“放生”进了臭水沟里……

后来,陈浩宣读书了,这种搞破坏的能力更是上了一个档次,愈加地炉火纯青了,很快就成为了校园一霸。陈爸爸拿着根棍子天天敲打,也没能把长歪了的儿子给敲回来。

在一次家庭聚会中,陈浩宣的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家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好,而聊起了陈浩宣的时候,无一不是叹道,陈爹陈妈这两个高级知识分子,读书都是杠杠的,怎么就生出了一个满试卷红叉的儿子……

小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这些话很不巧地被躲在沙发背后想要吓人的陈浩宣小朋友听到了。他分不清心中那些酸酸涩涩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就是生出了一股闷气,觉得自己那种小小的男子汉自尊心被伤害到了。

哼!不就考试而已吗?我就不信我考不好!陈浩宣小朋友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暗暗握起了小拳头。

憋着这股气,陈浩宣小朋友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硬是用了半个学期的时间,把五年级以前落下的课程全都补上了,还一举考进了全班前十名,让老师和同学都大跌了眼镜。

也就是从那时起,陈浩宣小朋友发现了一件比“拯救世界”更加好玩的事情,那就是研究数学题。于是,他伟大的志向又变了,决心长大之后要当一个数学家!

从此,陈浩宣“期末评语”那一栏的文字又变了,变成了“严重偏科,上语文课做数学题,希望陈浩宣同学能注意全面发展”……

好吧,扯远了。不管怎样,从小到大,陈浩宣一旦下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他就会竭尽全力去完成它,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气”。因此,虽然考虑到了要兼顾学习与篮球赛、辩论赛,会很不轻松,但他不会轻言放弃!毕竟,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的话,又怎能知道自己的潜力会有多大?

第12章:校级篮球赛

时间飞逝,转眼间,让人期待的校级篮球赛,就在一片紧张的学习气氛中,悄然降临了。这场比赛的初赛采用淘汰制,在进入六强后再转为积分制。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强队之一,陈浩宣所带领的高一(1)班篮球队一路高歌,过关斩将地冲进了三强,与另外两支队伍一起,拉开了冠亚季军争夺赛的序幕。

今天,陈浩宣他们与高二(8)班的篮球队对上了,这支队伍是上一届校级篮球赛的冠军,并凭借其全胜的记录被称为“雷霆队”,寓意为像雷霆一样,以破竹之势击败了所有的对手,占领了冠军的宝座。

前世,陈浩宣的队友正是在这场比赛中摔伤了腕骨,被舒柏川所替代——虽然舒柏川的球技也是很不错,但他们依旧打得万分辛苦,比分多次在双方的拉锯中追成平手。直到最后,哨声响起,比分相同的两支队伍进入了加时赛,陈浩宣的篮球队以几分之差输给了“雷霆队”,与冠军失之交臂。

这一辈子的陈浩宣,因为有了“重生”这个外挂,凭借记忆,非常认真细致地研究了“雷霆队”的战术和技巧,并针对此制定了一系列的作战方式,将其慢慢地融入到了平常的训练中。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这一次,陈浩宣希望能有个不一样的结果。

下课铃声响起了,高一(1)班和高二(8)班的拉拉队早早就占据了各自的“地盘”,矿泉水瓶走起,易拉罐走起,小鼓铃铛走起……总之,一切可以用来“虚张声势”的“秘密武器”都被拉拉队员们拿在了手上,随时待命,甚至连饭堂的杯盆碗碟筷也没放过!

球场边上,人声鼎沸,随着篮球队员们的就位,更是掀起了一场小高|潮。薛子文这个二货是去哪儿都不忘发挥一下他的逗比精神,呲着八颗亮晶晶的白牙边走边对美女们招手,像国王巡视后宫一样,被陈浩宣一掌掴到了后脑勺,引起一片窃笑。

“哇!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冠军队对上了,有点紧张呢~”某队员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小喘地说道,兴奋的眼神却泄露了他满满的战意。

“是啊,赢了‘梦之队’,我们就可以一战成名啦!哈哈~”

很显然,同样是不败的战绩让陈浩宣的队员们信心十足,对接下来的这场比赛一点也不担忧。

“别轻敌!我看过了他们的比赛,的确很强!”陈浩宣皱眉提醒他的队员,“安全第一,比赛第二。篮球比赛免不了磕磕碰碰,如果因此而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哎哟,队长,你什么时候转行当奶妈啦?来来来,我来看看有没有‘奶’……”嬉笑着说完,那个队员还真的跑到了陈浩宣的身边往他胸前摸去,引起一阵大笑。

陈浩宣心中暗叹一气,笑着锤了那个作怪的队员一下,说道:“好了,你们记住就行了,说多了你们又嫌我啰嗦婆妈……来来来!我们来鼓舞一下士气!”说完,伸出了一只手,手背朝上。

一、二、三、四、五……5只手交叠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力量。

“一——二——三——高一(1),必胜!”

“欧~~~”“砰砰砰”“咚咚咚”“必胜必胜!”“陈浩宣,加油!高一(1),加油!”……四面响起了应和的呐喊助威声。

“哔——”开赛的哨声响起了,众运动员们迅速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裁判员站在两队之间,把球往上一抛——

陈浩宣飞身跃起,奋力一拍,却堪堪与球擦过,球落入了对方球员的手中,失了先利。他迅速地调整姿势,像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与其他队友一起形成了合围之势。

陈浩宣的队伍普遍身高比不上高二(8)班的“雷霆队”,上一辈子他们在这个方面吃了很大的亏,所以,这一辈子的陈浩宣把重点放在了提高灵活性这一方面。

成了!陈浩宣一个利索的切入在对方一传手中夺下了篮球,而他的队友也迅速转换队形,由守转攻。高一(1)班啦啦队的加油呐喊声又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在极速奔跑中,陈浩宣的大脑也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快地做出控球、传球、掩护、接球等等的各种判断。他犹如一匹猎豹,矫健的身姿优雅地穿梭于对方球员拦截的空隙中。

再次从薛子文手中接到传球时,陈浩宣微微眯起了双眼。

篮球架下,对方一米九几的球员正守着篮板,而前方也有几个“拦路虎”虎视眈眈。

陈浩宣抿紧双唇,突然转身,左右闪避后在三分线外一跃而起,结实的双臂把球巧妙有力地一抛,篮球旋转着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正中球框!

全场的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高一(1)班观战的同学敲响了手中的“武器”——

“陈浩宣!好样哒!”

“陈浩宣!我们爱你~~~”

“高一(1)班篮球队万岁~~~”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欧耶!”

……

比赛继续进行。不知是陈浩宣的“开门红”鼓舞了士气,还是赛前制定的战术卓有成效,与上一辈子不同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比分差距越来越大,“雷霆队”队员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焦躁的情绪,而陈浩宣他们的队员们却越战越勇。

三节比赛过去时,高一(1)班的比分已经遥遥领先,球员和啦啦队员们都觉得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而陈浩宣也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只为他的队友已经安全度过了前世骨折的那个时间点。

然而,意外,总是会在不经意中降临。

第四节比赛伊始,对方球员抢先拿到了篮球,控球者似乎想采取快攻的方式,拍着篮球向球架靠近。陈浩宣紧跟其后,想要寻机截下他的球。就在此时,高一(8)班的队长突然给控球的队员做了个很隐晦的手势。

专注于截球的陈浩宣没有看到,只关注于进球与否的场外观众也没看到……唯二看到的,除了控球的队员,便只有视线一直紧跟着陈浩宣的舒柏川。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神兀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在瞬息万变的球场内,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没有人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陈浩宣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队员们急忙围了过去,而比赛也被迫暂停。

“宣子,宣子你怎么样?”薛子文拨开众人,很是焦急地问道。

陈浩宣抱着受伤抽搐的右腿,蜷缩在地上,青筋暴起,因疼痛而扭曲的俊脸显得有点狰狞可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阵阵疼痛还在刺激着神经,把呼吸都扼住了,憋得他一脸通红。

“请让一下。”一个清朗的声音犹如掉进湖水中的石子,使听者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舒柏川一身白色休闲服,在陈浩宣的身旁蹲了下来。他皱起眉头,拨开了陈浩宣捂着脚腕的手,按在青肿的位置,轻轻触碰着、移动着,查看起来。薛子文本想阻止,但在看到陈浩宣也没阻止,一副“顺从的小媳妇”样子之后,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是错位了。”舒柏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骨折就好办。

“那宣子我送你去看医生。”薛子文自告奋勇道。

“等等,我先帮他复位,否则就这样走过去会更加伤到筋键。”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舒柏川就握着陈浩宣的腿脚一捏一扭——“唔”一声闷哼之后,陈浩宣的表情轻松了很多,他试着动了动,发现不再那么僵硬了,疼痛也缓和了不少。

“谢谢!”陈浩宣咧嘴,给舒柏川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舒柏川觉得这个笑容有点晃眼。他心中一动,举起手来,在陈浩宣的头上安抚状地摸了摸——唔,手感挺好,和家里那只蠢蠢的萨摩犬犬毛差不多。

陈“萨摩犬”自然不知道舒柏川把他想象成了什么,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舒柏川,脸上更加充血了。

看到这一幕的薛子文:“……”为啥有种怪怪的感觉?

“自己站得起来么?”舒柏川问道。

“啊?”陈浩宣还在发傻中,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舒柏川觉得再重复问一遍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为了不让陈浩宣蠢死在地上,他伸臂穿过了陈浩宣的腋下,半扶半抱地,一个用力,便把陈浩宣从地上拖了起来。

陈浩宣湿透的运动衫紧贴着舒柏川的胸膛,鼻尖萦绕着舒柏川身上传来的清新的味道,他觉得自己脑袋又当机了。

“怎么?还想我把你抱到观众席上么?”舒柏川戏谑地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在陈浩宣耳旁轻声问道。

陈浩宣这才发现自己和舒柏川的姿势是多么地别扭,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壮男靠在一个同是一米八五的纤瘦男人的怀里……瞧瞧薛子文那一副吞了狗血的表情就知道,他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陈浩宣急忙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期间舒柏川改抱为扶。

“咦?好像不怎么疼了。”陈浩宣试着动了动脚腕。

也许,自己还可以勉强撑到比赛结束?陈浩宣侥幸地想到。

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舒柏川猛地松开了手,陈浩宣“哎呀”一声,差点又摔了下去,却在失重感过后,被舒柏川再次接住了。

“去、看、校、医。”舒柏川语气轻柔地、一字一顿地在陈浩宣耳旁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舒柏川的脸依旧带着温和平静的微笑,但陈浩宣就是能从上面看到明晃晃的“威胁”二字。

终于敏感了一把的迟钝君陈浩宣,怂了。

“那……比赛……”他期期艾艾地说道。

“我帮你打。”舒柏川毫不犹豫地说道,一锤定音。

陈浩宣瞪大了眼睛——上一辈子,他明明是忽悠了很久才把舒柏川拖上赛场的。

“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舒柏川挑眉。

陈浩宣果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薛子文本想反对,却又担忧拒绝舒柏川加入后,陈浩宣硬拖着一条伤腿也要上场,所以,干脆默许了。

舒柏川让另一个高一(1)班的同学接手了陈浩宣。看着陈浩宣被搀扶着,小心翼翼地、一拐一拐地离开了赛场,舒柏川转身,向裁判示意可以继续比赛了。

鉴于舒柏川是个生面孔,阴谋得逞并有点轻敌的高二(8)班篮球队队长拇指朝下,向舒柏川比了个蔑视的手势。

舒柏川勾起嘴角,朝他微微一笑。

莫名地,那个篮球队队长觉得脊背有点泛冷。

第13章:舒柏川的报复

比赛重新开始后没多久,一阵急促尖锐的哨音便让它再次被迫暂停了。

球场上一片寂静。

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看到雷霆队的队长摔倒了,却并不知道摔得到底有多严重,在篮球场上,磕磕碰碰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在最初的一瞬间,并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在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发现,雷霆队的队长蜷缩在地上,抱着手臂,疼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断了……呜呜呜……断了……”,他左右翻滚着,低声呜咽着,离得远的人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但那比陈浩宣脚腕青肿得更厉害的手腕,以及他脸上暴突的青筋,圆睁的眼球,无一不是在告诉着围观的人,他,伤得很严重。

舒柏川平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雷霆队的队员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们的队长扶了起来。其中一名队员把耳朵凑到队长嘴边听了好一会儿,突然转头,怒目瞪着一旁的舒柏川道:“你是故意的!”接着,他嚷了起来:“裁判!裁判!他们犯规,这个人是故意让我们的队长受伤的!”

“靠!”陈浩宣他们队伍中的一名队员不干了,他朝地上“呸”了一声,说道:“你们技不如人自己摔倒了就别怪别人!我们大家都看到,是你们队长没站稳摔下去的,柏川他连根毛都没碰过你们队长,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让你们队长受伤的?!啊?!”

“谁……谁知道!你要问他!”雷霆队的队员咬牙指着舒柏川的脸说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没礼貌。

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不少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了舒柏川。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让你们队长受伤了的话,我愿意接受裁判的裁决。”舒柏川不急不缓地说道,信任的目光落在了裁判的身上,表示自己相信裁判的公平性和公正性。

人心是一个微妙的东西,因了舒柏川的这份尊重,对他权威的尊重,使得裁判员本来就认为舒柏川没犯规的心,更加坚定了。

“我并没发现舒柏川同学有犯规的行为。”裁判员总结道,“所以你们的抗议不成立。”

雷霆队的那名队员怒气一冲,正要跳起来理论,却被他的队长拉住了。

队长朝他摇了摇头,咬牙忿恨而隐晦地看了舒柏川一眼,却仍只能把这份疼痛给自个儿咽下去——他明白,他们理论得再多也没用,连他自己也都大意地忽略了舒柏川刚刚的小动作,裁判员又怎么可能会发现?

其实,舒柏川拿来对付他的方法,和他拿来对付陈浩宣的,如出一辙。真要追究起来,他们是说不清楚的。

真是玩了一辈子鹰,这次被鹰啄了眼!

“如果你们再不带你们的队长去看医生的话,可能他这只手就更难痊愈了,从表面看来,这不像是错位,更像是骨折。”舒柏川“好心”地提醒道,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似乎真的只是这么随意地提了一句。

雷霆队的队长一噎,刚刚因为纠纷而忽略的疼痛卷土重来,又顺着神经冲上了大脑,让他忍不住弯腰嗷叫了起来。

雷霆队的队员不敢再耽误了,他招手叫了一位观赛的同班同学,让他扶着队长去医务室,而雷霆队的替补队员也上了场。

在经过舒柏川时,雷霆队的队长怨恨地瞪了舒柏川一眼,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舒柏川似笑非笑,他也轻声而缓缓地回了一句:“我送你的‘大礼’,还喜欢么?对比起你刚刚‘送我’的那个手势,已经够有分量了吧?”

雷霆队的队长打了个冷颤,低头快步地离开了球场——

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惹不起,他总还能躲得起吧?!

不得不说,雷霆队队长趋利避害的“精神”还是颇为可观的。

这场比赛,由于缺少了雷霆队队长这个大阻力,高一(1)班的篮球队以压倒性胜利赢了雷霆队,并在最终的冠亚军争夺赛中一举夺魁,以全胜的记录,成为了一中篮球赛史上一匹新的黑马。而更值得一提的是,雷霆队队长的腕骨果然不出舒柏川所料,骨折了,被医生勒令休整一个半月,并在半年内不能再做激烈的运动。

主心骨的缺失让雷霆队实力大减,连第二名也没保住,最后屈居第三,得了季军,让一帮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再创奇迹的人大跌眼镜。

这场比赛的日子被一中校友们誉为“黑色星期四”,多年以后依然是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毕竟两队队长在同一场比赛同一个小节中受重伤,这也算是挺难得的了。“猿粪”哪!

然而,这些都只是围观者们所看到的。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自那场比赛后,每次雷霆队的队长见到舒柏川,都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有多远就拐多远,求爷爷告奶奶,可千万别让自己碰上这个“煞神”……

比赛大获全胜后,自然免不了要庆贺一番。

于是,在被心疼儿子的陈妈妈和心疼哥哥的陈小妹关了好几天的“小黑屋”后,陈浩宣终于能拧着身子,一拐一瘸地走出来“放风”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陈浩宣的心中难掩喜悦。他听说了这次比赛的经过,也知道了不少舒柏川在这次比赛中的出色表现。想起前世和舒柏川一起打球一起pk的日子,他有点跃跃欲试了……他很想当然地认为,经过这一次后,舒柏川会融入他们的团队中,不会再拒绝他们打球的邀请。

然而,当他带着轻快的心情走进包厢,却没能在一群热闹的糙汉子中间找到那个熟悉而优雅的身影。

也许,是他还没到?陈浩宣闷闷地想到,再等等吧。

不过,在又过了半个小时,陈浩宣依然没等到那抹颀长的身影时,他终于意识到,舒柏川今天是不会来了。

“柏川呢?”陈浩宣用手肘顶了顶薛子文,“你们没叫上他么?”

“哦,他啊。他说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了。”薛子文不以为意地回道,继而嘿嘿一笑,揽住陈浩宣的脖子,嚷嚷道,“诶诶,宣子你这次可是‘光荣负伤’哪,为了表示咱们全队的敬意,我们都来敬宣子一杯!来来来,干完它!”

“干完它!干完它!……”其他队友也起哄。

陈浩宣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一干而空,正好,也掩下了他眼底的担忧。

第14章:舒柏川的母亲

傍晚时分,五点三十,市第x人民医院。

这是一间特殊的医院,矗立在远离人烟的郊外,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顺着粗糙不平的磨石延伸到它的门边,连接着另一头那个繁华的世界——这是一个被许多人所遗忘的地方,却又往往在谈及它时,闻之色变。

其实,在这里,并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围绕着的山林给它提供了一个幽闭的环境,一堵厚厚的白围墙,隔绝了人们异样的目光。墙内的病患们,则被囚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不得解脱……

是的,这是一间精神病医院。

一排排的铁门,一排排的窗栏,昏暗的长廊外,是逼仄的天空。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轻柔婉转的女音自一扇门内传出,回荡在幽深寂静的长廊里,那活泼跳跃的旋律似化作了音符的精灵,让人会无端地觉得,那是个天真的少女在蓝天下无忧地欢唱。

不过,那也只是“仿佛”而已,“仿佛”的意义在于,它给予别人的终究是一个错觉。

透过门边打开的窗,可把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在屋内,有一张特制的床,床边垂落着几根绳子,是专为那些有攻击性行为的病患准备的——他们一旦发病,便要用绳子把他们压制在床上,或是等他们自然稳定下来,又或是直接给他们注射镇静剂。

在屋里这张唯一的床上,侧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的手腕上和手臂上都有着绳子勒过的痕迹。此刻她正怀抱着一个塑料娃娃,温柔地为它梳理着头上的毛发,目光却散涣而没有焦距,嘴里喃喃地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宝宝,妈妈唱得好听么?”唱完一遍后,女人歪着头,咧着嘴,傻傻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但女人似乎也并不需要有人回答,过了一会儿后,她又摇头晃脑地唱起了《小星星》……

在她一旁的椅子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十五岁少年正紧握着拳头,卸去了一切伪装表情的脸上,充满了隐忍和刚毅。

他,便是缺席了庆功宴的,被陈浩宣找了良久的舒柏川。

“舒小先生,幸亏你今天赶了过来,否则我们还真制不住你的妈妈。”一位医务人员心有余悸地说道。

舒柏川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位医务人员似乎也习惯了舒柏川的态度,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坐在一旁的舒柏川,抬手按了按手臂,在包扎好的纱布下,是一圈深可见血的齿印。

这种日子,不知已经轮回了多久,也许,要一直轮回下去,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医务人员收拾好东西后,又坐到了舒柏川的旁边,对于这个半大的孩子,他是报以深深的同情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场景。

这个女人是被低调却价格不菲的黑色小轿车带过来的,身边跟随着几名类似于保镖的人。

那时候,身边这位白衣少年没在场,而女人的情绪则很激动。被几个保镖压着带到医生面前时,女人嘶吼着想要扑向医生,还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道:“舒泽天,我要杀了你!你好狠!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负心人……”

本来嘛,这种事情他们也见过不少,因为情伤而精神崩溃的病人,医院每年都会收到这么几个。然而,问题难就难在,这几个保镖的主人曾专门交代,这个女人不能少一根头发,必须好好供着她,否则,就不再赞助医院了——这位神秘的匿名者可是一口气往医院投下了几千万的资金哪!

于是,医务人员们就犯难了。绑得太紧不行,怕伤着她;绑得太松也不行,制不住她;直接扎镇静剂就更不可能了,她的情绪那么激动,扎歪了怎么办?

……

最后,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女人却突然晕厥了,再次醒来时,智商像是回归到了几岁的小娃娃,常常抱着一个塑料婴儿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小星星》……

不过,在她偶尔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她便又会疯魔了起来,逮人就咬,把所有人都当做了她记忆里的那个“负心汉”。

几个月前,这位名为“舒柏川”的小先生来到了这里,并自称是这个病人的儿子。当时恰好碰上女人发病,她扑到了舒柏川的身上,张嘴就咬,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唇齿间还渗出了鲜血!

舒柏川小先生没有推开她,甚至阻止了前来想要拉开她的医务人员。他轻轻地抱着这个疯癫的女人,缓缓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低声说道:“没事了,妈妈,没事了……”

一遍又一遍,他不厌其烦地说着,直到女人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自此以后,每当女人发病,他们就会通知这一位舒柏川小先生,而他在安抚这名患者的情绪这方面,的确做得很好。

本来,负责照顾女人的那名医务人员还曾以为,舒柏川小先生就是把女人送到这间医院的那位神秘匿名者,又或者与那位神秘的匿名者有亲属关系。没想到,那次他无意中提起这件事时,舒小先生的眼神立即就冰冷了起来,一点也没有往常那个如沐春风的温和样子了——

“他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请别拿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说完,舒柏川就起身离开了,并没有待到往常那个离开的时间点。

于是,这名医务人员也学聪明了,他不再在舒柏川面前提起过那位神秘的匿名者。

“嗡……”舒柏川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显示屏,眉毛微微一拧,走到了门外,接起电话。

“父亲。”舒柏川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无比地冷漠。

“阿川,我听说你又去看你的母亲了。”

“是的。然后呢?”

“以后少去,我送你来这个城市,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去看你母亲的……她自然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不用你操心,你给我好好地学习就行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以后的公司还要交到你手上呢。”

舒柏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讥讽的笑容,但他在没有能力对付那帮人之前,他只能继续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好的,父亲,我知道了。”舒柏川语调平缓地回到。

舒父很是满意地“嗯”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

听着手里的忙音,舒柏川摁掉了挂机键。他抬起头,向屋内看去,母亲已经停止了唱歌,睡下来了。

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阵音乐——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阳光跳跃在舒柏川清俊的眉眼间,一刹那间,他竟似显得有点脆弱。

兀地,他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在缓缓地握紧了手机的同时,眼神又渐渐清明坚定了起来。

仿佛,那脆弱的一瞬间,只是个幻觉。

第15章:辩论赛伊始

就在陈浩宣努力养伤的同时,辩论赛初赛的题目也按时公布了。

这一天,语文老师把他们辩论队的人都召集去了办公室,甩给他们一份资料,上面写着辩论赛的基本流程,并告知了他们辩论赛的题目,便让他们自己着手去准备了。

语文老师是个充满了个性的年轻女子,她坚信引导学生学会自己思考比向他们灌输死板的知识更加重要,因此,尽管她也很想拿第一,却并不会手把手地教他们应该准备些什么资料,又该如何去辩论。

“两个星期后,我会选一节语文课来进行试辩,我和班内其他同学是反方,你们是正方,好好准备吧,老师相信你们的能力。”在他们离开办公室之前,语文老师这样对他们交代道。

辩论队的队员们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们下午找一个时间,就辩论赛开个小短会吧。”在分岔路口的地方,舒柏川对其他队员说道,“302的那间教室应该会没有人,我们可以去那里。”

在其他队员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的时候,学习委员吕明却轻哼一声,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视地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不来。

“学习厉害了不起啊?”一个小女生很是不服气地低声说道。

舒柏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家准时到场就行了,如果临时有事来不了的话,希望能和我说一声。”

“好的,队长。”“再见,柏川。”……

陆陆续续地,辩论队的队员们散去了,唯剩陈浩宣还站在原地没动。

“有什么事么?”舒柏川微笑地问道,唇角的弧度很是完美。

陈浩宣挠了挠头——语文老师告诉他们辩论赛题目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舒柏川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似愣住了一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想要问一下舒柏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舒柏川的眼神闪了闪,突然指着楼下说道:“薛子文似乎在下面叫你了……”

“啊?什么?”陈浩宣反射性地往楼下看去,发现薛子文真的在遥遥向他挥手,刚刚还用手掌做出了个喇叭状,似乎准备叫他。

“哎~~我看到了~~有什么事吗?”陈浩宣对着薛子文喊道。

“老佟他们说mba比赛就要开始啦!饭堂有播!快下来看啊……”薛子文中气十足地唤道,生怕陈浩宣听不清楚似的。

陈浩宣纠结地看了一眼舒柏川,再看一眼薛子文。

和比赛相比,他更希望能够把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了解清楚舒柏川的心结。但是,却又不知道能够站在什么立场去询问对方这么隐私的问题。

他挺担忧舒柏川身体的,他一直没有忘记,舒柏川前世的身体就是因为心理负担过重,工作强度过大,而被拖垮了。

“快去吧,我也要回教室准备一下下午辩论赛讨论需要用到的资料了。”舒柏川摆摆手说道。

陈浩宣能从舒柏川的语气听出“到此为止”的意味,只好挠挠头,说了声“下午见”,便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笨蛋一个,该迟钝的时候又偏偏那么敏感。”看着陈浩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舒柏川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是的,他已经看出陈浩宣想要问什么了,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内心全然剖析给另一个人听,至少,现在的陈浩宣还没资格。

舒柏川转身,越过围墙,极目眺望远方,本还噙着一抹笑意的脸上,转瞬间已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眯起狭长的双目冷笑道:“呵呵,事业重要还是家庭重要,这种无聊的辩题,应该去问我那位亲爱的父亲吧?”

第16章:争执

这天下午的辩论赛讨论会,吕明果然迟到了。在众人已经准备就绪,并看完了舒柏川播放的一小段辩论赛视频后,他才姗姗来迟。

只见他一副“老子是学霸,老子天王第一”的样子,仰着脑袋,翘着下巴,一屁股坐下来就对舒柏川说道:“说吧,有什么好讨论的?长话短说,别太叽歪,我的时间很紧,学生会还有几份报告等着我写呢。”

这种人真是拽得可以!陈浩宣被他的态度惹怒了,脑袋的血一冲,握起拳头就想站起来骂人……被舒柏川止住了。

舒柏川在陈浩宣的肩头上拍了拍,示意他别冲动,转而对吕明微笑地说道:“您时间宝贵,不好意思,我们不该打扰您的。出门请左拐,不送。”

吕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咬牙,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把头一撇,不说话了。

“以后辩论队开会,我们不需要等人到齐了,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浪费一分少一分。”舒柏川打开笔记本,拿起笔,“现在,我们先聊聊每个人各自对初赛辩题的见解吧。谁先来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吕明鼻孔朝天,嗤笑了一声,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舒柏川继续淡定地笑着,环视着众人,没有理会他。

“我先来吧。”陈浩宣犹豫了一下,自告奋勇道。

舒柏川给予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浩宣顿时满血复活!

其实,对于辩题,他是没什么特别想法的。在他看来,辩论赛就如同两队人分阵营地去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命题一样,枯燥无味且毫无必要,更别提会去主动关注这方面的内容了!但他为了缓解冷场的尴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披挂上阵……被几双眼睛同时盯着,他有点小紧张的说。

然而,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这才是真男儿本色嘛!虽然舒柏川现在还没把他当朋友,不过前世的朋友也算朋友啊!

陈浩宣默默地在心底碎碎念了一番,最后在被舒柏川给打了“鼓舞剂”的状态下,很是“镇定”地说道:“其实我对辩论赛了解得很少,但我觉得首先应该多找一些能够支撑我们立场的事实论据,并以这些事实论据为中心展开辩论。”

众人:“……”这段话似乎蛮废的。

“哧!说了等于没说!”吕明嘲笑道。

舒柏川没有理会吕明,他肯定地微笑道:“浩宣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我觉得我们不仅要收集我们能用得上的论据,同时也需要了解对方可能会用得上的论据。”

“我们的论据最好还能新颖一点,能与时事扯上关系就更好了。”一个小个子男生接口道。

“我倒觉得,这不是写作文,论据旧没关系,能深入挖掘,具有足够说服力就行了。”另一个马尾辫女生反驳道。

……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

“大家都说得很有道理。”舒柏川总结道,“这是我整理记录下来的,这次讨论中大家的意见,到时候我复印出来给你们一人一份。而且,里面还会附上一张书单,我觉得这些书能让我们更加好地了解辩论,若大家有时间的话……”

“没时间。”吕明打断了舒柏川的话,“我们看这些书,还不如去网上看多几个辩论比赛视频呢!这些都是干巴巴的理论,背下来不会用又有什么意义?”

小个子男生也弱弱地同意道:“学习时间已经很紧了,再看这些书会很耗精力的。”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表明了一件事——他们心疼自己的时间,不想看这些枯燥的理论。

舒柏川脸上的微笑不变,不急不缓地从容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看与不看,决定权在于你们。当然,我不否认看视频也很重要,不过,这更多地只能提供我们一个感性的认知。理论的意义在于能够给我们建立起来一个系统的框架,而我们有了这个框架才能更加明确自己需要些什么,还有什么不足……”

舒柏川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像我们这次的讨论,虽然收获不少,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没有中心。辩论需要立据,找到最核心、最关键的所在,再逐步突破。更何况,我们也不需要一下子全看完它们,贪多嚼不烂,能有一些体会和启发就足够了……”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小个子男生才小声地说道:“那柏川你就先让我们看一下那张书目单吧。”

“是啊,先看一下书目单。”

“我也看看……”

众人凑到了舒柏川的身边,瞄向他手里的书目单。

“这里提到的书,图书馆里都可以找得到。我手头上也有其中几本,你们若想要也可以找我借。”舒柏川补充道。

“唔……那我要这本《辩论的艺术》吧,柏川你有么?”马尾辫女生问道。

“哎呀,我正想借这本!被你抢先了。那我借《正方与反方》吧。”小个子男生说道。

“这两本我都有,明天拿给你们。”舒柏川回到。

……

等众人都挑选好了自己感兴趣的书籍后,发现吕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舒柏川在交代了下一次开会的时间和地点以后,便也宣布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收拾东西的舒柏川却发现陈浩宣还站在一旁,没有离去,舒柏川挑挑眉,用眼神表示询问。

“我……还想看一下书单。”陈浩宣抓了抓脑袋,刚才他没挤进去看。

“可以。”舒柏川把书单递给了他。

陈浩宣接了过去,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记下了那几本书籍的名字。

“你想看哪一本?”舒柏川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量都看一遍。”

“都看一遍?时间足够?”

“呵呵……尽力吧。”陈浩宣憨憨地说道,头上几根翘起的毛发飘来荡去。

舒柏川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又在陈浩宣的头上摸了摸——唔,果然和他家的萨摩犬小七很像,似乎比小七的手感还好一点。

陈浩宣脑袋那根弦“咯嘣”一下就断了——

“……”第二次了,第二次被舒柏川摸脑袋了。

不过,舒柏川这种看宠物一般的眼神,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陈浩宣狐疑地瞄了回去。

舒柏川微笑地回视着他,眼里坦坦荡荡。

陈浩宣在心里摇了摇头,前世也没发现舒柏川有这种奇怪的兴趣爱好,这一辈子应该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吧。

第17章:“英雄救美”

忙碌的一周总算过去,让人觉得幸福感倍增的周末和懒觉又在向学子们招手。自修课的下课铃一响,身心一松的学子们就像笼子里被放飞的鸽子,眨眼间便跑了大半,没了踪影。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陈浩宣才填上了最后一个数字,合上练习册,准备离开。

腾时间就像挤牙膏,为了啃下家里桌案上的那几本辩论赛的“大部头”,他不得不憋着劲儿,开足马力,利用自修课的时间把课上的作业扫荡完毕,然后回家当一个合格的“苦行僧”——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大学期间那段挑灯备考的苦逼日子,熬了几天几夜,顶着两只“熊猫眼”,愣是把那过了一个学期依然崭新如故的教科书给翻成了一本破烂……

陈浩宣的额头上冒出了两颗红彤彤的青春痘,在一片光洁的皮肤上非常醒目。薛子文曾戏谑道,现在与陈浩宣说话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他脑门上的那两座“火山”,第二眼便是他那两只大大的“熊猫眼”,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陈浩宣觉得膝盖中了好多箭,已经不能和薛小盆友再愉快地玩耍了。

不过,尽管辛苦,陈浩宣仍然没有想过放弃,毕竟他在口才这方面的确没有多大的天赋,若是不下苦功夫,或许就会拖了全队的后腿,这是他并不乐见的。更何况,还有舒柏川——既然已经决定要成为他的助力,那首要环节便是用行动来支持他所下达的任务。他相信舒柏川的能力,知道他给出这些书单,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现在,他已经把其中三分之一的书都看完了,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至少对辩论不再是“两眼一抓瞎”了。

“嗡~~~~~”就在陈浩宣计算着还有多少本书没看时,陈小妹打电话过来了。

“喂?哥!你还在学校么?”陈小妹是个急性子,可不是么?陈浩宣刚按下接听键,她就在电话另一头叫唤开来了。

“是的,小妹你有什么事么?”陈浩宣对上自己的妹妹,总是会不自觉带上宠溺的语气。

“唔……其实也没什么,是妈妈在煮鸡蛋糖了~”

“喔?然后呢?”

“然后……鸡蛋只剩四个。”

“再然后呢?”

“再然后……哥,我想把你那个给吃了,嘻嘻~”

“如果我说~~~不给呢?”陈浩宣心血来潮,突然逗趣道。

“不给我就哭给你看!”陈小妹一副恶霸样地“威胁”着。

“哈哈,好了,哥哥开玩笑的,想吃就吃吧。”

“嘻嘻,我也开玩笑的,其实鸡蛋还有很多~哥你要几个?”

“我嘛……一个就好。”

“好!那我去向‘领导’汇报情况!”陈小妹似乎在电话那头敬了个礼,“那哥你快点回来呗,糖水凉了就不够好吃了!”

“好的,我也准备走了。拜~待会见。”

夜凉如水,初秋散去了盛夏的燥热,用清凉的微风滤走了人心底的浮躁和不安。

陈浩宣哼着歌儿唱着曲,骑车行走在人行道旁。虽然依旧五音不全,但并不妨碍他在自我荼毒中悠哉乐哉。最近,因为时不时地要讨论辩论赛的事情,他和舒柏川接触的机会增多了不少,两人的相处也渐渐有了前世的模式,虽然“革命”尚未成功,但总算有了小进步不是?

心情愈发轻松的陈浩宣不由得放慢了车速,欣赏起沿途的景色来。

这时候z市的夜生活还没有十年后丰富,路边更多的是普通商铺,于是,零星分布的几间ktv、酒吧等娱乐场所在市内显得特别显眼,那明亮而闪烁的招牌让不少学生驻足。

陈浩宣回家的路上便有一间,它的名字叫“贰”,是一间酒吧。

听去过的同学说,这间酒吧很有特色,不同的楼层分别接待不同的人,适合不同年龄、不同阶层、不同兴趣爱好的人,甚至还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陈浩宣也就当听八卦,一笑而过。

此时,陈浩宣正要经过这间酒吧。

摇摇晃晃地,从酒吧里走出了一个人,身形修长,步态虽一开始不稳,但被凉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一点,微微绷直了身体,坚持着走到了一棵榕树下,才背靠在上面,有点难受地叹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垂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养神。

正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的人悄悄接近了他,见他停了下来,面上一喜,轻快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单手一撑,撑在了他身后的榕树上,落在了他的脸颊旁。

“滚。”闭目的人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没有睁眼。

撑在他面前的人并不识趣,不仅没有“滚”,还把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

猛地,被“困”的人睁开了双眼,眸里的凌厉让他眼前的人微微一怔——

不过,“美色”当前,若是退缩那就太没面子了,于是,他用手捏住“美人”的下巴,就想强吻上去……

然而,比他的吻更快的是“美人”的手,一个眨眼,他的手腕就被“美人”给紧紧地钳制住了,他扭动了一番,发现居然完全挣不开!

一个念头窜上了他的心头:完了,似乎踢到铁板了。

恰巧此时,陈浩宣骑车经过了他们,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两人的姿势,以为两个人准备“野战”,不由得感慨现在的人还真是开放大胆。

只是,当他不经意间再扫一眼,看清楚了被“压”在树上的人是谁时——

“吱——”顾不上多加考虑,陈浩宣把他的车丢到了一旁,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拎起前面那人的衣领,单手一扯,拳头一抡……“嘭”地一声闷响,那人便被狗爬状地打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地面,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浩宣觉得心中的愤怒仍未消解,跑上去又补了两拳,把那人好好的一张俊脸打成了一个大猪头,疼得“嗷嗷”直叫。

被“猪头”误当好拿捏的“美人”的舒柏川,站在陈浩宣的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沉静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川,你没事吧?”陈浩宣觉得气解得差不多后,转过身,走了过去,担忧地问道。

他本以为舒柏川没来上自习是因为家里有事,没想到他竟然是过来买醉!

陈浩宣微微皱起眉头,在担心的同时,眼里也多了几许不赞同,对舒柏川买醉行为的不赞同。

舒柏川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浩宣,与平常温和淡笑的样子相去甚远。

陈浩宣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舒柏川这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喜于自己“打扰”到他与地上那个“猪头”相亲相爱了?难道……舒柏川刚刚是自愿的?舒柏川喜欢男人?!

陈浩宣心里突然觉得闷闷的,也说不上为什么。而且,心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的念头,仔细琢磨时,又完全找不到踪影了。

兀地,舒柏川长臂一伸,揽住陈浩宣的腰就把他反压在了树上,连着手臂一起锁在了怀里。陈浩宣反射性地想要挣扎,却惊讶地发现,舒柏川的力气竟然如此地大,他半分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别动!”舒柏川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呵斥道,微醺的酒气让陈浩宣心跳有点加速。

陈浩宣突然有点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第18章:带你回家

又过了好一会儿,舒柏川依然没有放手的趋势。

陈浩宣看见好几个从酒吧里出来的人在看到他们之后,都露出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然后笑嘻嘻地绕道离开,不由得心下尴尬,拧了拧脖子,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舒柏川的手背,说道:“那个……柏川,你能先放手么?”

舒柏川把头埋在陈浩宣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声音略有疲惫地说道:“别动,先让我抱抱。”

陈浩宣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呼出的气体灼伤了一般,烫得厉害。他听出了舒柏川言语下的不对劲,心里一紧,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呃……柏川,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说出来可能会心里好受一点。”陈浩宣侧了侧头,对身后的舒柏川建议道。

舒柏川没有回应他,只是依旧保持着锁他在怀里的姿势,尖翘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一双有力的手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了身前,从远处看,仿佛两人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柏川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缓和了起来,竟似睡着了一般。

而乖乖地充当着“抱枕娃娃”的陈浩宣却是走神了,他在百无聊赖之下,在心底默默地数起了榕树树干上搬家的蚂蚁——“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蚂蚁……”

事实上,舒柏川睡着没有呢?当然没有!他甚至比刚从酒吧里出来那会儿,更加清醒!

然而,正因为清醒,心中那头咆哮着的丑陋猛兽才更加地无所遁形。它的存在,是在反复地提醒着他,自己已经变得多么扭曲——

今晚,他遇到了他那位“成功企业家”父亲,带着他的娇妻和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往一间当地有名的茶餐厅走去。很不巧地,就在他准备无视着离开的时候,他的父亲看到他了,很是威胁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快点离开,转头又换上了一副慈父爱夫的脸,言笑晏晏地与他“真正”的家人说笑着,逗得他的妻子和女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种笑声与母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声交织在心底,让舒柏川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眼前的这一切……但他依然忍住了,母亲疯了三年,他便忍了三年,在没有能力对抗他们之前,他只能继续忍着。

原本的他,并不是这样子的。虽然并不宽裕的单亲家庭生活让他有点早熟,显得比同龄孩子更加懂事,但那时候的他,至少是快乐的……

而这一切,都被他这位想当然的父亲给毁了!既然当初这位“好父亲”能够为了权势和地位抛弃他的母亲,那现在又何必为了一个“继承人”的名号而跑回来找他们?!他若愿意,外面肯为他生儿子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即使他的“娇妻”生不了,他那堆情人还没一个能“生蛋”的?

结果,这位父亲可好,不仅打扰了他和母亲的生活,还让那个女人发现了母亲和他的存在!

呵呵,若真的相信母亲的发疯与他身边的那位“娇妻”没有一点关系,那舒柏川恐怕早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舒柏川一直都在伪装着自己,压抑着自己,而他宣泄感情的唯一途径,便是去酒吧里疯狂地灌酒,激情地醉舞,在醉生梦死里忘却一切包袱和烦恼……

然而,今天,连这个方法也失灵了,即使他的大脑已醉得不甚清醒,胸口那股窒息感依然挥之不去。

舒柏川感受着怀里这副结实的躯体,突然想到,如果它只属于自己,多好。

是的,是“它”,不是“他”!

人心易变,他母亲和父亲曾经那么炽热的感情,在权势与地位的诱惑面前,都如此地不堪一击,舒柏川自认为自己不会再愚蠢地重蹈覆辙。更何况,男女之间还能有一纸婚书来约束着彼此,而男人之间呢?

在发现自己性向之后,舒柏川便再也没有与某个人组成一个“家”的想法了。

现在的舒柏川,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唯独对陈浩宣的身体特别执着。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陈浩宣变成自己的专属物品,然后狠狠地在这个人身上发|泄心中的欲|望!把自己那过度压抑的情绪通过这个方式宣泄出来!

舒柏川真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心理变|态了。

事实上,若是愿意,他完全可以反强了今天晚上胆敢招惹他的那个人——虽然比不上陈浩宣,但那人的外貌和身材也算是勉强及格。

然而,与陈浩宣比起来,其他人似乎总少了那么一些滋味,让他兴趣缺缺……

是什么滋味呢?

或许,是那股“傻”味吧。

把这样的人控在怀里,才有安全感哪……

舒柏川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浩宣却是猛地一僵,有点结巴地说道:“那个……柏川,你需不需要去解手一下?”

在意识到是什么东西顶着自己之后,陈浩宣心中的尴尬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男人嘛,酒劲上头,气血足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以为自己已经“真相”了的陈浩宣除了有点别扭之外,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舒柏川顿觉无语,若不是已经清楚陈浩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甚至要怀疑陈浩宣是不是“玩”他了——若说陈浩宣是直的,那他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又与对别人明显不同?若说陈浩宣是弯的,就冲着这股迟钝劲,就能把他活活气死。

算了,管他是直的还是弯的,吃到嘴里再说……

心中邪恶了一把的舒柏川缓缓地舔了舔嘴唇。

然而,现下显然还不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他还得慢慢“养”着,让它好好地茁壮成长……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舒柏川还是很懂得的,于是,他顺意放开了陈浩宣。

陈浩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舒柏川后来“捆”得太紧,快憋死他了。

“走吧。”舒柏川按了按陈浩宣头上那一撮飘忽的,让他看起来傻愣傻愣的毛,转身准备离开。

陈浩宣摸了摸头顶,呆了呆,才追上去,问道:“你怎么回去?”

“我么?走路吧,其实这里离我家也不算太远了。”

陈浩宣皱起眉毛,他可没忘记舒柏川刚才差点遭遇男色狼这件事,更何况,舒柏川还喝了酒,就这样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他很不放心。

“这样吧。我家离这里也不远,你先去我家醒醒酒再回去吧,又或者干脆在我家住一个晚上,你这样走回去不安全。”

舒柏川觉得有点好笑,明明陈浩宣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他的武力值,居然还是会担心他的“贞洁”问题。不过,因为父亲和他那家人的那点破事而搞到无比烦闷的心情,倒是因此而莫名地好了很多。

舒柏川想了一下,应承道:“好吧,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浩宣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憨憨的笑容。

舒柏川没忍住,又胡乱挠了陈浩宣四处乱翘的黑发一把,笑了。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几分钟后,陈浩宣骑车载着舒柏川离开了。

地上被无视得彻底的某个“猪头”秋风凌乱地侧躺在地上,郁闷得差点内伤——本来压人不成反被“美人”卸了一个手腕关节就算了,还被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姘头”暴打了一顿,真是流年不利!

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张叔么?快来接我……我倒霉透了,我……我明天要去拜神!!!”

第19章:不属于他的“家”

为了搭陈小妹上下学,陈浩宣的自行车是高大款型的,即便如此,舒柏川也依旧坐得并不自然,只能微微翘起双腿。

车子缓缓而平稳地前行着,在平整的路面上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景物像徐徐播放的录影带,在终点来临前,一帧帧地自身边擦过。

舒柏川的心有了片刻的宁静,胸口的那头猛兽也再次潜隐到了黑暗的角落之中。

酒吧离陈浩宣的家并不远,一个圆滑的转弯后,舒柏川的视野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几栋楼房——

“这是我爸妈的单位房,这里都住着他们大学的教师。”陈浩宣解释道,“柏川,你先在这里等等吧,我先去放车。”

舒柏川点了点头,下了车,静静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些房子应该是有一定的历史了,外墙脱落得有点厉害,远远望去,就像泛黄的楼房打上了几个大补丁。

其实,舒柏川以前住的房子比这里还要陈旧,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它们都会透出温馨的灯光,似乎在等待着晚归的游子。

现在,舒柏川所住的是舒父特地为他买下的一栋别墅,在一个保安严密的豪华小区里。而对于舒柏川来说,它也就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暂时栖身地而已,没有灯光,没有人气,只有无休止的静寂的时间和空间,提醒着舒柏川他不要忘记抗争这一切。

“柏川,这里!”陈浩宣站在一栋楼的楼梯口前,向舒柏川遥遥挥手。

“噢!来了!”舒柏川应了一声,在快步走过去的同时,敛下了眼中怀念的思绪。

陈浩宣的家住在五楼,两个大男生很快就到了。陈浩宣刚想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飞扑到他的身上,被他反射性地接住了。

“哥!你好迟!”陈小妹挂在陈浩宣的身上,很是抱怨地说道。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舒柏川,今晚他可能会借宿我们的家。”

陈小妹从陈浩宣的身上跳下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的身后,继而眼前一亮,欢呼道:“哎呀!哥!你带了个大帅哥回来诶!”说完,蹦跳着跑到了舒柏川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对他伸手:“嗨,我叫陈雨萱,你也可以像哥哥他们叫我‘小妹’,不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雨萱’。很高兴认识你噢~”

舒柏川微微一笑,伸出手,握道:“雨萱,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对了,妈妈做了鸡蛋糖,可好吃了,你得尝尝。我可以把哥哥那个让给你……”陈小妹抓着舒柏川的手臂,把他拖了进去。陈浩宣跟在后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点不是滋味地想到,看来妹妹的“兄控”属性到了舒柏川这里也要靠边站了。

陈家并不算大,八十平米的居室里零落地分布了三间房间,因为布局合理而显得简约且宽敞。陈爸爸背靠在沙发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拧着眉毛看报纸,听到舒柏川“叔叔好”的问候,也只是抬起头,示意地点了一下头,又埋首于他的文字世界里了。

“别理会我爸,他就是这样,老死板着一张脸,平常除了对我妈之外,都不怎么见他笑的……对了,他是老师,我看啊~他这叫‘职业病’!”陈小妹凑到舒柏川身边悄悄说。

“又说父亲的坏话!”陈浩宣敲了陈小妹一脑瓜子。

陈小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雨萱这样很可爱,挺好的。”舒柏川笑道。

“你看!柏川哥赞我了~哥你真不有爱。”

才见面几分钟,就叫“柏川哥”了……陈浩宣酸溜溜地想,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吃陈小妹的醋,还是吃舒柏川的醋。

“鸡蛋糖煮好咯~”陈妈妈端着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呀!太好啦!”陈小妹果断“抛弃”了舒柏川,投向美食的怀抱……

“啪!”陈妈妈打了一下陈小妹的手背:“先洗干净你的爪子!”

陈小妹摆出一副苦瓜脸,瘪瘪地往卫生间走去。

舒柏川脸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切,唇角的弧度没有变,眼里的落寞却一闪而过。

“阿姨好,我叫舒柏川,是浩宣的同学。”舒柏川向陈妈妈打招呼。

陈妈妈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走到舒柏川身旁打量道:“哟!真是个小帅哥!而且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咦?身上有酒味,喝了不少酒吧?小孩子还是少喝酒的好。来,洗完手,试一下阿姨弄的鸡蛋糖,里面有姜,还能醒醒酒。”

“好的,谢谢阿姨。”舒柏川礼貌地回道。

陈家人在饭桌上永远不是规矩用餐的,特别是在有了陈小妹这个活宝后,“食不言寝不语”这条古训就被扔到了西伯利亚去。她一会儿凑到陈浩宣身边,给他吱吱喳喳地说起班内最近发生的各种奇葩事,一会儿又睁着大眼睛,坏笑地想从舒柏川的嘴里挖掘出哥哥在学校里的各种窘事……

“陈小妹,你若再不好好地喝,我就把你这份给端回去,倒了!”陈妈妈柳眉一挑,美目一瞪,说道。

“领导”发话,不得不从,陈小妹乖乖地喝起了手中的糖水。

“柏川,锅里还有不少,喜欢就去多舀一点。”舒妈妈慈和地说道。

“好的,阿姨。”舒柏川微笑着答道,继续垂头喝糖水,额发遮掩了他的双眸,也把他的真实想法掩盖了起来——自从母亲疯了之后,家里的餐桌上便只剩他一人。

陈浩宣抓了抓头发,不甚敏感的他,却察觉到了舒柏川的心情算不上愉悦。

果不其然,在喝完糖水后,舒柏川便提出要离开了。

“不如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吧。”舒妈妈建议道,“虽然我们家没有客房,但你可以跟浩宣他一起住。”

“不用麻烦了,谢谢阿姨,我家其实离这里并不远,走回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舒柏川把碗筷放到一边,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背包,微微鞠了一躬,“糖水很好喝,谢谢阿姨的款待。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浩宣、雨萱再见……”

“等一下,我送一下你吧。”陈浩宣追上正要出门的舒柏川,说道。

“不用了,我走回去挺近的。”舒柏川拒绝道。

陈浩宣皱起眉毛,他觉得舒柏川和他的距离,似乎一下子又被拉远了。

“不行,已经很晚了,你还喝了酒,我一定要送你。”陈浩宣的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他快速换好鞋子,拖着舒柏川就走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屋门,把陈小妹好奇的视线阻断在了门里。

舒柏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漆黑的瞳眸紧盯着陈浩宣,抿唇沉默一会儿,终于妥协道:“你要送就送吧。”

陈浩宣紧了紧拳头,他无法理解舒柏川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但他也没有犹豫,交代了一句,“下一楼等我,我去拿车”,便小跑着去了自行车的停放处。

舒柏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陈浩宣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地羡慕他所拥有的一切!

陈家的气氛越温馨越愉悦,他内心的孤独与寂寞就愈发地清晰可见,他已经是个飘荡的浮萍,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停驻的地方。所以,面对陈家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他不免在心底隐隐地升起了一丝嫉妒。

是的,嫉妒!对于陈浩宣,他不仅有羡慕,还有嫉妒。他宁愿用那一栋豪华别墅,去换取陈家这间狭窄的房子,只求一点温馨。

也许,迟钝的陈浩宣不会发现他的异样,但时间长了,细心的陈妈妈肯定会看出一二,他可不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别人面前,特别是如此丑陋阴暗的一面……于是,他必须及早离开,在他那完美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了之前。

不过,今天还是失态了。似乎在陈浩宣面前,他总是无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管是在酒吧门口,还是在陈浩宣的家里……

或许,他并不需要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需要明白,以后他将用更强的控制力去约束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舒柏川睁开眼,站直身体,缓缓地走下了楼梯——

在楼梯外,陈浩宣向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握着车把,遥遥挥手,一如以往。舒柏川的心弦微微一动,却又很快沉寂了下去。

呵!只有这种无忧无虑的环境,才能养出陈浩宣这种阳光开朗的个性吧?真让人有点嫉妒呢……舒柏川淡淡地想着。

此时的舒柏川并不知道,有时候,正因为人的自身没有具备某种特性,他才会更加地关注,更加地向往,也更加想把拥有这种特性的人牢牢抓在手中。

在回去的路上,舒柏川和陈浩宣都没有说话,只除了偶尔舒柏川给陈浩宣指指路。

舒柏川是不想说,而陈浩宣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一辆车,两个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绪。

路,似乎还很漫长……

第20章:一个人

“到了。”一刻钟后,舒柏川拍了拍陈浩宣的肩膀,径自跳下了车。

陈浩宣单腿撑在地上,扶着车把,略带惊叹地看着眼前精致的别墅。别墅外围是一堵镂空的围墙,透过围墙中空的图案往里看,隐约可辨是一座小花园,似乎主人没什么心思打理,上面长满了野草。

这一片小区都是新开发的别墅群,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在前世,陈浩宣便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却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小区最外围还有一圈长长的实墙,上面装有红外线感受器,还有保安时不时地巡查,安全措施十分严密。一般来说,除非能够出示证明,或者由小区的住户亲自带着,否则,是进不来的。

“没想到原来柏川你住这里。”陈浩宣惊讶地说道。

前世,舒柏川每当谈起他的家人就讳莫如深,以至于陈浩宣对他的家庭和他的住址都一无所知。

“其实离我家也挺近的嘛,只是你上学可能走的是另一条路,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碰上。”陈浩宣补充道。

面对这个话题,舒柏川似乎并不想深聊,他微微一笑,对陈浩宣说道:“夜深了,你也该早点回去了。对了,今晚谢谢你,有空请你吃饭。”

陈浩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对这个突然之间变得客气而疏离起来的舒柏川,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语气,也就只有他们初认识的时候,舒柏川才对他使用过。人家都说,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咋舒柏川比六月天还六月天?!

更何况,刚刚他有受什么刺激了么?没有啊!家里人不是都对他挺好的么?陈小妹都快要抛弃自己这个亲哥,改认他来当哥哥了!

搜罗着上一辈子的记忆,陈浩宣发现,舒柏川与陈家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陈妈妈还多次夸舒柏川这个孩子懂事礼貌嘴巴甜呢。怎么这一辈子就换频道了?这不科学啊!

陈浩宣所不知道的是,上一辈子,是舒柏川放下心防去主动接近他,而这一辈子,他的过度主动却直接触到了舒柏川敏感的底线,自然在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舒柏川的态度也会大不一样。

况且,前世自诩舒柏川“好兄弟”的他,对真实的舒柏川,又了解了多少呢?事实上,陈浩宣这一世所偶尔接触到的舒柏川,才更接近真实的他吧?

这一些,都只能靠陈浩宣以后慢慢地去领会了。

而此时的陈浩宣,在纠结来纠结去,都扯不出个结果,又看到舒柏川转身准备进去后,急了,想都没想,一把拉住了舒柏川的手臂,急哄哄地说道:“别走!舒柏川!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舒柏川,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叫了舒柏川的全名。

陈浩宣没有忘记,上一辈子,舒柏川是在一个怎样清冷的夜晚,怎样陌生的国度,悄然离世的。他总是如此,永远挂着一幅完美的笑容,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事实上心思最重的是他,心事最沉的也是他——

他妈的任由自己误会了他十年!一个字都不说!死后还要把那本云里雾里只有事实记录没有心路历程的日记本带进坟墓里,生怕自己知道真相似的!他妈的舒柏川真有种!若他当时在彼此决裂的时候,能露出哪怕半分平静以外的表情,自己都不会那么决然地离去了!陈浩宣有点愤愤地想。

被兄弟挖了墙角,而兄弟还能一副毫不愧疚心神在在的样子,谁受得了?!陈浩宣自认自己没那么大度。

不过,事实证明,也许他根本是解读错误舒柏川的表情了,若非重活一世,他恐怕也察觉不出今晚舒柏川的不对劲来吧?

前世积聚下来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陈浩宣不仅怨自己没有好好地去了解事情的真相,也怨舒柏川这种把一切心事都积压在心底,任由它发霉腐烂的做法……

舒柏川转身,看向陈浩宣的眼里有着来不及掩去的惊讶,但他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挣开手,淡淡地问道:“要我说清楚什么?”

“我们算不算朋友?”陈浩宣紧紧握着拳头,盯着舒柏川,问道。

舒柏川又是一个怔愣,接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陈浩宣一字一顿,非常郑重。

舒柏川这次终于收敛了笑容,他沉默地看了陈浩宣几秒,开口道:“你说是,便是吧。”语气有点漫不经心,仿佛“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的意义。

陈浩宣深深吸了几口气,仍是没能把胸口的这股气给压下去——他狠狠地砸了一下车把,怒瞪着舒柏川说道:“他妈的是朋友?是朋友就别总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啊!你想要憋死自己才有成就感是不是?舒柏川你能不能换一幅表情!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说啊!你以为自己是微笑大使啊?”

“你想多了,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靠!你的不开心就要写在头顶上了,还说自己没什么不开心的。别以为你挂着一幅面瘫笑容我就不知道你不开心,我真恨不得见一次这样的笑容就揍一次!前……”

陈浩宣差点说出,前世他们俩决裂的时候,舒柏川也还是这样一幅欠揍的微笑,幸亏及时刹住车了。

舒柏川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陈浩宣,说道:“陈浩宣,似乎我和你并不算很熟吧?高兴与不高兴都与你没多大关系吧?陈浩宣,我的确很感谢你今晚的帮助,但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向你报告我的心路历程和思想动态。”

“这个……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陈浩宣像戳破的气球,气势瞬间瘪了下来。

舒柏川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缓和了语气,说道:“对不起,今天我的确心情不太好。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谢谢你的关心。”

陈浩宣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看着陈浩宣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里,舒柏川转身走进了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浴室里,雾气弥漫,温热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臂滑落,那精瘦的体魄中,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关上水阀,舒柏川披着一条浴巾,走了出去。

温水滋润过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洗完澡后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舒柏川擦着头发,径直走到了床边,那里,放置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正笑得灿烂。

这是一张不完整的照片,照片的另一个主角,早已被人用剪刀剪去,唯剩一条粗糙的边线。

舒柏川默默地看了这张照片良久,把相框按了下来,扔到了抽屉里——

哼!家?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任何会让他软弱的感情,他都不需要!闭上眼睛时,舒柏川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本以为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他却还是渐渐睡去了。

梦里,他把今天在陈家体会到的所有温馨,统统都丢到了记忆的角落里。

这时候的舒柏川,并不曾想过,明天醒来,他的生活会发生另一番变化……

第21章:结伴

天刚蒙蒙亮,闹钟便响了。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负离子,蔚蓝高远的天空,一碧如洗。

这是一个不错的早晨,让人感到舒适而宁静。

舒柏川打开电磁炉,给自己煎了个半生半糊的荷包蛋,夹在吐司中间,和着牛奶,一顿简单的早餐便匆匆完成了。

萨摩犬小七“啊呜啊呜”地从狗窝里爬了出来,顶着一身乱糟糟的卷毛,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到了舒柏川的身边,仰起脑袋,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舒柏川,可劲儿地卖萌,眼里似乎写着“我好饿,主人我好饿……”。

舒柏川挠了挠它身上的毛,往它的食盘里倒上了一些狗粮。小七果断不再卖萌,撒着腿儿就奔向了它的美味早餐。

这只小狗是舒柏川某一天在路上捡到的。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有过多的同情心,也不觉得自己对可爱的小动物有很多余的爱心,但神使鬼差地,他就是把那只瑟瑟缩缩地跟在他身后的小狗,给领回家了。

也许,还是觉得这栋别墅太冷情了吧。

动物与人不同,至少它们很真诚,所以,到了现在,舒柏川并不后悔把这只小狗捡回来。

舒柏川拎起背包,准备出门了。

小七暂且放弃了嘴边的食物,一路小跑着把舒柏川送到了门外。

舒柏川蹲下身子,又给小七挠了挠。小七舒服地“啊呜啊呜”地叫着,舒柏川不由得淡淡一笑。

看着小七蠢萌蠢萌的样子,舒柏川想起了昨晚跟他争执的那个人,陈浩宣。

从某一方面来看,小七和陈浩宣的确蛮像的,但相比较而言,舒柏川觉得人比动物善变且不可信。

舒柏川喜欢慢跑着去上学,在迎面而来的晨风中,感受着生命的节律,这能让他拥有片刻的轻松。

尽管时间还算早,但路上已经有了不少晨运的老大爷老大妈,他们都认出了舒柏川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舒柏川也回以一声礼貌的问好。

本以为与平常早晨没什么两样的舒柏川,却在今天遇到了个“例外”。

“柏川!”一个醇厚的男低音从身后响起,这段时间已让舒柏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陈浩宣?!

舒柏川有点讶异地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陈浩宣从一个丁字路口那里拐了过来,一边骑车,一边向他遥遥挥手。

发现舒柏川回头,陈浩宣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且明媚,像春日的阳光一样,充满了温暖和活力。

舒柏川挑眉,陈浩宣他上学不是走另一条路的么?

想起陈浩宣昨晚对他们“是不是朋友”这个问题的追问,舒柏川似是能明白了什么。

他真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去对待陈浩宣的这份莫名其妙的执着,对他们“友谊”的执着。

如果这只笨熊知道自己没有“做朋友”的心思,只想把他压到身下这样那样的话,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时,舒柏川被陈浩宣可能出现的表情愉悦到了。

陈浩宣在舒柏川身边刹停了车,略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嗨,柏川,好巧,咱们一起走吧。”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些微细汗,显然刚刚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巧?”舒柏川双手抱肩,眼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上学的路径会让我们有‘巧遇’的可能呢。”

“呃……呵呵……”陈浩宣这才发现自己找了个愚蠢的借口,果断又换了一个,“昨晚送你回来,觉得这边的风景不错,偶尔换一下风景,也能换一个心情嘛。”

“噢?这样啊,那也正好,我也想换一种心情。明天你走这条路,我走你原来那条路吧。”舒柏川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陈浩宣急了,建议道:“要不一三五走我原来那条路,二四六走这条路?这样轮换着来才不会腻嘛。我们也可以结伴一起走,多好。”周六,他们奥赛班的成员需要“加餐”补课,就像今天这样。

舒柏川微笑不语,看着陈浩宣,点了点手臂,似在考虑,又似在审视。

陈浩宣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尴尬,“呵呵”地挠了挠头。

“走吧。”舒柏川突然转身,继续往前跑去。

“啊?……噢……”陈浩宣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迅速踩上车,追了过去。

“那柏川,你的决定是……?”陈浩宣边骑边问道。

“你想跟着的话,那就跟着吧,我不需要换‘心情’了。”舒柏川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和跑步的节奏,回答道。

此时,正好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

“柏川,我搭你吧。”陈浩宣主动请缨道,还很难得地“幽默”了一把,“这可是我的‘大宝马’噢~我最多不收你的车费啊……”

搭他?不怕他吃豆腐?

舒柏川赤|裸|裸的视线从陈浩宣腰部扫过,让陈浩宣莫名地腹部一紧,感觉舒柏川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不得不承认,陈浩宣结实的腰部让舒柏川很有“食欲”,不过,自行车后座可不是一个舒服的座位,特别是对于舒柏川这种一米八五的长腿小伙子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舒柏川不是一个喜欢亏待自己的人,豆腐可以以后再吃,而这车后座还是别坐上去的好。

“不用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跑步。”舒柏川最后还是婉拒道。

“这样啊……”陈浩宣的语气有点失落,他以为舒柏川还是不愿意让自己接近他。

“又或者……”舒柏川突然转折道,陈浩宣的眼睛亮了亮,“让我来搭你吧。”

“啊?你搭我?”陈浩宣愣了愣。

于是,几分钟后——

“啊!!!慢……慢点……”这是陈浩宣鬼哭狼嚎的声音。

“呵呵”这是舒柏川一肚子坏水的轻笑声。

“诶诶……快撞上了快撞上了……舒柏川你以前有没有骑过自行车哪!!!”陈浩宣哭丧着嚷道。

“喔?好像没有噢~”

“……”陈浩宣沉默了两秒。

“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两个字让这个宁静的早晨抖了两抖。

电线上的麻雀烦躁地挠了挠耳朵,飞走了。

“呱呱呱……”天上掠过了两只乌鸦。

真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哪……

似乎,从这一刻起,有什么终于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了。

第22章:习惯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它的形成,或许只需要一小段光阴,而它的戒断,却可能会让人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即使心智坚定如舒柏川,也不例外。

仅是过了一个星期,舒柏川便发现,他已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每一天,都会有这么一个大男孩,踏着车,迎着朝阳,在丁字路口边与他相汇,然后给他献上一个大大的,阳光而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会在这个男孩身上散去。

舒柏川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若是有一天,陈浩宣不再在这个路口等他,恐怕他要很久才能回到自己一个人享受晨风中的宁静的状态。

这个星期,也是辩论赛试辩前的最后冲刺阶段,舒柏川和陈浩宣在上学的过程中,没少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今天,也不例外。

“明天的语文课就要进行试辩了,准备得怎么样?”舒柏川一边跑着,一边问道。

舒柏川搭陈浩宣的那一天,他没少被陈浩宣的“魔音”折磨自己的耳膜,虽然陈浩宣紧张兮兮的样子取乐了自己,但糖吃多了也会腻,更何况这不算是一颗多么甜的“糖”。于是,自此以后,他依旧是跑步上学,而陈浩宣则骑车在他身边慢慢地以龟速前进着。

“我不知道,心里没啥底。”陈浩宣实事求是地说道,一脸郁闷。

“别担心,只是这试辩而已,还不是正式比赛呢。即使砸了也没关系,正好能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以后加以改进。”舒柏川安慰道,“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够了。”

陈浩宣很想说自己恐怕就是会临场紧张,发挥失常……但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比舒柏川多活了一世,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一个比他小那么多岁的男孩子来鼓励他,他自觉很丢脸。

不过,舒柏川还是能从他脸上郁闷的表情中猜出一二的,他伸出手,安抚状地拍了拍陈浩宣的后脑勺,就像拍小狗一样。

对此,陈浩宣已经从最初的别扭到现在的麻木了,甚至可能哪一天不“被”当小狗的话,他还不习惯了呢。

“嗨,帅哥!”正在这时,另一辆车突然插了进来,车主是个穿着很潮的男孩,对陈浩宣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还对舒柏川挑衅样地抬了抬下巴。

舒柏川眯起了狭长的双眼,他记得这个男孩,也是“贰”这个酒吧的常客。这个男孩曾因为觉得自己抢了他的“风头”,多次明里暗里地找碴。

“呃……你好……”陈浩宣抓了抓脑袋,然后很是礼貌地问道:“请问,我认识你么?”

“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会认识了啊~”男孩又对陈浩宣抛了个媚眼。

陈浩宣没太注意男孩在说什么,他看到男孩老在对他眨眼,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兄弟,你眼抽筋了么?”

男孩这次的眼终于不“抽筋”了,换成了嘴角“抽搐”,他无语地把视线从陈浩宣身上挪到了舒柏川的脸上,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男孩的眼皮跳了跳,觉得舒柏川的眼神让他有点不安。

“嘁!直男!”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本以为陈浩宣是舒柏川的姘头,现在看来不是。

不过,恐怕“直男无意,弯的有心”吧?

男孩转念想了想之后,乐了,给舒柏川留下一个“幸灾乐祸、自求多福”的表情,最后依依不舍地多瞄了一眼陈浩宣,就加快车速,先一步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陈浩宣完全弄不明白这个男孩凑过来套近乎是干嘛的。

“莫名其妙就别理他了,也许就一疯子,我们继续走。”舒柏川拍了拍陈浩宣的肩膀,再次跑了起来。

陈浩宣点点头,跟了上去。

舒柏川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变,但心里其实是有一万个不爽的,他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伺了。

若是不能成功把陈浩宣掰弯,那以后站在他身边的,很可能就会是他的女朋友。舒柏川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无法接受!

看来,还是习惯了这么一个人哪……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真正属于自己吧!舒柏川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结论。

于是,在跑着跑着的时候,舒柏川突然说道:“今天跑得有点累了。”

“啊?”陈浩宣没有反应过来舒柏川在说什么。

舒柏川用行动回答了他,轻巧地一跃,侧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腰。陈浩宣好一通手忙脚乱才稳住了车把,默默地擦了擦冷汗。

“你该直说的,差点把我半条命也给吓没了~”陈浩宣抱怨道。

“我相信你的手脚协调能力。”舒柏川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我应该感谢您的信任么?”陈浩宣有点无奈,第一次发现舒柏川也会喜欢耍无赖的……这不是薛子文才会有的“技能”么?

舒柏川轻声一笑,拍了拍陈浩宣的腰,说道:“好好骑车。”

陈浩宣“乖宝宝”“喔”了一声,认认真真地往前骑去。

“对了,这是什么?”舒柏川踩了踩脚下的一个车踏,问道。

他记得,醉酒的那天晚上,陈浩宣车后座上还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呃……”陈浩宣支吾了一下,终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你搭我,我发现车后座没放脚的地方还真不舒服,也怪不得你不肯坐我的车,所以回家就安了个‘火箭筒’,想着如果哪一天碰巧要载你的话,你坐起来也会舒服很多。”

舒柏川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浓了几许,真诚地回到:“谢谢。”

似乎,自从母亲疯了之后,就没有人再关心过他真正需要些什么了,没想到陈浩宣成了第一个。

陈浩宣“呵呵”地傻笑道:“派得上用场就好。”

早晨的非机动车车道很空荡,没几辆自行车在路上,舒柏川“俊男在怀”,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隐晦地在陈浩宣的腰腹上游移,隔着薄薄衬衣,感受着手下腹肌的曲线,以及人体的温度……

舒柏川的举动越来越大胆,而陈浩宣微微颤了颤,终究还是没忍住,“吱——”地踩下了刹车。

待陈浩宣转过头,舒柏川才发现,他竟红了满脸!

难道是害羞啦?舒柏川挑挑眉,开始考虑各种压倒陈浩宣的可能性。

然而,在过了几秒后——

“噗……哈哈哈哈哈……阿……阿川!你别摸……摸我的肚子……好……好酸……哈哈哈哈哈……”陈浩宣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显然是憋了很久了。

舒柏川:“……”为啥他有种掐死这个迟钝货的冲动?

第23章:阴沉的女人

由于这一连串的打岔,陈浩宣他们来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堪堪开始了。陈浩宣他们从后门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此时,状似“认真读书”的薛子文突然把书竖了起来,挡在前面,然后凑到陈浩宣的耳边,神秘兮兮地悄声说道:“宣子,我觉得我最近有点犯太岁。”

“犯太岁?”陈浩宣在脑海里搜罗了一下“犯太岁”的定义,最后无奈道:“你的太岁年不是早过了么?”

“所以才觉得奇怪啊……难道是迟来的‘犯太岁’?”薛子文一副若有所思状。

陈浩宣不想理薛子文了,他觉得自己的小伙伴一定又抽风了,拿出书本,准备早读。

“诶诶,宣子,你先听我说完啊!”薛子文用书敲了敲桌子说道。

“说吧,我听着。”陈浩宣连眼皮都没抬。

薛子文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他无视了陈浩宣的行为语言,直接把这句话当做了“赦令”,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被人盯、上、了!”

“盯上?盯上你干嘛?”陈浩宣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薛子文。

“我也奇怪啊……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浩宣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在拍片子哪?还是悬疑片那种。”

“咳咳,开玩笑的,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在盯我了。”

“谁?”

“我们班的那个‘阴森女’,柳晓梅!”薛子文特地压低了声音说道,还往柳晓梅那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瞥。

阴森女?陈浩宣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再加上他是重生回来的,使劲了良久才记起“阴森女=柳晓梅”这条公式,也同时把对柳晓梅模糊的印象重建了起来——没办法,柳晓梅在班内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薄弱了,除了一些闲着没事干喜欢帮别人乱起花名的人之外,还真没几个人能够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陈浩宣对她的印象,却是停留在了多年以后的惊鸿一瞥上……

“诶诶,宣子,你在想什么?怎么走神了?我在跟你说正事呢,回来回来!”薛子文在陈浩宣眼前晃了晃爪子。

陈浩宣猛地一愣,从回忆中走出来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薛子文问道:“你……确定盯上你的人是柳晓梅?”

“是啊!我听几个哥们说啊,无论打球、跑步,还是平时课间,她的视线都是落在我身上的哈,眼睛都不带眨的!有一次回家,我竟然还发现她在跟踪我!我靠!当时我那鸡皮疙瘩哪……我该不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吧?”

薛子文耸着肩,摸了摸手臂。

陈浩宣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你啊?”

“不、是、吧?!”薛子文夸张地张大了嘴,瞪着眼说道:“千万不要!我可受不起!阴森女的爱什么的,太可怕了!会不会求爱不成把我分尸哪?”

陈浩宣无语地沉默了两秒:“你别先入为主地脑补啊……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靠!她喜欢的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恐怖啦~”薛子文抗议道。

“若她喜欢的是我,我倒还真不介意。”陈浩宣耸了耸肩。

与陈浩宣隔着一条走道的舒柏川耳朵动了动,点了点手下的书页,抿着唇,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哎哟诶,宣子,你这样说……该不是……你对她有好感吧?真这样的话,兄弟快上!我可以很大方地把她让给你!”薛子文用手肘撞了撞陈浩宣,一脸坏笑地说道。

陈浩宣感到脊背突然一凉,莫名地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老师没来“查岗”,而别的同学也在认真地读书,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可能是错觉吧?陈浩宣摇了摇头,继续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中,对薛子文说道:“你还真是想太多了,我跟柳晓梅半句话都没说过,又怎么会喜欢上她?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仅仅凭一个人的外在表象,就去判定她内在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舒柏川点着书页的手停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哟,宣子,看来你有成为哲学家的潜质哪……”薛子文笑嘻嘻地说。

陈浩宣再次甩了他一个白眼:“柳晓梅除了性格内向点,还有什么其他不足么?值得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哎哎,宣子,你这叫什么眼光哪?她哪里只是‘内向点’而已?是超级无敌内向好不好?整天阴阴沉沉的,从来不和别人交流,都不知道她在算计着什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洗过了。还长年累月都是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停停停!够了够了,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现在实在看不上她,对不对?”陈浩宣打断了薛子文的话。

“别说喜欢她了,我还希望她别喜欢我呢,一想起这件事就起鸡皮疙瘩……也就她会这样了,喜欢一个人,就阴森森地盯着那个人看……啊哈哈~”

“得!你就作死地继续吐槽吧,以后可别后悔。”陈浩宣不理薛子文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小伙伴后来的失恋完全是活该!

“我为啥要后悔?”薛子文奇怪地问道。

陈浩宣不说话了,重生回来的他,自然清楚薛子文后悔的原因,但他却说不了——难道他对薛子文说,你十年后会爱上柳晓梅,但人家被你伤到了,不甩你了?薛子文会信才怪!

“诶诶,宣子,你别又装死,告诉我,为啥我会后悔哪?”

“我只提醒你一句,听不听随你,柳晓梅没你想象得那么奇怪,她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普通少女而已,对待喜欢暗恋的人,这种行为很正常。若你真想知道喜欢上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就多一点关注她,挖掘出真正的她来……”

“呃……”薛子文本想继续逗趣,但看到陈浩宣真的用着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在对他说话,只好点点头,闷闷道,“我知道了……”拿起书,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陈浩宣叹了一口气,心想,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这一世别再作死吧。

第24章:试辩(上)

陈浩宣一直都知道,付出与收获是不一定成正比的。

很小的时候,老师就曾用爱迪生的一句经典名言来鼓励我们要努力奋进——“成功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组成”。

于是,直到长大后我们才发现,老师们都“偷懒地”省掉了爱迪生的最后一句话——“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往往才是最重要的”。

陈浩宣想,也许,在某个方面,他的的确确就是缺少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又或者说,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

前世,陈浩宣的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在大学毕业后的最初几年里,他辗转了很多的公司和企业,文员做过,会计做过,斟茶递水的小弟也做过……他对数据天生有一种敏感性,并希望能在证券业内成为一位出色的投资分析师。然而,现实却用一次又一次残酷的打击告诉他,空有一腔热情,不懂圆滑处事,那就只能等着被发配到冷门的部门里,永远得不到重用。

陈浩宣虽然性格爽朗,但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语的人,锋芒过露又不懂奉承的结果,便是遭同事嫉妒,遭上司防备。

若不是后来遇上了他的“伯乐”,也许陈浩宣一辈子也就只能呆在一个小公司里,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繁琐工作。

这次试辩,陈浩宣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挫败感。

为了这次辩论,陈浩宣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汗水,他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薛子文有时候甚至觉得,陈浩宣完全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毕竟这又不是高考!但陈浩宣自己心里那一关过不去——在前世,这次辩论赛的最终成绩非常不错,似乎获得了比赛的第二名,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而拖了整支队伍的后腿。

更何况,比赛成绩还会直接影响到舒柏川在辩论队里的威信,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太“水”,而让好友的能力招到别人的质疑。

然而,事态的走向往往不是仅凭个人意志就能改变的。

第25章:试辩(下)

星期四的语文课是一堂连堂课,语文老师把教学进度压了压,把这两节连堂课空了出来,为辩论赛选手们提供一次“试水”的机会。

“这次试辩的方式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严格按照比赛过程来进行了,所有选手都充当一次一辩,自己寻找切入点去对辩题和自己的立场进行阐述,即开篇立论,每个辩手的时间是三分钟。然后进入自由辩论环节,我和其他同学是反方,你们是正方,看看你们都准备得怎么样……好,试辩开始,从左往右,一个个来。”语文老师说道。

讲台上,一字排开了几张椅子,所有的辩论队队员都坐在了上面。

从左往右数,陈浩宣是第三个,也就是说,仅需要六分多钟的时间,就会轮到他了。

六分钟,对于现在的陈浩宣来说,真是既短暂又漫长。

短暂,是因为能给予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漫长,是因为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陈浩宣觉得自己有点怯场了。

“怯场”这两个字,陈浩宣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常年浸氵壬篮球赛赛场的陈浩宣很是享受众人注目的视线,它既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动力,他不愿让支持他的同学们失望,无形中便凝成了他“不能输”的信念。

而现在,同样是一场比赛,而且这还不能算是正式比赛,只是一次小小的“试辩”,陈浩宣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心跳了。

“浩宣,到你了。”语文老师提醒道。

齐刷刷地,教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陈浩宣的身上。

陈浩宣抿紧双唇,握了握拳头,额角渗出了几丝冷汗。他觉得那些视线已经失去了它的动力效应,唯剩压力,这股压力源源不断地把他的论点论据都从脑海里抽了出去,抽干了水分的土地,干巴巴的一片贫瘠。

其实,陈浩宣也很清楚,这是不自信的表现,但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贫瘠的思维导致了贫瘠的语言。陈浩宣的开篇立论在昨晚背得很熟,到了现在却是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了,只能结结巴巴地东拼西凑,不仅在气势上就输了其他人一大截,而且要逻辑没逻辑,要中心没中心,让人完全看不出“点”立在哪里。

陈浩宣的三分钟立论完毕后,讲台下只响起了稀稀拉拉七零八落的掌声,还有几个女生偷偷地捂嘴笑了,她们第一次看见陈浩宣这种“憨憨傻傻”的样子,还以为陈浩宣是故意的,竟是觉得“挺可爱”。

她们坐在教室第一第二排,讨论的声音并不小,让陈浩宣扶额——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舒柏川抓住了陈浩宣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他的动作很隐晦,而且恰巧也坐在陈浩宣的身边,所以并没有被别人发现。

陈浩宣也没有意识到两个男生做出这种动作是多么地暧昧,他朝舒柏川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舒柏川的眼神闪了闪,把他的手放下了。

陈浩宣之后,该发言的便是舒柏川了。

作为队长,舒柏川的实力本来就十分强硬,如今有了陈浩宣在前面作对比,更是高下立现,让人印象深刻,也因此得到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陈浩宣真诚地为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舒柏川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胡乱地挠了一把,把陈浩宣的头挠成了个鸡窝,惹起一阵哄笑。

薛子文在台下一副“西子捧心”状,忧伤着自己的小伙伴被一个小白脸给抢走了。

“嘁!做了衬托人家的绿叶还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真是蠢爆了!”吕明看着陈浩宣和舒柏川的互动,低声地讥讽道。

陈浩宣对他笑了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乐意,吹啊!”

吕明被他说得一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正在这时,语文老师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她急匆匆地跑回了教室,对大家交代到:“今天的试辩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时间,大家就自习吧,老师有点急事,先离开一会儿……”说完,也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便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连讲台上的教科书也没来得及拿上。

第26章:逃课

语文老师离开后,教室四处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家都在讨论着,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语文老师那么焦急。

陈浩宣只隐隐记得,似乎是语文老师的妹妹出事了,后来语文老师还休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具体却不记得太清楚了。

十五年,已经足够让很多记忆变得不再清晰。

“宣子,你在想什么?”拖着椅子回到座位后,薛子文凑了过来问道,打断了陈浩宣的思绪。

“呃……没想什么特别的。”

“该不是还在想着刚刚的试辩吧?哎哟行啦行啦~你又不是表现得很差,别耿耿于怀了。”

“真的?”陈浩宣狐疑地望着薛子文,“你不是为了安慰我而已吧?”

“当然是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薛子文睁大眼睛说道,忽而,又“灿烂”一笑,说道,“别的不提,至少娱乐了大众嘛~~哈哈哈哈哈……”

陈浩宣:“……”误交损友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正在此时,陈浩宣的头突然一重,一只修长的手压在了上方,头顶上传来了舒柏川沉静如水的声音:“想去打球么?”

“打球?”陈浩宣抬起头,看到舒柏川正低着头,带着淡淡的笑意地看着他。

“是的,打球。”

“咦?现在还正上着课噢~哟!难道舒大才子要——逃课?!”薛子文揽着陈浩宣的肩,也来凑了个热闹。

舒柏川不悦的视线从薛子文揽着陈浩宣的手臂上扫过,但对面两只粗神经都没有发现。

“体育课也是课。”舒柏川云淡风轻地说道,言下之意,他们可以假装是去上体育课的,一点要“逃课”的自觉也没有。

“阿川你不是说,不喜欢打篮球么?”陈浩宣奇怪地问道。

毕竟,自篮球赛后,也没见舒柏川有再碰过篮球了。

“但我突然之间又想打了。”舒柏川平静地回到。

其实,他是觉得陈呆子会被刚刚试辩的事情影响了心情,想要带他出去“溜溜”而已。

以前小七不开心的时候,他就是经常带小七出去溜风的……

“这样啊……哈哈,那好,我‘舍命陪君子’了!”陈浩宣很是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最后,在“从犯”薛子文的怂恿下,也有几个篮球队队员跟着偷偷溜了出去。

由于人数不多,所以有人提出了玩三人篮球赛,获得了全票通过。

三人篮球赛,顾名思义,也就是每支队伍只有三个人。

陈浩宣心血来潮,突然想尝试和舒柏川各自带领一支队伍来pk一下,看一下谁的能力更强——在辩论赛里把里子面子都输得彻底,总要在篮球赛上找回场子不是?虽然,篮球算是自己的强项,即使赢了,也有点胜之不武……

“这个好!我正想和队长比试一番呢!”陈浩宣的提议一出来,立即有了队员附和。

“嘿嘿~我也是。不如这样吧,浩宣你若输了的话,你的队长位置就干脆让给人家柏川了吧,好不好?”另一个队员打趣道。

“哈哈,那没问题!”陈浩宣爽快地应道,转头看向舒柏川,“柏川,你看呢?”

最主要还是得看当事人同不同意哪。

“没问题。”舒柏川笑得温文尔雅——其实,他也正想近距离地感受一番那个让他热血沸腾的“小豹子”呢!

不知道作为“对手”的他,会不会更加让自己想要……扑倒呢?

第27章:转变

有人曾说,直男想到“性”,只需要三十秒钟,而弯男想到“性”,只需要三秒种。

不过,当有一块诱人的“大蛋糕”放在面前,并“触手可及”的时候,舒柏川发现,他连三秒都不需要了——

只可惜,现在还并不是揭开那层蛋糕盒子的时候。

于是,继续忍着吧,望梅解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前一段时间的篮球赛中,舒柏川代替了受伤的陈浩宣参加比赛,而他所担忧的情况也并没出现——篮球赛场上瞬息万变,当紧绷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比赛所牵动的时候,还哪有什么心思去想那些旖旎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所接触到的对象都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人。

今天,在比赛开场几分钟后,舒柏川才发现这个小小的问题——

与陈浩宣对视上的一瞬间,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硬了!

舒柏川一直很喜欢看陈浩宣打球,这时候的陈浩宣就像一件“力与美”完美结合的艺术品,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甚至想要把它收藏起来,只供自己一个人欣赏。

以前,他只是作为一个观众,远远地观望,而现在,当他身处其中时,才发现视觉冲击力更是非一般地大。

温热的细汗划过陈浩宣蜜色紧致的肌肤,在阳光下,微光闪闪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偶尔,舒柏川会与陈浩宣对峙上,这时,陈浩宣便会用一种凌厉警惕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舒柏川的一举一动,紧绷的腮帮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

这与平时憨憨傻傻的陈浩宣,真的很不一样,舒柏川心想,也更让他蠢蠢欲动。

渐渐地,舒柏川的心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比赛,而另一边,则随着陈浩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而游走着。

舒柏川的分心,直接导致了他所带领的那支队伍整体水平直线下降,最终以几十分的差距,完败!不过,舒柏川也不太介意,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比赛结果,那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

“唉~看来还是队长比较厉害哪~”一名队员心服口服地叹道。

“就是就是,靠!不和队长pk不知道,队长那眼神……啧啧,简直就是面对杀父仇人哪……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是觉得,柏川今天的水准有所下降了,比不上比赛那几天的。就像刚才的传球,本来我还想着截不下来了的,没想到柏川却传偏了,比赛那时可是没犯过这种失误的哪。”

舒柏川微笑着,没有说话。

“哈哈,说不定舒大才子被咱们宣子的‘王八之气’震慑到了~”薛子文从来说话都是没个正经的。

没想到,舒柏川却是承认了,别有深意地叹道:“是的啊~被‘震慑’到了。”说完,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在擦汗的陈浩宣身上,漆黑的目眸与陈浩宣澄澈的眼底正好对个正着。

陈浩宣微微一愣,想起舒柏川刚刚算是“夸他”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呵呵”地咧嘴一笑。下了赛场的陈浩宣犹如宝剑归鞘,鞘外又开始间歇性地冒傻气。

“来来来,我买了水,喝了解解渴~”一名队员拎着个大大的塑料袋,走了回来,并一瓶接着一瓶把矿泉水抛了出去。

舒柏川接住了一瓶,他拧开瓶盖,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与舒柏川的优雅相比,陈浩宣他们这帮大老爷儿们就粗鲁多了,直接开了盖子就往喉咙里狂灌,一个两个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几辈子都没喝过水一样。

陈浩宣牛饮完一瓶,又拿起另一瓶矿泉水,猛地往自己汗粘的额头浇去——

“哇!爽!”他抹一把脸,甩了甩头发,神清气爽地叹道,感觉瞬间就清爽了。

水流顺着他的脖子,打湿了他的球衣。

舒柏川看到这一幕,眼睛眯了眯,继而闭上了眼,背靠在树干上,似是闭目养神。

陈浩宣发现叽叽喳喳的队员里没有舒柏川的身影,下意识地便找寻了起来,于是,看见了这么一幕——

细碎的阳光跳跃在少年的发间,俊雅的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微笑,平静祥和,岁月静好。

陈浩宣觉得自己的心弦被微微波动了一下,再细找时,又似乎找不到痕迹了。

乱了心弦的,不仅是陈浩宣。其实,舒柏川的闭目,也是为了平息心底的躁动。

舒柏川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是相互的,而此时,神经粗大的陈浩宣,与对感情抗拒的舒柏川,都不清楚这件事情,也不会去深究这件事。

“喂!同学!你们在干嘛?你们不是上体育课的吧?”一个严厉的声音打破了这副平静的画面,舒柏川猛地睁开了双眼,而陈浩宣也从失神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都写着同一个字,“跑”!

于是,一群“逃课生”在暴跳如雷的教导主任眼皮底下,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喂——你们不许走——”远远地,传来了教导主任气喘吁吁、怒气冲冲的声音。

陈浩宣他们会乖乖停下来吗?当然不会!跑得更快了!

在确认已经把教导主任远远地甩在后头后,他们拐了几个弯,跑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喘着粗气,撑着膝盖,停了下来。

几个大男生抚着胸膛,顺着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而,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爽了!”

“是啊,哈哈哈~第一次把那喜欢找碴的老男人气得跳脚,好有成就感!”

“我倒是觉得,大家那么狼狈的样子好搞笑~”

“哎哟妈呀,我以后好想时不时地逃一下课哪,蛮刺激的!哈哈哈~”

……

舒柏川也笑得很欢快,母亲疯后第一次,不再压抑着自己的行为,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真正把一个十五岁男孩子该有的活力都笑了出来——循规蹈矩了太久,在这一刻,他不想再用层层的面具去伪装出一个完美的自己,而是想顺着这种离经叛道的感觉,去彻底释放心底那个久违的自我……

第28章:友谊

男生之间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因为有了那次“难兄难弟”的逃课经历,舒柏川渐渐融入到了陈浩宣他们的那个小圈子中,被陈浩宣的篮球队队友们所接受。

虽然薛子文仍时不时地吐槽道,自从朋友圈里混进了个舒柏川,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美女们的求爱信——她们全部媚眼都往舒柏川身上抛了,哪还能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他?这简直让他的自信心和魅力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累不爱!但薛子文也就逗比地吐槽一下而已,对于陈浩宣所认可的伙伴,他一般都是无条件表示欢迎的。

对此,陈浩宣由衷地为舒柏川感到高兴。他嘴巴笨,神经粗,前世没能发现舒柏川那云淡风轻,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表情下,所深藏着的孤独与寂寞;而今世虽然发现了,口拙的他也没办法套出舒柏川的心结,为他想办法一一化解……所以,他希望能用其他的什么方法,去驱散舒柏川心中的阴霾。

以陈呆熊这种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段数,自然什么想法都被舒柏川这只狐狸给收归到了眼底。其实,他需要的并不是朋友,对于他来说,除了母亲之外,其他人就只分为三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没用的,还有一种则是要反抗、要报复的……

或许,如今于他,又多了个例外,陈浩宣。

既然这是陈浩宣的心意,那他何不如顺着走下去呢?就让这个呆子高兴高兴吧。

更何况,与人隔绝可不是舒柏川的原意,若要掰倒那个家族,就必须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关系网络,但现在的他还太弱小,没办法去筹划这一切。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欺凌得了他和母亲!舒柏川眯着眼睛想到。

这一天,陈浩宣、舒柏川与篮球队的队员们转悠了半天,最后拐进了学校旁边的一间川味火锅店里,以庆贺他们这个学期第三次月考的顺利结束。

“靠!这次的数学题真是他妈的难!老子最后几题就没几道答得全的,这次能有个及格我都偷笑了。”一位穿深蓝色衬衫的队员吐槽道。

“唉~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妖怪出的题,这次老子真是被他害死了,我已经能遇见到自己被老爹拿着皮鞭追打的未来了……”

“啧啧,真是的,这点破事也值得你们哀嚎上半天?你们得学学宣子和柏川,看人家多淡定!”薛子文摇着食指取笑道。

“妈的,学渣能和学霸比么?瞧瞧他们俩的数学成绩,哪一次不是排进了全班前十的?特别是宣子,我靠!你都不知道,题目越变态他就越兴奋!”深蓝色衬衫激动地挥着筷子说道,又忽而叹一口气,“唉,算了,大脑发育不同,说出来都是泪……”

“行了,换个话题,考试都结束了你们还说这个,无不无聊。”陈浩宣把视线从锅里挪了出来,扫了一眼他们说道。

队长都发话了,队员们自然集体做了个拉拉链闭嘴的手势。

“对了,柏川,今天……许玲好像找上你了吧?她……找你做啥?说说呗~”深蓝色衬衫换了个话题,状似八卦地问道,语气却带上了一点酸意。

许玲是他们班的文体委员,陈浩宣他们这一拨人都知道,深蓝色衬衫一直都暗恋着他们班的这位美女委员。

舒柏川心中好笑,毕竟他作为一个弯的,却被不少直男当做了假想情敌。

“她只是找我出黑板报罢了。”舒柏川解释道。

“哈哈,早说嘛!害我还以为……”深蓝色衬衫突然顿住了。

“还以为什么?”薛子文坏笑着追问道。

“咳咳……没啥了,吃肉吃肉,已经熟了~”

“呔!有贼心没贼胆,做兄弟的我真是无比鄙视你!”薛子文甩了他一个白眼。

“那柏川你有答应么?”深蓝色衬衫想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地问道。

他可是好几次都见到许玲羞涩地偷瞄舒柏川呢!若是让舒柏川有机会与许玲朝夕相处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擦出火花?

“没有,我要准备辩论赛,没时间,最后子文给她推荐了柳晓梅。”舒柏川状似无意地抛出了“柳晓梅”三个字,果然成功祸水东引——

“柳晓梅?!哇塞,子文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和咱们班的‘阴森女’混熟啦?咱们都不知道的?”

“咳咳咳……”薛子文呛了一鼻子的辣味,“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了她的作业本,发现她写的字还不错而已。”

“你没事偷看人家的作业本干啥?难道……你看上人家啦?”

“咳咳咳……咳咳咳……”薛子文呛得更厉害了,“我靠!别说那么惊悚的事情好不好?前一段时间被她跟踪就够倒霉了,这种话如果传到她的耳朵里……她还不得直接扑到我怀里啊?!”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子文你被‘阴森女’看上啦?哈哈哈哈哈……”深蓝色衬衫很不厚道地笑得前俯后仰,而其他人也笑趴在桌上说着“恭喜”。

唯一例外的,便只有依旧不急不缓地涮着肉的舒柏川,以及心中无奈扶额的陈浩宣了。

陈浩宣知道,薛子文已经开始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了,为他的恋爱之路默哀三秒……口无遮拦什么的,真心要不得!

“这件事我们内部知道就好了啊,别传出去,人家女孩子会受伤的。”陈浩宣还是提醒了一句,最后拉一把他的小伙伴。

“哈哈,队长,你啥时候那么‘怜香惜玉’了啊?”一名队员笑道。

陈浩宣严肃地一瞪,他讪讪地收声了,他知道,陈浩宣是认真的。

“队长,别那么严厉嘛,我们知道的啦~”深蓝色衬衫出马圆场道。

知道个屁!最有可能说出去的人就是你!陈浩宣在心里腹谤道。

“行了行了,你们再不吃,锅里的东西可就被宣子给捞光了哈~”薛子文指着陈浩宣堆得满满的碗说道。

“卧槽!队长你真是……咱们快吃!慢了就没了~”“~快吃快吃!”

一时间,只剩下筷子交错和使劲咀嚼的声音……

“嘿~柏川,你要不要吃得那么斯文哪?你看看队长,那才是吃火锅的真谛嘛!”深蓝色衬衫吞了几块羊肉,又停不下话唠地说道。

正在狼吞虎咽地扯着一块焗羊排的陈浩宣猛地一噎,嘴里还塞着羊排,就傻愣愣地抬起了头,与舒柏川对视上了——其实他只是条件反射的动作,真的!qaq~

陈浩宣在看到舒柏川眼底的戏谑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样子该有多蠢,立即使劲地咽下了嘴里的羊排肉,“咕噜”。

“的确让人看了挺有‘食欲’的。”舒柏川点点头,笑道,视线似有若无地瞥过了陈浩宣被辣得通红的嘴唇。

“嘿!你也赞成吧?我就说嘛,大老爷们就得……”

“闭嘴!”陈浩宣低喝了一声,突然有种把手中的羊排全塞到深蓝色衬衫嘴里的冲动。

正在这时,一块肥美的涮好的羊肉落到了他的碗里,陈浩宣讶异地抬起了头,发现舒柏川正收回筷子。

“吃吧。”舒柏川优雅地端起碗,说道。

陈浩宣“嘿嘿”了一声,用干净的那边手抓了抓耳朵,觉得还是舒柏川够意思,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尴尬。

舒柏川玩味地看着陈浩宣耳朵边的血色渐渐散去,心想,欺负陈浩宣的,当然只能有自己一个,别人嘛……都退散吧。

第29章:伤害

“阴森女”喜欢薛子文这件事,还是被某大嘴巴篮球队队员给传出去了。一夜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就像烈性传染病一般传遍了高一(1)班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人说,“阴森女”柳晓梅给薛子文送了一个自己亲手做的礼物,被薛子文看都不看就丢到垃圾桶里了;有的人说,柳晓梅喜欢薛子文而且有偷窥癖,连薛子文上厕所她都会在后面偷偷跟着;还有的人说,薛子文其实对柳晓梅也有好感的,否则就不会推荐她去画黑板报了……

被迫成为话题人物的薛子文,这几天心情烦躁到了极致。他觉得自己真是有够倒霉的,与谁扯上关系不好,偏偏和那个“阴森女”扯上了关系,都不记得已经是第几波人跑过来向他“打听情况”了。看到那些人挂着“关心”的幌子,揣着“看好戏”的心思,薛子文真想一人一个拳头地把他们打回姥姥家去!

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闲得蛋疼!

不过,与另一个话题人物柳晓梅比起来,薛子文的处境显然不值一提。

虽然薛子文常常抱怨自己“没美女缘”,但事实上,他在女生心目中的地位还算是蛮高的,与陈浩宣的阳光帅气和舒柏川的温和俊雅比起来,他的特色更多地在于他的“痞气”。常言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明明就是一些青春期的犯二行为,偏偏就能被一些小女生解读成为了“风趣幽默”,并受到一众女生的追捧。

至于为什么薛子文这个立志“万花丛中过”的人至今仍单着?那就得问问他,到底什么样的“美女”才能入得了他老的法眼了……

因此,柳晓梅与薛子文的“话题门”自然而然地就触到了一些女生酸溜溜的心理,她们中,有喜欢薛子文的,也有仅是觉得柳晓梅没有自知之明,很是“犯贱”的……明里暗里地,她们对柳晓梅采取了一种排挤的态度。

这让本来班里人缘就不好的“阴森女”柳晓梅的处境,愈发地艰难了。

这一天的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让学生们采取一对一或一对二的形式,由篮球技术好的学生教篮球技术差的学生打篮球。为了公平起见,体育老师还在课前就采用随机的方式分好了组,确保每个学生都能拥有自己的“搭档”。

很不巧地,薛子文被分到了两个女同学,其中一个便是柳晓梅。

薛子文看到分组名单后,哀嚎一声,把头埋在陈浩宣的肩膀上就不肯起来了,一副不愿意面对残酷现实的样子。

陈浩宣耸了耸肩,还是没能把这块牛皮糖给抖下来。最后,舒柏川淡定地微笑着,拎起薛子文的衣领,一个用力,把他给“撕”了下来,扔到一边……

薛子文打定主意不去理会柳晓梅,以免又有一些风言风语给传出去,因此,他全程都在指导着另一个女生打球,纠正她的动作,而柳晓梅则自己一个人在不远处,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老师课堂上教的动作——拍球、投篮,拍球、投篮……

其实,柳晓梅的投篮动作是不够标准的,所以命中率低,也使不上劲。薛子文看在了眼里,却别扭地不想主动去纠正她。

“子文,最近传的那件事,是不是真哒?”在中途歇息的时候,被教导的女生问道。

“咦?哪件事?”

“就是你和柳晓梅的那件事咧~她真的喜欢你啊?”女生眼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焰。

“咳!别问,一问我就心烦!好扯不扯,干嘛把我和她扯到了一起?”薛子文摆出了一脸嫌弃的样子说道,“即使她真的喜欢我,那也是她的事情,关我屁事!老被人问起,弄得我好像真的和她有些什么似的!”

“咳咳……”和薛子文闲聊着的女生突然咳了两声,给薛子文递了个眼色,让他看看身后——

薛子文转身,与柳晓梅对了个正着,长长的刘海和宽厚的镜片遮挡了柳晓梅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但那紧紧地抓着篮球的双手,却在暗示着,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她什么都听到了。

薛子文突然觉得自己挺残忍的。

“对不起,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到底该怎么样投篮才能有比较高的命中率……现在看来,你也不会想要教我。”说完,柳晓梅便转身离开了,留给薛子文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嘿~她是不是想来套近乎哪?”女生小声地对薛子文问道。

“应该不是。”薛子文闷闷地回到,心情并没有因为柳晓梅的“识趣”而感到轻松。

他知道柳晓梅不是一个会套近乎的人,她习惯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努力,默默地成长,默默地……喜欢他。若不是陈浩宣提醒他要多多观察,别人云亦云,轻易对一个人的品格妄下评论,或许,直到现在他还会盲目地认为,柳晓梅是个心思极深的“阴森女”。

事实上,一个能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默默地往前走的人,心思又会复杂到哪里去呢?也许,柳晓梅也只是想要一片供她完成学业的净土而已。

薛子文终于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好像做错了,他不应该那么肆意地去伤害一个女孩子的心,更何况,那个女孩子还默默地喜欢了他那么久。

只是,他还有机会弥补么?

前世的薛子文,直到多年以后才发现自己的错误,而这一辈子的薛子文,还足够年轻,对柳晓梅的伤害也还不算深。

然而,没等薛子文理清思绪,下午,柳晓梅就请假不来上课了……

第30章:养生

与悲催的薛子文比起来,陈浩宣与舒柏川这边则显得和谐多了。

前世舒柏川的英年早逝成为了陈浩宣心中的一个结,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他都想自己的好友能够避免这个结局。陈浩宣甚至想过,他们会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结婚生子,然后找一个宁静的地方定居下来,彼此做个邻居……

多年以后,当他们早已白发苍苍,他们还能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喝茶,一边晒太阳,一边回忆着彼此的年少轻狂……

陈浩宣的这种想法,舒柏川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则,也许他会直接把这只呆熊给撸回自己家里,也好为陈浩宣以后省下一套做邻居的房子。

最近,陈浩宣捣鼓着一样东西,养生汤。这是他在看了一个电视节目后,灵光一闪想到的。虽然现在舒柏川的身体看起来还很健康,但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否则,等真病倒的时候,那就太迟了。

不过,“磨刀霍霍向‘厨房’”的陈浩宣,实在是太低估他这个“厨房杀手”的破坏力。

在下错调味料一次,煮焦两次,切到手三次,打碎杯盘碗碟四次之后,他终于弄出了一份像模像样的东西出来——所谓“像模像样”,也就是达到吃下去死不了人的程度而已。陈浩宣试吃后,在厕所里蹲了大半天,终于扶着门,虚脱地飘了出来。

陈妈妈看不下去了,对陈浩宣建议道:“宣子,让妈妈来帮你吧?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陈浩宣握握拳头,眼里燃气了熊熊的战意,铿锵有力地说道:“妈,不用了,我就不信我弄不出来!”这是一件长期的任务,他不可能总是麻烦母亲。

陈妈妈很是无奈,若不是陈浩宣过于倔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蠢儿子赶出厨房,再也不让他靠近厨房三米以内!

陈爸爸则是推了推眼镜,很是认可地点头道:“不错,有我当年追你那时的韧性。”

“是啊,比你还笨拙。”陈妈妈叹道,“真不愧是‘青出于蓝’。”

陈爸爸:“……”

陈浩宣看着凌乱的厨房,搓了搓手,继续埋头苦干,再接再厉了——

若是这次的养生汤被成功弄出来,他还可以试一试其他的养生膳食,调理肠胃的,清热降火的,补肝养肾的……不仅是舒柏川,陈爸爸陈妈妈他们也很需要,重活一次,陈浩宣深深地觉得,没有什么比一个人的健康更加重要了。

在又浪费了好几份食材之后,陈浩宣终于弄出了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养生汤来,味道一般,而卖相嘛……那就无法太苛求了。

就在薛子文纠结着如何粘合柳晓梅那颗受伤少女心的这天下午,陈浩宣拎着保温瓶,一路轻松地走进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静坐在窗边看书的舒柏川。

“阿川,给你,趁热喝。”陈浩宣把保温瓶递给了舒柏川。

“这是什么?”舒柏川拧开盖子,一阵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呵呵,这是我前几天学会的一道养生汤,有蕴气养神的效果,你可以尝尝。”

舒柏川稍稍一愣,继而扬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说道:“谢谢。”

最近,他被母亲的事情弄得有点焦头烂额——第x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打了电话过来,说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现在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暴起咬人,除了随时绑着她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舒柏川不得不违反了与父亲的约定,频频抽空去照顾母亲,终于让她的情绪再次安定了下来。舒柏川本想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他偶尔的心神不宁,竟然还是被这只笨熊给捕捉到了。

真不知道这只迟钝熊又怎么会在感受自己情绪变化这方面别具天赋的……

陈浩宣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哈哈~不用谢。似乎味道和卖相都不怎么样,阿川你别嫌弃就好……”

“闻着挺香的,应该喝起来味道也会很不错。”舒柏川点点头,对这份养生汤给予了肯定的评价。随即,他倒了一些到保温瓶的盖子上……

好吧,卖相的确挺差的,很多食材都被煮烂在里面了,汤质浑浊得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什么,显然是火候没有掌握好。

不过,舒柏川已经想好了,无论这份养生汤的味道如何,他都会好好地喝下去。

舒柏川小尝了一口,顿了顿,惊讶地发现,味道还算是不错的,至少与它的卖相比起来,真的很不错。

他看得出来陈浩宣并不是一个经常下厨的人,可见这份养生汤还是下了很大的苦功夫的,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了冰封的心底,舒柏川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滋味。他想,陈浩宣于他,或许将会是一个越来越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他不想去触碰其中的意味。

陈浩宣看到舒柏川的表情并不勉强,反而喝得很是享受后,松了一口气,转身,发现他的小伙伴薛子文同学今天安静得有点不太科学。只见他眉头紧锁,单手托腮,目无焦距地向着前方,仿佛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一样。

二货少年也会有烦恼?陈浩宣十分怀疑自己的判断。

“子文,醒醒,你发什么呆?”陈浩宣用手在薛子文面前晃了晃。

“唉~”薛子文叹了一口气后,却又不说话了。

陈浩宣无语了一会儿,拿出习题册,准备做练习。

“宣子,我好像做错事了。”薛子文突然冒出一句话。

“做错什么事啦?被老师罚了?”

“不是,我想,我伤害到一个人了。”

“伤害到谁?柳晓梅?”陈浩宣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唉~是啊。”薛子文忧郁地说道,“今天中午,我在另一个女生面前抱怨她喜欢我,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被她听见了。”

陈浩宣对小伙伴这种十头大象都拉不回来的作死行为很是无奈,扶额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别让那些流言碎语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不说也说了,难道时间还能倒带么?”

“向她道歉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教你?!”

“道歉啊……”薛子文又开始纠结了,“被别人看到的话,会不会又说三道四哪?”

“薛子文!是个男人就别像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好不好?!别人的看法关你屁事!”陈浩宣都快想要掐死他这个小伙伴了,以免他以后失恋了,又像前世那样,跑到他家里名为寻找心里安慰,实则蹭吃蹭喝……

“哎,宣子你说得对!”薛子文终于直起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说道,“那我今天下午就去跟她说吧,最好能找个隐秘一点的地方,别让其他人看见。”

陈浩宣甩了薛子文两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诶?什么味道?!那么香!!!”薛子文的鼻子动了动,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舒柏川说道,“柏川,你在喝什么?也让我尝尝呗!”

“这个啊……”舒柏川慢悠悠地喝着,说道,“是浩宣带过来的养生汤,他自己做的。”

“哇!宣子,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没让我尝尝,偏心!”

“你都在发呆。”陈浩宣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个事实。

“啊哈哈……”薛子文干笑了两声,接着贱贱地伸了个头过去,对舒柏川说道,“那柏川你还剩多少?留几口给我尝尝呗!我也想要尝一尝宣子的手艺。嘿嘿~”

舒柏川喝完保温瓶盖里的汤水后,不急不缓地拿起了桌面上的保温瓶,对着瓶口,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几口,最后把瓶子倒过来,在空气里晃了晃,微笑地对薛子文说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喝完了。”

陈浩宣、薛子文:“……”

陈浩宣暗自斟酌着,真的那么好喝?以后要不要煮多点呢?

而薛子文则在心底怒吼,尼玛!要不要这么霸道!我都把小伙伴分一半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薛子文这天下午终究是没有等到他需要道歉的对象,向班长问起,才知道柳晓梅请假了。

薛子文心中的负罪感更浓了。

“或许她真的是家里有事。”陈浩宣安慰道,“我觉得柳晓梅不像是一个因为情伤连课都不上的人……”

薛子文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倒是,以她这股对学习的认真劲儿,恐怕天上掉下陨石她都会继续拿着书在看……”

陈浩宣略有点奇怪地看着薛子文:“看起来,你对她还蛮了解的嘛。”言下之意,你确定自己对她没一点的心思?否则,怎么会那么关注她?

薛子文“额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接着,神秘兮兮地凑到了陈浩宣的耳边,说道:“有一次周末,我陪我妈去买菜,看到她在摆摊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练习在做呢~”

陈浩宣点了点头,说道:“她的确很勤奋。”

正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她对大家说道:“同学们请静一静。刚刚接到通知,今晚将有台风登陆我市,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今天下午第三节课和晚上的自习课就不用上了,大家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明天是周末,大家也尽量呆在家里,别到处走动……”

“欧耶!”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把陈浩宣与薛子文之间的话题暂时打断了。

陈浩宣拧着眉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件有关柳晓梅的事情,很重要的事、

前世……前世……陈浩宣在心里默默地低喃着。

对了!原来是这件事!前世,柳晓梅曾受了一次挺重的伤,在医院里躺了好几个星期,老师还组织全班同学去探病了——听说是被街边的混混给打的。该不是就在今天吧?

陈浩宣推了推薛子文,轻声对他问道:“子文,你知不知道柳晓梅在哪里摆摊?”

“这个……我知道,怎么啦?你要我去那边道歉?”

“不是,待会儿,我跟你过去那边看看。”

“看什么?我们还要上课诶!”

陈浩宣也有点犯难了,他再努力地想了想,隐约记起柳晓梅似乎是在傍晚收摊的时候被打的:“那就下课之后再赶过去吧。”

陈浩宣知道他这样做会很奇怪,但他也没办法再过多考虑了,不管怎样,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同学被打伤吧?即使柳晓梅被打不是这一天,那给她提个醒,同时让他的小伙伴常常去做一下“护花使者”,护送柳晓梅回家,也是挺不错的。

薛子文狐疑地看了陈浩宣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说道:“那好吧。”

陈浩宣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表示自己是为了他着想。

隔着一条走道的舒柏川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

最后,在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还捎带上了一个舒柏川。

第31章:救人

台风的到来,让本是晴朗的天空迅速地灰暗了下来,翻滚的云层像有无数条恶龙在云里搅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一起,笼罩着这座城市。为此,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还没响起,老师就提前宣布下课了。

陈浩宣拎起书包,抓着薛子文的胳膊就冲了出去,后面传来了舒柏川的声音:“阿宣,等等,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陈浩宣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跑。舒柏川微微眯起了双眼,觉得陈浩宣对柳晓梅似乎有点过于在意了。

在薛子文的指路下,陈浩宣搭着舒柏川,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市场里。这里的菜有很多都是卖菜人自家种的,味道比一般的化肥菜要好上很多,但也正因为如此,菜价也比较高,若非对口腹之欲有一定要求的人,很少人会特地过来这边买菜。

也许是提前收到了台风即将来临的消息,市场上的菜摊已经寥寥无几,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正准备收摊。

陈浩宣他们并没有看到柳晓梅的踪影。

“你确定是在这里?”陈浩宣问道。

“呃……是啊……也许她今天没来摆摊呢?对了,话说我们为啥要傻乎乎地赶过来哪,我们都不知道她今天请假是为了什么。”薛子文指出了这个巨大的bug。

陈浩宣真是有苦不能说,要不是为了薛子文这个二货小伙伴的终身幸福,他需要做这些在外人看来是如此愚蠢的事情么?

陈浩宣的沉默换来了薛子文更加不解的目光,他盯了陈浩宣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道:“宣子……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柳晓梅了吧?”

一路上都颇为沉默的舒柏川,也看向了陈浩宣。

“你真是想太多了。”陈浩宣无奈地扶额叹道,“你就当我做善事,让你以后的感情别扑得太惨烈吧。”

“这是啥意思?”薛子文脑袋上顶了个大大的问号。

“好了,我们再找找吧,说不定她今天真的请假来摆摊了。”舒柏川说道。他已经稍稍看出陈浩宣的用意了,他唯一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陈浩宣那么肯定薛子文会喜欢上柳晓梅,而陈浩宣对这一切好像又都知道一些什么,仿佛……他都经历过一样。

舒柏川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否则怎么会产生这种怪力乱神的想法。

“快来,在这里!”薛子文突然压低声音,朝陈浩宣他们招手说道。

原来,柳晓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挑着担子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只是中途其中一样东西掉了下来,她停下来捡东西。

“子文,不如趁现在,你过去帮她拿一下东西吧,顺便给她道个歉。”陈浩宣建议道。

“啊?现在啊?”薛子文觉得,他突然出现在柳晓梅面前,就为了道个歉,不会很奇怪么?

“你不是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么,正好现在没什么人。”陈浩宣又推了他一把。

就在此时,从一个拐角处走出了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他们大摇大摆地晃悠到了柳晓梅面前,对她伸手道:“美女,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来用用吧~啊~”

柳晓梅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扁担往他们身上一扔,转身就朝反方向跑去,也正好是薛子文他们所在的方向。

“我靠!臭娘儿!我们追!”领头的小混混一招手,一帮子人就追着柳晓梅跑了起来。

女生的奔跑速度本来就不及男生,更何况是柳晓梅这种平常不怎么锻炼的书呆子,她很快就被几个小混混给追上了。

就在柳晓梅觉得今天在劫难逃时,陈浩宣他们三个出现了。本来薛子文和陈浩宣的块头就比较大,在身材和体能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而舒柏川又是一个搏斗好手,于是乎,没三两下,几个混混就被打趴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喂,你没事吧?”薛子文走到了蹲在地上的柳晓梅面前,问道。

柳晓梅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吓傻啦?还是吓到腿软啦?”薛子文的狗嘴里永远都吐不出象牙。

柳晓梅摇了摇头,却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薛子文以为柳晓梅还在介意中午的那件事,烦躁地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咬咬牙,语气有些别扭地说道:“啊……喂……我道歉,ok?就中午那件事。我……我不该因为那些流言碎语迁怒到你身上的……额……对……对不起!”最后三个字,薛子文说得特别诚恳。

说出来后,薛子文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原来,道歉的话语,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出口。

“我没有怪你。”柳晓梅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我知道,前一段时间,我的行为也给你困扰了,对不起。”

“你们别在这里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了。”陈浩宣打完110报警电话后,走回来提醒道,“天色已经越来越阴沉了,如果你们再不走,就等着被台风刮回姥姥家去吧!”

“呃……那我们走吧。”薛子文弯腰对柳晓梅说道。

“你们先走吧。”柳晓梅继续低着头,说道,“我待会儿再走。”

“你……怎么啦?”

柳晓梅静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我的脚崴到了,需要先缓一缓。”

薛子文愣住了,他拧着眉毛想了想,终于还是咬咬牙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柳晓梅终于抬起了头,隔着厚厚的镜片,望向了薛子文。

“额……这个……你别误会噢~我只是看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会不安全,而且台风又快到了,所以才……”

“我懂的。”柳晓梅打断了薛子文的话,很真诚地回到,“谢谢你。”

薛子文想了想,背对着柳晓梅,蹲了下来,对她说道:“上来吧。”

柳晓梅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薛子文肯帮她到这个程度,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薛子文一个用力,站了起来,而陈浩宣与舒柏川也早在一旁等着了,手里拿着捡回来的,柳晓梅的扁担等东西。

“行了,走吧。”薛子文对他们俩招呼道,陈浩宣和舒柏川转身走在了前面,而薛子文则背着柳晓梅,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背着柳晓梅,薛子文才发现,柳晓梅的头发虽然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洗得发白,但身上却并没有什么异味,反而有一阵淡淡的清新香皂味,很好闻。

陈浩宣与舒柏川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薛子文背着柳晓梅,一时间,彼此都有点静默。

微风吹起了柳晓梅长长的额发,露出了她镜片下漂亮的杏眼,上面红了一圈,但背对着她的薛子文没有看到。

“对了,今天你怎么没来上课?因为要卖菜?”薛子文忍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率先问道。

“我爸爸突然之间生病了,妈妈要照顾他。弟弟妹妹还小,我只能请假出来照看摊子,否则,今天的收入就没了……”柳晓梅小声地说道。

薛子文沉默了,他突然发现,他们班里大部分人对这个女孩子做的事情,都太残忍。

柳晓梅不可能不知道别人背地里叫她“阴森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没在意,还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哎。柳晓梅,我再一次道歉,不仅是为我自己,也为我们班的同学。”薛子文这次的语气很郑重。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哽咽,“啪嗒”,一颗豆大温热的泪珠摔碎在了薛子文的脖颈上。

“啊……喂……你……你别哭啊……”薛子文感到手足无措了起来,“怎么我道歉你反而哭啦?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薛子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给他看,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哄。

“没……”柳晓梅的声音有点抽噎,“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哭起来……对不起……”她飞快地把薛子文脖子上的水珠给抹掉了,生怕他会生气似的。

“额……”薛子文被柳晓梅的小心翼翼弄得有点无语,“你要哭就哭吧,没关系的,也不用说‘对不起’。”

但柳晓梅没有再哭泣,她飞速地擦了擦眼睛,终于没有眼泪再溢出来了。

“谢谢你。”柳晓梅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的。”

“呃……也没有很讨厌了。只是,你平常都不怎么和别人往来,行为举止让人觉得有点……与别人格格不入而已,其实你应该多一点和别人交流的。”

“是么?也许吧。”柳晓梅轻轻地回到,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

来到放车的地方后,薛子文就不得不与陈浩宣、舒柏川他们分开走了。他要送柳晓梅回家,而陈浩宣则打算送舒柏川回家。

“唉,就这样吧。”薛子文对陈浩宣他们说道,锤了陈浩宣的肩膀一拳,“周一见,回家注意安全。”

“好的,再见。”陈浩宣对薛子文挥手道,眼里的“欣慰”让薛子文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没等薛子文再细看,陈浩宣就骑车载着舒柏川离开了。

“看来你很看好他们俩哪。”舒柏川坐在车后座,牢牢地扣着陈浩宣的腰。

“额……”陈浩宣支吾了一下,突然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说我会看相,阿川你信么?”

“呵呵……”舒柏川轻笑了两声,伸出手,拍了拍陈浩宣的后脑勺,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陈浩宣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前世的舒柏川,心里有点闷闷的。

前世的薛子文也只是没追到他的女神而已,而舒柏川却是永远地失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静默。

“对了,辩论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舒柏川打断了陈浩宣的思绪。

“额……一般般,真可惜,本来打算这个周末我再找你讨论一下的,没想到却碰上了台风。”

“是啊。”舒柏川也有点无奈。

“诶!不如这样吧,阿川你今天干脆去我家算了吧,你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会很无聊。”

“去你家?”

“是啊,去我家,呆一个周末。我们也可以好好地商量一下辩论赛的事情。我妹妹她都在我耳边唠叨好久了,说你怎么都不去我家玩,我妈也说你有空可以常来坐一坐。”

舒柏川低下头想了想,兀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好啊,那就打扰了。”

不知道这只呆熊的睡相如何呢?他有点期待呢。

第32章:留宿

再看见陈家人时,舒柏川发现自己内心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偏激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对陈浩宣的心态不同了吧,现在看到陈家人,舒柏川觉得他们与陈浩宣一样可爱。陈家的女人似乎都很具有女王特色,而被夹在中间的陈浩宣则被养成了一个乖乖熊。

看来,若是要把这只笨熊拐跑,先决条件就是要讨好陈家的这两位“女王”,陈妈妈和陈小妹。

“阿姨,我来帮忙吧。”舒柏川看到陈妈妈在厨房忙着,走进去说道。

“阿川真是懂事的孩子,不过不用了,你去和浩宣玩吧,阿姨很快就能弄好的。”陈妈妈搅拌着锅里的汤,说道。

舒柏川没有多说,他洗了洗手,然后拿起了砧板上的刀,按住被陈妈妈切了一半的肉,“嗖嗖嗖”地几下就片好了,厚薄均匀,纹理清晰,刀工非同一般。

陈妈妈讶异地看着舒柏川,说道:“哎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真是让阿姨大开眼界了,平时没少下厨吧?”

舒柏川平静地笑了笑,说道:“是啊,自己一个人住呢。”其实,他也就刀工还拿得出手,其他的煮熟了就算,他对口腹之欲并不算特别苛求。

“哎呀,这样子……那阿川你平常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太寂寞的话,就过来阿姨这边吧,下了课和浩宣一起过来就行了。”

“这样太麻烦阿姨您了。”

“麻烦啥,也就多一个碗多一双筷子。”陈妈妈笑道,“阿川可比我那笨儿子懂事多了,哪像他,从没进过厨房且不说,前一段时间不知道着了啥魔,非要进厨房去捣鼓他那啥‘养生汤’,差点把厨房都炸了……”

“是挺蠢的。”舒柏川翘起了唇角,眼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阿嚏。”被舒柏川和母亲提及的陈浩宣此刻正窝在沙发上,与陈爸爸一起盯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着的股市行情图。

“老爸,昨天的那支股你抛了没有?”

“还没,怎么啦?”

“暂时先别抛,我觉得还有希望继续升。”

“我看有点危险,昨天涨了一个停板,今天都没怎么见涨,可能明天要回落了……话说,小孩子家家的,你不好好看书,跟着我研究股市干什么?”

陈浩宣:“……”他能说,对自己父亲的炒股水平,真的很没信心么?

陈父并不是一个炒股能手,读历史的他天生对数据毫不敏感,偏偏又想学人家炒一下股,赚点小钱,结果,一万块钱投进去,全部打了水漂……

有着前世记忆的陈浩宣,知道陈父的炒股并没有半丁的技术含量,往往是人家买啥,他就买啥,结果往往都是这边刚买进,另一边就刷刷刷地往下掉了。这一辈子,陈浩宣自然不能看着他的父亲再继续肉包子打狗,于是,各种明示暗示,才终于让父亲买下了这支潜力股。

“吃饭咯~”陈妈妈招呼道,“这几道菜拜柏川大厨的刀工所赐,肯定比平时好吃很多,你们都要好好尝尝。陈小妹,吃饭啦——”陈妈妈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地唤了一声。

“诶诶,来啦来啦~”陈小妹蹦跳着从房里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吃货本质尽显。

“哎呀!妈~你今天的刀工有进步诶~总算没有把肉切成一坨坨的了……”陈小妹惊叹道。

陈妈妈略显无奈道:“妈妈的刀工有那么差么?这是柏川切的,你和你哥都好好向人家学习,他和你差不多一样大的时候,什么都能自己做了,哪像你们,还是两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懒货!”

陈浩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道:“那我从明天起,帮妈你炒菜吧。”

“千万别!”陈浩宣的话音刚落,陈妈妈和陈小妹就异口同声地说道。

“咳咳……哥,你还是让我来吧,你刷碗好了……”陈小妹建议道。

陈浩宣有点郁闷地想,自己还是被“嫌弃”了哪,还想着过几天研究一个新的养生食谱来着,不知道母亲还肯不肯让自己进厨房……

舒柏川轻笑一声,替陈浩宣解围道:“阿姨,我很想尝尝看您的手艺了呢,一定很好吃。”

“哎哟,我都忘了还有一个小客人在了,落座落座,阿姨我去拿碗。”

于是,大家都围坐了下来,舒柏川坐在了陈浩宣的旁边。

“喵呜~”兀地,一个黑影蹿了出来,飞快地占领了陈浩宣的大腿——是一只绿眼睛的小黑猫,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了舒柏川好一会儿,最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坐在了陈浩宣的腿上。

“这是我们家的小黑,平常超黏哥哥的。”陈小妹解释道,还有点酸溜溜地说,“明明就是我喂它最多,但它却是和哥哥最亲,真是个挟白眼猫’。”说完,还点了点小黑的脑袋,小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陈小妹,又继续趴着了。

舒柏川直觉地不喜欢陈家的这只小猫,跟他太像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同类相斥”。

吃完饭后,陈浩宣带舒柏川去参观了一番他的房间,并打开了衣柜,让他喜欢哪件睡衣的话,可以随便挑选。

舒柏川拿起了一件卡通睡衣,上面画着一头憨头憨脑的小熊,挑眉问道:“你平常睡觉会穿这个?”

“额呵呵……”陈浩宣干笑了几声,真不知道该不该赞叹舒柏川一声“好眼力”,“就这一件,母亲买回来,穿了一次给她看,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这样啊……”舒柏川轻轻地抛了抛手里的衣服,叹道,“可惜了,我觉得陈妈妈的眼光还是挺好的,这件很适合你。”

陈浩宣:“……”他好想问,阿川你到底是哪几个意思?

舒柏川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发现陈浩宣的书柜上摆放了很多经济学类的书籍。

“阿宣,你喜欢经济学?”舒柏川转身问道,发现陈浩宣正趴在床上,翘着屁股,拿着电脑研究股票的走势。

“啊?哦。是啊,我觉得挺有趣的。”陈浩宣恋恋不舍地从屏幕上挪开了视线,看向舒柏川说道。

“这样哪……”舒柏川也恋恋不舍地从陈浩宣结实的臀部移开了视线,很是淡定地回道,“那你有空教一下我吧,我也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好啊!没问题!阿川你想要知道些什么?你有兴趣投资么?最近啊,我看上了几支股,它们……”说起了自己最在行的东西,陈浩宣就关不住自己的话夹子了,一秒变话唠,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经验之谈来。

舒柏川的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充满活力的陈浩宣。

说了好一会儿,陈浩宣才意识到,舒柏川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过于专注了,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陈浩宣摸摸鼻子,略有尴尬地说道:“呃……阿川,你别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会让我有点……紧张……”

舒柏川心想着,紧张才好,最怕你迟钝到不懂紧张。但表面还是正色道:“我这是为了锻炼你在辩论赛上的心理素质。”

“哈?”陈浩宣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你连被我盯着都会紧张,那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紧张?”舒柏川收起了笑意,表情严肃地说道。

陈浩宣拧着眉,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柏川似乎说得挺有道理,但又感觉上哪里怪怪的,有点牵强。

“好了,别忘了我来你家是干什么的,我们再不好好讨论辩论赛的话,这个晚上就要白费了。”舒柏川拿出了作为辩论队队长的威严。

“噢噢!对诶~好的。我们现在开始讨论吧……”

于是,舒柏川成功转移话题,陈呆熊再一次被舒狐狸牵起了鼻子走。

讨论得差不多后,陈浩宣拿起了毛巾睡衣,走进了浴室中。舒柏川则接手了他的电脑,开始码字——舒柏川在某个小说网上注册了个账号,本是想作为发泄自己情绪的一个地方,没想到最后看的人还不少,最后成为了网站的签约读者,还得到了一批比较忠实的粉丝。

他之前的故事情节,都是非常阴暗的,看着让人感到非常压抑,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开始转变的原因,他的文风也渐渐偏轻松向了。

打开网页,舒柏川发现后台又有了一堆催更的评论。他的更新的确很不定时,往往都是心血来潮有了灵感才会码一章放上去。

舒柏川想了想,开始码道:“氤氲的水汽中,清澈的水珠划过他结实的胸膛……”

浴室里,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而舒柏川则在这令人遐想的声音中,文思泉涌,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在他的指尖流泻而出,跳跃到了屏幕上。

正在哼着走调的歌儿,享受着沐浴的舒适感的陈浩宣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被门外的那只大尾巴狼yy无数遍了。

“哗啦”浴室的门被打开了,陈浩宣仅着一条短裤,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这对舒柏川来说,视觉冲击力真是非一般地大!

不过,他的自制力向来都是很强大的,他的喉结动了动,朝陈浩宣点点头道:“洗完啦?”

“呼!洗完了,真是一个字,爽!两个字,舒服!哈哈~柏川,你也快去洗吧,免得待会儿水压不够,就洗得没那么爽了~”陈浩宣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就扑到了床上,整副身躯横陈在了舒柏川面前。

舒柏川眯起眼,在陈浩宣蜜色的肌肤上流连了一番,最后还是把新的一章传上去,点了“确定”,就关上了网页。

舒柏川拿着洗漱用品走进浴室之前,略有点邪恶地舔着下唇想到,他要不要也试一下“引诱”这只笨熊,加速一下进程呢?说不定只这一次就让他“开窍”了呢。

然而,当舒柏川仅着一条紧身内裤,发梢上滴着水珠,一副“美人出浴图”似的缓缓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欲要“引诱”的对象,早已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了,呈“大”字型摊开在床上,还打起了呼噜。

舒柏川:“……”再一次地,在陈浩宣这个迟钝货面前,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第33章:美人迟暮

这天晚上,陈浩宣睡得很不安稳,他老梦见一条大大的章鱼在缠着自己,用长长的触须把自己的四肢都给缠了个结结实实。陈浩宣抓起其中一条触须,狠狠地咬了下去,只听那章鱼发出“嘶”的一声,终于把陈浩宣给松开了。

陈浩宣还是不放心,怕那章鱼再缠上来,对准它那颗圆溜溜的大脑袋,一拳锤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浑身轻松了,感觉圆满了……陈浩宣又沉沉地坠入了无梦的深眠中。

第二天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陈浩宣才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用手提静静地码着字的舒柏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浩宣觉得舒柏川的精神似乎也不大好。

“阿川,你昨晚没睡好么?”陈浩宣关心地问道。

“噢,没有,睡得挺好的。”舒柏川关上文档窗口,淡笑着对陈浩宣回到。

当舒柏川转过头来时,陈浩宣才发现,舒柏川的左眼似乎有点淤青,仿佛被谁打过一样。

俗称,“熊猫眼”。

“呃……阿川,你眼睛那里……”陈浩宣比了比自己的左眼。

“噢,这里啊……”舒柏川举起手,在眼周的淤青处抚了抚,“被一个笨蛋给打了。”

“笨……”陈浩宣正想问“笨蛋”是谁,却看见了舒柏川手臂上的牙印。

陈浩宣噎住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舒柏川口中的“笨蛋”,很可能指的就是自己。原来他昨晚打的不是“章鱼”,而是阿川哪。

舒柏川听见了陈浩宣话语里的停顿,挑了挑眉。

“额呵呵,好像,是我打的。”陈浩宣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煮个鸡蛋给阿川你敷敷?”虽然他厨艺不怎么样,但煮鸡蛋这种活儿还是会的。

“不碍事,这一点点淤青,很快就消掉了的。”

“但是,好过意不去呢。”陈浩宣依旧想坚持。

“呵呵……不需要过意不去的,以后有机会弥补。”舒柏川轻笑道。

等他把这只呆熊吃下去的时候,会还很多“淤青”给这只呆熊的。

陈浩宣心里冒出了个大问号。不过,既然阿川说以后弥补,那就以后再说吧,陈浩宣暗自想到,今天晚上,即便梦里被章鱼缠到窒息,他也不随便出拳了,谁知道会不会又伤及无辜?

舒柏川真的“无辜”么?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陈浩宣不知了。

正在此时,陈妈妈的叫唤声从门外传了进来:“浩宣,快起床!人家阿川早就起了,你还睡到现在!再不起来就不给你吃午饭了!”

陈浩宣“哦”地应了一声,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于是,这一件事就此揭过。

周末的时间很短暂,一眨眼的功夫,舒柏川在陈家的暂住就接近了尾声,这天晚上,舒妈妈弄出了一顿及其丰盛的晚餐,让因台风过境而蜗居家中良久的众人好好地大搓了一顿,连猫儿小黑也不再与舒柏川争宠了,努力地吃起它面前的鱼尾巴来。

舒柏川不由得想起了他家的小七,同是吃货一只。也幸亏是个吃货,对于找东西吃这件事十分在行,所以舒柏川也并不担心两天没回去,会把小七给饿着。

酒足饭饱后,便又是“动脑消食”的时间了。随着辩论赛初赛的渐渐临近,舒柏川对陈浩宣的训练强度也越来越大,不仅要他熟练掌握辩论赛过程中需要用到的所有论点论据,力求能够条件反射般地把它们运用出来,而且还要陈浩宣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辩论方式。

这些理论,陈浩宣都在舒柏川所提供的书籍上看过,但要把它们与实际结合起来,那就得费很多脑细胞了。

陈浩宣觉得最近几天自己的精力严重透支,大脑已经处于罢工的边缘了。

一个小时后,大脑“严重缺氧”的陈浩宣终于哀嚎一声,把手中的笔记本一扔,躺平在了床上,喃喃道:“阿川,我不行了,让我歇歇……”

舒柏川叹了一口气,问道:“需要我帮你按一下么?”

“那就再好不过了!”陈浩宣眼睛一亮,很不客气地就枕在了舒柏川的腿上,闭上眼睛等按摩。

这是陈浩宣不久前才发现的,舒柏川对按摩很有一手。

舒柏川把手放在了陈浩宣的额头上,缓缓地沿着穴位,按压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十分有力道,把陈浩宣按得连连长叹。第一次帮陈浩宣按摩的时候,舒柏川差点被他“叹”到要进厕所冲凉水……

“对了,阿川,你的按摩技术怎么那么好?按的地方都找得蛮准的。”陈浩宣突然感兴趣地问道。

“特地找一位老中医学的。”

“特地?嘿嘿,是不是学了回来可以讨美女欢心啊?”

舒柏川想了想,“嗯,算是一位美女吧。”语气颇有几分怀念的意味。

“啊?额……呵呵~我就猜猜而已,没想到真是啊。”陈浩宣心中有点失落,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听出了陈浩宣言语中的异样,舒柏川的笑容加深了。他的心微微一动,突然问道:“你想去看看那位美女么?”

“哈?可以么?她也在这里?”陈浩宣以为是舒柏川转学前喜欢上的女孩子,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

“是啊,她也在这里。”舒柏川轻叹一声,看向了窗外朦胧的夜色。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挂其上,散发出了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又是一个周末,舒柏川果然如其所言,带陈浩宣去看望那位“美女”了。

这是陈浩宣两辈子以来,第二次接触到舒柏川的亲人。

陈浩宣从未想过,舒柏川讳莫如深的身世中,竟隐藏着这样一个事实。

当他看到舒柏川认真而仔细地帮他的母亲按摩着被捆绑得青紫的手脚,活血化瘀的时候,他终于能明白,舒柏川偶尔孤独寂寞的表情是从何而来的了。

舒柏川长得和舒妈妈有六七分相似,最大区别的是那双眼睛和薄唇,给舒柏川的气质添上了几分凌厉和英气。

陈浩宣见到了舒妈妈发疯的样子,那时,他才刚走进去,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是个生面孔的原因,本来挺平静的舒妈妈,一看见他就开始发病了,扑上来就想咬他,还叫着舒柏川父亲的名字。

舒柏川一个箭步插|入到了他们之间,刚好被舒妈妈扑中,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直到把他的肩膀咬得鲜血淋漓,他才把舒妈妈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看到一边肩膀的齿印还在流血的舒柏川,依旧不厌其烦地用言语稳定着舒妈妈的行为和情绪,陈浩宣突然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一种酸楚的滋味弥漫了出来,萦绕在了心头——这样的舒柏川,在前世失去了他这个算是“唯一”的朋友以后,又是怎么孤独地熬过接下来的那些日子的?

想到这里,陈浩宣感受到了为一个人而心疼的滋味。

“呵……干嘛做出这种表情?”舒柏川在安抚完舒妈妈后,看到了在一旁揪着眉毛的陈浩宣,对他心中的想法猜出了七八分,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没有那么脆弱。”

正是因为你太过于要强了,喜欢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我才纠结啊!陈浩宣默默地回到。但他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舒柏川是那种,除非他自己愿意透露,否则没有人能接触得了他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的人。

“好吧,回去吧。”舒柏川揉了一把陈浩宣的脑袋,说道。

“诶?不再呆多一会儿吗?”陈浩宣有点惊讶。

“母亲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也没有必要再多呆了。”舒柏川淡淡地回到。

其实,他是暂时没办法过多地反抗父亲的命令。

“那好吧。”陈浩宣摸了摸头。他直觉舒柏川又有一些事情隐瞒了下来,但他不会去刨根问底,只希望舒柏川有朝一日能够自己说出来。

离开了疯人院后,途径一个小教堂,舒柏川走了进去,沿着那一排排的桌椅,来到了十字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陈浩宣也跟了进来。

舒柏川走到了一架钢琴面前,坐了下来,“咚咚”地试了两个单调的音符后,缓缓而优雅地弹了起来。陈浩宣不懂音乐,但他觉得舒柏川的弹奏就像一副美丽的画卷,能够让人慢慢地平和下来,暂时忘却俗世的纷纷扰扰。

“我妈妈是个艺术生,她精通音律,也擅长绘画。外公家在未出事之前,算是富裕,足以支付起她昂贵的学费。可以说,她的前半生都是过得一帆风顺的。而她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或许就是爱上了我的父亲。她输走了一切,她的青春,她亲人的生命,她才刚起步的事业,甚至现在连她的理智,都被那个男人给毁了……”

“她是个软弱的人,却为了我这个唯一的儿子,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她离开了那个城市,找寻了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她的偏僻地方,重新开始……”

在缓缓流淌的旋律中,舒柏川平静地向陈浩宣说起了这段被他深藏在心底的往事。他不是一个喜欢在别人身上寻求安慰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却顺着这股冲动,选择了倾诉。

一曲终了,钢琴旁响起了七零八落的掌声,原来是教堂隔壁的孤儿院小朋友们,在看到舒柏川走进来后,知道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又过来弹琴了,特地跑来“蹲点”的。舒柏川站了起来,淡笑地看着走向他的陈浩宣,眼里一片平静,没有难过,也没有压抑。

陈浩宣走到了舒柏川面前,突然,伸手狠狠地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坚定地说道:“阿川,放心,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他不会让舒柏川再像前世一样,孤独地客死异乡。

舒柏川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谢谢。我一直知道。”

第34章:桃花劫

辩论赛初赛过后,高一(1)班的辩论队出名了。且不论其辩手实力如何,光是两大帅哥坐镇就很养眼了。更何况,其辩论队的综合实力也不差,特别是其中的三个人——

舒柏川以“稳”出名,无论对方辩手如何激动,他都能四两拔千斤地用“温和”的方式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擅长把别人的攻击化作自己的利器;吕明以“利”出名,往往会寻找一个很刁钻的切入点,在对方辩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发制人地使对方乱了阵脚,露出破绽;而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或许就是陈浩宣了,从第一次试辩的紧张过度到初赛进展了一段时间后的柔韧有余,用幽默风趣的方式去辩驳对方的话语,他的每一点进步都被众人看在眼里,并能从中猜测到他到底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初战告捷,陈浩宣和舒柏川决定出去放松一下自己,于是便来到了一间新开的西餐厅里。

在陈浩宣的记忆里,这家西餐厅的菜式很新颖,味道也很正宗,正好满足了他这只吃货的口腹需求。

既然有好东西吃,另一只吃货薛子文自然也会跟着去,所以,陈浩宣和舒柏川身边还多了一条小尾巴。

而让陈浩宣意想不到的是,今天竟然会碰见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哎呀,逛街逛到累死了。我听说这家西餐厅的东西味道很不错诶,不如我们进去瞧瞧吧。”一个女孩子在西餐厅门口指着招牌,对另一个女孩子说道。

另一个女孩子留着一头披肩直发,手臂上挂着一个名牌小提包,身着短t恤配牛仔裤,一只耳朵上还塞着一个白色的mp4,衣着打扮在这个年代算是蛮潮流的。她的眼角末梢有点微翘,下巴也稍稍仰起,给人一种倨傲感。

她微微扫了一眼这家西餐厅的内里布局,觉得它的装潢实在是没有格调,显得有点兴趣缺缺。

“算了吧,我看它的装修一般般,可能也见不得有多好吃。”女孩说道。

“诶诶,琪琪快看!里面有帅哥诶!!!”突然,第一个女孩兴奋地拉了拉第二个女孩的胳膊,第二个女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往里看,果不其然,看见了两个长得很帅气的男孩子,还有一个男孩坐在这两个男孩的对面,背对着她们,所以看不见样子。

“琪琪,怎么样?我们进去坐吧?顺便还可以偷窥一下帅哥!”

名为“琪琪”的女孩子本不想做那么掉价的事情,但她再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阳光帅气型的男孩子后,神使鬼差地,她竟应承了下来。

正在和舒柏川大谈特谈养生之道的陈浩宣并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而薛子文则在旁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说陈浩宣怎么像个老头子似的,那么早就开始关注起养生来了。

“当然要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注意身体健康啊!否则以后生病了的话,后悔也迟了。”陈浩宣反驳道。

薛子文又打了个大哈欠,不说话了。

“您好,这是你们点的西冷牛扒两份、肉酱焗意粉一份、海鲜蟹王焗饭一份,至尊海鲜比萨一份,凉拌海带丝一份、法式脆皮薄饼一份,水果沙拉一份……菜已上齐,请慢用。”餐厅服务员对陈浩宣他们说道。

“好的,谢谢。”舒柏川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哇塞,宣子,好像有点多诶!我们吃不吃得完啊?”薛子文嘴里说着,眼睛却牢牢盯着桌面上的菜色,目光炯炯,完全看不出他嫌多的样子。

“好了,别装了,我知道再多一头牛你也吃得完的……”陈浩宣毫不客气地回道。

事实证明,的确不能小瞧两个吃货的战斗力,菜刚上完没多久,就被三个饿极了的大男孩狂风扫落叶般地解决了一半,当然,在这个扫荡的过程中,舒柏川的吃相依然是优雅的,而陈浩宣和薛子文的则有点惨不忍睹,一口一大块牛扒,简直是牛嚼牡丹。

“噗嗤,琪琪,他们挺可爱的。”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其中一位女孩子说。

名为“琪琪”的女孩子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总会落在偶尔会毫无顾忌地大笑的陈浩宣身上。

“看他们的校服,应该是一中的吧?”第一个女孩说道,“唉,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届的,只可惜我的成绩不好,不知道考不考得进去。不过我爸说了,只要我上了高价线,那即便是高价也会花钱让我读。琪琪你呢?你中考打算考哪里?”

“一中的?”

“是啊,一中的。我表哥就是在那所中学读,偶尔会看见他穿着一中的校服。”

“我也没想好去哪里读呢,不过现在看来,一中似乎也不错。”名为“琪琪”的女孩子低头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

“唉,你就好咯。你爸爸有钱,想去哪里读就去哪里读,哪像我,至少还得考上高价线。”第一个女孩子撑着下巴说道,一脸羡慕。她没有看到,对面好友脸上一闪而逝的厌恶和不耐——哼!一中?这倒让这位“琪琪”想起了母亲所说的,那个狐狸精的儿子也是在这里读书的,她那位“好哥哥”。

“琪琪”全名“舒安琪”,恰巧就是舒柏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母亲是很想把舒柏川这根刺给完全拔掉,永绝后患的,无奈现在舒父已经不是昨日那个毫无势力只能依靠她家族的毛头小子,如今舒父明里暗里都在护着这个初恋情人为他生的儿子,让母亲也不能轻举妄动。

因此,母亲常常在她耳边唠叨,让她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一定要比这个狐狸精生的儿子更加出色,否则就无法从父亲的手中争取到继承权……她讨厌教科书里面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觉得学那些东西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交几个有实力有地位的朋友呢!因此,母亲越是在她耳边唠叨不休,她对舒柏川的妒忌和怨恨就越加深刻。她觉得舒柏川的母亲从自己母亲手中抢走了父亲的感情,现在舒柏川还要来抢她的继承权!

舒柏川算个什么东西!他的母亲就一疯子罢了,而她的母亲是大家族的嫡长女,拿什么跟她比?!

就在舒安琪有点忿然地陷入自己思绪中的时候,陈浩宣他们这一桌子人都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了。

第一个女孩子低呼了一声,猛地摇了摇舒安琪,说道:“安琪安琪,原来还有一位帅哥诶……背对着我们的那个好帅!好符合我心中对白马王子的定义哪~~~”

舒安琪反射性地看了过去,恰好和舒柏川对视上了……

舒柏川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和他那个妹妹碰上,毕竟这里的装修风格实在是太不符合他那个追求“上流社会”生活的“好妹妹”的口味。

“阿川,怎么啦?”陈浩宣发现舒柏川顿住了脚步,问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舒柏川选择了无视舒安琪。

不过,似乎舒安琪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更准确点来说,是不打算放过他身边的陈浩宣。

“我的好哥哥,见到妹妹我也不打一声招呼么?”舒安琪主动迎了上去,微笑地对舒柏川说道。

“妹妹?!”这是薛子文和陈浩宣的声音。

“哥哥?!”这是舒安琪朋友的声音。

“我想,我们并不算特别熟。”舒柏川淡笑地回到,眼里满是冷厉。

舒安琪并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又不在这个她看不起的狐狸精的儿子身上。她越过舒柏川,来到了陈浩宣的面前,对陈浩宣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你好,我叫‘舒安琪’,是舒柏川的妹妹,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我们也交个朋友怎么样?”

“呃……”陈浩宣有点纠结地抓了抓头发,他一般对女孩子都会比较温和,但这又是舒柏川不待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倒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了。

“嗨,美女妹妹你好,我叫‘薛子文’,也是舒柏川的朋友喔~请多多指教。”薛子文蹦了出来,很是激动地伸出了他的爪子。舒安琪也很给面子,与他握了握,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子文哥。”

薛子文觉得,“子文哥”三个字真是甜到他心都开满了鲜花。

不过,显然现在美女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眼睛还是盯着陈浩宣,等他的答案。

薛子文很是好心地当了一次“鹊桥”,勾着陈浩宣的肩膀,对舒安琪说道:“嘿,我兄弟他容易害羞,看到美女就口拙,他的名字叫‘陈浩宣’,你也可以叫他‘浩~宣~哥~’哦~哈哈~”可惜,陈浩宣明显没有领他的“情”,话音刚落,就被陈浩宣狠狠地拐了一肘子,让薛子文捂着心口装死。

“浩宣哥,怎么,和我握握手都不肯么?这么伤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可不好哦~”舒安琪说话间,带上了一丝娇媚的语气。

舒柏川的忍耐度终于被磨光了,他扯起陈浩宣的胳膊,对舒安琪说道:“你在随便打我朋友的主意之前,先问过你那位好母亲她肯不肯吧。”舒柏川知道,舒安琪的母亲肯定不会同意她找个没钱没地位的男友的。

说完,舒柏川就带着陈浩宣离开了,身后跟着装完“死”的薛子文。

“哎,琪琪,你和你哥哥的关系不好么?”舒安琪的朋友在他们离开后,小心地问道。

“哼!什么哥哥,一个私生子而已。”舒安琪嘲讽道,心里对陈浩宣却更加势在必得了。

舒安琪的朋友被她说得一噎,讪讪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第35章:借我一天

陈浩宣的“桃花劫”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连带着舒柏川一起成为了“难兄难弟”。

此事得从他们进入辩论赛半决赛说起。这一轮比赛,他们对上了高一(13)班的辩论队,这支队伍的总体实力也很强悍。与高一(1)班辩论队有两大帅哥坐镇不同的是,高一(13)班的辩论队有两大美女坐镇,而且这两大美女还是异卵双生的双胞胎姐妹,是文科重点班里有名的“姐妹花”。

曾有人说,这对姐妹花在一个圣诞节里收到的情书就能塞满一个抽屉——至于这是不是夸张的说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这对姐妹花竟在半决赛输了之后,同时看上了胜方辩论队的陈浩宣和舒柏川,并一人一个对两人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真是摔碎了一众少年宅男心。

这天课间,百无聊赖的薛子文咬着薄荷糖对陈浩宣说道:“你说你和柏川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那对姐妹花就看上你们两个毫无情趣的家伙了?一个整天挂着张面瘫笑脸,一个神经比电线杆还粗,压根儿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心动对象,这简直是浪费资源嘛!”

陈浩宣有点怔愣地看着舒柏川手边那本封皮熟悉得让人揪心的笔记本,没注意薛子文在说什么,只是顺着敷衍了一句:“是挺浪费资源的。”

就在此时,正在整理着课堂笔记的舒柏川抬起头,挑眉问道:“阿宣,你有什么事吗?”他发现陈浩宣已经注视这边很久了。

“那……那本笔记本……”陈浩宣指着那本笔记本,不知从何问起。

“噢,这本笔记本啊,是我一些读书心得,你要看么?”舒柏川拿起笔记本,摇了摇。

“额呵呵……不需要了。”陈浩宣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心里想着,原来不是前世的那本日记哪,有点怀念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失落感。

“唉,宣子你又无视我,累不爱!”薛子文趴在桌面上控诉道。而坐在薛子文前面,正帮他修改着英语作文错字和病句的柳晓梅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认真检查了。

经历了上次那段救人与被救的经历后,薛子文与柳晓梅就渐渐熟悉了起来。柳晓梅依然很少说话,一般都是薛子文在说,她便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柳晓梅的英语和语文都学得很好,于是,拯救薛子文这个语言白痴的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偶尔,薛子文和陈浩宣他们出去的时候,也会带上柳晓梅一起玩,而陈浩宣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薛子文身后的这条寡言少语的小尾巴。

听到薛子文的“控诉”,陈浩宣终于良心发现地搭理了一把他的小伙伴,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薛子文瞥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道:“我说~你和柏川两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一(13)班那对姐妹花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哪,追你们这两只毫无情趣的家伙,还真是‘鲜花插在石头’上了,插不活开不出花的那种……”

的确是如此,自第一次姐妹花两人分别对陈浩宣和舒柏川表白后,这两个家伙就开始了“躲猫猫”的大行动,只要有姐妹花两人的地方,他们都绕道走——太过热情的美女,也会让人“吃不消”哪。

“你喜欢,那你去追啊,还可以一次性追两个,追到哪个算哪个。”陈浩宣没好气地回到。

“我倒想,可惜人家看上的不是我啊~”薛子文叹道,“如果我能得到其中一位美女的青睐……嘿嘿,那我期末挂一次科我也认了~”

“哧啦——”柳晓梅手中的英语作文本突然之间被她撕成了两半,她顿了一下,缓缓地抬头,面无表情地对薛子文慢吞吞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子文:“……”qaq~他的英语作业本哪……似乎是最后一本了。

不过,他看了看在长长刘海的遮掩下,表情木然,显得异常无辜的柳晓梅,薛子文也只好打碎牙齿往嘴里咽了——

“没……没关系,我重新抄过一本就好。”薛子文欲哭无泪地回道。

“可惜我学不了你的字迹,否则可以帮你重抄。”柳晓梅再次慢吞吞地、语调平平地补充道。柳晓梅的字迹很漂亮,而薛子文则是写得一手“飘逸”的狗爬字,快起来的时候,除了他,应该没几个人看得懂。

“没关系,抄这个也不太费事。”薛子文默默在心底鞠了一把泪,补充一句“才怪”!

陈浩宣很没友情爱地在一旁作壁上观,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小伙伴一句,叫你嘴贱!

常言道,白天别讲人,晚上别谈鬼。这一边薛子文刚提完姐妹花,另一边,姐妹花两人就找上门来了。教室门外走廊上的几名男生吹了个口哨,然后对教室内的陈浩宣他们吼道:“宣子——柏川——高一(13)班的美女有找——快出门接客啦~~~”

“刷”地一下,陈浩宣和舒柏川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齐刷刷地扎在了他们身上。

陈浩宣抚了抚额,和舒柏川对视了一眼。

舒柏川看懂了陈浩宣满脸的无奈,而陈浩宣却不怎么看得懂舒柏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走吧,如果真不喜欢的话,提早说清楚也好。”舒柏川拍了拍陈浩宣的肩膀,循循诱导道。

陈浩宣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与舒柏川一同走了出去。

高一(13)班的姐妹花虽然是双胞胎,但性格却是南辕北辙。妹妹的性格天真可爱,高兴起来的时候,甚至会不顾形象地捧腹大笑;姐姐的性格成熟大方,也许是在家里习惯了照顾妹妹的缘故,做事要比妹妹深思熟虑很多。

前世,姐姐在辩论赛后,追了舒柏川一段时间,最后不了了之,至于妹妹,则没怎么听说她有追过人。今世,姐姐依旧喜欢上了舒柏川,而妹妹则喜欢上了陈浩宣。

其实,抛开这些不提,陈浩宣还是蛮喜欢这对姐妹的,特别是其中的妹妹——无关情爱,只因为她的性格和陈小妹有点相似,陈浩宣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像是看到了另一个陈小妹一样。

陈浩宣与舒柏川刚走出教室门口,姐妹花就迎了过来。

“每次看见你们两个,都像看见了连体婴一样。”姐姐打趣道,“想要趁你们其中一人落单的时候,掳走一个去说些悄悄话都难。”

陈浩宣摸了摸后脑勺,“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舒柏川觉得“连体婴”三个字让他的心情突然十分愉悦,他勾起了一抹笑意,说道:“是啊,有一个呆蠢呆蠢的朋友,的确得非常小心地看着,免得他哪一天被人给掳走了,我就没地方哭去了……”

呆蠢?是说他?陈浩宣郁卒了。

姐妹花中的妹妹跟在姐姐身后,瞥了一眼陈浩宣,捂着嘴偷笑。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还是说说来找你们的目的吧。”姐姐说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分别聊聊?只这一次,以后就不烦你们了。”

“就在这里聊吧。”舒柏川回道,“另找地方很麻烦。”

“难道你想被人围观?”姐妹花中的姐姐挑眉说道,朝偷看他们的众人点了点头。

“呵……那就操场吧。”舒柏川拍板定了下来。

一会儿后,陈浩宣与姐妹花中的妹妹、舒柏川与姐妹花中的姐姐,分别占据了两条相隔不远的长椅,面对操场,算是最后一次“谈判”。

也许,“谈判”这个词用得太过生硬,但也的确是姐妹俩考虑了许久后,为她们这次小小的心动,做最后一次努力,再以后,她们就会快刀斩乱麻地切断这份无望的念想了。

“唉,真心觉得追人好苦逼啊。”陈浩宣身旁的妹妹吐吐舌头,说道,“以前我都是把那些情书看都不看就扔垃圾篓里的,现在可终于让我感受一番这种滋味了……”

陈浩宣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幸这位小姑娘也没想过一定要陈浩宣回答她的话,她转过头,看着陈浩宣,认真地问道:“浩宣,我现在是很认真地在问你噢~希望你能仔细考虑过后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真的完全没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她说着,还调皮地做了个“一咪咪”的手势。

陈浩宣沉默了一下,叹一口气,回视这个勇敢追逐爱情的小姑娘,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和我妹妹很像……我可以把你当我妹妹一样看待,但别的就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哪,我就说你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是讨厌的那种,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小姑娘遗憾地又吐了吐舌头,“不过……既然我和你妹妹那么像,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么?”

“什么请求?”

“陪我一天?”小姑娘在脸颊旁竖起了一根食指。

“这个……”陈浩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就这一次,了了我一个心愿,以后就不再烦你了,好不好?”小姑娘灵动的眼睛希冀地看着陈浩宣。

陈浩宣又抓了抓头发,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妥协道:“那……好吧……”

“yes!”小姑娘欢呼一声,对她不远处的姐姐比了个“v”的手势。

姐妹花中的姐姐看到了妹妹开心的笑容,知道她已经成功了,笑了笑,对舒柏川说道:“怎么样?你的朋友都已经答应了噢~和我的妹妹独处一天试试看,你也考虑一下?你完全不肯和我接触,又怎么知道我们俩合不合适呢?”

舒柏川的目光闪了闪,他知道陈浩宣答应那个女孩,一定不是因为“想要试试看”,因为陈浩宣不是一个对待感情态度随便的人,但即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了淡淡的不悦感。

“如果我们‘试试看’以后,我还是对你没感觉呢?”舒柏川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看向这位姐姐的眼神有点冷淡。

“呵呵,真经不起逗。好吧,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我就不烦你了……噢,当然,我妹妹也一样,不再会烦着陈浩宣。”姐妹花中的姐姐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一点也没有即将失恋的落寞感,仿佛被拒也没什么似的。

“那好吧,我答应你了。”舒柏川淡淡地回道,反正相处一整天也不会少一块肉,更何况那只笨熊还先答应了别人呢,本来他还想着这个周末给这只笨熊的辩论再“补补课”的,现在看来,得打水漂了。

“那就一言为定了?”姐姐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一言为定。”舒柏川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欢欣,也没有勉强。

第36章:确定心意

在陈浩宣和舒柏川的万分不情愿下,与姐妹俩相约好的这个周末,还是慢悠悠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舒柏川的不情愿,自然是因为自己已预定好的“陈呆熊”要跑出去陪一个对他有企图的小姑娘一整天。而陈浩宣的不情愿,则在于他实在不知道该陪一个小萝莉去做什么——吃饭?逛街?看电影?……想起前世几任女友购物的疯狂劲,他就如泄了气的气球般,萎了。

所幸人家小萝莉也不需要他过多地纠结这件事,早早就为他们俩定下了一天的行程。

星期六早上八点,陈浩宣慢吞吞地爬起了床,对着镜子里精神萎靡的自己刷起了牙。

“叮咚”,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陈浩宣抽空瞄了一眼——

“夏小茉:浩宣,八点四十五,xx欢乐世界,我们不见不散噢~o(n_n)o~”

夏小茉,是那对姐妹花中妹妹的名字,而姐姐的名字则是夏小莉。

陈浩宣把嘴里的漱口水吐了出来,然后回了一句,“好的,不见不散”。

xx欢乐世界离陈浩宣的家还蛮远的,所以陈浩宣坐了公交过去。

一下车,陈浩宣便看到了站在欢乐世界门口左顾右盼的夏小茉,她今天显然是经过仔细打扮过的,平常总爱衬衣配牛仔裤的她,今天穿上了一套纯色的小裙子,马尾上还扎上了两个毛绒绒的小球,随着她的走动会一晃一跳。

陈浩宣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好,八点四十,还没迟到——前世的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守时观,直到后来被一位前辈骂醒了他,“你们如果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你们还能做什么?这是最简单的事情,不需要用到你们的钱,也不需要用到你们愚蠢的塞满了青草的大脑,只要提早五分钟起床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到?!”,那一天,他们与这位前辈约好了一起去钓鱼,结果,十个人之中有九个都迟到了,唯一没有迟到的就是这位前辈。

事实上,在后来的职场生涯中,也无数次验证了这位前辈的话语,这一个小小的细节,有时候会成为决定事情成败的关键。

好吧,扯远了,此时,夏小茉已经眼尖地看到了陈浩宣的身影,遥遥地向他大幅度地挥了挥手,大唤了一声:“浩宣。”陈浩宣朝她点点头,走了过去。

xx欢乐世界是目前z市最大的大型机动游戏乐园,里面的十环过山车、摩托过山车、大魔神、跳楼机等等,都是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游戏设备,一般女生和喜欢的男生第一次约会,都会找一个僻静浪漫的地方去约,而夏小茉显然不属于“一般女生”的范畴。

前世今生,陈浩宣是第二次过来这边玩,至于第一次……好吧,往事不堪回首,作为一个大男人还恐高什么的,实在没脸说出口。其实,当今天早上他看见了夏小茉的短信后,他真的很有种找借口遁逃的冲动,然而最后还是生生地忍下了。

希望今天自己能别那么怂吧,陈浩宣侥幸地想到,毕竟活了两辈子,说不定这恐高的毛病就不治而愈了呢?

事实证明,做人真的不能抱着过多的侥幸心理,当陈浩宣第三次从过山车上下来时,他已经脸色苍白,手软脚软得差点走不了路了。他默默地后悔了一把,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愚蠢,今天早上为了面子而没有提出换地方呢?

“哇!真是太爽啦!”夏小茉倒是在大喊大叫了一通后,身心舒畅,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情绪,她看到不远处的跳楼机,眼睛一亮,指着它对陈浩宣说道,“浩宣浩宣,我们去那里玩吧!”

陈浩宣看着那高高伫立着,六十几米高的跳楼机,双腿一软,心想着,现在装晕还来的及么?

这边,陈浩宣与夏小茉非常“和谐”地相处着,而另一边,姐姐夏小莉与舒柏川的相处则没那么“其乐融融”了,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无论夏小莉说些什么,舒柏川的态度都是温和疏离的,客气得像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一样,让本来信心十足的夏小莉对自己的魅力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这副作品是梵高所作的《向日葵》,我最初知道这次画展有梵高的作品,真的很开心,也许此生也就这一次了……”夏小茉停下了脚步,有点迷恋地说道,“知道梵高是自杀而死的时候,还惋惜了好久。我喜欢他作品里面那种张扬的色彩和线条,悲剧,强烈,跳跃,个性……这些都让我深深着迷。”

舒柏川没有说话,他也在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画。不得不说,夏小莉在某些方面其实和他很像,但也正因为这种相似度,让他不可能会对夏小莉产生男女之间的爱情,更何况,他本就对女人不感兴趣。

与妹妹夏小茉不同,姐姐夏小莉在今天打扮得很是成熟妩媚,虽然还只是15岁,但身材高挑的她已经看起来像十八岁的了。她自觉得自己很会抓舒柏川的口味,今天邀约的是在画展、音乐厅这些地方,准备逛完这些地方后,与舒柏川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舒柏川这一身艺术气质都是让舒妈妈给有意识地培养出来的,她一直遗憾为了一个渣男,放弃了自己最爱的事业,所以从小就让舒柏川学钢琴、学绘画,希望舒柏川有朝一日能够“子承母业”。

至于舒柏川本人,他虽然对艺术作品有一定的鉴赏力,但无论绘画还是弹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只是一种表达或者宣泄情绪的方式而已。若非母亲已疯,他还可能会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而现在的他,则要选择一个更加有利的专业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若是让舒柏川自己安排行程,或许他会更愿意与陈浩宣在火锅店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去聊一聊养生的秘诀。

“你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还真让我感到挫败。”出了画展大厅后,夏小莉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还好,今天的画展挺多让我感兴趣的名画的。”舒柏川礼貌地回了一句。

“唉,看来,我这边还是失败了,帅哥只对名画有兴趣,对我没兴趣。不知道小茉那边怎么样呢?说不定已经和陈浩宣玩得很疯了……其实我觉得他们俩还蛮般配的,柏川,你觉得呢?”夏小莉状似无意地提到。

“还好吧。”舒柏川模棱两可地回道,脸上的笑容却变淡了许多。

夏小莉心想着,果然如此,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苦笑,但又很快地收拾好了心情,对舒柏川说道:“我们再走走吧?我还有两张音乐会的门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了,从这里走过去,刚好。”

“好。”舒柏川点点头说道。夏小莉璀璨一笑,牵起舒柏川的手臂,往音乐会走去,一路上的回头率颇高,都在赞叹“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天生一对”之类的。舒柏川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不会在他心底留下痕迹,而夏小莉则是挂着愉悦的笑容——

就这一天吧,把这剩下的时间好好地用完,她就忘掉这份无望的喜欢,把不属于她的人,永远地从心底开除出去。更何况,她又不是输给了一个女人,不过是输给了一个男人罢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过完今天,她依旧是美丽自由的夏小莉。

姐姐夏小莉猜得没错,妹妹夏小茉的确是疯玩了一天,临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还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一边咬着,一边苦恼地说道:“唉,快乐快乐,真是‘乐’得太‘快’了,一眨眼,biu~地一下,时间就过去了……”

陈浩宣手脚飘浮地跟在一边,感慨这妹子的精力也实在是太好了一些——从游乐场出来,他们还去了游戏机室,把里面的跳舞机、打枪、投篮、飞镖……啥都玩完几轮后,又跑到了小吃街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所以说,“疯玩”了一天的是夏小茉,而“苦逼”了一天的则是从游乐园开始就被虐惨了的陈浩宣。

“陈浩宣,谢谢你噢,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夏小茉转身对陈浩宣说道,带着灵动而认真的笑容,“姐姐的兴趣爱好和我的很不相同,她一直觉得女孩子就要矜持,落落大方,而我则是太调皮了,就像个假小子一样,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和我一起玩过这些东西……”

陈浩宣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呃……其实不用谢的,既然答应了你,就要做到嘛……”

“噗嗤”夏小茉眨了眨眼,对陈浩宣说道:“你这么贴心,我会忍不住放不了手的……”

“啊……哈?!”陈浩宣瞪大了双眼。

“开玩笑的。我能抱一下你么?就一下下?”夏小茉做出了一个拥抱的手势。

陈浩宣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走到了夏小茉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也就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肩膀湿了……

“呃……小茉你……”陈浩宣有点无措。

“没事的。”夏小茉飞快地放开了陈浩宣,背对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转过身时,除了眼圈还有一点点微红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她对陈浩宣释然地一笑,吐吐舌头道:“这世上好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而且你那么胆小,连坐过山车也会被吓着,我要是真的做了你的女朋友,以后肯定会后悔……还是做朋友吧,以后有空没空就拿这件事情来嘲笑一下你,怎么样?”

陈浩宣被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回道:“好的。”

“那就那么说定啦!以后做朋友。来,击个掌……”夏小茉“啪”地和陈浩宣击了掌后,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欢跑着进了楼道,后面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呼——”陈浩宣松了一口气,也离开了。

不过,他们俩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很不恰巧地被同样是送夏小莉回来的舒柏川收进了眼里。

“看来,他们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呢。”夏小莉对舒柏川笑道。

舒柏川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投向了陈浩宣与夏小茉告别的方向,尽管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放心吧,我妹妹还没能拿下陈浩宣。”夏小莉突然轻笑了一声,说道。

舒柏川的视线终于回到了夏小莉的身上,挑挑眉,说道:“这么明显?”

“呵呵,也就陈浩宣那个呆子还看不出来罢了。”夏小莉耸了耸肩,“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了,再好的朋友也没有连体婴似的黏糊在一起的,而今天只是证实了我的猜测而已。至少,你是喜欢陈浩宣的吧?”

舒柏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过……”夏小莉突然话锋一转,“我一想到以陈浩宣这种迟钝水平,说不定还要很久才能开窍,就心情大好了。”

“你还真‘诚实’。”

“谢谢夸奖。就这样啦,我先回去了,我怕我那故作没事的傻妹妹会偷偷在房间里哭鼻子……我得回去看一下。”夏小莉朝舒柏川挥了挥手,转身朝楼道走去,窈窕的背影甚是潇洒,毫不留恋。

“呵呵……”舒柏川低笑了两声,他突然有点欣赏这个女孩子了,拿得起,放得下。

回到家中后,舒柏川打开了一本日记本,拿起笔,却悬在上面,迟迟没有写上一个字。

他想起了夏小莉所问的,他是不是喜欢陈浩宣。

喜欢么?他也不清楚,所以当时的他,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现在回头想想,突然发现,当他看到陈浩宣与夏小茉拥抱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陈浩宣绑回去,锁在这间别墅里,让他的世界只能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种偏激得近乎变态的独占欲,便是喜欢么?

他似乎有点能理解当初母亲在知道父亲的背叛之后的绝望了……但是,他是不会让自己处于这样一种境地中的。

舒柏川的确因为父母一辈的事情,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上一个人,但细细想想,若那个人是陈浩宣,他发现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拒绝。

舒柏川不是一个因为害怕受到伤害,就选择逃避的人——

既然已经喜欢上了陈浩宣,那就想尽办法把他牢牢地抓在手里吧!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况看来,陈浩宣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不是么?

若是陈浩宣与他在一起后,敢像父亲对母亲那样背叛彼此的感情……

舒柏川微微眯起了双眼,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那他就毁了陈浩宣吧,这样谁也得不到了!

舒柏川点点书页,拿起笔,轻巧地在上面落下了一段段文字,把今天的这件事情记录了下来,当然,自己的心情起伏没有写下去,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写完后,舒柏川合上了本子,准备洗澡去了。

若是陈浩宣在场,他一定会发现,这个本子,与他前世所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第37章:秋游登山

如此纠结的一个周末总算过去,又迎来了一周工作日的开始,星期一。众学子们看着美丽可爱的周末朝自己挥挥手说了声“再见”,而下个周末还遥遥无期,不由得精神萎靡,哈欠连天,其中尤以薛子文为最。

在薛子文打了第六个可以塞得进一头大象的哈欠后,陈浩宣终于忍不住问道:“兄弟你昨晚去干嘛了?做贼了么?怎么精神那么差?”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分都分不开那种,比502胶水还管用……

“唉~”薛子文趴在了桌子上,面朝陈浩宣吐槽道:“宣子,让你周末每天五点钟爬起床试试,你肯定比我还颓!”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干嘛五点钟爬起床?”

“陪柳晓梅去批发市场拿菜啊……她父亲的病有点棘手,她的母亲一直在照顾她的父亲,没空种菜了,家里的地都荒着,只好去批发市场批发了……其实也就是星期六星期天而已,平常她也没空,要上学……哈~好困~第一次知道原来卖菜要那么早起床的。还有那辆三轮车,靠!好难骑!怪不得柳晓梅骑不动了。”

“兄弟,不错啊,终于学会帮人了。”陈浩宣打趣地说道,拍了拍薛子文的肩,心里暗道,总算不再作死了。

“请叫我活雷锋,谢谢~”薛子文的上眼皮又往下垂了半分,“哎哎,不行了,我要补一觉,老师来了叫我……”说完,眼皮一合,彻底地趴睡在了桌子上,不一会儿还打起了呼噜。

陈浩宣摇摇头,掏出了手机,又开始查看起股市行情来。

正在此时,班长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脚步轻快,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哎哎,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大家想听哪个?”班长走上讲台,拍了拍手,说道。

“好的!”“坏的!”“好的”……教室周围想起了各种叫嚷声,其实大部分也就凑个热闹,先听哪个倒是次要的。

“好吧,我不卖关子了,我先说坏的。大家又要交钱了。”

“什么?!又要交钱?!”

“买资料吧?唉,就那堆都做不完了,还要买啊……”

“捐钱吧?”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哈哈~校长要娶媳妇了,我们交钱喝喜酒去~”有个声音打趣道,引起一阵大笑。

班长心满意足地卖完了关子,终于揭开了谜底:“好吧好吧,我来说说那个好消息,咱们班的秋游申请通过了,所以,大家准备好压岁钱来交路费吧。”

秋游,这两个字就像一滴水溅到了高温的油花里,让班里的气氛再次沸腾了起来。

“诶?去哪里啊班长?”

“暂定去爬山,离xx县10公里外新开发的一座山,大家有意见么?”

“爬山?有野炊么?”

“可以有。”

“希望能有鱼钓啊。”

“山间的水潭里可能会有一些小鱼,大鱼就说不定了。”

“欧耶!”

……

大家都一副满脸兴奋的样子,显然对这次的秋游很是期待,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陈浩宣。自从六岁的时候爬树,从树上摔下来,他就有了心理阴影,对过高的地方,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因此,对于陈浩宣这种恐高症“晚期患者”来说,爬山无异于吃砒|霜。

上一辈子,陈浩宣找了个借口,成功做了逃兵——而这一辈子到底是用肚子疼来做借口好呢?还是用感冒发烧来做借口好呢?……陈浩宣已经忘记上一辈子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了,现在在拧眉回想着,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严肃状,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一样。

舒柏川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陈浩宣,眯起眼睛,稍稍思考了一下,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便又把视线落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书的封面上写着,《人性的弱点》。

秋游的时间定在了这一周的周末,而地点则在z市某县临近一片新开发的旅游景点上,那里有海滩,也有环山。由班长负责联系,包了一辆大客车,八点半在学校门口集中,一起过去。

星期六早晨七点半,早有预谋的陈浩宣提前拨通了薛子文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

“哎哟~子……子文么?好……好痛……我昨晚可能吃坏肚子了,今天痛得不行,秋游爬山……我……我去不了了。你帮我向班主任说一声吧……哎哟……”也许是因为酝酿了太久,对方刚接起电话,陈浩宣就“哎哟哎哟”地叫唤开来了。为了让自己呻|吟得更加像一点,陈浩宣还很“敬业”地配上了捂肚子的动作。

对面沉默了几秒。

“肚子痛?”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一个清冷又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显然不是薛子文的。

“阿……阿川?”陈浩宣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继续“哎哟”。

“是啊,听到我的声音,很惊讶么?”

“额……也……也不是……”陈浩宣支吾道,心想着,我不是打了子文的电话么?

“那……阿川你知道也可以,你帮我向班主任请假吧。谢谢啦~哈……哈哈~”陈浩宣干笑了两声,直觉舒柏川没小伙伴薛子文那么好糊弄,也只好寄希望于舒柏川不会深究了。

“没问题,那你好好休息。”舒柏川不紧不慢地回到。

陈浩宣松了一口气,难掩兴奋地回道:“那就谢谢你啦,阿川。”

“呵呵,不用谢。”

挂上电话,陈浩宣特地查看了一下通讯记录——咦?真的是“舒柏川”?怎么会按错了呢?陈浩宣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也许是自己手指太粗,一不小心按错了呢?毕竟阿川电话的快捷键就在子文的快捷键后面呢。于是,自觉自己成功逃过了一难的陈浩宣很是舒爽地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卷卷被子,又躺回床上补觉去了。

醒来时做一下俯卧撑吧,似乎好久没有运动过了。陈浩宣陷入浅眠时,这样想到。

于是,放心得太早的陈浩宣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舒柏川不知什么时候把他和薛子文的快捷键调换了一下,让他的快捷键排在了薛子文的前面……而那时候的陈浩宣,也早已被舒大狐狸吃得渣都不剩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叮咚叮咚”,陈浩宣家的门铃响了两声,正在厨房煮早餐的陈妈妈擦了擦手,走出来,打开了门。

“咦?柏川?怎么那么早?”陈妈妈有点惊讶地问道,把舒柏川迎了进来。

“是啊,今天班级活动,我提早一点来叫浩宣,以免他睡过觉了。”

“哎呀,你这孩子,还真是贴心。”陈妈妈眉开眼笑地说道,“我看我那蠢儿子早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现在还没出过房门呢。我去叫叫他。”

“阿姨,不用了,我去叫吧。您忙您的。”舒柏川边说着,边往陈浩宣的房门走去。

“也好,帮我好好嘲笑一番我那懒儿子,一到周末就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不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迟早变蠢猪……”

舒柏川想了想陈浩宣变“蠢猪”的样子,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还觉得蛮可爱的。

已经彻底醒过来,正在房间里做着俯卧撑锻炼身体的陈浩宣并不知道房门外的这一幕,他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还以为是舒妈妈来催他起床了,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妈,我醒了,你直接进来吧。”

“咿呀——”房门开了。好一会儿,却没有脚步声传来,也没有人说话。

陈浩宣觉得有种寒毛直竖的诡异感,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往房门口看过去——

只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舒柏川,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优哉游哉地看着他“表演”,眼里满是戏谑。

“呃……柏……柏川?呵……呵呵……”陈浩宣突然词穷了,字典里只剩干笑。

“想来你的肚子疼已经好了,看起来还蛮生龙活虎的嘛。说说看,还有什么借口,一个月总有的那么一次大姨夫?嗯?”

“……”陈浩宣表示,他已经欲哭无泪了。

三十分钟后,在陈妈妈的强行命令下,陈浩宣耸拉着脑袋,被舒柏川给提拉上了去往秋游目的地的大客车。

第38章:一剂猛药

无论陈浩宣对即将到来的爬山多么忐忑,当他跟随大部队一起走下车时,映入眼帘的景色还是让他有了不虚此行的感慨。

这是一片未完全开发的区域。碧蓝的海水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光,仿佛落下了漫天的繁星。温和的海风带来了潮湿的水汽,卷起朵朵浪花,洗刷着粗糙的沙砾。脚下,年轻而洁净的海滩如铺平的羊皮纸,顺着绵延的群山延伸至了远方。

陈浩宣他们将要爬的那座山并不算很高。来到山脚下,一眼望去,山上郁郁葱葱,树木成荫,以蓝天为幕,点缀着朵朵白云。终日两点一线地游走于教室宿舍或者学校家里的学子们两眼都迸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光芒。

“大家小心脚下,可能会打滑或者有一些绊脚的藤条。女生走在前面,男生走在后面,怕的话就由男生牵着,这也是众光棍们献殷勤的好时机哈,不容错过。”班长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最后还不忘幽默了一把,引起一阵哄笑。

这座山是新开发不久的,还没有阶梯上去,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向山顶。

陈浩宣想起了几年后这里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不少游客都慕名而来,蜂拥而至。他有几个同事也来这边度十一长假了,结果却有点败兴而归,说这边的景色根本没传说中的那么漂亮,所谓“爬山”,也不过是“走山”,沿着石头砌成的道路往上走,一路上还有不少的垃圾和异味,让他们完全没有了游乐的兴致。

陈浩宣不由得感慨,这种以破坏环境为代价的旅游业发展,到底值不值得?见识过这里原始景貌的人,都会为它的变化感到惋惜吧?

正如班长所提醒的,这条小路并不好走。一开始的时候,坡度比较平缓,大家还能有说有笑的,而渐渐地,坡度越来越陡了起来,偶尔还会遇到一些嶙峋的大石,所有人便不得不手脚并用,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了。

其中,走得最为痛苦的,可能就要算是陈浩宣了。越往上,他的手脚就越酸软,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小时候掉下树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并被无限放大。但他不愿被别人看出他的异样来,毕竟连小萝莉们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往上爬,他作为一个大男人还被吓到手软脚软,不是惹人笑话么?

然而,别人也许没有发现陈浩宣的异样,但舒柏川却发现了——那惨白的脸色,再加上那笨拙的动作,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怪不得这只呆熊找借口不过来爬山,原来是恐高,舒柏川心里暗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的”毛病而已,这呆熊也没必要这么介意,藏着掖着吧?

于是,他停了下来,等待落在了后头的陈浩宣。

陈浩宣的确爬得很慢,那不协调的手脚与他平时在篮球场上的表现大相径庭,所幸现在也没人有空围观和取笑他。

就在陈浩宣还在努力地往前“龟爬”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掌,五指修长漂亮——

“阿川?”陈浩宣愣了愣,看向了手的主人。

“放心,你已经落到最后了,没人看得见的。”舒柏川抬了抬手,“来吧,拉你一把,否则,以你的速度,爬到天黑也还爬不到山顶。”

陈浩宣想了想,咬咬牙,伸出手,握了上去。舒柏川轻笑一声,一个用力,把陈浩宣扯了上去。

陈浩宣再次发现,舒柏川的力气真的和他温文尔雅的形象很不相衬。

舒柏川牢牢地牵着陈浩宣往上走,偶尔,会抓住一根灌木丛枝借力。虽然是在如此“负重”的情况下,舒柏川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步伐也十分平稳,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得垮他似的。

陈浩宣想,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舒柏川如此坚定的意志?反观活了两辈子的自己,似乎就太没用了一些,连一个小小的心理阴影都克服不了。

陈浩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舒柏川其实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轻松,这段山路特别难走,很多不恐高的女生因为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也要男生牵着,彼此走得很是吃力,更何况,陈浩宣并不是女生,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的体积和重量就摆在那里,想减一下负都不行。

突然,舒柏川觉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捏,他转过头,发现陈浩宣跟着他的步伐流畅了很多。

“阿……阿川,你让我自己走吧。”陈浩宣抓了抓头发,说道。

“你自己可以?”舒柏川挑挑眉。

“不知道,但我想尽量试一试。我小时候曾从树上摔下来过,心里有了阴影,稍高的地方都会感到恐惧。但我想清楚了,如果我总是怕这怕那的话,我一辈子也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感……我刚刚试了一下,想象自己在平地上走,然后不看下方,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我想趁这次机会,消除自己的恐高症。”

舒柏川勾起了一抹笑意:“那就试试吧。只要你每一步都确保踩稳之后再行走,就不怕会滚下去了。”说完,放开了陈浩宣的手。

陈浩宣感到手心的温度渐渐流失,不知怎的,有点怅然,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出了脑海,握握拳头,打算和自己的恐惧感打一场硬仗!

“算了,还是牵着你吧。”舒柏川突然又抓住了陈浩宣的手。

陈浩宣看向舒柏川,很是莫名。

“你那么笨,滚下去就不好了。”舒柏川说完,也没等陈浩宣反对,就继续拖着他往上爬去。

陈浩宣:“……”为啥他觉得舒柏川这句台词让他有种芒果台爱情肥皂剧的即视感?快找个人来告诉他,这是他的错觉……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山顶的风很凛冽,吹得人耳边呼呼作响。

“啊——”有人走到了峰顶,对着远方的群山,大喊了一声,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瞬间,四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音。陈浩宣和舒柏川则来到了山顶的一个平台处,向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遥遥望去,极目之处,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广阔而深沉,让人也免不了心中升起了一股共鸣的豪气。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所幸来了,否则就错过了这一番美景。”陈浩宣感慨道。山顶清新的空气一寸寸地滋润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慢慢地舒缓了下来。

舒柏川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带了单反相机的薛子文坐在不远处,把他们的背影拍了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广敖的天地间,两位少年肩搭着肩,站在峰顶,眺望远方……

“嘿,子文,也帮我拍一张照怎么样?”一位女生招呼道。

“当然可以,拍美女嘛,我最擅长了。来,摆个漂亮的姿势……”薛子文笑嘻嘻地说道,把面前的几个女生逗得捂嘴偷笑。

“诶,子文,你那么有经验,倒是说说看,我们摆什么姿势比较好啊?”另一个女生问道。

“你们喜欢咯。既然是美女,自然摆什么姿势都是好看的嘛。”

“去,就你嘴巴最甜!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不信?看我真诚的眼神?”

“哈哈哈……”

……

等到薛子文满足地拍完了一连串的照片以后,他发现柳晓梅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远方拍打着礁石的海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晓梅总是如此,似乎她就想这样不起眼地呆在一旁,别人的热闹融不进她的心里,而她心里的一切也无法向别人倾诉。

薛子文心念一动,举起相机,选了一个角度,“咔嚓”一声,把柳晓梅的这一刻拍了下来。不得不说,喜欢拍照的薛子文的确把自己的拍照技术磨练得很好,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平凡而不起眼的柳晓梅仿佛换了一身气质,融合在了画面里,宁静而缱绻。

也许,每一个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有的人的美,可以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而有的人的美,或者就要换个角度,换一种方式,才能显现出来。

“柳晓梅,看!我拍得你多好看!”薛子文拿着相机跑到了柳晓梅面前“邀功”。

柳晓梅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相机里的自己,抬头,努力弯了弯唇,向薛子文露出了一个不那么僵木的笑容,真诚地回了一句:“谢谢。”

“哎~我就说嘛,女孩子就别搞得自己那么阴沉,瞧瞧,笑起来就更好看了。来,弯弯嘴唇,再拍一个……”薛子文拿起相机,对准了柳晓梅。

“咔嚓”,又是一张照片被定格了下来,在这幅画面里,柳晓梅红着脸,笑得灿烂。

从山上下来后,陈浩宣他们钓鱼的钓鱼,野炊的野炊,追浪的追浪,直到日落时分,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诶!谁带了相机照了照片的,记得上传群一份啊!”班长吼道。

“知道啦知道啦~班长奶奶……”

“靠!老子老了也是爷爷不是奶奶……”

舒柏川也带了相机,还照了陈浩宣不少囧照。在陈浩宣的各种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下,舒柏川终于答应只把那一部分相片传给陈浩宣,而不传到班群上。

陈浩宣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后,很是舒爽地叹了一口气,打开电脑,挂上了QQ。

“滴滴滴滴滴……”舒柏川的头像闪烁了起来,显示有离线文件传送。

“嘿!阿川的动作还真快……”陈浩宣惊讶了一把,迫不及待地把压缩文件下载到了电脑里,兴致勃勃地解了压。

别问陈浩宣为什么对自己的囧照那么感兴趣,他的神经回路的确和一般人的不大一样。

“哇靠!这样都被阿川他抓拍到……”陈浩宣一边看着,一边自言自语,“咦?这里还有个视频?阿川还拍了视频么?”

陈浩宣满怀着好奇心,用鼠标双击了那个视频的图标……

几分钟后——

“尼玛!这……这是什么?!!!!!”只看过苍老师AV,两辈子还是个童子鸡的纯情男陈浩宣同学面红耳赤地吼了出来。

只见视频里,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激情澎湃地交叠在一起,发出了各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声音……

而坐在电脑另一头的“始作俑者”舒柏川,则是坏笑地点了点下巴,关上了QQ的窗口。

第39章:心结暂解

舒柏川的这一剂猛药,直接让陈呆熊失了眠。

这是个秋气爽朗的晚上,登山回来倍感疲倦的陈浩宣本想趁机好好睡上一觉的,却在他的翻来覆去中给消磨掉了。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舒柏川发给他的小电影的场景,虽然电脑早已关上,那两个男人的喘|息、呻|吟和低|吼却依然仿佛徘徊在耳边,挥之不去。

陈浩宣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否则,为什么对两个男人做这种事情一点也没感到恶心,反而还心跳加速,血液上涌,就像多年以前对着苍老师的a|v一样……

陈浩宣的脑海里兀然闪过了“同性恋”三个字,却又很快把它给否定了。毕竟他也是交过了好几任女朋友的人,对那些女孩子也都是真心的,他又怎么会是同性恋呢?陈浩宣抗拒地把这个念头给甩到了天边。

陈浩宣以一种鸵鸟的心态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并想用数绵羊的方式去催眠自己,结果,当他数到第一千零八十只绵羊,依然是精神状态爆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蹦了起来,打开电脑,在网页的搜索栏里打上了“同性恋”三个字。

这时候的网络还并不算很发达,网页缓冲了很久才把搜索结果给缓冲出来。等待中的陈浩宣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到搜索结果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浏览了起来……

陈浩宣最后点进了一个论坛,那里有人似乎有着和他相同的疑惑。

“求问:看两个男人ooxx的视频看到很有感觉,我是不是弯了?”

“1楼:恭喜楼主,加入男同大家庭。”

“2楼:肯定啊,直男看到这些都会觉得恶心的。”

“3楼:楼主求爆照!帅哥求勾搭!本人优质小受一枚,现在还没男盆友。”

“4楼:同性恋恶心!去死!”

“5楼:4楼sb。楼主别怕,弯了也没啥,找个人好好过,别乱来就行。”

……

陈浩宣真是越看越心惊,觉得自己的头上就要明晃晃地打上“同性恋”三个字了!

就在此时,一个自称自己是心理咨询师的楼层所说的话跳入了陈浩宣的眼帘——

“151楼:我是心理咨询师,楼主所说的情况我也见过不少,说实话,性向问题是不能仅凭一次小冲动就妄下结论的。特别是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由于很多东西还没定型,容易受到外界刺激的影响而产生生理性的反应。就像有一些男生会选择互相打手枪,这并不能说,他们就是同性恋……受我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同性恋这个群体还是不为大部分人所接受,所受到来自社会的压力也会十分巨大,希望楼主能够慎而重之地考虑清楚。若有什么其他问题,也可以私信问我……”

陈浩宣瞬间认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仔仔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位心理咨询师的话语,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青春期男生的生理冲动是最做不得准的了,稍稍一个触碰或者摩擦也许那里都会“擦枪走火”,更何况是这么“直白”的小视频?

最重要的是,陈浩宣万分确定自己看苍老师的小电影也是非常有感觉的,甚至更有感觉,因此,自己弯掉的可能性应该可以降为“零”了。

自认为想通了的陈浩宣顿时心里一阵轻松,他心满意足地关掉电脑,滚回床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等等!”一个念头如雷般劈在了陈浩宣的天灵盖上——若他不是同性恋,那舒柏川呢?为啥会发了这种视频给他?!难道阿川是……

然而,即使阿川是同性恋,也没必要发这种视频给他啊!

陈浩宣又郁卒了。

可怜的陈呆熊,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陈浩宣顶着两只大大的熊猫眼,精神萎靡地出现在了舒柏川的面前。

舒柏川抱着双肩,挑了挑眉,打趣问道:“陈大帅哥昨晚看自己的照片看到不能自已了么?怎么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嗯?”

陈浩宣:“……”尼玛!昨晚到底是谁发了莫名其妙的视频给我的?!阿川你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的好么?!!!

陈呆熊在心底默默地变成了两秒钟的咆哮龙。

也许是陈浩宣的目光实在是太“幽怨”了,舒柏川忍不住“哧”地一笑,拍拍他的头说道:“好了,呆子,别闹别扭了。我们上学去吧,星期一班主任查的严,别迟到。”

陈浩宣想起了舒柏川“可能是同性恋”这个命题,身体兀地一僵。

舒柏川感受到了陈浩宣的僵硬,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幽光,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陈浩宣骑着车,舒柏川依旧跑着步,这个早晨,他们格外沉默。

陈浩宣似乎不再像平时那样,为了迁就舒柏川而慢慢地骑了,速度有所加快。所幸舒柏川的体力好,即使如此也还能保持匀速,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

“阿宣。”过了一会儿,舒柏川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间凝滞的气氛,“你今天早上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吱——”陈浩宣突然停下了车,看了一眼舒柏川。

陈浩宣抿唇想了想,决定还是得摊开来说。

“阿川,你为什么要发我那种视频?”

“哪种视频?”舒柏川“一脸莫名”地看向陈浩宣。

陈浩宣微微一愣,心想,难道他又误会阿川啦?

“呃……就是……两个男人在……在做男人和女人做的事情。”陈浩宣实在说不出口。

舒柏川微微蹙起了眉毛,轻声地,似在自言自语地喃道:“难道电脑又中毒了么?”

“中毒?”陈浩宣耳朵动了动,抓住了重点。

“是哪~”舒柏川叹了一口气,说道:“最近电脑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常常想要发这个文件给别人,结果却传了另一个文件。我昨晚的确是发了一个视频给你,但那个视频是你秋游下水潭摸鱼的视频,又怎么会变成了两个男人滚床单的视频呢?”

陈浩宣“额呵呵”地抓了抓头发,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不对!

陈浩宣兀地瞪大眼睛,看向舒柏川,问道:“阿川,你……你的电脑里面怎么会有那种视频?!!!”

舒柏川勾了勾唇,说道:“因为好奇啊,怎么,我的电脑里不能有这种视频么?”

陈浩宣努力想了想:“这……这……还……还是不对!那怎么不见我有这种视频?”

难道他就那么抗拒?

舒柏川眯起双眼,用审视的眼神紧紧地盯了陈浩宣一会儿,盯得陈浩宣都感到有点不自在起来之后,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宣,你想问什么,就一次性地问吧。”

陈浩宣被舒柏川的这一声叹气弄得心里一揪,也说不上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不想再追根刨底了。

“陈浩宣,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不问的话,以后就别再问了。”舒柏川的语气已经显得有点冷厉了起来。

陈浩宣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问道:“阿川,那你是同性恋么?”

舒柏川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我是。”接着,他紧紧地把视线固定在陈浩宣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陈浩宣,如果你介意,那你以后也可以当做从未结识过我这个朋友。”

舒柏川这句话是认真的,不仅是面对陈浩宣的态度很认真,在他心底,也是这样想的。

舒柏川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撬开一个直男的心。他之所以选择下这一剂“猛药”,无非是觉得陈浩宣并没有那么“直”,可以接受男同这件事罢了。若是陈浩宣的确很抗拒,那他还是趁早把这断感情掐死在它的萌芽阶段吧,以免到时候会变成一个求而不得的偏执狂。

陈浩宣猛地握起了拳头,一拳砸在了车把上,怒气让他憋红了一张脸,瞪着眼睛说道:“靠!舒柏川!你有种!别逼我打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介意啦?哈?!我不是还没反应过来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兄弟是个弯的,谁能一下子接受哪!就这点破事,你就要说绝交?!唧唧歪歪的你还是个男人么你!”

陈浩宣粗喘了几口气,继续吼道:“舒柏川我告诉你,我认定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的,你甩都甩不掉!绝交?呸!你同意我也不同意!有种你就把我打死打残,否则我就是要赖定你了!赖到你死为止……啊呸呸,啥死不死的,赖到你老得掉光了牙走不动为止!”

说到最后,陈浩宣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起来。

“呵呵……”舒柏川捂着眼睛,轻笑了两声后,“哈哈哈哈哈……”

“笑……笑屁!”陈浩宣发泄了一通后,气势又缓缓弱了下去。

舒柏川放下了手,眼里满是笑意。他走到陈浩宣的身边,顺着他的腰像弹琴般一路轻抚向下,最后拍了拍他的臀部,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男人……阿宣,你需要验证一下么?嗯?”

陈浩宣菊花一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侧身远离舒柏川的方向,说道:“阿……阿川……你……你别乱来~我……我虽然不介意你是弯的……但……但我是直的啊!”

舒柏川闲闲地抱着双肩,撑着下巴,点点头道:“嗯,我知道,刚刚验证过了。”

陈浩宣:“……”难道刚刚的调戏只是为了检验他是弯的还是直的?

“好了。”舒柏川突然话题一转,“如果我们再不赶快的话,今天我们两个就要被罚留下来搞卫生了……”

陈浩宣急忙看了一眼手表:“!死啦死啦!”拍了拍车后座,向舒柏川招呼道:“阿川快上车,我们飙车过去!”

舒柏川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他轻快地跃上车,拍拍陈浩宣的腰,说道:“走。”

“好嘞!”陈浩宣加足了马力,往前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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