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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重生辰元大陆 上——百漱流央

文案:

开始:萧君祈握拳:哥哥对阿祈这么好!阿祈好喜欢哥哥啊!

沐流岚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小鬼的发梢。

后来:萧君祈看着胸口的长剑,低低笑了:明明阿祈那么喜欢哥哥!哥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果然还是该把哥哥关起啊!

沐流岚:……

这其实就是个反派死后重生又成为反派却把主角捡来当心腹养的故事。

主受~

养成系~

起、点背景~ cos斗破苍穹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主角:沐流岚,萧君祈 ┃ 配角:萧明嫣,萧纯然,沐行云,沐易 ┃ 其它:黑化,玄幻修真,主角,反派,穿书,情有独钟,甜宠

1、萧家废物

“哼!废物!真是丢人。”

“没错,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被别人嘲笑!”

“一级体质的废物!”

……

怒骂声此起彼伏。

声音很是清脆,甚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只是说的内容却着实刻薄,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群八、九岁的孩子之口。

更不要说这群孩子还围着一个看起来比他们更小的孩童拳打脚踢了。

被围在中间的孩子看起来六七岁的光景。身上的布料依稀可见价值不菲,只是已经很旧了,而且又脏又破。

那孩子额前头发很长,蓬乱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小半截脸也是蜡黄蜡黄的。

即使被这样暴打,小孩也没有发出哭闹声或者求饶声。只是蜷缩起来,用手抱住头默默地承受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时由远至近走过来一个少年,约莫十来岁的样子,虽然面容精致却难掩气质冷冽,腰间一把银色长剑,周身隐隐有森寒剑气流转,锋锐逼人。

那少年走得极稳,一步一步像是踩踏在人心上一样。如果有眼尖的长者在此,便会惊奇地发现少年每走一步的时间和距离竟都是分毫不差的。

萧何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微微挑眉。没想到初到萧家就看到这么不和谐的场景。脸上却没有显露出过多的表情。

那被踢打的小孩是低着头的,所以恰好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长靴。

他看着这双靴子一点点走近,却没有丝毫停留,又一点点走远。

他的心也随着这双靴子,一点点升起希望,却在最后——

坠入谷底。

“哎!该不会打死了吧?”

见小孩像块破布一样在疾风骤雨的踢打下毫无反应,一个胆子小点的孩童惴惴道。

见状,周围人也慌了起来。毕竟不管多凶狠恶毒,他们也只是十岁上下的孩子。

“完了!不会真的死了吧。”

“听说他还是本家的少爷呢!”

听到这句话后,前方本已走远的萧何忽然脚步一顿。

“我们快走!快走!”

不一会儿,那些孩子就都散光了。

这时,萧何已经折了回来。

而那小孩也刚好睁开眼睛。

萧何走近,正好看到那个小孩睁大红通通的双眼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头凶兽,眼里的狠厉与敌意一览无遗。好像他再上前一步,小孩就会扑上来撕咬一般。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狠绝的眼神。萧何不禁想到当年的自己。

本来他是没什么兴趣的。他既不是什么圣父圣母更没有助人为乐的愚蠢习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欺凌弱小,本就如此。他虽然不会像那些小孩一样以欺负弱者为乐,却也不会多管。

只是突然听到‘本家的少爷’这五个字,勾起了他一丝久远的回忆,才过来看看的。

果然和曾经的他很像,一样是身份尊贵的嫡系子弟,却因为天赋不足受尽屈辱,最后还被流放。

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啧!

小孩的眼神虽然狠厉,但以萧何的眼力还是能看出那在深处像受伤的小兽一样难掩的脆弱。

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真是太弱了。

小孩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整个人又脏又乱,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看起来狼狈极了。却依旧固执倔强地瞪着萧何,像是在守卫自己的最后一片领土。

萧何颇感兴味,上前不顾小孩的脏乱把他抱了起来。

在他碰上小孩的时候,小孩的肌肉一下子绷紧,全身剧烈挣扎着,还一口咬上了萧何的胳膊。只是当他把小孩按进怀里的一刹那,小孩却整个都僵住了,连恶狠狠的表情都凝固了,颇有些滑稽。

萧何看了看还在小臂上的嘴巴,虽然以他的功力以及外衫的质量,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却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小孩的脊背。

小孩僵硬的身体一颤,才渐渐柔软下来,慢慢松开嘴,伏在萧何的怀中,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

不一会儿,就到了萧何的住处。萧何的父亲是林安萧家的长老,还是整个萧家唯一一个高级元士。萧何的地方自然不错,院子很大,足够他任意练剑,屋子里也是纤尘不染的。

萧何走进他隔壁的客房里,把小孩放在了床上。

小孩顿了顿,才似是困难又似是眷恋地爬下来。

萧何转身打开柜子。

小孩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

当萧何拿着个药瓶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小孩乌沉沉的眸子。

萧何在心里挑了挑眉,莫非是已经对自己有依赖感了?那未免太单蠢了吧。

不管心里怎么想,萧何也只是把药瓶放在小孩的旁边:“治伤止痛的,你自己涂吧。”

小孩一时愣住了,微微张大嘴。

看小孩只是愣愣地盯着药瓶,萧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觉得难得做一次好事,总要有始有终吧。

于是,他坐到小孩对面,伸手在小孩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小孩剥的光溜溜的。

小孩低下头,瑟缩了下。

萧何心忖这是冷呢还是害羞呢?

一向细致,力求完美的萧何既然要做好事,自然就要做到底。害羞他是没办法了,如果是冷的话……

萧何把小孩揽进怀里。

他打开瓶子,给小孩均匀地涂上药膏。

小孩浑身上下几乎没块好肉,大大小小的伤口,红红紫紫的淤块,放在这样小小的身体上,实在触目惊心。

哪怕是早就有所预料的萧何也不禁有些讶异,这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而小孩只是微微颤抖着却没吭一声,这让萧何眼里不禁划过一抹赞赏。

萧何知道自己一直是个有严重强迫症的人,一件事若要做,必是极致。

所以在抱起小孩后,他就带小孩回来了,还给他抹药。而现在为了给小孩找一件合身的衣服,他居然拿出了一件法器——因为他没有小孩大小的衣服,而也只有这件法衣可以变换大小。

在萧何给小孩穿上衣服后,小孩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萧何。

而正在给小孩打水洗脸扎发的萧何丝毫不知道因为一件法衣,小孩内心掀起的波澜。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无所谓,他只做他要做的,别人的想法关他什么事?更何况还是只蝼蚁而已。

没错,现在的小孩在他眼里不过蝼蚁而已。

而此时的萧何只是觉得有强迫症就是这么烦恼啊!

终于,大功告成!

萧何看着小孩露出的小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良瘦的狠了,还有些枯黄,却依稀能看出精致的五官。现在扎起了头发,洗干净脸,穿戴整齐,小小一团,还是很是可爱的。不枉他忙活一番。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小孩的脸。小孩双眼一下子瞪的溜圆,原本放松的身体也再次紧绷,却没有挣扎或者躲开。萧何觉得这还真是有些难得啊!

突然,“咕噜”一声。

小孩小脸一红,飞快地看了萧何一眼又低下头抿了抿嘴。

听到声音的萧何不禁囧囧有神地想着,莫非刚刚是饿地躲不动了?还真是可怜啊!本家的少爷却过得连个分家的杂役都不如。

这个时间离饭点还有些时间,萧何就拿了些点心过来,放在小孩面前:“吃吧。”

小孩却没有立刻拿起糕点,而是用依旧带着狠厉的双眼盯着萧何看,一眨不眨的,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样子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萧何看着小孩冷肃的小脸和凶狠的眼神,微挑眉梢。别人见了这神情,恐怕要以为他是这小鬼的杀父仇人了。

不过他也没开口说什么,兀自八风不动的。不管小孩是想记住他或者想吃定他还是想以后好好报答他,都与他不相干。

好一会儿之后,小孩才低头开始吃起点心来。

小孩吃的很认真,简直像是最虔诚的教徒。没有一点浪费或是掉下一点饼屑。

萧何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或许还说不上心酸,只是淡淡的感慨吧。大抵物伤其类。明明有着尊贵的身份却过的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当年的他甚至偷过抢过,这种经历,哪个世家子弟有过呢?

这么想着的萧何突然罕见的生出一点同情心来,他摸了摸杯子,发现水已经有些冷了。便握着杯身,逸出一丝元气。然后把不烫不冷温度适宜的水放在小孩面前。

小孩顿了顿,连鼓着的腮帮子都僵了僵,又是狠狠地盯着萧何看了会儿,才低下头捧起杯子。

过了一会儿,小孩像是吃撑了地摸了摸肚子。

萧何见状,便把小孩揽了过来,手附上小孩的肚子,替他揉了起来。

果然小孩的身体立马僵硬了,过了半晌才又重新变得柔软。

萧何觉得着实有趣。

过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萧何才看向小孩问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小孩猛地抬头,习惯性的掩饰下仍然有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萧何却没有管小孩内心的想法,他突然转身站起,打开了门。

站在门边的是一个青年男子。

“父亲。”

萧何冲来人淡淡道。尽管依旧语气冷淡,却依稀能感觉到其内的尊敬。

来人亦是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萧何如出一辙的面部表情在与萧何对视时才柔和了一瞬。接着他看向一边的小孩:“三少爷。”

声音冷冽,语气清冷,虽然看不出丝毫恭敬,却亦无半分嘲讽,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小孩没有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显然,在场的两人都不需要小孩的回答。

只见两人对视了一瞬,在小孩以为萧何要向萧父解释自己的时候,萧何把头转向了小孩,继续之前的话题:“我送你回去。”

小孩小脸一僵。

然而明显,萧何只是在告知小孩,并没有丝毫打算征询小孩意见的意思。接着,他看了看小孩的小胳膊小腿,觉得如果让他自己走实在太慢,就抱起了小孩,对萧父道:“我去去就回。”

萧父淡淡点头。

一路上,小孩只是安静地伏在少年的怀里。

在萧何到了小孩的院落后,就放下了小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毫不迟疑地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小孩在一边的角落里咬牙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2、沐流岚

萧何回来后,估摸着萧父依旧在之前的客房里等他,就直接去了那里。

果然,萧父正正襟危坐于椅上。他身上一袭白衣连一丝褶皱也无,表情淡淡,波澜不惊,气质清冷如皎月孤松。

若有人看到此情此景,必定觉得,子肖其父,诚然不假。

而事实却是——

见到萧何后,萧父连忙站了起来。与之前小孩所见到的冷淡截然不同,他躬了躬身,神色恭敬道:“少主。”

萧何,或许确切点,应该叫沐流岚,他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冰山阅读技能满点的萧父,或者准确的说是沐易,自然不会被这小小的冷淡难倒。而是秒懂了这是叫自己继续的意思。

于是沐易开口道:“属下获悉,约两年后,于六月初,萧家云都本家会派人去各分家接修为在高级元士以上的分家人并天赋卓越的子弟去本家。”

沐流岚闻言,微微抬了抬手打断沐易,低头思忖了起来。

尽管沐流岚年仅十二岁,小小的少年脸上做出这样大人样的沉思表情着实不和谐,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是沐易却丝毫不敢小觑眼前之人。不仅是因为沐流岚气势极盛,更是因为其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与谋略之才。

沐流岚沉吟片刻后,摩挲着杯壁,淡淡开口道:“既如此,那你便在这段时间里把修为提升到元君吧。”

若是他人听到沐流岚把提升修为说的这般轻描淡写恐怕要嗤笑不已了。元士与元君之别犹如天壤,无数人陨落在通往元君的路上,岂是随随便便能达到的。沐易却只是颔首应道:“是!”

对别人而言也许是千难万难的事,对他二人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了。本来他们就是用秘法隐藏了修为的。现在所谓的‘提升修为’简直跟嗑药一样,是分分钟的事。

只是,沐易苦恼:如何让修为快速提升得让人毫不起疑呢?这真是一件值得深思的问题啊!

接着又听到沐流岚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如此的话,到萧家本家后,以你的修为大概会成为核心长老。到时再伺机打探河山策的下落。”

“是。”

被委以重任的沐易郑重点头。

然后,沐流岚又把视线对上沐易。

作为在遍地是面瘫的沐界长大的沐易,自然又第一时间接收到自家少主的意思。于是继续汇报道:“据闻,宓界不日将把他们无上长老宓讲维的女儿宓画卿送往云都萧家。”

这次沐流岚有如远山冰雪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似惊非惊的表情,略带嘲讽道:“还真是舍得!宓画卿现年不过八岁,才初至元者吧。”

对于与沐界旗鼓相当的宓界,沐流岚自然是了解透彻的。宓画卿不仅是宓界无上长老宓讲维唯一的血脉,还是这一代宓界唯一的神级体质,更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

沐流岚不禁嗤笑,为了河山策,宓界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沐流岚不禁思考起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宓界这一代最负盛名的天才这件事的可能性来。

而听到宓画卿‘初至元者’的沐易,则陷入了对自家少主的森森膜拜中。同样是神级体质,自家少主八岁时已经是元君,现在更是元王了。不愧是数万年来最有可能成为元神的存在,不愧是他们沐界的骄傲与希望。

本来因为自家少主终日闭门修炼,境界更是蹭蹭蹭地往上窜,以为是个旷古绝今的修炼狂人,这已是了不得了。

可是没想到后来少主小小年纪就能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沐界的几个女干细并改进了一些管理方法。这更让沐界人民对沐流岚的崇拜几乎到达了巅峰,仅次于族长。

而沐流岚更是在年过十二岁,也就是不久前,突破元王,并自请前往萧家,探寻河山策的下落。

本来沐界外出历练的少男少女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元君以上修为和年过十五。

这既保证了沐界子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又保证他们的心性足够坚韧,不会被外界移了性情。

只是沐流岚天纵奇才,以十二岁之龄达元王修为,更是心思缜密,智商情商双高。他自请历练,沐族族长也就是沐流岚的父亲沐行云也便破格同意了。

少主如此有责任感,那么小就为了沐界外出,让沐界高层被不禁涕泗横流——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沐界盛产冰块脸,实在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表情,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动。

而沐界少年也掀起了一阵‘疯狂修炼,卫我沐界’的狂潮。

沐易只觉得什么宓界不世出的奇才,什么无上长老唯一的女儿,什么神级体质宓画卿,在自家少主面前,连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没错,沐易就是这么个少主脑残粉。丝毫不知道其实他家少主是个披着十二岁少年壳子的真几百岁老妖怪。

而沐流岚则完全没注意到面前长着一张正经脸属下内心的想法。他正在继续深入思考着‘干掉宓画卿’这件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凶残事件的可实施性:“宓画卿身边必然有宓界强者保护。你让葛长老和榕长老小心一些,不要被发现,最好能找出暗中保护宓画卿的人。”

“是!”

音色清冷,语气恭敬,丝毫听不出其内的勉强。可是沐流岚作为资深冰山面瘫自然听的出那森森的幽怨之气。

沐流岚作为沐界少主,更是沐界的希望与未来,周围自然也有强者保护。葛长老、榕长老都是高级元尊修为,足可见沐界的财大气粗与对沐流岚的看重。

只是,沐易一想到又要去面对真冰山沐夜葛和沐夜榕长老,就突然觉得心好累!

其实,在遍地是白衣长剑、纤尘不染、千年寒冰的沐界高岭之花们中,只是看似清冷的沐易实在算是个不可多得的活泼人物了。每每面对那些高层大佬们,他总会有种要被冻伤了的感觉。其中以沐夜葛和沐夜榕长老为最。他们真的是——千年寒冰般由内而外、无差别释放冷气啊!

更不要说小时候还曾被这两位长老‘教导’过一段时间,沐易表示这简直是童年阴影啊!

好不容易出师,翻身农奴把歌唱。没想到,最终,不仅可爱的少主来了,冰山双煞也来了。

没有理会沐易内心的哭泣,反正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沐流岚绝不承认他的恶趣味与幸灾乐祸。

突然,沐流岚看着面前的杯子,眼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亮:“刚刚的孩子?”

瞬间领会了自家少主的未竟之意,沐易光速从自怨自艾中跳出来,严肃道:“萧君祈,为萧家本家家主萧潜的嫡三公子。自小聪慧而被家主、主母偏爱,与其年岁相近的庶出兄弟一直嫉妒在心。在其三岁被检测出只有一级体质后,萧家家主、主母就对他厌恶起来并不闻不问,任其被兄弟欺凌。在八岁时更是被庶兄弟陷害放逐到林安分家。”

听完后,沐流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瞬间有了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策:“以后若是遇到,就顺手帮一把吧。”

“是!”

在习惯性的恭敬应下后,沐易才反应过来,不禁略有些疑惑:少主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也是,少主毕竟年少心善嘛。

于是,沐易就陷入了如何告诉并教育少主切莫妇人之仁的思绪中。

#少主太心软肿么破#

#现在就告诉少主弱肉强食会不会太残忍#

#少主还太小好烦恼#

此时的沐易完全不记得沐流岚在处理沐界叛徒时的雷霆手段了。还想着去见两位长老时要不要报告,共同打造铁血冰心小少主。

脑洞一大就合不上了。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沐易已经想到了以后少主可能因一时心软而惨遭暗害的悲惨经历。

瞥一眼沐易,沐流岚就知道对方在神脑补。

虽然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不过总归是关于他的。结合之前的谈话,估计是觉得他太过心软什么的。

只是这同情、愤怒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啧!

糟心!

沐流岚不禁有些无奈地扶额,终是开口解释道:“我观萧君祈对本家憎恨非常,不如帮他成长起来报复萧家。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最好两败俱伤。你再争取一下成为萧家下一任家主。河山策便唾手可得了。”

从疯狂脑补中出来的沐易(⊙o⊙):“……”

我家少主吊炸天!

简直杀人不见血,还不会让宓界、风景界这些势力起疑。

自己刚刚居然没有领悟到少主的意思还误会了少主,真是太失职了。属下有罪!

沐易:“少主英明!”

沐流岚:“……”

其实有个脑残粉属下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因为命令一定会无条件且第一时间实行。可是这么逗……就简直了!

还好只是偶尔掉线一下。

沐流岚自我安慰到。

至于如何把废材言周教成能抗衡萧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以及他成长后真的会如此仇恨萧家吗?这些问题二人都没怎么费心。

沐易:少主说的都是对的!少主一定有办法。

沐流岚:沐界这么多天材地宝,随便找一点给小孩用就好了。又不是要把他变成帝级、圣级、神级这些逆天体质。对付萧家,九级或者十级体质就够了。

至于对萧家的仇恨心理,将心比心,沐流岚完全不担心。

那是绝望被弃与痛苦挣扎后能侵蚀人心的仇恨。

哪怕那个萧君祈有圣父心,他也能勾起对方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不过,想到之前的小孩,沐流岚觉得根本没有这种烦恼好吗?那完全已经是明显仇恨怨愤的样子了。

这种心理,沐流岚再明白不过了。

毕竟他也曾有过和萧君祈如出一辙的经历。

或者说是上辈子有过这种经历更合适。

没错,上辈子。

沐流岚上辈子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看起来很是不同。其实本质却是差不多的。

无论是以前的修真界还是现在的辰元大陆,一样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至于修炼,修真界有炼气、融合、开光、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和几十万年没人达成的飞升成仙。

而这辰元大陆亦有炼元、元者、元师、元士、元君、元王、元皇、元帝、元尊、元圣和几十万年没人达到的元神境界。

只不过修真界修炼的是灵气,而辰元大陆修炼的则是元气。

不过,沐流岚一向认为,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灵气与元气不过是力量或者说是世界本源的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因此,沐流岚才能修炼地如此迅速。否则,哪怕他是神级体质也是不可能的。宓画卿那样,才是正常的神级体质。

3、再见

到今天为止,沐流岚到达林安萧家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作为林安城唯一一位元君的子嗣,沐流岚自然备受各大势力的关注,期间他更是打发了无数前来‘探望’的人。

没错,是唯一一位元君。

自两个月前,沐流岚向沐易发布命令后,沐易就每天顶着一张冷淡脸,然后抓心挠肝地想怎么自然而然地提升修为。最后他终于发现—— 没有办法。

元士与元君之隔有如天堑,哪里是说提升就提升的。

——以上是这里大部分人的想法,所谓入乡随俗,所以沐易就陷入了森森的苦恼中。

期间无数前来看望‘萧何’萧大侄子/萧表哥的人都被沐易给‘冻’回去了。

是的,不管怎么说沐易作为沐界人,自然有特殊的高冷技巧,冻僵几个小虾米不成问题。

萧大侄子,侄子你妹。知不知道劳资每次听少主喊‘父亲’时内心的煎熬、自责和恐惧啊!

#卧槽!属下玷污少主玉嘴#

#族长大人,小的有罪#

#紫霄大人饶小的一命!#

而被冻僵的几个人:不是接回儿子了吗?怎么还是这么冷?不怕吓坏儿子吗?该不会被‘绿云压顶’了吧?

这么一想,被无差别冷冻攻击的人心里就舒坦了。叫你狂?叫你这么不合群?叫你放冷气?打不过你又怎么样?我们在内心里鄙视你,嘲笑你。

而毫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的沐易心里也舒坦了。这就是‘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让你们也不高兴会儿,我就高兴了’。

最终心理安慰的沐易决定就以接回儿子这个借口说突破心境,然后就进阶元君了。少主、族长、紫霄大人,属下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使命,延续我大沐界的辉煌。

于是得到消息的原被冻僵土着们表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o⊙)难道这就是受刺激太大,化悲愤为动力了,决定升级打女干夫?

所幸沐流岚不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分家人内心暗搓搓的想法。不然绝对会迁怒——难怪他土生土长的沐界属下(沐易)会无师自通神脑补这种奇葩技能,原来是被传染的。他就说他沐界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风水这么好的基因怎么会突然出现不和谐因子。

同时沐流岚也有些无奈,不是让沐易在两年内突破嘛,要这么急切吗?所幸,这个理由不错。

而让那些分家人可惜的是,在见到沐流岚的一瞬间,他们就确定了,没有女干夫,这绝对是萧易的种。

特么一样一身白是闹哪样?

特么一样油盐不进让他们肿么破?

最重要的是特么一样的,不,是青出于蓝地无差别放冷气啊!

萧家的小伙伴们突然觉得心好累啊!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再也不能直视白色这种颜色了,一想起来就觉得冷。T_T

算了,萧易实力增强了,就是他们萧家实力强了,也是好的。

让那些敢打萧家主意的人都体会一下萧易的冷气和剑气吧。

再说,萧易就是太醉心武学,不懂人情世故罢了。

他们就大度地包容一下,不要去打扰他修炼吧。

对,还有他的儿子,萧何。

所以就不要去打扰他们父子了吧。

最后,萧家分家的人这样自我安慰道。

而事实上,沐流岚本就是打算塑造他们醉心修炼,过于刚正,不通人情的形象的。

这样谁会想到他们在萧家是另有目的的呢?以后出事了,又有谁会怀疑他们呢?所谓扮猪吃老虎,方是智者的正确选择嘛。

再说,这种本色出演才方便呀!要是让沐易去装那种八面玲珑的人,沐流岚不禁怀疑他那本就有点小问题的贴心脑残粉属下会不会就此坏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作为沐真宅男流岚就开始闭门苦修的日子了。每天早上练一个上午的剑,然后下午再擦一个下午的剑,最后修炼运转一夜的元力。

这让其他还在观察的林安城各方势力也是醉了。简直了!他们再也不说萧易无趣、剑痴了。这特么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吗?T_T 然后,他们看看自家的熊孩子,长叹一声。接着林安少年们就开始了被疯狂压迫的悲催日子了。

而沐易就只能跪舔少主英姿:我家少主真学霸也。

终于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沐流岚打开关闭已久的大门,从容迈步而出了。

然后,他就又发现了一起小孩斗殴之事。

为什么要说‘又’呢?

当然是因为初来萧家,遇到萧君祈的那一天了。

接着,沐流岚就发现,被围殴的主角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孩。只是围殴的群众换了一批而已。

啧!

沐流岚觉得小孩过得简直比他当初还不如。被排斥、冷待、嘲讽都正常,可是总是被围殴,一定是小孩太不会做人了。

这么想着的沐流岚突然察觉到一束灼灼的视线。

他侧头望去,正好看到小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表情狠厉依旧,唯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通红,眼里的执拗清晰可见,却没有一点痛楚愤怒,好像现在被打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沐流岚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狼一样的眼神和一天说不了一句话的性子,难怪总是被人打了。

不过,这么一直盯着自己看,莫不是因为之前他救了小孩一次,就认定自己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了?

怎么看,他这张疑似面瘫的脸都跟圣父、圣母搭不上边吧。

不过,想到之前‘让萧家内斗’的计划,他也不介意顺手给这个即将要被他榨干利用价值的棋子一点小小的帮助。

就当是酬劳好了。

沐流岚心里这样想着,然后他步速不变地朝前走去。直到离那群孩子只剩几步距离的时候。一个谨慎些的小孩拉了拉周围人的袖子,他们才注意到有人来了,停止了骂骂咧咧。

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沐流岚好似冰雪雕就的脸庞。来不及赞叹对方容貌之盛就被冻上了。

不得不说,沐流岚的气场是摄人的,沐流岚的冷气也不是吹的。

一时间,场面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为首的小胖子才咽了口口水壮胆道:“小子,你干什么?”

这道声音就像一个信号使场面迅速解冻。旁边的半大孩子见眼前人和他们也差不多大,就大起胆子嚷嚷道:“是啊!我们老大在教训人呢!你来干什么?”

“现在马上走,我们就当没看见。”

“对!快走吧!不然,哼哼~”

……

沐流岚听到这些疑似威胁的话,并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自他上辈子修为大成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种话了。突然这么一听,倒是有点诡异地怀念。

不过,他也没打算再听下去。

再怎么着,也没有自虐的爱好不是?

沐流岚取下腰间长剑,剑未出鞘,只是执剑一扫,从剑鞘外隐隐露出的森寒剑气就把这些人逼退了好几步。

然后这些半大孩子就听到一个不含丝毫温度的声音:“闭嘴。”

然后他们就看到额前碎发缓缓从眼前飘过。

一时间他们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睛,像濒死的咸鱼一样张大嘴。刚刚那种感觉,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了一样。

不得不说,沐流岚出手实在犀利,从第一次开口到这群半大孩子心神欲裂地四散干净不过几息的时间。

人都散开后,沐流岚看着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睁大眼睛盯着他看,漆黑的眸子目光灼灼,哪怕刚刚他无差别释放剑气时也没动过分毫、眨过眼睛的小孩,眼里不禁划过一抹赞赏。

不过,他这次出来是要去后山练剑的。因为他新体悟了一个剑招,而这招式杀伤力比较大,在宅子里不能完全释放剑气,否则他这宅子就要分分钟成断壁残垣了。

所以沐流岚也只是看了一眼小孩,就没有丝毫停留地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小孩居然摇晃着站起来一直跟在他后面。

沐流岚停了下来,小孩也迅速停了下来,两只手在身侧捏成小拳头,黝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人。

然后,沐流岚又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小孩继续蹒跚而吃力地跟着。

沐流岚加快脚步。

小孩变走为跑。

沐流岚有些讶异,没想到小孩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要摔倒或者昏过去的样子居然能一直缀在他身后不远处。

下一秒,沐流岚就觉得做人果然不能想的太美好。

‘扑通’

小孩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大片灰尘。

沐流岚自觉不是个欺负小孩子的鼠辈,于是他回头扶起了小孩。

小孩像头小狼一样直愣愣盯着沐流岚。

沐流岚扶起小孩,等小孩站稳后开口道:“不要跟着我了。”

然后,他就转过身,没有再管小孩。而是似慢实快,缩地成寸,一下子便消失在了小孩眼前。

小孩看沐流岚回头便立马握拳伸腿又跑了起来,只是这次却怎么也跟不上了。

他盯着沐流岚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抿了抿嘴,继续向前走去。

沐流岚来到后山,确定周围一带没人后便随手打下了个禁制。

然后,他长剑出鞘。

没有飞沙走石,却是烈烈剑气激荡,裹挟着吞天噬地的威势,像是要剑破苍穹,划裂虚空。

破灭剑意,无往不开,所向披靡。

沐流岚上辈子亦是用剑的。修真界剑修不少,却也只是做个武器罢了,更重要的是修为,不像这个世界对剑修炼的这般精到。这对沐流岚这个剑痴来说自然是不胜欢喜。

他以前就觉得对剑的体悟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能突破修为。只是没人试过,而他来不及研究就陨落了。

没想到重生后有这样的福利。这个世界有剑意一说,一到九重。而沐流岚秉承他上一世的剑道,一往无前,领悟了破灭剑意。今天因他自创的剑招领悟到了第五重剑意,并一举突破中级元王。

当真惊才绝艳!

沐流岚收剑还鞘,不知道传说中的九重剑意是何等的雷霆威势。他可真期待攀至九重剑意的那一天。

沐流岚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称之为炽热向往的神彩来。

沐流岚在后山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等他下山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着实没想到会在山脚下看到个熟悉的小小人影。

4、哥哥

这是等了自己一个晚上?

沐流岚心里荡起一抹浅浅的涟漪。

似是因为冷,小孩一开始是抱着双腿蹲在地上的。看到沐流岚后却连忙站了起来,他蠕动了一下嘴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突破后心情不错,起了些闲情逸致,又也许是觉得小孩等自己那么久也不容易,沐流岚抱臂站在小孩身前,也不急。想着还没听过小孩开口说话,倒是生出了几分新鲜与耐心来。

小孩看到沐流岚安静地站在一旁,原本那急红了眼的样子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他张张嘴终于开口道:“哥……哥”

似乎是因为长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原因,小孩说得很慢,还有些磕绊。声音也不清脆悦耳,甚至因为干涩而带着几分沙哑,却无端让沐流岚的心软了一眯眯。

没想到小孩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喊自己一声哥哥。沐流岚一时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类似于感动的情绪翻涌着。

他看着小孩说完后就直直地看着自己,好像是在等他的回应。神情倒是不见了之前狠厉,而是一脸严肃与认真。

只是身侧捏成小拳头的手微微颤抖着。

些许可爱

些许可怜

沐流岚在心里暗自一叹,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梢:“等我?”

小孩点了点头,又蹭了蹭沐流岚的手心。然后又叫了声‘哥哥’,不像之前的那次试探,似乎感受到来自沐流岚掌心的温暖,他叫的有些欢快。

沐流岚感受着掌下蠕动的小脑袋,眉心微动,然后极自然地牵起了小孩的左手。

没有人知道吊炸天的沐大boss其实是个萌物控。

看着小孩有些愉悦又有些眷恋地眯了眯眼蹭着自己的手心,沐流岚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

而小孩的手在被沐流岚牵起后却猛地缩了一下,似乎是想挣脱开,却又想到了什么忍住了。

沐流岚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掌中的小手。立刻感觉到小孩僵了一下,连眼睛都瞪得溜圆。

沐流岚毕竟不是什么怪蜀黍,在小孩炯炯的眼神下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牵着小孩慢慢走出了后山。

朝阳还未升起,黎明中,小少年拉着大小孩的画面竟无端显出几分温馨来。

时隔两个月,沐流岚又把小孩带到了他隔壁的客房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沐流岚本就是个天才。所以这次沐流岚手法很是娴熟地剥光了小孩的衣服,给他上了药,又穿上衣服。不得不说,沐流岚的强迫症实在严重。因为他这次仍然给小孩穿上了一件法器。

说实话,这种低端的法衣他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是,作为一个萧家分家子弟还是不好这么壕的。最后,沐流岚想,他的‘父亲’作为林安城唯一一位元君,儿子资源多点也是……可以接受的吧。然后,他就放任了自己的强迫症。

不过没想到,却是小孩抓住了沐流岚的手。

沐流岚停了下来,看向小孩。

小孩抿了抿嘴,对着沐流岚摇摇头,最后还是仰头对着沐流岚开口道:“哥哥。”

小孩虽然只是又叫了他一次。可是在作为资深面瘫且周围又有一群资深面瘫的情况下,沐流岚对人情绪的感知和领悟‘未竟之语’的技能一向是满点的。

他大概能猜到到小孩是想告诉他别把这件法衣给他穿了上次那件法衣他还在。

沐流岚暗忖小孩倒是识货、实诚,还挺为他着想。只是既然没丢,干嘛不穿起来,他还以为衣服被抢了呢。法衣还在的话,藏在外衣里就不会被发现了,还能减少伤害啊!为什么不穿呢?

沐流岚有些奇怪只是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地问道:“为何不穿?”

小孩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沐流岚,沙哑的声音难得显出几分柔软地道:“哥哥”

沐流岚看着小孩的眼睛,心头又软了一眯眯。

不舍得吗?

不是不舍得这件法衣。

而是不舍得他给的东西吗?

沐流岚轻轻拿开小孩抓着他胳膊的小手道:“我有很多。”

小孩瞪圆眼带着些控诉道:“哥哥”

沐流岚看着小孩一脸‘你骗人’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最终还是解释道:“没有适合你大小的衣服。”

小孩顿了顿,放开了手,看看衣服又看看沐流岚:“哥哥。”

小孩说的很认真,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

而再次领会了小孩意思的沐流岚却是略囧:第一次给出东西还有人说要还回来啊!

当沐流岚再次给小孩洗完脸梳完头后,小孩突然抬头对沐流岚轻声道:“哥哥。”

许是因为刚刚喝了口茶润过嗓子的原因,又许是说了几次开始习惯开口了,这次小孩的声音不再沙哑干涩,反而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软糯清脆,甚至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

听着小孩软软的嗓音里的谢意,沐流岚又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心,觉得小孩特别像他上辈子养的小白虎。

这种眼神。

这种眷恋。

让他最没办法了。

他想着要是小孩一直像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等小孩长大把萧家磕死后,他就顺便拉一把小孩。不用让小孩和萧家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好了。

这么想着的沐流岚觉得该干今天把小孩弄回来的正事了。于是他抱起小孩状似轻抚小孩脊背实则不动声色地检查起他的身体状况来。毕竟磕死萧家得先给小孩提高体质不是?

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震惊了。

沐流岚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内心里掀起的波澜却不只一星半点。

他隐晦地、微妙地、复杂地……看着小孩……的后脑勺。

小孩似有所感地回头:“哥哥”

沐流岚一瞬间掩去诸般情绪,对着小孩特别淡定地摇了摇头。

心里却还是在感叹。

先天帝境灵魂啊,居然让他遇上了。

虽然在他看到小孩时,脑海中也曾有一瞬划过这样的想法:他当年被放逐分家时觉醒了道天之体,会不会小孩也会有类似的可能呢?

不过这种天真的想像终究只是瞬间。回过神来,沐流岚还会嗤笑自己想太多。毕竟自己那样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与巧合,没想到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炮。

小孩居然是帝境灵魂者。

先天帝境灵魂!

众所周知,灵魂分后天境、先天境、皇境、帝境、圣境、神境。

所谓灵魂强弱决定着修炼者对力量的操控,对世界的感知甚至天资悟性。

沐流岚正是因为是先天圣境灵魂者,他的生而早慧、多智近妖才只是让人惊讶赞叹却没让人觉得不对劲。

这块大陆绝大部分人都是后天境灵魂,只是有强弱之分罢了。

而先天境灵魂就是凤毛麟角了,只有达到先天境灵魂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炼药师、炼器师。从大陆上炼药师、炼器师的珍贵与稀少便不难推测出先天境灵魂的难得。

更遑论皇境灵魂。只有皇境灵魂以上者才有可能成为阵师,而今因为皇境灵魂者的稀少,阵法已几近失传。据沐流岚所知,整片大陆,先天皇境灵魂者不过一掌之数。哪怕算上不为人知以及被埋没者,恐怕也不会超过七八个。那被喻为宓界天才的宓画卿便是一个皇境灵魂者。

至于帝境灵魂则是在大陆的历史中都不过二三人而已。大凡先天帝境灵魂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笑傲大陆之人。

而先天圣境灵魂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无人知晓。当然,沐流岚的出生验证了传说的可靠性。不过,那也是因为沐流岚两世为人。尽管他陨落时神魂都被轰地渣都不剩了,但是灵魂的境界与强度却被保留下来了。

如果说前几个灵魂境界可以存在于历史中、传说中、想像中,那么神境灵魂就是让人连想都不敢想了。沐流岚也不知道古往今来有谁是神境灵魂者。恐怕唯有那与天地同在、不死不灭的元神才有可能吧。

以上所说的都是先天灵魂,也就是与生俱来的。当然灵魂亦是可以后天锻炼的。比如沐流岚这辈子的父亲沐界族长沐行云出生时是先天皇境灵魂者,现在却已经到达了圣境灵魂的境界。

不过同样的,想要修炼到神境灵魂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并且,修炼灵魂亦是千难万难。

首先,灵魂可以修炼这种事就很少有人知晓。比如他现在所在的盖云帝国,就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一辛秘。

其次,修炼灵魂的功法亦是少的可怜。哪怕强大霸气如他沐界也只有堪堪三部炼魂功法。

别以为三部很多了。他沐界各种心法、身法就有几十万部,其中哪怕最高级的明品功法也有几十部。两相对比,可见炼魂功法的稀缺。

而且,要想修炼灵魂,修为必须得先达到元帝境界。因为只有到那个境界才能确切地感知到灵魂。

是故这个世上后天的高境界灵魂者是极少的。

如此便可以想像小孩的珍贵了。

一瞬间,沐流岚看萧君祈的眼神就变了。

既觉得小孩和当年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又觉得把小孩好好培养起来,他沐界还没有先天帝境灵魂者呢,同时他对小孩也更赞赏了。

因为现在沐流岚知道小孩必定不是只有一级体质的破身体了。如果是这样,小孩早就因为灵魂境界过于强大,肉体无法承受而爆体而亡了。

所谓体质,分为一级到十级,然后再往上便是皇级体质、帝级体质、圣级体质、神级体质了。体质决定了一个人肉体的强度,对元力的亲和性与修炼的天赋。

虽然修炼一途与灵魂境界、悟性心性、气运也是分不开的,但仍然可以笼统的说一句:体质等级越高,修炼速度越快,越容易进阶,走的也越远。

同时,一定的灵魂境界必须要有一定等级的肉体才能承载。

这肉体不是一定的修为就是高级的体质。比如要能良好地承受皇境灵魂,那么得至少要达到元帝境界。如果没有,则必须有皇级以上的体质。否则,后果就很难说了。

沐流岚与宓画卿正是因为都是神级体质,他们才能分别承受圣境灵魂、皇境灵魂的灵魂强度。

而萧君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沐流岚观他的体质恐怕有九级甚至十级了,这样的体质也算得上天资纵横了。在盖云帝国这个地方堪称绝世天才,可是却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庞大的灵魂力量,肉体受到灵魂的碾压,表现出一级体质这种废材体质。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萧君祈也是幸运的。在灵魂与肉体极端不符的情况下,还能顽强地活着,并活着遇到了沐流岚。

如果再晚一点,随着年岁的增长,灵魂逐渐表现出帝境威压,说不定肉体就在灵魂的压力下崩溃了,那结果只有一个死了。

而让沐流岚赞赏的是,这种灵魂碾压肉体的疼痛是巨大的。

也就是说小孩时时刻刻、日日夜夜承受着蚀骨噬心并且越演越烈的疼痛。

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却做到表情不变、不哼一声、独自忍耐。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难得吧。

沐流岚想到小孩之前狠厉的表情与眼神,现在也大抵能理解了。

在这种无尽的疼痛与无边的折磨侮辱下,小孩没被逼疯都是意志坚强、心性坚韧了。

5、留下

先天帝境灵魂啊!

这样的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仅仅是掀起轰动这么简单,这已不是一句天资纵横可以概括的了的了。可以说除了他自己,小孩是他所知的先天灵魂境界最高的人。而他的灵魂境界是有上辈子作弊的。

哪怕是包括后天修炼的,整片大陆能和小孩的灵魂境界相媲美的也绝对不超过十位之数。

沐流岚觉得他对小孩的策略得改改。

萧家不识货。

他怎么能放过?

妥妥地拐回沐界培养起来啊!

这样想着,沐流岚手心缓缓抵上小孩的脊背慢慢输入一束元力,为他温养身体。

虽然不能立刻帮小孩解除灵魂碾压,但是减轻小孩的疼痛还是可以的。

是的,不能立刻给小孩消去灵魂太强带来的副作用。

沐流岚得先想好万全之策再帮小孩解除灵魂碾压。

既然要把小孩培养起来,当然得先确保小孩的忠诚。最重要的是要让小孩对萧家不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

否则,培养个绝世高手出来,结果不是自己家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对立阵营的!这让他情何以堪?

还不如让他在小孩成长起来前先宰了,以绝后患。

虽然小孩和他自己经历的相似性让沐流岚有一种看着小孩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的感觉,甚至因为小孩的痛苦与忍耐让他升起一股怜惜。

但是怜惜只是一眯眯的,当小孩一旦妨碍到他的计划或者威胁到沐界时,他绝对能毫不犹豫地带着那么一滴滴惆怅地毁了这个孩子。

不过沐流岚也知道以上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极低。且不说小孩对萧家的恨意,便是小孩想要成长为能妨碍到他、妨碍到沐界的存在也是有相当大难度的。

但是,上辈子的经历已经让沐流岚习惯了排除一切威胁因子,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了‘祸起于微渐’这句话。

因此,沐流岚得在确保小孩不会对萧家残留任何一丝感情后才能为他恢复体质并解除灵魂压力。

几乎只是发现萧君祈体质与灵魂异样的一瞬间,沐流岚心思电转,已想好了后续。

而躺在沐流岚怀里的萧君祈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只是在沐流岚为他输入元力后,小孩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原本像狼崽子一样的孩子现在倒是像个小猫咪似的伏在沐流岚怀里。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沐流岚,眼睛乌溜溜的,像是小动物一般。这样的小孩倒是很有几分孩童的可爱模样。

沐流岚见状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孩的发梢,并不柔软,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干涩粗糙,但是沐流岚却独独怜爱这种苦难下顽强挣扎的生命力,这种永不放弃、绝不甘心的决绝。

这时,小孩回头对着沐流岚摇了摇头。

沐流岚哑然失笑,这是心疼他?

被这么小一团的孩子关心,说实话,还真有些奇妙甚至有一点贴心。

不过沐流岚作为元王的存在,温养小孩的这些元力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因为想到他现在表现在外的是炼元七层修为,才适当做出一些疲累的假象罢了。尽管此刻只有小孩和他两人,但是演戏要演全套不是?他一向是这么一个敬业的人。

没想到这么点轻微的变化这么快就被小孩发现了,还知道心疼他。

看小孩这模样,沐流岚竟起了逗一逗对方的兴致。

他装作没有发现地继续给小孩温养身体。

小孩有些急了,抓住沐流岚抵着他脊背的手,狠狠摇头:“哥哥!”

沐流岚淡淡地把眼睛对上小孩,一副不明白他意思的样子。

小孩有些焦躁,但更多的是担忧,眼睛都雾蒙蒙的,急的不得了的样子。

看着小孩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沐流岚最终还是决定慢慢来吧。除了逗小孩,其实沐流岚这么做更多的是想让小孩开口多说些话。

之前他可以不在乎,反正他听得懂。就算听不懂也碍不着他什么事。

可是现在他都打算把小孩好好培养起来当个心腹手下什么的,怎么能放任小孩再这么一副交流障碍的样子呢?

虽说他沐界盛产冰山面瘫,他自己也是个冷淡寡言的人。可再怎么着,交流是不成问题的。小孩这个样子也就他们这些理解能力奇佳的人能听懂了。

这个时候的沐流岚不知道若干年后,当某人死皮赖脸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呢喃时,他是多么的怀念很久以前那个只会说‘哥哥’的死小孩。

终于,沐流岚决定‘此事从长计议’。

没想到这个时候,小孩居然开口了:“哥哥……休息……不……不疼了。”

小孩说的短促而磕绊,沐流岚却觉得很满意。

不仅是因为小孩终于开口多说了几个字,更是因为小孩能开口的原因是因为担心他。沐流岚一边觉得‘不错,这么下去他一定能把小孩言周教成最忠心的手下’,一边不得不说亦是有几分感动的。

很明显,让小孩开口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是小孩第一次开口是叫他‘哥哥’,第一次多说了几个字也是为了他。

这种挂念与珍视,哪怕是沐流岚也会觉得感动的。

因此,沐流岚在对小孩的态度上,从原来的‘漫不经心不过有几分兴趣罢了’到了后来‘要好好利用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到现在的‘有了几分真心要好好培养’了。

沐流岚决定让小孩多感动一下,加强他的忠诚度。

于是,他拿下小孩抓着他的手,摇摇头,淡淡道:“无妨。”

小孩听了沐流岚的话却是没有放弃盯着沐流岚,而是一手又抓上沐流岚的小臂一边固执地看着沐流岚的双眼。

沐流岚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说是为了培养心腹,其实也是因为小孩本人,他才多了几分真心。

真是时时刻刻让他心软啊!

那么直白、那么细致又那么固执的关心,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沐流岚终是停了下来,捏捏小孩的脸蛋:“要是疼了,就告诉我。”

沐流岚的声音很是清冷,但这句话说的却难得多了几分温度。

小孩闻言又定定地看了眼沐流岚,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上了沐流岚的脖子,把脸贴在沐流岚脸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然后抬头有些担心地看看沐流岚。

见对方表情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又低下头像小兽一样地蹭了蹭。

看起来眷恋而又依赖。

沐流岚很有些不适应这种亲昵,可是看着小孩这幅既是依恋又是小心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然后过了会儿,小孩终于停止了这种猫儿一样的举动,把头埋进沐流岚的脖颈里,喊了一声:“萧何哥哥。”

声音闷闷的还有些沙哑,却不难听出其内的柔软。

沐流岚在心里微微挑眉,没想到小孩还知道他的名字,有些难得。

只是嘴上却语气冷淡道:“叫哥哥。”

小孩闻言,抬起头,正好和沐流岚四目相对。然后,他乖巧地点点头,软软道:“哥哥。”

沐流岚揉了揉小孩的发梢,语气软了一丢丢:“阿祈。”

不得不说,冰山面瘫有特殊的刷好感度技巧。

只见萧君祈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轻轻地笑了笑,像是高兴又像是不好意思。笑容不明显,却恰好能看到左脸浅浅的梨涡。

小孩点了点头,片刻后好像是担心沐流岚没看见,又开口道:“嗯!”

声音坚定郑重地让沐流岚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次沐流岚决定把小孩带回来后,就不再像之前那次一样把小孩再送回去了。

毕竟要养成一只贴心下属自然得就近培养不是?更何况还要确保小孩斩尽对萧家任何一丝感情,又要时常温养小孩的身体,否则沐流岚担心下次再见面时看到的就是小孩的尸体了。

所以沐流岚看着小孩一副欢喜的模样开口问道:“阿祈以后跟着我?”

明明是个问句,却被沐流岚冷冽而淡然的语气生生说成了陈述调。

所幸小孩不愧是先天帝境灵魂者,果然悟性极高,他立马就懂了眼前人是要留自己下来的意思,还在询问他的意愿。

但是小孩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愣愣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觉得小孩这眼神略复杂,情绪变化地太快,有惊讶,有疑惑,有不解,有欢喜,有感动,还有一丝丝的怀疑……至于其他,哪怕是沐流岚都捕捉不到了。

却听到小孩几乎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沐流岚第一感觉不是话里的内容,而是……‘没想到小孩能把话说的这么快,这么流利’。

然后下一秒他才意识到小孩说了什么。

沐流岚不禁觉得小孩这也太蠢了吧。帝境灵魂的智商呢?这样开口,好心的人当然寒心了,别有目的的也互相撕破脸皮了,能有什么好处呢?看来他还得好好教导,激发小孩灵魂的潜力。

一边又想着这是考验自己的时候。既不能太假,如果说是同情小孩,或者真心想对小孩好,实在像骗人。又不能太真,直接说想收你当手下容易被排斥。培养心腹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想了这么多,其实不过一瞬时间。

沐流岚低头看小孩时,发现因为他刚刚的停顿,小孩地眼睛都红了,眼里有悲伤难过还有愤怒生气,看到他看过来立马变回了倔强狠厉的样子,瞪着自己,一如初见。

沐流岚有些好笑。

他双手环上小孩,主动地把小孩按在胸膛,才开口道:“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发现小孩颤了一下,沐流岚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一样地挣扎着求生,一样的不屈不挠,一样的倔强执着。”

沐流岚觉得他一向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里能透出这样一股怀念,自己也是蛮拼的?

而且他第一次带回小孩的确是因为小孩像曾经的自己啊!

这绝对不算骗人吧!

6、拍卖

林安城特兰亚拍卖行。

离拍卖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拍卖行内却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不过虽然看上去很是嘈杂,却无人敢在拍卖行里动手动脚。

盖因每个人都知道遍布整个帝国的特兰亚拍卖行背后是四大家族之一的云都柳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拍卖行二楼一包厢内,沐流岚拿着茶盏轻轻呷了口,端的是气度高华。

然而一边的萧君祈却敏锐地发现沐流岚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沐流岚从来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因此‘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绝不是夸张,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写实,那是真的肉眼难以察觉地‘皱了皱’。

不过,对于萧君祈这个每天动不动就盯着沐流岚看,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关注,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哥哥’细节的人而言,却还是不难发现的。因此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沐流岚的嫌弃。

没错,就是嫌弃。

大凡能在二楼包厢落座的都是贵客,因此里面的茶水也是极好的。

可是沐流岚是何等样的人物,除了上辈子最开始的几年落魄了点,之后的日子一直到如今,可都是过得金尊玉贵的。

因此,这种旁人难得一见的茶水于他而言,却是次的不能再次了。

萧君祈是挨着沐流岚坐的,因此他立刻拽着沐流岚的袖子,皱起小脸很是关心地看着沐流岚:“哥哥?”

沐流岚自然秒懂了萧君祈的意思。

他眼神微闪,对萧君祈淡淡道:“无妨。”

内心却是掀起了波澜。

小孩是怎么发现的?他应该没有表现出来吧。才一个月,小孩对他是不是太了解了?

沐流岚陷入了觉得一下子就被人发现内心想法实在太危险的自我反省中。

而坐在沐流岚身边的沐易:卧槽!属下有罪!没有第一时间体察到少主的心情!让贱茶玷污了少主的玉嘴!

茶水:怪我咯?

然后沐易面无表情、动作流畅地从纳戒里取出茶壶、杯子、茶叶。再用元力凝出元气充盈的水来。

沐易泡起茶来,白色衣袖翻飞,姿态写意,有如行云流水,极为优雅。

他注水入杯,执杯放在沐流岚眼前。

只因一句话便如此,若有旁人看到此情此景,必会惊讶感叹:没想到萧易长老看起来不近人情,却有这样的慈父心肠。当真是爱子至极。

沐流岚执起杯子对沐易道:“谢父亲。”

然后……

一饮而尽。

都未细品,甚有牛嚼牡丹之嫌。

沐流岚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觉得沐易每天都在刷新他的三观。

为什么纳戒里会有茶壶?杯子?茶叶?这科学吗?

如果他没记错,沐易应该是冰属性的。可冰属性元气就让你这样变成了热水?

还能再夸张一点吗?

一边的萧君祈自沐易拿出器具后,便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沐易看。

双眼乌沉沉的,没有透出一丝情绪,看上去很是阴沉。

不过沐易、沐流岚二人都未在意。

沐流岚觉得他把萧君祈这个小凶兽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可是已经能交流了。小孩也不再一脸狠厉,表情虽少,好歹偶尔还能笑一笑,就不要要求太多了。

终于,拍卖开始了。

站在台上的是一个妖娆美丽的红裙女子,一条白色丝带束腰,使得她的身形更显玲珑有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果然看到女子上台,许多人的眼睛变得火热起来。

女子妙目流转,勾魂摄魄,笑盈盈开口道:“我是菲萱,欢迎大家来到特兰亚拍卖行。”

沐流岚盯着菲萱看了会儿,眼里有几分赞赏。

不仅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一上台就把气氛炒的这么热,又降低了大家的理智。也很会说话,还真是个人才。

沐易看到沐流岚一直看着台上的女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卧槽!少主该不会要被妖精勾走了吧!也是,少主现在还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苍天啊!他该肿么破?

这时,萧君祈扯了扯沐流岚的袖子:“哥哥”。

沐流岚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萧君祈。

沐易不着痕迹地给了萧君祈一个赞赏的眼神。

萧君祈抿了抿嘴,倒了杯茶给沐流岚:“哥哥……喝茶。”

然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顿了一会儿又解释道:“润……润嗓子!”

沐流岚:“……”

他上楼后只说了一句‘谢父亲’就没有说过其他话了,润什么嗓子。

萧君祈对着沐流岚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被沐流岚养了一个月的小孩褪去了脏乱与蜡黄,白白净净的,五官很是精致,看起来又乖巧,简直像个小仙童。

这一笑,更是可爱得不得了。

左脸的梨涡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这个‘人’特指沐易。

在沐流岚告诉沐易小孩是先天帝境灵魂者后,沐易看着萧君祈的眼神就变了。

这妥妥地要好好保护起来。

这绝对是要拐回沐界的。

沐易现在已经把萧君祈当做沐界的人看了。毕竟少主出马,怎么可能搞不定?

这么一来,那沐界人护短的性子就被激活了。

想到萧君祈之前的遭遇还会心疼地不得了。

现在是越看萧君祈越觉得可爱。

小小的孩子,软软的声音,害羞的笑容,实在是戳人萌点。

沐易作为资深面瘫,且受够了周围一群面瘫,看到萧君祈的时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更不要说……那个……可爱的小酒窝让他瞬间觉醒了怪蜀黍之魂。

在沐易第一百零一次犹豫要不要伸出安禄山之爪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家少主的声音,立马光速回魂。

艾玛!幸好没伸手!不然形象不保啊!少主又拯救了他一次!哦!伟大的少主!

咦?刚刚少主说什么了?

沐流岚刚刚说了什么呢?

他刚刚叫价了。

本来他们这次来拍卖行是得到消息,这次拍卖物里有和髓引才来的。

和髓引,胶状,乃天地灵物,具有极强的融合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比如炼药的时候来一发,增强药物融合性。服药的时候来一发,使药物能更好地被吸收。修炼的时候来一发,增强自身与天地的感应。

这个东西在此地称得上珍贵,可是对沐流岚而言却不过尔尔。

但是他的和髓引品质太高,给小孩用就过犹不及了,所以他们才来到此地的。

而且,如此的话,给小孩看到了不是才能让小孩更感动嘛!

沐流岚如是想着。

几部功法的拍卖后,他执杯喝茶继续等待。

接着拍卖的是一张残卷。

一张巴掌大,作用不明,属性不明的残卷罢了。几乎没什么人多看一眼。

可是,看到残卷的一瞬间,沐流岚的心头几乎是反射性地猛地一跳。

同时,只一眼,他就发现这残卷与河山策的图案给人的感觉很是想像,二者之间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在听到起价一百原石后,他立马叫价两百原石。

所幸,没什么人对这残卷感兴趣,听到有人叫价,还是个小少年,大家也都觉得是大家少爷尝鲜的举动,并没有和沐流岚竞价。

这也是沐流岚自己开口,而没有叫沐易开口的原因。

否则,林安城唯一一位元君的竞价,大家必会猜测其内玄机。

虽说他们不惧,可是沐流岚也不希望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发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过了。

强烈的渴望。

他预感的到这残卷对他必定很重要,他志在必得。

竞价结束后,他语气淡淡道:“我觉得这残卷与我有缘。”

算作解释。

虽然略扯,可沐易和萧君祈都不是会对沐流岚置喙的人。

沐易表示,少主做得都是对的。

而萧君祈在沐流岚看到残卷一瞬间绷紧身体时,也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接下来的便是压轴戏了。

“下面,我们要拍卖的是一盒和随引,十克。起价一百原核。”

随着菲萱甜美声音的落下,会场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和髓引的价值他们谁都知道,可说是修炼用药最佳的辅助物,千金难求,有价无市。只有那些大的家族、城池、宗门才有,今天看到十克的和髓引,大家的眼都红了。

有的甚至打算倾家荡产也要弄回去,只可惜几乎立马的就听到一个粉碎他们希望的声音:“三千原核!”

这声音极冷,这份寒意在嘈杂热烈的拍卖场内尤为明显。几乎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 ,大家的鸡皮疙瘩都冻出来了。

然后下一秒——

即将出口的叫价卡在了喉咙里。

众人一口加一脸血:要不要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说好的循序渐进呢?土豪了不起啊?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不过这些话也就在心里想想。因为刚刚那个如此具有特征性的声音已经显露了叫价者的身份——萧易。

没有谁会在一个元君强者前不敬。

在萧易实力和财力的双重碾压下,大家都焉了。

没钱没实力的表示:没热闹看了! 要不要跨度这么大,直接从一百原核到三千原核,简直了!

志在必得的表示:没希望了。

原本打算等出了拍卖场强抢的表示:摔!

菲萱勾唇一笑,艳光四射。可惜此时已无人有心关注了。

她轻启朱唇:“三千原核一次,三千原核两次,三千原核——三次。”

这一过程中,场内除了菲萱甜美的声音外,几乎再无他响。

众人表示他们需要冷静一下。

结果,自然是沐流岚他们很顺利地得到了和髓引。

这也是沐流岚叫沐易如此叫价的原因。

就是实力和财力的双重碾压。

若价格步步攀升,很可能人们到后面失去理智,和他们死磕也说不定。

并且,不停的叫价也很累好吗?

他和沐易都不是话多的人。

小孩又太小。

不管怎么样,他们这次去拍卖场的过程和结局都很好。

不仅拿到了目标——和髓引,还收获了意外惊喜——残卷。

沐流岚心情不错,所以——

在沐流岚、沐易、萧君祈回来后,在沐流岚拉着萧君祈的小手进屋后,在两人坐下后——

沐流岚单刀直入:“你不是一级体质。”

7、药浴

似乎没听清,亦或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孩愣愣的。

然后下一秒,萧君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放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捏成拳头,漆黑的双眼似有流光闪过,一眨不眨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扔下一记重弹后,却没有即刻解释下去。而是恍若未觉地喝了口茶,姿态写意。

萧君祈就这么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神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没有催促,却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的紧张。

心智不错,沐流岚在心内赞赏道。

他缓缓放下茶盏,这才悠悠道:“知道灵魂境界吗?”

萧君祈似乎不明白沐流岚为什么立刻转了个话题,顿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沐流岚:“你所知的应该是后天境、先天境之分。其实在先天境之上更有皇境、帝境、圣境、神境灵魂。”

萧君祈的瞳孔微微睁大,显示了他内心的讶异与不平静。

“而我发现你就是帝境灵魂者,因为灵魂过于强大肉体无法承受,而导致身体破损。让人以为是一级体质。”

沐流岚直直地看向萧君祈的双眼。

萧君祈乌黑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烧。

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小火苗又熄了。

沐流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暂时压制住你的灵魂,再修复你破损的身体。你就可以修炼了。不过,同时你要慢慢学着控制灵魂力量。”

萧君祈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可是只闪了闪,便暗下去了。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黯淡的双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萧君祈的发梢:“不用担心。压制灵魂,修复身体的药材我有。”

小火苗又烧起来了。

甚至有燎原之势。

萧君祈伸出小胳膊,抱上了沐流岚的腰,头埋在沐流岚腰侧,身子微微颤抖着。

沐流岚知道,无论他说的多么轻描淡写,对萧君祈而言却依旧是改变他一生的希望,其效果不啻于一记惊雷。

现在他心情跌宕也是正常的。

所以沐流岚什么都没说,而是放任萧君祈在他怀里。

说实话,沐流岚向来不喜与他人接触。萧君祈第一次在沐流岚怀里蹭的时候,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把这小鬼给扔出去。

因为……

萧君祈那种依恋的样子让他不忍心了。

对于沐流岚这样际遇坎坷、冷心冷情的人而言,这种真情,这种全心全意的眷恋最让他招架不住。

因此,他接下来对萧君祈的动作总是带着几分容忍与放任。

所以,现在蹭啊蹭的,沐流岚无奈的发现他对这小鬼的亲昵已经习惯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萧君祈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

小鬼平常是能多说些话了,可每次激动的时候还是只会说‘哥哥’这两个字。

沐流岚想着,也难为他能把这么两个字说出各种各样的感情色彩来了。

说不得是天生对声音敏感,也许他该把小鬼送到琴谷去。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一想。

让他把小鬼这个天才送给宓界,怎么可能?

萧君祈喊完后,就抬起了头,把脸贴上沐流岚的脸,亲昵而依恋地蹭着。

沐流岚想起刚出生的小兽都是这样的。

小鬼这是把他当爸当妈了吧。

好一会儿,等沐流岚估摸着小鬼心情平复后,他才站起身,牵起一边的小鬼。

事实证明,沐流岚不愧是练剑的,还是自悟破灭剑意的剑修。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屏风后,一个大木桶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木桶里盛满了热水,乳白色水雾氤氲。

沐流岚拿出一个白色玉盒,把里面的药液到了进去。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紫玉盒来。

看到盒子,萧君祈的眼睛微微瞪大,抬头看了看沐流岚。

沐流岚没有理睬小孩,而是把和髓引也倒入。之后才看向萧君祈:“这药浴坚持一个月后便可压制你的灵魂,修复你的身体。”

停了半秒,他又道:“会痛,有危险,你自行决定。”

萧君祈眸子漆黑,乌沉的瞳仁定定地看着沐流岚,然后嘴脸翘起,脸上爬上笑容,很是开心的样子。左脸那向来看不见,偶尔看到也是浅浅的酒窝,这次却是深深的。

沐流岚听到小孩这样说:“哥哥,谢谢!”

沐流岚见状又详细地解释道:“这个药液可以把你的灵魂封印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随着你修为提高,封印也会慢慢剥落。直到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灵魂力量。”

说着,沐流岚揉了揉小孩的头:“开始吧。”

萧君祈蹭了蹭他的手心。

很舒服,也很……萌。

沐流岚的眼睛微微眯小了一毫米。

然后,沐流岚二话不说揽起小孩,迅速剥光,放进木桶里。

他手指翻飞,动作极快。

萧君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沐流岚。

下一瞬,他那少有表情的小脸一下子就扭曲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沐流岚就看到小孩脸色泛红,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密布,目眦欲裂。

这药浴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因此沐流岚刚刚才趁小孩不注意把他扔进去,好歹少疼那么几息时间。

没过一会儿,萧君祈原本火烧一般的脸颊变得惨白,瞪得大大的眼睛也不知何时闭了上去,咬紧的牙关泄出破碎的痛吟:“呃……疼……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修炼一途,危机无数。疼痛而已,沐流岚会在能力范围内去减少,却从来不会过于在意。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所以看到萧君祈面色惨白,五官扭曲,青筋毕露,他也只是闲闲地负手而立,站在一边。

可是当萧君祈喊出‘哥哥’这两个字后,沐流岚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种遮不住的眷恋与依赖,好像喊着这个名字就可以抵御疼痛,好像这个名字便是他的全部支撑与力量,好像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头、印在灵魂的感觉。

沐流岚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萧君祈对他的感情过,清晰得他不得不动容。

他不懂。

实在不懂这种炽热又执着的感情。

在他上辈子过得像个过街老鼠一样的时候,也有人帮助过他,他虽然记在心里,后来等他大成后也成倍报答了回去。

可是,也仅此而已了。

只是感激,只是报恩,如此而已。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就算他对小孩的帮助与照顾比之前别人对他的要多很多。那就多报答些好了。

他原以为小孩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对他会有感激,会想报答,至于其他的,最多就是现在还小的依赖了。他要小孩的绝对忠诚还需要好好调、教。

可是,听到小孩破碎的呢喃,他突然觉得不必了。

他不禁想到一个人,一个他上辈子不过顺手救回来就放在魔宫没怎么管过的小丫头。最后却为他送了性命仍然一脸对他担心不已模样的那个小丫头。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一点恩惠而已?

需要这样刻骨铭心、结草衔环、死而后已吗?

而小孩看起来比那丫头更甚,沐流岚甚至有一种哪怕他现在要小孩的命小孩也会二话不说即刻奉上的感觉。

沐流岚忽然觉得也许他应该对小孩好一些。

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上前替小孩梳理体内磅礴的力量。

不像以前温养小孩身体那样轻松,替小孩梳理灵魂力量要的元力虽不多,但是对灵魂的要求却极高。

不一会儿,沐流岚脸就白了,额头隐隐有汗珠渗出。

而萧君祈在沐流岚的帮助下渐渐恢复清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沐流岚苍白微汗的面容,他立马惊慌失措:“哥哥?”

看着小孩举起来替他擦汗的小手,沐流岚眼神微闪。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举起手来?

沐流岚不知道该感叹小孩的顽强还是该感动小孩对他的在意。

沐流岚拿下小孩的手放进药液里:“还疼吗?”

萧君祈连忙摇摇头。

沐流岚看着他。

小孩抿了抿嘴:“一点点……疼。”

像是怕沐流岚不信,急忙加了句:“真的只有一点点。”

沐流岚仔细看了看小孩的神色。

小孩睁大眼睛只是看着他。

看不出来什么,沐流岚又伸手抵住小孩的脊背。

小孩连忙挣扎起来:“哥哥,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因为之前的剧痛耗光了萧君祈的体力与精力,所以这挣扎实在无力的很,只是小幅度的晃晃罢了。

沐流岚并不在意,而是继续探查小孩的身体。发现体内力量差不多理顺了,才放下手,稳住了小孩不停摇晃的身体。

沐流岚一边觉得小孩真是不省心,一边又实在很有几分感动。

明明筋疲力尽了,却因为担心他而不断挣扎。这份心意与关心,直白的让人不得不感动。

一连一个月的药浴后,沐流岚惊奇地发现,也许是灵魂碾压锻炼了肉体的缘故,小鬼的体质居然从十级升到了皇级。

最后一次药浴后,萧君祈立马投身修炼。

然后……然后……

沐流岚第二天就发现小孩已经炼元一层了。

沐流岚眼神略为微妙地看着萧君祈,他号称沐界不世出的奇才,百万年来最有可能成神的人,先天圣境灵魂者,神级体质,还带有上辈子记忆加成,也用了两天两夜才进入炼元一层。小鬼居然半个晚上就成了?

虽然知道有之前药液和小孩年纪的原因,可他还是不得不惊讶于小孩的天赋。

萧君祈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开始修炼,以后就住我隔壁的房里吧。”

他顿了会儿,又为表奖励关心道:“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告诉我。”

因为之前沐流岚要给小孩温养身体,后来又要给泡药浴的小孩梳理力量,所以可以说这是两人晚上第一次分开。

然后,萧君祈的表情就僵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一副天要塌下来,难以置信的样子。

沐流岚有些无奈。

要不要一脸我要抛弃你的样子。

他知道小孩因为过去的经历特别没有安全感,特别爱粘着他,可是总不能每天晚上都在一块吧。

虽然他相信小孩对自己是眷恋依赖的,可是生性多疑的他还是不可能让自己在修炼时旁边存在其他人的。之前是因为特殊情况而他自己也不会真的进入忘我的程度。可难道让他以后都不好好修炼吗?再说,他秘密也很多,还要隐藏修为。

晚上当然要和小孩分开了。

于是,沐流岚开口道:“修炼须一个人专心刻苦。”

小孩一手牢牢地抓住沐流岚的衣袖,乌黑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向沐流岚:“哥哥。我……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的眼睛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

萧君祈不甘心地看着沐流岚,他蠕动了一下唇角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难过地低下头,看着鞋尖。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低着头没有说什么话却浑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的样子,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晚上分个房间而已,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要不要这么大反应?

沐流岚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梢。

小孩抬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阿祈不是小孩子了。”

能说出这股温情调调,沐流岚觉得自己也是蛮拼的了。

萧君祈看着沐流岚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抿抿嘴,点了点头。

沐流岚不由松了口气。

8、两年

两年里,沐流岚再次把‘宅男’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依旧是雷打不动地早上练一个上午的剑,下午抱(不)剑(停)感(擦)悟(剑),晚上打坐修炼。表面上是突破到了炼元八层,实际上已经是高级元王了,突破元皇指日可待。

林安城内其他在观望的小伙伴已经觉得累觉不爱。十四岁的炼元八层,要不要这么叼?

林安城内其他少年惨淡灰暗的未来已经可以预见。

林安少年们一致表示:他们最讨厌的人绝壁是萧何,没有之一。爹!求放过!T_T

萧君祈在这样的好榜样带领下,也是不要命地修炼,境界一日千里。

不过两年时间,已经是炼元五层修为。

沐流岚的感觉已经从起先的微妙慢慢变成了习惯成自然的骄傲:不愧是他的小弟。愣是把皇级体质练出神级体质的效果来。

当然,沐流岚替萧君祈隐藏了修为。

要不然,万一萧家的人重新发现了萧君祈这个天才要好好培养起来了怎么办?

再万一小鬼在亲情柔情攻势下沦陷了怎么办?

哪怕现在小鬼一副对萧家深恶痛绝的样子,他也不想赌。

没必要不是?

而且他向来不敢低估人性的复杂和易变。

小鬼一看就是缺爱的不得了的样子,乍然感受到亲情、父爱、母爱,结果会如何,谁知道呢?

所以,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沐流岚掏出一块玉佩递到萧君祈小小的手上。

玉佩通透莹润,成色极好,隐隐有光华流转。

小孩捏着玉佩疑惑地看向沐流岚:“哥哥?”

沐流岚不疾不徐道:“这是隐藏修为体质的。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的改变,那么……”

沐流岚沉默一瞬,忽而幽深的眸子直视萧君祈的双眼:“我的秘密也很快会被发现。你……”

不等沐流岚说完,萧君祈连忙收紧小拳头,牢牢地握着玉佩,很是认真地保证道:“哥哥放心。我……我一定会保守好哥哥的秘密的。”

又加了一句:“一定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

沐流岚看着小孩郑重而又虔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依恋地蹭了蹭。

沐流岚想着,他也没骗小孩不是,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小孩的改变。想必他的卧底之旅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波折。他从来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

至于就这么直接告诉小孩他有秘密,沐流岚也不担心。就当做是先给小孩打个预防针好了,免得以后会沐界小孩一时接受不了。而且……看,小孩果然一脸被分享秘密后的感动。

两年里,小孩的性子也变了很多。

直接从报、社狠厉脸变化到软萌小正太。

小凶兽在沐流岚的驯化下成功变成小萌物。

狼崽子变身小奶猫。

萧君祈不只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进化到舌灿生莲,还无师自通了撒娇卖萌的神技能。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对沐流岚一如既往的依赖眷恋了。

沐流岚觉得自己似乎总是不禁意地越来越纵容萧君祈。

没办法,本来他就对小鬼的依恋没办法。

现在对会撒娇卖萌又独独依恋他的小鬼就更没办法了。

谁叫他是个面瘫呢?

所谓缺什么偏爱什么。他对生动活泼的表情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更不要说这份生动活泼的主人是一个对自己满心爱护与信赖的小孩了。

沐流岚犹记得,当萧君祈拉着他去自己原来的院子取出埋在树下灰扑扑的包裹。

看到包裹里是他第一次给小孩穿的法衣时,内心的震动。

他不用想都知道当时小鬼顶着废材身体是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把法衣埋的这么深。

他听到小孩这样说:“哥哥,阿祈想让它保护哥哥。”

看,这种爱护、关心与在意总是让他没办法。

沐流岚想也许他对萧君祈的定位应该从心腹下属变成左右臂膀好兄弟。

不然他这么纵容下去绝壁会出问题。

还好小鬼还是很听他的话的。

两年后。

林安城后山。

两个白衣少年盘腿坐在干草上。中间是一个不大的烤架。架子上是两只油光酥脆的烤兔。还没烤好,香味已是诱人至极。

其中年纪小些的俊朗少年一手执着根木棍,串着个烤兔,慢悠悠地在烤架上翻滚着。

他对面的少年比他稍大些,十四五岁的光景。面容俊美至极却也冷酷至极,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萦绕于心。

小些的少年却不以为杵,递了一个兔腿给他,亲昵地开口道:“哥哥。”

脸上的表情些许讨好,些许幸福。

这两人自然便是萧君祈与沐流岚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死宅,不过死宅偶尔也是会出几趟门的。

比如最近几天,沐流岚要研究几个破坏力巨大的剑招,为了避免拆了自家房子导致风餐露宿,就来到这后山了。

看到拿着烤兔子来讨好自己还一脸求表扬求虎摸的萧君祈,沐流岚眼神有些微妙。

沐流岚上辈子作为由仙二代沦落的拼一代,一开始为了养活自己,手艺自然是不差的。

何止是不差,深度强迫症患者沐流岚那个手艺,哪怕只是烤个兔子那也是烤的‘此兔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虽然以他的修为不吃几餐也是没什么所谓的。可是想到初见萧君祈时,小孩那明明十岁却只有六七岁的瘦弱样子,他还是上手重操旧业了。

别说,还真是有点小怀念过往的峥嵘岁月呢!

几百年没烤过野味了。

可是沐流岚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几天,萧君祈就‘偷学’了他的独门秘技,从一开始的打下手到现在烤出来的味道丝毫不逊于他了。

听着萧君祈的‘哥哥好好休息,些许小事就交给阿祈吧’,沐流岚不知该赞叹小孩的天资聪颖,还是该痛心他被偷师的绝世手艺再无用武之地。

算了,左右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左右他还是能吃到香喷喷的烤肉的。

就不必过于纠结于过程了。

看,绝世好属下不就这样养成了吗?

沐流岚如是想着。

他面无表情地一手接过烤肉,一手摸了摸小孩毛绒绒的发梢。

别说,养了这么久,小孩的头发摸起来比以前舒服多了。

萧君祈脸上的笑容更欢快了。

看着小孩笑的百花盛开的样子,沐流岚默默地收回手,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表情吃着烤肉。

他吃的很优雅,也很冷酷。

然后,沐流岚就听到萧君祈软糯糯的声音:“萧何哥哥,我肚子疼。”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可怜。

沐流岚:“……”

他就不明白,明明每次都吃撑到,为什么每次都不改呢?就算之前的苦逼日子里七年没吃过饱饭,可是他不是已经好吃好喝地养了小孩两年了么?就算烤肉味道再好,吃了这么多天总该习惯了吧!

这么不知自律可不行。

他觉得原本想着的让小孩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可能不太现实,于是他决定不能放任小孩了。

看着小孩乌溜溜的眼睛要哭不哭的,沐流岚心里一笑。嘿,小屁孩,还挺知道他吃哪套的。

没错,作为冰山面瘫,他的确最是偏爱这种生动的表情,这种满心依恋信任的眼神。

但是,也仅仅是一种偏爱罢了。

他一旦决定下来便不是什么能轻易动摇的。

沐流岚冷冷道:“下次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萧君祈点了点小脑袋:“知道了,萧何哥哥。”

沐流岚心里冷笑,每次知道,每次不改。看来他真该让小孩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沐流岚点头道:“那好,我们走吧。”

萧君祈:“……”

他有些傻眼。

不等他缓一缓,沐流岚就拉着他缩地成寸快步回去了。

等到出了后山来到路边时,萧君祈小脸惨白惨白的,弯腰“哇”地吐了个稀里哗啦,幸好沐流岚眼疾手快地一手揽上了对方,否则萧君祈非扑倒在地不可。末了他还捂着肚子颤声道:“哥哥,好疼。”

眼里沁出了水光。

沐流岚心忖这回总长记性了吧,不能太过,否则容易生嫌隙。于是他给小孩擦了擦后就背起了小孩。

没错,是背。

两年过去了,萧君祈原本那发育不良的小身板现在已经直逼沐流岚,只矮了一个头。要做‘抱’这个动作的话,略困难。

萧君祈伏在沐流岚的背上,把头埋在沐流岚脖子里。其实他本来只是贪恋这个人的关心与抚慰才每次故意吃多的,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狠心。不过,他也知道,哥哥是为了自己好。那好,他下次再也不多吃了。而且,果然还很心疼他不是。

他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是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额头还有冷汗密布,身子微微颤抖,手紧紧按着肚子没有再喊疼,却给人一种难受到极点的感觉。

沐流岚不为所动。

以为他不知道是装的吗?能忍受灵魂碾压的痛苦会受不得一点小小的肚子疼?

所以沐流岚虽然不像刚刚走的那么快,却还是脚步不慢的。

而且他刚刚这么快回来也是因为感觉到有人在他宅子外。

半个月前,他派沐易出去与云都沐界的人换取情报。

因此,在沐易打着外出历练的旗号出去后,有些人就蠢蠢欲动了。

被派走的沐易表示:少主由命,敢有不从?就是好几天看不到英明的少主和可爱的阿祈了,忧桑ing。ps:很久不用再见到沐夜葛、沐夜榕长老真是太星湖了!~\(≧▽≦)/~

但是沐流岚怎么也没想到到来的不是其所谓的‘叔伯’,而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难道说是先派他们来探底?

沐流岚心里阴谋论。

以沐流岚的修为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在他那宅子外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9、保护

走近后,萧君祈自然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那些人。

他抓了抓沐流岚的肩膀:“哥哥,我自己走吧。”

沐流岚闻言,侧头看了看萧君祈。

萧君祈朝沐流岚笑了笑:“哥哥,我没事了。”

沐流岚看对方的确没什么异样,便把他放下来了。

萧君祈站稳后,一手极其自然地拉起了沐流岚的手握紧。

对于萧君祈无时不刻粘着他的举动,沐流岚表示他早就习惯了,并且矫正不能。

每次沐流岚拒绝这种幼稚的动作时,萧君祈就会一脸要哭不哭的可怜样瞅着他,最终他只能缴械投降。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两人就手牵手地前进着。

对面的人也终于看到了他二人。

“你就是萧何?”

开口的是这群人中的一个锦衣少年。气度上可,修为也是最高。周围人俨然一副以他为首的样子。

听到对方那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些不屑的语气,萧君祈狠狠皱了皱眉头。

沐流岚倒是不以为意。

这个人他虽未见过,不过在沐易递来的资料上曾看到过。

萧盛南,林安萧家家主幼子,七级体质,年十五岁,炼元七层修为。在沐流岚到来之前,号称林安城第一天才。可是,沐流岚来了后,萧何的九级体质,炼元八层修为狠狠地打了他的脸。本就不是心胸开阔的萧盛南自然就忌恨上沐流岚了。

只是一直被熟知他性情的其父林安萧家家主萧岩拘着,才没来找萧何麻烦。

萧岩:卧槽!儿子,想开点!你打不过那个剑痴学霸的啊喂!就算能打过,别忘了这是个拼爹拼靠山的时代,萧何他有个元君粑粑啊。

只是萧岩万万没想到,他就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事了!T_T

沐流岚并不喜欢萧盛南。

本来嘛,这种自视甚高的人就让人讨厌,更何况还是个仇视自己的人呢。

而且萧盛南以前还是最乐此不疲欺负萧君祈的人中的一员。他一向自恃天才,见不惯那些明明天赋不及他却占着嫡系子弟名头的那些人。现在来了一个废物嫡系自然是要发泄出心中的忌恨来了。

只不过他不屑亲自动手,只是支使些打手去毒打萧君祈。

因此,那些要讨好萧盛南的和原本还有些不敢向萧君祈出手的人也都动起来了。

可以说,萧君祈在林安饱受折磨最大的原因就是萧盛南。

沐流岚本不想对萧盛南做什么,毕竟是家主的儿子,他虽然不惧也麻烦不是?不必要的麻烦他从来不惹。

不过现在既然送上门来,他虽然不会在意一个炼元期蝼蚁的挑衅,但是也断不会容忍有人这般挑战自己的威严。

更何况……他还是有些心疼小鬼的。就当替萧君祈报仇了。

因此,沐流岚冷冷地扫一眼这群人,然后波澜不惊地对萧盛南道:“你是何人?”

然后大家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没有分毫的不屑嘲讽,却比所有蔑视听起来都让人心头火起。

萧君祈在心里忍不住笑了笑,他早就发现其实哥哥还很可爱的呢。

萧盛南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这个时候无论他接什么都被萧何压了一头。没错,他确信萧何是为了压他一头,而绝对不相信萧何竟然会不认识自己。

一大群人中,总有些脑子实在不好使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人不屑又骄傲道:“萧盛南少爷可是家主的公子。是我们林安城的第一天才。”

沐易、沐流岚都不是爱炫耀的人,而且还是一对死宅父子。因此,萧何的天赋与修为知道的人并不多,更不要说这群孩子了。本来嘛,会被萧盛南找来挑衅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聪明人怎么会和去摸一个元君的虎须。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沐流岚的仇恨。那日日夜夜被父亲用萧何做对比的压迫啊!沐流岚不分昼夜地修炼绝对是所有林安少年心里的阴影。所以趁着沐易不在,他们在萧盛南的鼓动下都不自量力地找上门来,还对着沐流岚开嘲讽。

沐流岚:“是么?”

又是这种淡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却比什么都让人难堪。

“那当然了!”

“萧盛南少爷可是七级体质的天才。”

“萧盛南少爷现在已经是炼元七层的修为了!”

“努力又怎么样?你就算每天拼命修炼也是及不上的!”

……

猪队友就是这样的。

每一句话都像在戳自家老大的心窝子。萧盛南觉得每一句话都像在嘲讽自己是怎样的不如萧何。体质不如,勤奋不及,修为也比不上。

看着萧何依旧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萧盛南只觉得对方根本看不起自己。

可是……他只能忍。

萧盛南虽然心胸狭隘,但是他并不是白痴。他知道他不能对萧何动手,且不说萧何的修为比他高,就算一群人一起上他胜了也不行。因为他惹不起萧易这个元君,林安城唯一的元君。所以他要激怒萧何,让对方先出手。这样萧易就不能找他麻烦了。哼!如果不是萧何有个好父亲,怎么可能比自己更厉害?明明靠着父亲罢了,凭什么看不起他?

沐流岚看萧盛南那一脸愤怒隐忍的模样也不以为意,只是开口道:“让开。”

萧盛南只觉得心里的火更大了。叫自己让开,他以为他是谁?此时的他完全忘了是自己带人堵在对方家门口。

不过,沐流岚的气势可不是盖的。

周围的人在沐流岚锐利的目光下纷纷下意识地四散开去。退后了才发现不对劲。

萧盛南见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看着沐流岚手边的萧君祈恶意开口:“萧何表弟眼睛还是得擦亮些,不要捧着个废物当宝贝。果然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就是不像从小在我林安萧家长大的有见识。”

听到萧盛南这么说,萧君祈简直气红了眼。

不过他的气点有点歪。

不是因为萧盛南说他是废物。

而是因为萧盛南这样赤裸裸地嘲讽他的哥哥,嘲讽他十二岁时才被接回萧家的经历与身世。

沐流岚当然不会因为这种话动怒。不过他还是状似被激怒地动手了。

于是,周围人只觉眼前一花,沐流岚的剑已经在萧盛南的脖子上了。

那些跟来的半大孩子立马骚动起来,他们从来也只是拳脚踢打,最多就是用石头、木剑,哪里见过这种散着寒气的剑架在脖子上的画面。

沐流岚见周围人嘈杂起来,冷冷一扫:“闭嘴。”

然后,场面一下子就冻住了。

萧盛南脸色惨白,色厉内荏道:“你想做什么?同族相残吗?”

虽然知道萧何不可能杀了自己,可是在森寒剑气的笼罩下,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沐流岚语气淡淡:“只是想告诉你谁才是废物而已。”

他顿了顿,另一只牵着小孩的手紧了紧:“什么是废物,什么是宝贝,我自己很清楚。”

沐流岚话音一落,就察觉到手边的身体微微一震。

啧!

这回,小孩得真心感动,要肝脑涂地,以死相报了吧。

萧盛南的脸立马青了,居然拿他个那个废物相提并论。

要不是萧何偷袭,要不是他毫无防备,他怎么可能躲闪不及?

卑鄙小人!

下一刻沐流岚冷冷的声音传来,更让他怒火滔天又羞愤欲绝“连我一剑都接不了的废物” 可是,他连动都不敢动,更不敢把内心的怒骂咆哮而出,因为萧何的剑近了近,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剑身划破皮肤的刺痛。

下一瞬,压迫陡然解除了。

沐流岚收剑回鞘:“滚。”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

萧盛南眼神怨毒地看着沐流岚的背影。然后突然抽出剑往沐流岚后心刺去。他也要让萧何试试他刚刚的滋味。

也许是愤怒激发的潜力,这一剑极快。

萧君祈不禁意地一侧头恰好看到这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他甚至来不及提醒身旁的人。

在旁人眼里极快的一剑,在沐流岚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他很自然地一侧身。没想到一边的小孩突然动了起来,他顿了顿。

不过也无所谓,炼元期的蝼蚁而已,他就算站着让对方砍对方也砍不动。

下一瞬,一个温热而熟悉的身躯贴了上来。

腰也被一双手紧紧环上。

耳边温热而清浅的呼吸细细密密地撒下,一声闷哼。

沐流岚一惊。

小鬼才炼元五层怎么抵挡得了萧盛南的全力一击?

不过没有时间给他思考那么多了,他回头一手揽上萧君祈,就看到大片的血迹,在白衣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眼见着血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流,萧君祈脸已经是惨白一片了。

沐流岚一脚把萧盛南踢了出去。顾不得周围的人,连忙把小孩带回房里包扎起来。

所幸因为身高问题,原本刺向他后心的剑只是刺中了萧君祈的肩膀。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想想他养了这么久的天才要是就死在那么一个蠢物手里,他非得呕死不可。

而且看着萧君祈因失血过多而灰白的脸色,沐流岚不得不承认他是很有几分动容的。

每当他觉得萧君祈对他的感情已经够让他感动的时候,小鬼似乎总能做出更令他感动的傻事来。

刚刚那一剑对他而言是缓慢的,对萧君祈来说却是极快的。所以刚刚小孩可以说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不是为了讨好或者其他,是下意识的保护他,不顾自身安危地保护他。

第一次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少年保护。

怎么能让他毫无感觉?

萧君祈一边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意识不清,一边又睁大眼睛不舍得闭上地盯着沐流岚。

沐流岚先是用元力为萧君祈拔除了伤口上的剑气。再敷好药包扎起来。还给萧君祈喂了颗培元丹。

沐流岚的药自然是极好的,没一会儿萧君祈就已经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

萧君祈雾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沐流岚:“哥哥,你没事吧。”

沐流岚叹了口气,不知道要不要和小孩说,下次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他是肯定不会出事的。要不然养了这么久的左右手突然这么没意义地死了,他是会很惆怅的。

可是,又觉得既然是属下,当然得给他灌输‘一定要保护好上司’的观念了。

所以,最终沐流岚只是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下次不可如此。”

萧君祈弯了弯眼睛,笑成了两个胖月牙:“阿祈也想保护哥哥啊!阿祈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受伤……”

然后像是想到了方才,他的眼神一下子狠厉起来,倒是有几分初见时小凶兽的样子。几乎是立刻的,他又收敛了刚刚的戾气,乖巧道:“好了,哥哥,阿祈知道了。”

10、遇险

在沐易回来前的四天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沐流岚受伤了。

或者确切的说,是萧何受伤了。

以沐流岚的修为绝对是可以横行林安城的,谁能伤的了他?

沐夜葛、沐夜榕两位长老也绝对不会允许沐流岚这样受伤。

所以,只是沐流岚不能暴露修为而伪装受伤罢了。

事情得从萧盛南说起。自萧盛南被沐流岚踢了一脚重伤回去后,他的父亲萧家家主萧岩自然愤怒心疼。

可是沐流岚是极有分寸的,萧盛南看起来是重伤,却也只是皮外伤罢了,养两天立马又能活蹦乱跳。更何况还是萧盛南自己偷袭呢,本就理亏,萧岩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最重要原因还是萧何的父亲——萧易。

没办法,强者为尊。

哪怕他是萧家家主也不敢对萧何做什么,唯恐惹怒了萧易。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敢做的事,他那大儿子居然就做了。还做的这么绝又这么不干净。

他的大儿子萧盛东二十岁,五年前因为天赋好去了云都本家,这次回来就遇到亲弟弟被打得这么狼狈,怎么能忍?

但是他还是没有蠢到自己动手的。

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在萧君祈恢复后,沐流岚他们再次来到后山,就立刻被兽群围攻了。

而刚刚激怒了兽群的萧盛东就躲在了一旁。

他一个元者刚刚都勉强招架,一个炼元八层的小子还带着个拖油瓶不死也得掉层皮吧。

明明是两个小子自己不自量力去后山被凶兽攻击了。能关他什么事?萧盛东这样想着。

只是……没想到……他会不小心地掉了萧家弟子令。那是每一个萧家本家子弟才有的令牌,都刻有持有者的身份。

萧盛东懊悔不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块令牌不是他掉的,而是沐流岚扯下来的。

沐流岚几乎第一时刻就发现了野兽的不对劲和萧盛东的踪影。

心下一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不会真的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但平白让人给阴了怎么也不是他沐流岚的风格。

接着,沐流岚就装出只有炼元八层的修为一边护着萧君祈一边勉力招架。

看着萧何总是运气极佳地恰好躲过要害,远远在一边的萧盛东狠狠皱地起眉头。

这时,一头金毛虎一掌朝沐流岚后心挥来。

萧盛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看着接下来一幕,他有些讶异,只是……太过不自量力了。

而沐流岚则是眉心一跳,有些无奈。虽然萧君祈替他挡,他很感动,但是恰好挡住他闪避方向什么的。

更重要的是,萧君祈以为他是铁人吗?

上次挡萧盛南的剑没受重伤那是运气好,这次还来?那可是堪比元者的成年金毛虎啊!

小鬼,珍爱生命啊!

他瞥一眼萧盛东的方向,低低一叹,一侧身,一手揽上萧君祈,背对金毛虎。

“噗”

萧君祈瞳孔猛地一缩。

眼里一瞬间溢满慌乱和惊恐。

沐流岚以肉身挡了金毛虎的一掌后。终于在兽群中撕裂一个开口,迅速冲出重围。

萧盛东有些不高兴,不过想了想也算给小弟报仇了,再说那两个小子是不是真的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沐流岚带着萧君祈躲进一个山洞后又吐了口血,然后立马盘腿……假装疗伤。

萧君祈空白了许久的小脸终于有了些反应,他颤抖着手,好几次抬到一半又掉了下来。

终于碰到了沐流岚的嘴角,慢慢地给他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好像这样对方就没有受伤一样。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

哥哥才会受伤的!

他根本不敢想像要是……要是……哥哥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更不敢想像……没有……哥哥的世界。

没有人会温柔地摸他的头。

没有人会耐心地教导他。

没有人会细心地为他烤肉、擦嘴。

……

萧君祈从小就很聪明,没有人知道他从小就是记事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大多数人并不是这样的,所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是只要是个小孩子,自然懵懂地想讨父母欢心。所以他努力表现的乖巧、听话、聪明、贴心。

可以想象一个小孩,一个从小懂事的小孩,又从小聪明伶俐的小孩自然是让父母觉得顺心的。所以那时他很受父母宠爱。

但也仅仅是宠爱罢了。没有利益冲突下对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爱。

所以很快,一切就都变了。在他三岁时被检测出一级体质这种废材体质后——

父母的喜爱疼宠变成了厌恶嫌弃。

兄弟隐晦的嫉妒变成了恶意的嘲讽谩骂。

旁人的讨好恭敬变成了鄙夷蔑视。

几乎一夕之间,从天堂坠落云端。

萧君祈再早慧,再聪明,毕竟也只是三岁的孩子。

一下子,就像晴天一个霹雳。

轰隆!

把他打懵了。

可是甚至还来不及让他多震惊一会儿,现实的折磨与逼仄就迫地他无路可退。

那时的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当时唯一的希望就是,父亲母亲只是一时生气,会来救他的。他们只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境遇,知道了后一定会心疼他的。

可是,并没有。

这个希望支撑着他在那种地狱般的生活下挣扎着,卑微地活着。

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整整五年,他都没有再见过那所谓的父母。

他期待过、失望过、怨恨过。终于,他渐渐的绝望了。

很快,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被打的时候躲过要害。学会了如何得到一些残羹冷炙。

其中,唯一的一点温暖就是他的大哥。他的那个二哥、四弟因为嫉妒他曾经的宠爱对他百般刁难,没有人会帮他,只有他的大哥会站出来阻止,还会叫他‘三弟’,没有嫌弃他、唾骂他。

那时候,他以为大哥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可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在他十岁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真正会对他好的人。

那时的他才知道真正的温暖与关心是怎么样的。

尽管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觉到被在意。

那时的他回想起来才发现,当时他的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总有嫌弃与嘲笑,叫自己‘三弟’的时候会有掩不去不屑与高高在上。

其实他潜意识里也许是知道的。他的大哥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不过是为了借自己显示他的长兄风度与继承人的威严。

难道他不知道每次在他阻拦之后,欺负他的人下次会变本加厉吗?

难道他不知道他口中的‘三弟’连饭都吃不饱吗?

难道他不知道随便连一个下人都可以给他脸色看,折磨他吗?

也许真的不知道吧。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会去了解,也就不会知道了。

就算知道,也无所谓罢了。

只是他那个时候太需要一点亮光来照亮他的生命了,所以自欺欺人,所以不愿相信。只是一厢情愿地相信大哥是真的对自己好的,大哥只是太忙了。

然后在他八岁那年,被他的‘好二哥’,也许还有他的‘好弟弟’陷害,说他偷了功法。

这怎么可能?他的身体根本就练不了元气。

每个人都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帮他说一句话。包括他的父母和他的那个大哥。

那时,对父母已经绝望的他不断告诉自己,大哥他没办法,大哥他还不知道,大哥他太忙了。

然后他就被放逐到了林安分家。

在那里,一如既往的嘲笑、谩骂、殴打。

有时,他甚至会想,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那么痛苦,那么低贱,那么卑微。

日复一日的疼痛,无止境的羞辱谩骂,永远的朝不保夕,为什么不去死呢?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可是

可是他不甘心

好不甘心

虽然他并不确切地知道他在不甘心什么。对萧家的恨意?对人世最后的一点眷恋?对那个大哥的一丝丝期待?

但他终究还是挣扎着活下来了。

后来,他庆幸他没有放弃。

不然,他就遇不到这个人了。

幸好,他没有放弃。幸好,他活着等到他了。

在林安萧家他终于遇见了那么一个人,一个会抱着他,会摸他的头,会牵他的手,还会给他涂药膏、洗脸、梳头、穿衣服的人。

那个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清冷高贵的少年。

那天,其实他一开始就看见了一个人影,只是他的心早已麻木,并没有在意。

果然那人没有丝毫停留地就走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少年又折回来了。

这回他看清了对方,白衣银剑,俊美清冷。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这个人回来干什么呢?刚刚不是一步不顿地走了吗?难道是也想来打自己一顿出气?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抱起了自己。

抱起了自己。

一时间,他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还有人会抱起自己。

在那人轻抚他脊背的时候,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身体最痛的时候,他没有哭过。

在被打骂的时候,他没有哭过。

在被放逐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可是,那个时候,他却觉得鼻子好酸,一如他酸酸麻麻的内心。

他把头埋在那人的脖颈里。

他觉得好温暖。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清冷得不近人情,但是他的手、他的怀抱都好温暖。让他忍不住眷恋。

在他拿出药膏的时候,他再次惊讶了,他没想到会是给自己用的。所以他一时呆愣了。

很快他就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果然,他看到那个人皱了皱眉。

见状,他立马担心害怕起来。

他不想惹他生气,让他不开心。这种害怕被嫌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可是,那个时候他害怕了。

怕他生气!

怕他不理自己!

怕他赶自己走!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人居然拿起药膏给他涂了起来。

他的手很温暖。

他涂的很温柔。

那时候仿佛连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剧痛似乎都变得可以忍耐起来了。

甚至,后来他还给他穿了一件法衣。

生在本家的他,当然认得出这是件法衣。也知道法器的珍贵,像这里的分家子弟能有一件就是极好的了。

他以为那人对他已经足够好了,却没想到他会对他这么好。干嘛对他这么好呢?明明一开始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走了。

然后,他酸酸涨涨的心一下子像被浇了盆冷水,刺骨冰寒。

是了,怎么会对自己那么好呢?

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好,随便就送了一件至宝呢?

如果说,刚刚是动了恻隐之心的话,现在看来就像是别有用心了。

但是,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别有用心呢?

是这法衣有问题,他祸水东引?

还是想收买他?

想到之前这人是听到自己‘本家少爷’的时候,才回来的。难道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

可是,没见他过得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吗?

萧君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愤怒。既然是要利用自己,干什么对他这么好?害得他都忍不住相信,忍不住眷恋了。

可是内心又有一丝丝的期待:会不会这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呢?没有利用,没有欺骗。

尽管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可是他却阻止不了这种幻想。

这种温暖、这种温柔,对他而言就像毒药一样。不,就像罂粟一样,哪怕明知道有毒,却让人抵受不住诱惑而沉沦。

因为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好了。

连茶冷了都会注意到,还帮他热好。

怎么可以这么温柔,这么细心。

果然,比他那个大哥的演技与心思都好了不知几百倍。果然是别有所求所以才这么用心吗?

他有些心酸地想着。

可是,很快的,他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因为他听到这人居然说要送自己回去。

一瞬间,萧君祈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这人真的不是利用自己,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吗?

一时间,他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包围了。

同时,他又生出一种失落。

不能,不能留下来吗?

他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人。这个会真的对自己好的人,这个会抱着他给他抹药的人,这个会帮他准备点心、热茶的人。

甚至他忍不住想着,要是这人是利用自己的,也不错。他就可以留下来,一直在这个人身边了。

他希望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回去。

11、内心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送他走呢?

不能让他留下来吗?

他舍不得啊!

他舍不得离开他啊!

在那人送自己的一路上,萧君祈多想开口说点什么。

他想多听听这个人的声音。

想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可是他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他能说些什么,甚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连说一句谢谢都不行。

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对他再说一句话,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就走了。

他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奢望着他会回头,甚至奢望着他会抱起自己、留下自己。

可是,没有。

直到那个人消失不见。

回去后,他第一时间把那件法衣换下来藏了起来。因为他怕损坏了这件法衣。不是心疼这件珍贵的法器,而是心疼对方的心意。而且……他还想下次把这件法衣还给对方。毕竟这很珍贵,还能保护对方。

只是萧君祈没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他都没有再见过那个人。

不过,在他人口中他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

萧何,林安萧家最年轻却修为最高的长老萧易唯一的一个儿子,萧何。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了。

萧君祈没日没夜地期待着看到他。甚至用他痛苦、孱弱的身体按着记忆跑到萧何住的地方。可是没有一次看到过记忆里的面容与温柔,有的只是一次次被阵法弹出去的绝望与疼痛。

上次是刚被接回萧家,所以随手救了自己。现在知道自己是个废人,所以就再也不理自己了吗?

萧君祈既难过得要死,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他再一次看到他是在两个月后的的一个黄昏。几乎是萧何出现的一刹那,他就发现了。

原来他根本没有忘了这个人,没有忘了这个人的脚步声,没有忘了这个人的气息,没有忘了这个人的一丝一毫。

在看到他的瞬间,萧君祈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像是炸开了似的,他只能木愣愣地盯着对方看,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夕阳下,那人逆着光,一步一步走来。

很快的,他把周围那些人都赶跑了。

在看到他出剑的时候,萧君祈眼前一亮,那么强大、那么凛然、那么炫目……的萧何。

可是那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他不顾疼痛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跟着身前的人。

也许潜意识里他知道如果错过了,也许……也许又要过那么久他才能再见到他。

甚至……再也见不到他了。

只是,他终究是又疼又饿又累。

一不小心,踉跄一下就摔了下来。

那个时候,他真恨自己,他知道他肯定再也跟不上那个人了。

没有想到……他回头了……他扶起了自己……

一如记忆里的温暖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说:不要跟着我了。

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他的视野。

只是跟着他……这也不可以吗?

他……他想……跟着他啊!

只是……想要……看到他啊!

于是萧君祈抿了抿嘴固执地朝着沐流岚的方向蹒跚走去。

到了后山,他抬头看了看,知道不能再进入了。

后山很危险。

那个人……会有危险吗?

他……好担心。

日落月升,萧君祈一直在山脚等着。

一夜过去,萧君祈还在山脚等着。

被殴打后没有处理过的疼痛渐渐麻木,意识随着身体的蹲下也一点点模糊,越发清晰的是……那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还没出来呢?

他好害怕……

突然,他的心猛地一跳。

朝阳还未升起,他看到暗夜里,那个人一身白衣,缓缓从阴影走出。

他连忙站了起来,他想开口,他想叫他一声‘哥哥’,只是……太久没开口,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看着对方沉静的面容,萧君祈渐渐静下心来,他动了动嘴:“哥哥。”

然后,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对方牵起了自己的手。一瞬间,因为不习惯,他直觉地想挣脱出来。可是马上他又停止了挣扎。这是他的手啊!是他握着自己的手啊!

于是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发现这个人的手和他的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的手一点都不冷,反而很温暖,这份暖意像是要透过手心传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心暖的想要烧起来了。

回到那间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房间后,萧何又像上次一样细心地给他清理、涂药。

可是,他怎么没想到萧何又给他穿了一件法衣。

怎么可以再给他呢!那他自己怎么办?

就算他的父亲是林安唯一一个元君,就算他是独子,也不可能有三件法衣。两件已经是奇迹了。

所以,他想也没想地阻止了对方。

却没想到萧何给的答案那么让人哭笑不得。

因为没有合适大小的衣服。

怎么会只因为这个呢?

怎么会有人只因为这个原因,就给他穿上一件有一件的法衣呢。

可是,看着萧何面无表情的脸,他恍惚觉得这也许真是对方会做出来的事情。

明明看起来冷的没有丝毫人情味,明明对很多事都不在意,哪怕法衣也可以这样轻易赠送,却独独对他这样特别,让他的心都欢呼雀跃起来。

突然,那个人的手抚上他的脊背。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萧何的手掌传到四肢百骸。

他惊奇地发现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疼痛消失了。

他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连他那所谓的父母家人和以前日常照顾他起居的人都不知道。

他谁都没有告诉。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所以他直觉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忍耐着。

后来他知道是他体质太差了。

一级体质,一个孱弱、废物的破身体。

他为什么会发现呢?

是因为在意关心所以仔细所以才会发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好舒服。终于停止了这日日夜夜蚀骨噬心的疼痛。

放松舒缓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了这片刻惬意的源头。

果然,回头就看到那个人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只觉得心一下子变得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酸胀,还有深深的心疼。

他马上拦住了他。

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地说没事。还让他疼了告诉他。

疼了告诉他,就又会浪费自己的元力来温养他的身体吗?

值得吗?

做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从来没有人这么在意他,在意到一点点微小的感受,在意到一分一毫一厘。哪怕三岁以前的那对父母都没有过。

不过,他们怎么能和萧何比呢?

萧何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

萧何本就是不一样的?

他环上萧何的腰:“萧何哥哥。”

他的萧何哥哥。

他不想只叫他哥哥,这会让他想起他那个‘大哥’,萧何和他是不一样的。

只是萧何却说‘叫哥哥’。

那……萧何就是他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更让他惊喜的是萧何要留他下来。

只是他不懂,真的不懂萧何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见识过世态炎凉、人心险恶的他忽然又想到之前萧何送自己回去会不会只是欲擒故纵,消除自己的戒心。现在才是真的要利用自己呢?

这怎么可以?

萧君祈紧紧攥着手心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就算被利用,又能怎么样呢?对他而言,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就算是死,被这样关心着而死。哪怕是假象,也很好不是吗?

他好怕,怕听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更怕挑破以后,对方会收回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呵护。

但是话已经出口,他只能盯着沐流岚的脸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萧君祈目光灼灼,甚至眼角都隐隐带上了一点红色。

对方的停顿与沉默让他如坠冰窟。

果……然……是利用他……么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愤怒,焚烧着他的理智。

“因为你很像我以前遇见的一个人”

愤怒骤然熄灭

没有想过要利用他。

只是一切都是因为别人么?

因为别人才对自己好?

萧君祈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与酸涩。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乖乖地待在了萧何的身边。

萧何练剑,他看书。虽然不能修炼,但他不想真的成为一个废物,更不想因为他让萧何被嘲笑。

而且,每次遇到不懂的,萧何都会很耐心地给他解答。让他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在意与关心的感觉。

让他没想到的是,萧何告诉他自己不是一级体质,还帮自己恢复了体质。

来不及震惊于这个事实,他又再次感动了。每当他觉得萧何对他已经足够好的时候,萧何总是能对他更好一点。

原来买下和髓引是为了他吗?

这样的秘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吗?

虽然不知道萧何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但是在本家时都无人发现这一点,萧何却能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奇遇的,这种重于性命的事情,就这样告诉了他。

他的……哥哥啊!

之后的两年两个人便一起修炼。他渐渐发现,萧何似乎喜欢活泼开朗的孩子。

于是他渐渐学会了每天对萧何多说些话,学会了向他撒娇、学会了对着萧何笑的眉眼弯弯。

果然,每到这种时候,萧何看他的目光总归柔和一分。

其实真的只有一分,萧君祈能发现全有赖于他对沐流岚无时不刻的关注与日日夜夜的揣摩。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三岁以前,他就是这样的。

只是三岁以后,这些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话,说给谁听呢?

笑,又笑给谁看呢?

撒娇,能向谁撒娇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萧何在?

而且,他渐渐喜欢上对着萧何说话、微笑、撒娇的感觉了。这种永远有人在你身边,永远有人注意你,永远有人包容着你的感觉真是让他沉醉。

只是,如果说萧何看他的目光是柔软了一分的话,那萧何每次擦剑的时候目光便是柔和了一百分。

那是正常人肉眼可见的堪称‘深情’的目光。

萧君祈觉得这种酸酸的感觉又来了。

一把剑而已……

要这样每天擦一个下午么?

要擦的这样仔细,这样温柔吗?

难道是……那个人……送的

萧君祈原来的失落酸涩随着两年的相处变成了深深的嫉妒。

那个人……就这么值得萧何看重?

值得他只因为相像就帮助自己?

值得他这样爱护一把剑?

说实话,萧君祈还真是冤枉了这把剑。

看沐流岚雷打不动的作息就不难得出一个真理。

那就是——

沐流岚是个剑痴。

可以说沐流岚把他极大一部分感情都倾注到剑道上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的经历,沐流岚很难全心全意地信赖一个人。

哪怕是对这一世的父母(父父),沐流岚会有亲切感,会有淡淡的欢喜,却不会有过于炽热的情感。

不知道起于何时何地,反正在沐流岚眼中,剑是永不背叛的,剑是陪伴了他几百年的伙伴,剑道是他一生的追求。

12、神秘玉佩

萧君祈发现……他也可以照顾哥哥,保护哥哥。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给哥哥烤肉。

替哥哥挡剑。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害了哥哥。

萧君祈本就极聪慧,之前只是太在意沐流岚下意识的反应,现在当然明白自己是帮倒忙了。

而且,今天的兽群透着一股不寻常,明显是一场阴谋。哥哥刚到萧家两年,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人。肯定是因为萧盛南他们。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受伤的。

因为自己,被暗算。

又因为自己,挨了一掌。

想到这里,萧君祈真是恨死自己了。

看着萧何惨白的脸色,血迹斑斑的白衣,他只能祈求他千万不能出事。

一想到,也许哥哥会死。他就觉得心好像被挖了一块一样,比之前萧何没给自己温养身体的时候还痛。

沐流岚发现面对萧君祈的时候,自己无奈的频率略高。

他觉得,怎么着,也得做出个重伤的样子。所以装作没什么知觉。可小鬼这么在自己脸上擦阿擦是怎么回事?

给自己擦血也就算了。

手还抖阿抖。

他简直要担心小鬼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最重要的是,小孩这么做不是害怕他自己的安危。而是在害怕、担心他。这让他连生气、教育的心都生不起来。

有一个人这么、这么地担心自己,总归,沐流岚是硬不起心肠来的。

最终,实在受不得小鬼这幅小媳妇样,沐流岚缓缓睁开眼睛,气息不稳地对小孩道:“我没事。”

他以为这样小孩总该放下心来了。

哪知道下一秒小孩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流了满脸。

没有抽噎,没有声响,这么默默无语泪千行的样子让沐流岚简直了。

沐流岚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小孩了。

沐流岚觉得他对小孩总是没办法。

沐流岚只能听到他无奈的声音:“别怕。”

顿了顿又问道:“怎么了?”

萧君祈听着萧何虚弱的声音,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总是对他这么好!

清醒了的第一件事不是怪他,也不是问现在的情况,而是安慰他,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体状况。

又是这种让他心又热又疼的感觉。

他怎么会不怕?

他怎么能不怕?

在萧何吐血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就像死了一样。

可是看到萧何又要开口,萧君祈连忙擦了擦眼泪,红着眼:“没事。我……我就是担心,哥哥快自己疗伤,好好休息,不要管我。”

沐流岚:我本来也不想管你的。实在是小鬼你的状况太让人担心了。

算了,沐流岚看小鬼恢复正常的样子,觉得还是收下他的关心,点了点头就闭上了双眼修炼起来。

他觉得这回出去也许可以把修为提到炼元九层。生死关头的突破不是?

萧君祈看萧何疗起伤来,就在周围找了些吃的。

看着盘里的果子,萧君祈又痛恨起自己来。只有炼元五层的修为,只能摘到一些果子,猎不到一点肉类。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强一些。像哥哥这样,他就一定会把哥哥照顾地好好的,不会让哥哥受伤的。

这样想着的萧君祈没注意到他摘果子弄出的伤口的血滴慢慢渗到了地上。一抹白光一闪而逝。

一边打坐的沐流岚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一股很强的灵魂波动。

沐流岚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朝萧君祈走去。

在沐流岚起身的第一时间,萧君祈就发现了,他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对沐流岚笑道:“哥哥,你饿了吗?”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我只能找到这些了。”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一脸的愧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梢:“已经很好了。”

然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拉起小孩放在身侧的手,用元力帮他消去满手划伤、刮花的伤口。

萧君祈连忙挣了挣,阻止道:“不疼的,哥哥不要浪费元力了。”

沐流岚抓紧了萧君祈的手:“我已经差不多了。”

等替小孩抚平伤口后,他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看,果然隐隐看到一块玉佩掩映在蓬乱的麦草下。他刚刚感到的灵魂波动应该就来自于它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呢?现在又感觉不到了。

是意外?

还是针对他,或者说针对沐界的阴谋?

还是为了萧家?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淡淡地吃了几个果子就又回去打坐了。不过他始终分了一分意识在这块玉佩和萧君祈身上。

然后,很快他就发现小孩盯着玉佩的方向看。

而且萧君祈和那个玉佩似乎建立了某种联系。

看来是为了萧家?

不对。

他发现这玉佩上的灵魂波动虽然很强,其实不过是一抹残魂罢了。这灵魂生前恐怕是元尊强者,灵魂境界接近皇境,还带有火种。

沐流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灵魂内有一枚火种。

啧!

真是财大气粗!

他沐界也才五枚火种呢。

有点想杀魂夺宝啊。

虽然对方生前的确很强,可是现在不过元皇修为,而且还坚持不了多久。就算对方有火种,他还有天雷呢。再说,不是还有沐夜葛、沐夜榕两位长老吗?

动手的话——

不过,小孩可能会有危险。

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帝境灵魂者和一枚火种,孰重孰轻谁也说不清楚。

可是,想到小孩对自己的在意关心,沐流岚又心软了。

他觉得杀魂夺宝的事可以缓一缓。

人会死,火种又不会丢不是?

至于沐流岚为什么没有想过把这个神秘玉佩里的灵魂忽悠回沐界,实在是因为沐流岚敏锐地在这玉佩上感受到一道凌厉而熟悉的剑气。

这道剑气十有八九是那位长老发出的。

不难猜出对方就是死在那位长老手下。

所以还忽悠什么?

这可是杀身之仇,不死不休。

尽快斩草除根才是正道啊!

忽然沐流岚发现小孩的脸色变得特别狰狞。

沐流岚有些好奇那玉佩里的残魂对小孩说什么了?

萧君祈现在觉得特别愤怒特别难过特别憋屈,他不想瞒着哥哥什么,他想要对萧何说这块玉佩的事。可是这块玉里的残魂居然威胁他说如果他说了就去杀了哥哥。

他现在特别特别地想摔碎这块玉佩。

等他……

等他……

等他修为比这玉佩里的残魂高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弄死这个魂魄。

残魂似乎感受到一丝来自萧君祈的恶意,抖了抖:“嘿!小子!要不是看你天赋好,我也不会决定收你为徒。”

萧君祈眼神微闪,这个该死的魂魄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动声色开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残魂有些得意:“嘿!你虽然带着掩饰体质、修为的东西,可是这对元尊可是没用的。”

然后他又漕着怪蜀黍的口音忽悠:“小子,我可以给你提供明品功法,还能教你炼药、炼器哦。”

萧君祈的心猛地一跳。

元尊?

明品功法?

他要变强。

这本就是本能。

更不要说在经历那样地狱般的七年后。

而现在,他更多了一个‘保护哥哥’ 的执念。

如果他够强,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残魂看有戏,趁热加铁:“而且我还有适合你旁边那少年的功法。”

萧君祈一听,更是心动,只是……“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残魂顿了顿。

他抑郁了。

臭小子不应该惊喜若狂、感恩戴德地拜师吗?

小小年纪怎么就如此深沉,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惊喜,居然连表情都可以不变。简直了!

不过,当他看向一边那有如远山冰雪般的少年时,突然又觉得理解了。

特么的在这样的人身边,难怪连表情都变得那么少了。他应该庆幸这小子不是对面的人。

或许是迁怒吧,他总是不太喜欢那个冰寒的白衣少年。

总觉得他和那个人很像。

不过,他也知道那少年不会和那人有关,只是看着那如出一辙的穿着、表情、气势就喜欢不起来。

最后,自我安慰完毕,他对萧君祈略带沧桑道:“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只有一缕魂魄,希望你炼药、炼器大成后,能给我炼制一副躯体。”

萧君祈考虑一番,最终答应道:“好!你先帮助我和哥哥,以后我再帮你炼制躯体。”

残魂:“……”

说好的拜师收徒呢?为什么变成了互相交换了?还有,不要说的炼制躯体好像跟买大白菜一样好不好?有多难你造吗?

萧君祈深深地看了一眼沐流岚,然后扒拉扒拉草垛,拿起玉佩,带在了脖子上。

哥哥,我会变强的。

沐流岚被萧君祈那一眼看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发现对方把玉佩贴身放置了。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实在太糟心了。

不用说也知道萧君祈肯定和那抹残魂达成某种协议了。

这么重要的事小鬼居然不和他商量一下就做了。

还有这么危险的事小鬼居然想也不想地就做了。小鬼拿到玉佩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吧。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是那个残魂就那么值得信任?

沐流岚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养小孩很没意义。虽然说不上多麻烦,但他好歹处处为小孩考虑着相处了两年。

结果——

他想到残魂是沐界对立面的。

那小孩现在差不多也是沐界对立面的了。

他要不要趁小孩还没成长起来而那抹残魂还没恢复的时候下手。

萧君祈几乎是立即地就发现沐流岚情绪的不对劲。

虽然沐流岚还闭着眼在养伤,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不是沐流岚掩饰的不好。

而是萧君祈把每一分心神都花在他身上,而且他总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心情,没有根据近乎直觉的感觉。

不高兴。

还有些……纠结。

为什么呢?

萧君祈想不出来。

而沐流岚还在闭目修炼。

于是他决定先去摘些果子回来再问问。

这次,一直分出一丝灵魂意识在萧君祈和玉佩上的沐流岚看清楚萧君祈是怎么摘果子的了。

原来受伤了吗?

小鬼掩饰得真好,连他都没有注意到。

几乎每爬上一棵树都会划破大腿。

几乎每摘下一个果子都会刮花手掌。

然后下来每一步路都走的摇摇晃晃。

又在洞口把自己收拾干净。

才露出一抹开心而又眷恋的笑容走进来。

沐流岚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很少不忍心。

这次他却不忍心了。

他想,要是让小鬼在他和这块玉佩间抉择的话,小鬼一定会选他的吧。

小鬼对他的眷恋、依赖和关心都不是假的,他自问这还是看得出来的。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走进来,决定再给小鬼一次机会。

他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这块玉佩?”

萧君祈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从里衣内隐隐露出了些边的玉佩,然后笑了笑:“我之前就想对哥哥说了,这块玉佩本来是在洞里的,我不小心滴了滴血,就让它认主了。原来它是一件防护法器。哥哥,让它给你护身好不好?”

说着,就把玉佩摘了下来。

残魂:“小子,你想干什么?”

萧君祈却不担心,他知道哥哥是不会要的。

他总是对他这么好。

而沐流岚的心却随着萧君祈的话渐渐下沉了。好歹养了两年,就算是养猫养狗都会养出几分感情,何况是个人呢?

看着萧君祈从团子样长成现在的小少年,沐流岚甚至有几分成就感。

更何况萧君祈对他是这样的依恋关心。不得不说,沐流岚对萧君祈的确是很有几分真心的。

可是现在昔日的小团子都会对他耍心机了。

听到最后一句,沐流岚只觉得萧君祈说得还真好听,比唱的还好。

是吃准他不会要吗?

看来小孩演技实在很好。

险些连他都要骗过去。

既然如此。

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沐流岚对萧君祈点点头道:“好。”

萧君祈愣了一瞬。

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

虽然玉佩里的残魂可以帮他变强,可是只要是哥哥要的,他总不会拒绝的。

可是,在萧何接过玉佩后,他突然感觉到萧何身上气势暴涨,还有那……有如实质……铺天盖地的……杀气。

13、剑意

可是,在萧何接过玉佩后,他突然感觉到萧何身上气势暴涨,还有那……有如实质……铺天盖地的……杀气。

萧君祈脸色惨白。

沐流岚冷冷道:“是你?”

萧君祈勉强回头恰好看到一个年约二十上下的锦衣青年。夜色下,他的神色充满了嚣张与恶意。

那青年正是萧盛东。

萧盛东回去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来以绝后患好了。

只听萧盛东语带不屑道:“两个小鬼命还挺大的。”

沐流岚知道对方是来斩草除根的,虽然不能暴露修为,不过以他现在炼元九层的水准,再加上高超的剑术,越级挑战个元者还是可以的。

不等萧盛东再开口,沐流岚抢占先机,长剑出鞘,一往无前。

萧盛东嗤笑道:“不自量力。不过是炼元期的蝼蚁而已。”

萧君祈见状心一下子揪起来了,哥哥白天才受了伤,而且对方好像很强。

他眼带恨意地看着萧盛东。

看着对方与萧盛南相似的面容,萧君祈一下子就明白了。

都是因为这个人,哥哥才会受伤。

残魂啧啧道:“你那个叫萧何的小子胆子还真大,炼元期的居然敢向一个元者出手。”

玉佩虽然在沐流岚怀里,但是因为萧君祈之前滴血入玉的原因,只要不离太远,联系始终是在的。

萧君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你说他是元者。”

元者与炼元期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壤,哥哥……哥哥……

萧君祈死死地攥着手心,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却兀自不觉,双眼一眨不眨紧紧地盯着两人的打斗看。

看着萧何又染上血迹的白衣和嘴角的殷红,他觉得自己的心像在滴血。

要是,要是,他够强就好了。

他绝对不会让萧何这么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强一点。

残魂忽然‘咦’了一声。

萧君祈急忙问道:“怎么了?”

残魂带着些赞叹甚至不可思议道:“没想到这个萧何小小年纪居然能领悟到剑意。简直就是奇迹啊!”

萧家作为以修剑为主的大家族,萧君祈自然知道何为剑意。

那是对剑的领悟、运用达到一个极致而出的气势与威压,甚至可直接以气杀人,以势破人。

领悟剑气的剑士无一不进阶极快,比如萧何的父亲——萧易,在十年前领悟剑意,现在以不到五十之龄成为元君,可谓天资纵横。

可是,他没想到萧哥哥十岁竟然就能领悟剑意。真是,太……强大了。

沐流岚一斥:“破!”

当真是一剑破百巧,带起四周剑气激荡。

萧盛东一口鲜血喷出,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倒在一边:“怎么可能?炼元期的杂碎而已!”

沐流岚反手负剑而立:“滚!”

萧盛东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惊讶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冷冷地看着萧盛东:“我不是你,同族相残。”

萧盛东愣了愣,然后一咬牙就遁走了。

残魂不掩赞赏道:“我现在真是不得不欣赏他了。”

萧君祈虽然觉得放虎归山不好,不过只要是哥哥做的,他总是不会反对的:“那当然。哥哥本就是最好的。”

残魂:“……”

让他接下去赞赏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简直了!脑残粉什么的,最口怕了。

突然,萧君祈一惊,猛地向前接住沐流岚有些不稳的身体:“哥哥,你怎么了?”

沐流岚看了萧君祈一眼,摇了摇头,把玉佩从怀里掏出,塞回萧君祈的手里,就闭目疗伤了。

萧君祈一僵。

他突然觉得心好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

残魂的声音在萧君祈脑海响起:“就算领悟了剑意,越级挑战还是勉强了。受了些内伤。不过不重,小子你放心好了。”

顿了顿有感叹道:“难怪刚刚放人走了,原来是后继无力虚张声势啊!真是一个聪明的小子。还怕玉佩在打斗中掉了,替你收好,难怪你这么在意他。”

萧君祈听了残魂的话却没觉得安慰。

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哥哥变了。

哥哥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伤痕,或者说……注意到了,却……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

应该说,哥哥对他的感觉变了。

变得不在意他了。

没有根据的,可是他就是这么觉得。

为什么呢?

他有什么做的不好吗?

他可以改呀!

只要哥哥说的,他总是会改的。

还是说嫌他累赘了?

不,不会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刚刚回来?

不,是在他出去前的那个时候。

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在意他了呢?

萧君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带着惊慌与痛苦的表情。

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有更让他难以置信、不敢相信、惶恐不安的事,他感觉刚刚哥哥的杀气其实是对着他释放的,并不是那个青年。

只是他潜意识里就不愿相信,所以把它放在内心的最深处,强迫自己忽略了这点。

但内心的不安却始终存在。

而残魂听着萧君祈在心里的呢喃“哥哥生气了?为什么呢?是我做的不好吗?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呀!只要他说”也是醉了。

残魂:“……”

你是怎么从他的冰块脸上看出生气这么生动的表情的。你说啊!你说啊!脑补是病,得治!

还有这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简直让他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他突然觉得,收了这么个徒弟真的好吗?就算天赋高,架不住他神经质啊!

其实,沐流岚之前的杀气的确是冲着萧君祈和那道残魂的。

只是……当他拿到玉佩的那一刻,他强大的灵魂力让他瞬间感知到三股力量,一个是残魂,一个是萧君祈的一丝浅浅魂力,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火种。

他感觉到火种和残魂的联系似乎并不简单。也许杀了那个残魂,他仍然得不到火种。

这怎么可以?

所以他决定徐徐图之。

并且,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想再确认一下萧君祈的心思。

虽然他和萧君祈认识不过两年,可是,也许是萧君祈和他经历的相似性,让他对小鬼多了一丝注意。

后来,随着想要收服小鬼,他对萧君祈也渐渐照顾地仔细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小鬼对他那满心的眷恋,全然的信任,永远的关心让他不忍心就这么宰了小鬼。

不得不说,对他这种见惯世态炎凉的人来说,真情什么的最让他招架不住了。

这也是他对沐界这么上心的缘故,沐界的每个人虽然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对他这个少主的上心和忠诚甚至称得上‘死而后已’,这实在让他动容。

尽管,这份情感来源是因为他是沐界少主,他是沐界的希望。

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他就是沐界少主。

所以,就更不要说小鬼那不参杂任何其他成分,只因为他这个人的感情了。只因为他给了小鬼一份温暖,小鬼就还他自己的所有,这让他难以拒绝。

因此,他想再确认一下。

如果,小鬼真的背叛他,再杀了不迟。

反正有心算无心。

他不急。

等火种是等。

等小鬼也是等不是?

现在,他静下心来想想,还是觉得小鬼对他的在乎不是假的。

那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小鬼会对他说谎?

难道是那残魂不肯暴露?

还威胁小鬼?

不得不说,沐流岚不愧是智商情商双高人士,分分钟就几乎猜到事情的全貌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被拿开威胁萧君祈的筹码的是他自己。

沐流岚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于是他决定最近好好观察残魂和小鬼,希望小鬼不会让他失望。

同时,他也不得不反省,萧君祈……对他的影响……似乎……大了点。

他刚刚甚至生出愤怒、失望、伤心,这样强烈的情绪,不然他不会一时冲动,都没细想就想杀了对方。

这……不是个好现象。

沐易刚拿着千辛万苦得到的情报,怀揣着终于及时完成少主任务的兴奋回到林安时,就得到一个让他这个少主脑缠粉心碎的消息:少主受伤了?肿么可能?是谁?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妈蛋!

看我大沐界一百零八般手段,窝哒,让你欲仙欲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居然敢对少主动手。

玩不死你丫的!

然后,沐易一路大放寒气还夹杂着杀气,冻坏了一路人。

路人甲:萧易长老又肿么了?(⊙o⊙)

路人乙:你不造?听说萧易长老的爱子受伤了!

路人丙:什么?谁胆子那么大?

作为胆子那么大的萧盛东的父亲,萧岩简直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

萧岩:我擦!没想到两个儿子都这么水!一个去挑衅偷袭被打成重伤,一个暗中伤人还被发现了。简直了!

萧岩暗搓搓地想着该怎么抚平萧易的怒火,保下他的儿子,最后居然被他发现——没办法。

萧易那个油盐不进的!

贿赂?

不可能!

晓之以情?

他怕被萧易一剑戳死。

动之以理?

他根本没理。

沐易丝毫不知道家主萧岩的愁肠百结,他一路直奔沐流岚房间,然后——

看到一个小少年站在沐流岚身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小少年低着头一副忏悔的样子。

沐易早把萧君祈当做自己人了,还是看着对方从受虐团子长成现在的翩翩少年郎的。

看着萧君祈缩着肩膀,低着头,单薄的身子,就这么站着,整个人透出一股难过的味道,别提多可怜了,沐易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默默地……隐晦地……希冀地……看向沐流岚。

14、一笑

看着可怜兮兮的萧君祈和一脸想要求情又欲言又止的沐易,沐流岚简直气乐了。

小鬼还挺了解他,知道他吃哪套?

不过,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以为他还会心软吗?真是太天真了!

看不出来小鬼还真会装可怜!

沐易这个蠢货!

沐流岚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沐易。

沐易立刻感受到来自自家少主的寒意。第一时间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正经。少主做什么都是对的。他怎么可以置喙呢?属下有罪!

而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沐流岚的萧君祈自然也发现了沐流岚对他的装可怜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一眯眯的不开心,他立马就化可怜为甜笑了,左脸的梨涡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沐易作为资深面瘫对于这种秒换表情的技能觉得很是惊奇和羡慕啊!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把脸部表情锻炼成这样?这真是项伟大而又激励人心的挑战!

沐流岚看一眼沐易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好先开口道:“父亲。”

沐易一惊,连忙把那一点遐想扔出了九霄云外。

不管这个称呼听过几遍,每听一次还是让他有一种减寿十年的感觉。

属下愧对少主,愧对族长大人,愧对紫霄大人。

属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我大沐界!

第一百零一次做好必备祈祷后,沐易默默觉得再听少主叫几声‘父亲’,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孩子了。好忧桑!

可是最后他却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表情冷淡地点点头。

沐易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伤势如何?”

本来是做为脑缠粉太紧张了,可是这么一路上想一想后当然知道少主受伤是假的,所以他才能这么淡定地开口。

果然,沐流岚轻描淡写道:“无碍。”

然后,掏出一块令牌递到沐易手上。

看到这块令牌上刻的‘萧盛东’,沐易秒懂了自家少主的解释和命令。大意就是——

来找事的是萧盛东,我有证据,快去打脸。反正我们就要走了,也别弄得太乱了烦心。面上找回场子就好了,不要弄的太难看,省得有什么意外发生。报仇的话,暗地里下黑手就好了。

沐易微微点头:“放心。”

就出去了。

我了个擦,终于出来了。装少主父亲什么的他实在承受不来。

萧君祈看着沐易和沐流岚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些疑惑。

他若有所思。

以前他觉得这两人不愧是父子,如出一辙的白衣长剑、面无表情,而且两人那唯有见到彼此才会柔和一瞬的脸色。

而现在却觉得两人的气氛实在违和。

萧易并没有作为父亲的威严,反倒是有些听哥哥的话行事的样子。

而哥哥也没有作为儿子的濡慕,对萧易的态度甚至隐隐有些强势又有些无奈。

反正不像是父子。

是因为没有从小养大,哥哥不久前才被接回来的原因吗?

不得不说,萧君祈的智商情商也是很高的,只是之前没有点亮冰山阅读技能而已。现在他每天这么抓心挠肝地研究沐流岚每一个眼神,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当然无师自通了面瘫的奥秘,自学成才了。也就发现了两人相处的违和了。

不过,没有给他再思考下去的时间,沐流岚就开口打断了萧君祈的思索。

“我再问一遍你之前的招式是哪里学的?”

萧君祈一僵,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呢。

之前在院子里演习那残魂给的身法,居然被哥哥发现了,真是……太大意了。

萧君祈不知道的是,不是他太不小心,而是沐流岚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他,才抓到这个破绽,来试探他的。

沐流岚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君祈:“不要骗我。”

萧君祈吸了口气。

他真的好想就这么对哥哥说出来。

可是……

他不能

他不能告诉哥哥

但是哥哥的脸色让他不敢骗他,他直觉得哥哥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不敢赌!他不能承受说谎的后果。他怕哥哥会……生他的气。

不!是对他失望!是从此以后二人恩断义绝。

这怎么可以?

最后,萧君祈抬头直直地看着沐流岚:“对不起,哥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阿祈一定会告诉哥哥的。”

萧君祈目光灼灼,像是最耀眼的星星,熠熠生辉,他的眼睛里,只倒映出沐流岚一个人的身影。

沐流岚叹了口气,牵起了萧君祈的手。看来他应该猜对了,还好之前没有干脆宰了小鬼。

萧君祈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沐流岚看,这是……相信他了?

哪怕他根本没有给出一个答案……也相信他吗?

沐流岚揉了揉萧君祈的发梢,开口道:“把玉佩拿出来吧。”

萧君祈一僵。

沐流岚又揉了揉那毛绒绒的脑袋:“别怕。”

萧君祈闻言,终是取下了脖子上的玉佩,放在掌心。

沐流岚开口道:“前辈现身吧。”

萧君祈瞳孔放大,心提了起来。

虚空中,一个飘渺的身影渐渐凝起:“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沐流岚看着那人虽是青年的面容,却难掩时间的沉淀,周身还隐隐有着强者的威压。

“因为……和阿祈一样,我的灵魂境界也很高。”

那残魂皱了皱眉,恰好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很小的时候,老师为我压制灵魂境界到先天境。”

残魂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沐流岚突然目光锐利地看向残魂:“不知道前辈帮阿祈的目的?”

萧君祈心里一颤。

残魂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是想好好教导这小子罢了。”

顿了顿又道:“我看这小子天赋高,便起了收徒的心思。并且这小子是火属性,又兼夹有一丝金气和一丝木气,是可以同时成为炼药师和炼器师的怪物,我也希望他可以在以后帮我炼制一副躯体。”

沐流岚知道炼制一副躯体难度极大,首先就要求炼制者既会炼药又会炼器。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辈是炼器师?”

残魂摇头笑道:“不用叫我前辈。我姓纯,叫我纯老好了。”

沐流岚从善如流道:“纯老。”

莫非……是纯族的人?

接着又听那纯老道:“我只会炼药。不会炼器。不过我有个好友擅长炼器,所以我对炼器比旁人熟识些,再加上炼器本就与炼药有几分相似,所以我可以暂时教一教这小子。”

接着,他看了看沐流岚:“你灵魂力强大,又是雷属性夹杂着金气,雷者,火之异也,也是炼器的的好材料。我也可以顺便教一下你。”

沐流岚却是摇了摇头:“不必。我已经有老师了。”

然后,他侧头看了眼萧君祈:“阿祈会了,也是一样的。”

接着,沐流岚微微笑了笑。

微微笑了笑。

笑了笑。

笑了。

笑。

沐流岚心情很是不错。那纯老不知道小鬼是先天帝境灵魂,只知道他的灵魂境界很高,那说明萧君祈不仅没有背叛他,还在保护他,替他保守秘密。唯恐残魂发现会对自己不利吗?

任是谁被另一个人这样精心地,唯恐有一丝差池地保护着,想必感觉都不会差的。

萧君祈总是能让他心软再心软。

还好他当初没动手。

也许他以后可以对小孩再好点。

而萧君祈还来不及感动于哥哥的信任与期待,就愣住了。

萧君祈从没想过萧何也是会笑的。

一下子,冰破雪消。

春暖花开。

萧君祈只觉得眼前火树银花,星河陨落,漫天桃花开。

这素来冰山的人笑起来,那真是势不可挡。

连纯老都呆了片刻。

萧君祈一直是知道哥哥长得好看的,他之前便觉得再没有人可以比哥哥更好看了。可是他还是没想到一个人可以笑的这么好看,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沐流岚却是不管他之前一笑的杀伤力,又继续开口了。

又是一番交谈后,沐流岚套了尽可能多的话才把萧君祈和残魂送出去。

然后,沐流岚对着虚空开口道:“葛老,榕老。”

虚空中渐渐像是被撕裂出一道裂缝,两个面容一般无二、白衣长剑的人慢慢从缝隙中出来。

苍白的脸、苍白的衣,苍白的手,漆黑的发,漆黑的眸,漆黑的剑。

好似冰雪铸就,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如果说沐易的冷是秋霜。

那么沐流岚的冷便是冬雪。

而这两人冷的则像是千年寒冰,亘古不化。

只是站在那里,便无端给人一种无论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他却亘古不变的味道。

明明是刚刚出现,却让人觉得他已经站在这里千年万年。

连时间在他们周身地时候都好像被凝固了一般。

只听两人冷的掉渣的声音:“少主。”

沐流岚微一点头道:“刚刚那抹残魂二老也看见了。岚想让二老派人调查一下他以及他与逍老的恩怨,还有他的火种。”

逍老自然就是那个沐流岚在残魂身上感受到的剑气的主人了。

而另一边的萧君祈自是不知个中种种。

但他的心情依旧复杂难言。

难怪,那天在山洞哥哥对他那么冷淡。

是因为他骗了他吗?

即便这样

也还是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幸好他没有再骗他。

哪怕是那种听起来就敷衍的话,哥哥也信了他。

暴露自己的隐秘,只是为了它吗?明明看起来这么不染尘俗的人,却为了他费尽心机套话,只是怕那残魂会对自己不利吗?

他总是对他这么好!

让他怎么能不眷恋?

同样不知内情的纯老也感叹道:“萧何那小子对你真的是没话说。”

纯老自然也能感觉到沐流岚的套话。不过他也不生气。两个小娃娃感情好罢了。他也不会这么小气。

不是沐流岚掩饰的不好。

而是他压根不打算掩饰。

看!

他们不是自己已经替他想好理由甚至前因后果了嘛!

掩饰什么?

而听到纯老这句话的萧君祈自然是极开心的。他难得给了纯老一个笑脸。

纯老:“……”

夸你天赋高的时候没有笑,给你身法的时候没有笑。现在不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就笑的跟百花盛开似的。真是够了!

第二天,一件极奥妙的事发生了。

萧盛东居然来向沐流岚负荆请罪去了。

萧岩:“……”

儿子虽然难得聪明了回,可是对象不对啊喂!如果是别人还会宽容地不打死你。如果是萧易的话绝对会往死里抽的,蠢儿子!

不过出乎意料的,沐易居然只是把萧盛东抽了个半死。

虽然看到儿子被抬回来很心疼,可是萧岩还是不由奇怪萧易这次这么好说话。莫非真觉得蠢儿子真心认错就大度原谅了?听说厉害的剑修都比较单纯,果然如此吗?这么好骗?

沐易:怪我咯?

要不是少主吩咐,不弄死你丫的。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下黑手给少主报仇了,恐怕萧盛东终生只能止步元者了。

别以为白衣剑客都蠢的不食人间烟火,他沐易可是可以阴死你们的。

15、去本家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虎虎生风地练着……纯老给的身法,心里……略不爽啊!

他心里的小人摸了摸下巴,决定等小鬼突破元者后,一定要甩出十七八本明品功法给他挑。

他决意拐回大沐界的人……怎么能练其他地方的身法呢?

还好,纯老给的不是纯族的功法。

不然……想起纯族的惺惺作态……他就腻歪的不行。

如沐流岚这样的人物,是很少会对他人产生强烈的感情的,哪怕是厌恶这样的情绪也是向来不屑施舍给他人的。

实在是纯族那帮人整一副圣父圣母样……居然还练剑,简直是对剑道的侮辱。作为剑痴的沐流岚表示,简直不能忍。

还有……撞衫什么的……真是够了。沐界人常年白衣,把白衣穿出高岭之花的姿态来。而纯族人就把白衣穿的柔弱纯净……真是给白衣丢脸!

不过,看样子,纯老倒是不像纯族中人。

想到昨天套纯老话的时候,每当涉及对方背景的时候,他都会来一句:等你们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自然就会知道了。

还真是让沐流岚无语。

如果沐流岚在现代的话,其心里活动大概可以描述为:看不出来还蛮会装逼的么!

萧君祈不愧是皇级体质,先天帝境灵魂者,而且果然天赋极高,在他对力量的强烈渴望下,又短短一个月内进阶到到了炼元六层。

可是,他还来不及把这个进步告诉给他的哥哥,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心神俱碎的消息。

本家要来接天赋高超的子弟了。里面还包括了哥哥。哥哥要走了?哥哥会不会离开他?又要被抛弃了么?

萧君祈只觉得内心生出一股浓浓的痛楚和愤怒,然后迅速席卷全身。

又是萧家!

已经抛弃他了!

现在居然还要从他身边抢走哥哥!

然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他表现出恢复体质,就可以和哥哥一起走了吧。

虽然……很不想看到那些恶心……虚伪的嘴脸,但是和离开哥哥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萧君祈来到萧何的房间,还没出声,门就从里打开了。

沐流岚看了眼小孩,侧身让小孩进来。

还没等萧君祈开口,就听到沐流岚冷冷的声音:“我与……父亲不日便要前往云都本家了。”

萧君祈的心倏然一紧。

他这么着急来找哥哥,就是不想亲口从对方嘴里听到被抛弃的话。这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了。

他都已经想好对策了,为什么哥哥一定要说出来呢?

为什么一定要打破他的希望呢?

又来了!

又来了!

又是这种难过到极点的样子。

沐流岚只觉得无奈,他还没说完呢。真是怕了这个小鬼了。

沐流岚抚上萧君祈的脊背,果然掌下肌肉紧绷。

然后,下一瞬间,就感受到萧君祈瑟缩了下。

沐流岚轻轻抚了抚,直到掌下的身子重新变得柔软。

萧君祈的声音喑哑:“哥哥……”

还没说完就被沐流岚打断了:“我只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萧君祈浑身一震。

他猛然抬头。

双眼就像两人最初相遇时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沐流岚。

倔强又执着

狠厉又脆弱

“可以吗?”

萧君祈不确定地、不自信地、甚至楚楚可怜地问。

沐流岚笑了笑,小孩还真是太没安全感了,他沐流岚看起来像这么没信用的人吗?

这是萧君祈第二次看到沐流岚笑。上一次沐流岚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而这一次的唇角微勾则是带着说不出的自信与强大:“只有你愿不愿意,我想不想要,没有他可不可以?明白吗?”

萧君祈第一次听到沐流岚用这种口气说话,像是带着炫目的光辉,让他愣了愣。

然后,他微微勾唇,亲昵地蹭了蹭沐流岚:“我愿意!哥哥!”

沐流岚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一僵。

小鬼,回答愿意就够了。这么蹭上来干什么?

虽然沐流岚一开始抱过小孩,摸过小孩,可是随着萧君祈年纪的增长,尽管对方还是爱粘着他,可是这么亲昵的动作却是很少了。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真是……让他有种想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而低着头的萧君祈却是无声地笑了。

因为之前沐流岚的话让他心情激荡就……这么做了。

虽然感觉的出哥哥很不习惯,可也没把他丢下来不是?

哥哥果然很可爱呢!

就当是对哥哥之前话说一半,害他伤心难过的惩罚好了!

怎么可以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呢,他知不知道他刚刚有多绝望多痛苦?

不到三天,从云都来的本家人就到了。

也许是因为沐流岚的用功效应,所有林安少男少女在这两年水深火热的压迫下,修为都涨了一大截。

这次被招走的子弟比以往多了近乎一倍。

不过,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除了二十个天资纵横的分家子弟和一个元君、两个高级元士,来人居然还要把那个废物萧君祈带回本家。

萧家众人:

怎么回事?

这是几个意思啊?

这是又要重视起来了?

一时间曾打压过萧君祈的人内心略有些惶惶不安。

沐流岚也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难道发现了萧君祈的天赋了?

不可能啊!

萧君祈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沐流岚做了什么。可是看到沐流岚疑惑的表情后就知道不是了。

至于萧君祈是怎么从沐流岚的面无表情中看出疑惑的表情的。

→只能说,他的冰山阅读神功已经大成了。

不管怎么样沐流岚都致力于不遗余力地斩断萧君祈对萧家的任何一丝感情,所以他虽然不知道确切原因,还是状若劝慰实则抹黑道:“也许家主和夫人还是舍不得你的。”

果然,小孩第一次在沐流岚面前露出冷笑这种表情:“舍不得?怎么可能?肯定是别有目的。”

然后萧君祈又软软地看向沐流岚,刷好感度:“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阿祈只要和哥哥在一起。”

沐流岚心里熨帖。

第二天,他们就往云都出发了。

二十一个孩子本该七个人一辆云车的。不过因为沐易作为元君单独一辆马车。沐流岚就夹着萧君祈去了沐易车上。

沐易一边当然不愿意自家少主去挤那七个人一辆的小马车,可是另一边听到‘父亲’两个字又是一口血:苍天负我!

萧君祈看着两父子的相处,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怎么说呢?

他觉得就是不像父子!

反到像……

像什么呢?

一丝亮光在脑海里极快闪过……

上下级!

对!就是像上下级!而且哥哥还是作为上级,萧易作为下级。这么一想就对了!萧易那隐隐的恭敬与崇拜,哥哥那偶尔流露的强势和无奈。

萧君祈突然觉得哥哥的秘密似乎不只一个老师。

又或者说萧易是哥哥的老师留下来保护教导哥哥的?

而一边的沐流岚怎么也没想到萧君祈如此敏锐。

不是他们不敬业也不是他们掩饰的不好。

毕竟沐流岚、沐易两个人都没尝试过正常的父子之情,难免有些纰漏。

不过,其他人不是都没发现,还觉得两人果然不愧是父子么?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都冰山面瘫、白衣长剑,很是相像,这就够了。

沐流岚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这样反复琢磨他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也难怪父子马甲会掉了。

现在的沐流岚正接到消息。

原来萧君祈有一个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是和萧家并列为盖云帝国四大家族的柳家嫡女柳菲莹,就是当日在特兰亚拍卖场见到的那个柳菲萱的妹妹。可是,萧君祈看起来已经是个废人了,柳家当然不甘心。不过倒是没打算撕破脸退婚,毕竟萧家也不好惹。倒是把和萧君祈的婚约变成和其他少爷的婚约却是可以的。

而这次叫萧君祈回来就是为了解除婚约时消去曾经分别下在萧君祈和柳菲莹身上的契约力量。

沐流岚觉得这不错,实在是妙啊!

如此奇耻大辱,萧君祈绝对不可能再对萧家有什么感情在了。

和这个消息一起来的还有萧君祈曾经在本家的一些详细情况。

小鬼似乎对他那个大哥萧君天挺有感情。

啧!

沐流岚又觉得小鬼蠢了,明显他那大哥压根不拿正眼瞧他。

一边又有些心疼萧君祈,他知道小鬼一旦对人信赖关心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一片真心被人当稻草什么的。

自家养的小鬼自家疼。

还是让他帮萧君祈认清萧君天那个伪君子好了。

只要略施小计,相信就能让小鬼对那萧君天没了感情。

不如,就让他和柳菲莹在一起好了。

萧君天不是想成为萧家下一任家主吗?柳家可是个大家族,大助力。想必他不会拒绝。

沐流岚如是想到。

两日劳顿内,倒是有一个人出乎了沐流岚的预料。

萧盛东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沐流岚献殷勤。

“萧何表弟,今天的元酒不错,这一坛送你。”

“萧何表弟,你觉得这件法衣如何,白衣银袖,恰好配你。”

“萧何表弟,这是我在云都一个密境里找到的法剑,表弟快要突破元者,也是该换把剑了。”

这般堪称兄弟情深的场景让前来接人、熟知萧盛东性情的本家管事不由惊奇:没想到萧盛东看起来乖戾凶狠,竟如此兄弟情深。完全忘了被萧盛东扔在一边不理睬的亲兄弟萧盛南了。

而其他的分家人就更惊奇地掉了一地下巴,前几天不是还你死我活的吗?然后阴谋论,莫非是巴结萧易,也对。

沐流岚感觉有些微妙,他总觉得……似乎……萧盛东……是真心实意的。

这点看人的水准他自问还是有的。

因此……他的感觉……才如此微妙。

这是抖m呢?还是传说中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

不过,这些人中,心情最不平静的当属萧君祈了。

早在之前沐流岚‘受伤’之时,他就恨不得杀了萧盛东这个人,现在看他这么出来蹦哒简直糟透了心。尤其是看到对方拿出那么多东西送给……他的哥哥的时候,他就嫉妒得不行。

终于在观摩萧盛东两天的鸡飞狗跳后,众人来到了云都。

那些子弟们看着巍峨的城门,琳琅满目的店铺,随处可见的强者,不禁赞叹不已。同时心里生出万丈豪情来:他们一定会在这广阔的天地里闯出自己的路来!

沐易淡淡一瞥:土包子!

萧君祈以为再次来到此地他会感慨万千,会心怀愤怒,可是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多强烈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变强的希望。

也许是因为萧家对他而言只剩下仇恨。

也许是因为有了真正重要的人了。

萧君祈侧头看了看身边人冷冽俊美的面容,只觉得果然什么都比不上哥哥重要。

到萧家的时候已是黄昏。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各个分家的子弟都被聚集在炼元场上。

台上还没有人,台下的少男少女甚至孩子们都或探头探脑或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相貌精致可爱、气质明媚的小女孩略带好奇还有些激动地来回瞅瞅,最后两只眼睛就黏在了沐流岚和萧君祈身上。

16、萧明嫣

萧明嫣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有一天也会穿越,还是穿到辰元大陆这种生命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的世界。

这也就算了,居然还穿成种马主角的后宫。还是那种只开头出了个场的后宫,真是够了。

苍天啊!

大地啊!

她只是因为《辰元大陆》里的女n号和自己名字一样才去看了一看。

只是因为自己心爱的高领之花们被主角灭族了喷了一下。

居然……

就穿越了!

还穿成和自己名字一样的那个女n号!

=口=

萧明嫣想到相依为命的双生姐姐就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了,不禁红了眼眶。

最后她还是收拾收拾心情振作起来。

这个世界的萧明嫣和她一样,也是父母双亡,温饱都成问题。

所幸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三岁,刚刚检查过体质天赋。

因为天赋好,分家的家主对她也上了点心。再加上她讨好卖萌,日子过得算得上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活了一辈子的原因,灵魂力比较强大,原主的七级体质和后天境灵魂到了她这里,成了八级体质和先天境灵魂。

不管怎么样,萧明嫣想,自己好好努力,然后不搅和进剧情里,勤奋修炼,活下去还是不难的。

泪目!

谁说的?

谁知道以后主角和萧家干架地时候会不会顺手把她炮灰了。

要不,趁着主角还没发达,先刷一刷好感度?

抱主角大腿get√

至于抢主角金手指什么的,她是想都没想过,那些九死一生的机遇,就算知道剧情,她也不相信自己能找到。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更不要说攻略种马了。连宓画卿这样美貌、智慧与实力共聚一身的女神都不能让主角‘一心一意’,更不要说上辈子只是个大学生兼宅女的她了。

就萧明嫣研究,《辰元大陆》里的种马主角萧君祈还是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她现在略施小恩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要像原主一样把自己赔进去就好了。

九年后,她终于等到剧情开始了。

说实话,今天所有萧家分家子弟的聚会,将要见到男主、女神什么的,她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她左瞟右瞟地找人。

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传说中一身黑衣、冷面肃杀的主角。

倒是看到了宅男女神——文里的第一女主萧画卿,或者说是宓画卿。

不是她眼睛太尖,而是女主那仅仅十岁岁的‘如荷青衫’‘清丽容颜’‘出尘气质’实在太典型了。

啧啧!不愧是第一女主!

宓画卿并不是分家子弟,今日出现只是偶然兴起……虽然萧明嫣觉得这就是为了让主角和女神首次邂逅而已→_→

他看到了一个人,首先看到的不是她的殊色无双,也不是她的飘渺出尘,而是她那平静无波的美眸,她的眼中没有嘲笑,也没有轻蔑,只是淡淡地如看常人的平静。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了,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平等的对待了?时间久得他都要记不清了,可是这一刻他原本冰冷的心却像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原着《辰元大陆》

不就看了你一眼吗?就有这么多心理活动,萧明嫣当时看得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想也是醉了。果然……脑补……什么的,主角永远不缺。

重点是这么就看了一眼,没有其他动作,她怎么通过这个找主角啊?

难道让她一直盯着宓画卿看,观察她看过哪些人?

→一定会被当做蛇精病的!

萧明嫣仔细想了想。

似乎主角和萧纯然的初遇也是在这里。

想到萧纯然,萧明嫣就觉得有点牙疼。

一个纯爷们,叫纯然……什么的,真是够了。

还有,什么纯洁如白莲,什么容颜若好女,什么柔善似佛心,这是形容男人的话吗?

直接说伪娘白莲花柔弱圣父男好了。

不知谁使的绊子,萧君祈猛地一个前倾,狠狠撞上了身前的白衣少年。那少年单薄的身子在这样剧烈的撞击下一下子摇晃起来,他捂着胸膛浅浅地咳了几声。在萧君祈正想道歉的时候,那少年开口了,只是没想到他出口的不是责骂,而是温柔地问他:“你没事吧?”

久经人世险恶的萧君祈一下子觉得心酸酸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受过他人的关心了。看着眼前瘦削柔弱却纯洁善良的白衣少年,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那么悲观。

——原着《辰元大陆》

呵呵

真的纯洁善良,还会来萧家卧底偷河山策?要不要这么虚伪?

也不知道作者是想卖腐还是怎么的,设置出这么一个男配。

简直是对耽美大神的亵渎。

萧明嫣觉得自己的腐女心受到了伤害。

尤其是当她看到一个疑似萧纯然的柔弱、清秀的白衣少年时,这股恶心一下子实质化了。

卧槽!

原着里的某个高岭之花说的太对了,纯族人简直是对剑道和白衣的侮辱!

不过,萧纯然都粗线了,主角还会远吗?既然会撞上,一定是离对方很近的。可是,萧明嫣擦亮眼睛……找啊找……找啊找……也没找到疑似主角的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沐流岚和萧君祈。

萧明嫣眼睛渐渐亮了,她最爱高岭之花了!她那颗受伤的心灵终于得到了治愈。

这一刻什么主角,什么女神,什么剧情都离她远去了。

只是客观事实终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还没等萧明嫣多犯一会儿花痴,剧情的齿轮就转动了。

出来一个管事高声道:“萧君祈何在?”

然后萧明嫣就看到……高岭之花低头说了些什么,他身边的白衣少年郎就站粗来了。

站粗来了。

粗来了

=口=

这不科学!

说好的冷峻哥呢?

怎么会是这个俊朗温柔、笑容甜甜的美少年呢?

不过,下一秒,她又确定了。

小萌物秒变小凶兽啊!

那面无表情的表情,隐隐带着狠厉的气息,一般的少年还真不可能有。

不过,说好的黑衣呢?

主角不是一生放纵不羁挚爱黑衣吗?

还有那个在主角旁边的白衣少年是怎么回事?

小说里没这号人物啊!

莫非是……老乡?

萧明嫣眼睛一亮。

可是……如果是老乡的话,这比主角还主角的表情、气质,简直了!

沐流岚又不是死人,这么一道既诡异又不隐晦的视线,他自然发现了。

不过,围观他的人一直很多,他也管不过来。

可是,这道视线太持久了。

他不禁回头,看到萧明嫣那依稀熟悉的面容和些许陌生些许熟识的眼神,他恍惚地愣了愣,然后对着萧明嫣微微笑了笑。

萧明嫣的眼睛一下子成了桃心,好奇秒变花痴,有木有?

她觉得这位高岭之花长得实在有些不科学。

哦,那鬓似裁,那面如玉,那鼻若胆。

什么俊美有如天神啊!

什么湛然恍若神人啊!

萧明嫣觉得她的鼻子有点发热,卧槽,该不会没形象地流鼻血了吧?

她默默地……偷偷地……极不显眼地……摸了摸鼻子。

并没有可疑液体,萧明嫣松了口气。

沐流岚的笑意更深了,还是……这么的有趣啊!

萧明嫣:……

太犯规了,有木有?

冰山一笑可倾城啊!

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

还没走远、恰好回头的萧君祈看到这一幕,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自从见过沐流岚那有如春回大地的笑容后,萧君祈每天都在不遗余力地卖萌讨好,只为了让沐流岚多笑笑。

可是迄今,他也只看到过哥哥笑过两次。

现在哥哥好不容易笑了,却竟然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对着他笑。

哥哥开心,他应该也高兴才是。

可是萧君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萧君祈眼神狠厉地看向萧明嫣。

这个女孩是谁?

凭什么?

凭什么让哥哥对她笑?

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和暴戾从内心深处升起,然后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萧君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能强迫着自己忍住立马回头的冲动,跟着那管事朝前走去。

在萧君祈走后,一个长老终于出现了。

只见他白面微须,身上衣衫一丝不苟,看起来便是个严肃的人。

“今日,我萧家各个天赋卓越的子弟都来到了这里。儿郎们,在这里,家族会给与你们更好的条件。功法、丹药、宝剑,只要你们愿意努力,必定会得到家族的看重。你们是家族的希望与未来!”

沐流岚暗暗挑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古板的中年长老倒是很有几分鼓动人心的本事。台下那些少年一个个都是脸色通红,豪情万丈的样子。

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后,便是体质与天赋的测试了。

台上一个透明圆球,一个方形玉台,一看便价值不菲,现在却只是拿来做测试用具,可见萧家的财大气粗。

“萧沅离,十五岁,五级体质,后天境中级魂力,修为炼元五层。”

这放在其他城池可以说得上天才的资质,在这里却只是入本家的门槛罢了。

果然,这里的人,无论长者,亦或是同辈,听后都是表情淡淡。

倒是那个少女心智不错,从上去到下来,一直维持着淡定的表情纹丝不变。

沐流岚有些欣赏。

测试还在继续。

“萧安明,十二岁,六级体质,后天高级魂力,修为炼元五层。”

“萧绪,十四岁,六级体质,后天中级魂力,修为炼元六层。”

……

三、四级体质是大多数人的体质,一二级的则是废材了,五六级的在小地方是天才,在此地则是最常见的体质了。

果然,听到的几乎都是五六级体质的人。

“萧纯然,十五岁……十级体质”那长猛然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结巴着继续开口:“先天……先天低级魂力,炼元九层。”

宣布完后,他像死鱼似的,喘了好几口气,才续道:“天才!天才啊!”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其内的颤抖与惊喜任谁都听的出。

可是此时没人会怪他大惊小怪,而是十级体质的天才绝对足以掀起轩然大波。哪怕是在云都这样强者云集、天才多如狗的地方,也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十级体质这样的天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十级体质,居然是传说中的十级体质。”

“十级体质啊!”

“居然真的有十级体质的存在!”

……

台下人群骚动,他们的眼里有震惊,有羡慕,更有嫉妒。

只是台上的白衣少年却半分不受影响,依旧笑的温和可亲。

沐流岚心里微一挑眉,刚刚除了那个丫头一直盯着他看外,这个少年看他的目光也很诡异。

看着对方那极有代表性的白衣柔弱与圣父光辉,他就猜测对方是纯族的人。现在听到对方的体质,更是让他的猜疑加重几分。

只是……莫非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否则何故一直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

17、鸡同鸭讲

“萧何,14岁,九级体质……先天中级灵魂,炼元九层!”

台下又掀起了轰动,只是有了萧纯然轰天雷在前,沐流岚这颗炸弹倒也不显得多么的令人震惊了。

不显得多么得令人震惊?

屁!

看台下那一张张定格的目瞪口呆脸。

看长老那张明明还年轻却已经笑成了菊花的褶子脸!

这一次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么多的天才会聚一堂。果然天佑我萧家啊!

如果沐流岚知道台上长老现在的想法大概要嗤笑不已了,真是不忍心想像他要是知道自己与萧纯然两个都不是萧家人时候的表情了。

本来是想着他的体质由宓画卿来打掩护,现在有个萧纯然自然就更妙了。

他不想让体质显现的太逆天,引人怀疑。

却也不想太平庸,到时憋屈地受人轻蔑。他沐流岚无论如何都该活的潇潇洒洒,无论何时都该被人敬畏着。

因此,他选了这个体质和灵魂境界表现出来,既是绝世天才,又不会太过突兀。

就是不知道萧纯然是不是真的是纯族人了。

测试还在继续。

“萧明嫣,12岁,八级体质,先天低级灵魂,炼元六层。”

无疑,这也是个足以引起轰动的天才,只是有沐流岚、萧纯然明珠在前,大家总算是适应良好了。

人们的脸上总算没有了明显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了,只是木着一张脸:要不要这么逆天?以前出现个七级体质就算天才了,现在居然八级、九级、十级连着出来!还一茬一茬的!简直了!还让不让人活?

/(ㄒoㄒ)/~~

如果萧明嫣知道他们的想法,定是无奈地撇嘴:主角要粗来了,能等闲视之吗?天才(性别男)是用来打脸的,天才(性别女)是用来开后宫的,造吗?

萧、明、嫣、么?

沐流岚若有所思,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来,他不动声色地敛起思绪。

“萧何表弟……昨日才到云都吧!”

萧纯然笑的温柔。

只是……太嫩了!

沐流岚能清晰地在其内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恶意与算计。

莫非真的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还是……因为天赋相当的嫉妒?

沐流岚淡淡点了点头。

萧纯然笑容一僵,眼内的怨愤一闪而过。

然后,极快地,几乎无人发现地,又调回原来标准的笑容:“我记得表弟来自林安城吧?听说那里很是繁华?”

怎么记得?还没提过吧?除非你查过了!

沐流岚默默地装作没有发现这一漏洞,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次萧纯然显然适应良好,脸上笑容不变,连向往的表情都一直维持着:“表弟是与父亲一块来的吧?真是让人羡慕呢!”

他黯然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惆怅与落寞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沐流岚,他继续淡淡地点了点头。

连萧易都知道了?

所幸萧纯然也是不指望沐流岚安慰的,不然恐怕得等到呕血了。他很快收起了黯然神伤,状似好奇地问道:“刚刚在表弟身旁的弟弟是叫萧君祈吧?”

沐流岚注意到之前几句,萧纯然明显的是漫不禁心地搭讪罢了。这句话似乎才带了几分认真。

但是他仍然只是淡淡的点头。

“我听说本家的三少爷也叫萧君祈,莫不就是刚刚表弟身边的弟弟?”

沐流岚听到他骤然小了一个度的声音,有些好笑。

萧君祈的存在虽然因为本家嫌丢脸知道的人并不多,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何须如此?

萧纯然说的是问句,只是语气已是完全肯定的样子了。

“表弟缘何会与君祈弟弟相识的?”

萧纯然这句话说得很急,说了这句话后,似乎觉得突兀无礼又带着点羞涩地笑道:“我实在是有些好奇?”

沐流岚被‘君祈弟弟’这四个字呕得慌。谁是你‘君祈弟弟’啊?那可是他养的小鬼!

这么恶心的说话方式,沐流岚进一步确定对方纯族人的身份了。

萧纯然说完后,发现沐流岚毫无反应,不禁带着些隐晦的急切道:“表弟?”

“林安城内顺手帮了一把。”

沐流岚声音冷冽。

听到如此简洁低调的答案,萧纯然终于面部扭曲了一瞬,他嘴脸微抽。

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抹喜色。

沐流岚心内眉梢微挑,他已经初步确定对方是为萧君祈来的了,看起来倒像是还不知道沐易和他的身份。

不过,是为了萧君祈的什么呢?

难道说是知道了他的天赋?这不可能啊!

萧纯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娇俏的声音打断了:“萧何表哥和……纯然表哥在说什么呀?这么高兴!”

两人侧头,只见萧明嫣俏生生地站在一边。

测完天赋与修为,还没来得及大笑三声顺便享受周围的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萧明嫣就看到好大一朵白莲花靠近他的男神了。拉响警报!

她可是记得萧何的死,萧纯然没少出功夫的。居然还敢靠近他的男神?

在萧明嫣刚刚听到沐流岚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卧槽!男神是炮灰肿么破?#

#我的男神居然注定要死!#

#这绝壁是虐恋情深!#

然后,然后……萧明嫣菇凉内心燃起了熊熊斗志,也许她的穿越就是为了拯救男神,握拳!

接着,看到男神和白莲花的谈话,她不矜持地笑了。

“噗”

白莲花一个人自说自话什么的,实在是太搞笑了。

从头到尾男神也只在最后说了一句短短的话。

哦!

萧明嫣捧心,我的男神怎么可以这么酷帅。么么哒!~\(≧▽≦)/~

看男神一脸冷淡的模样,萧明嫣觉得对方肯定不耐烦了,她决定一定要帮助男神避开白莲花的触手。

毕竟,让男神摆脱死亡的命运什么的。得先让男神信任自己,不然……冲上去就说你以后会怎么怎么死什么的 →一定会被打死的→_→

先刷男神好感度!

不过,萧明嫣不知道的是,沐流岚本来正打算再多听会儿,顺便套点话什么的。

只是,既然萧明嫣已经出现了,那么沐流岚觉得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萧纯然什么的……就先靠边吧。反正肯定还会再找过来的。

沐流岚揉了揉萧明嫣的头发:“明嫣表妹。”

萧明嫣立马脸色爆红,星星眼。

男神摸窝的头,窝的头,窝的头哦!

转圈圈~

“……”

太区别对待了,莫非两人是旧相识?萧纯然因为沐流岚明显的区别对待和被打断的恼怒而微微蹙了蹙眉,又立刻笑道:“是明嫣表妹啊!”

“嗯!纯然表哥!”

卧槽,老娘的嘴巴坏掉了。

萧明嫣冲萧纯然甜甜地笑了笑,然后……小羞涩地……小脸红地……欲言又止地看着萧纯然:“我……我找……萧何表哥……想……”

她拿眼角瞥萧纯然,卧槽,还不走?白莲花,你的善解人意呢,你的温柔体贴呢,你的莲花守则呢,被你粗掉了吗?听不懂我赶人呢?

话已到这份上,萧纯然实在不好再厚颜了,于是他僵硬地笑了笑:“表弟、表妹都有秘密了呢。那表哥就把时间留给你们了。”

萧明嫣:“……”

卧槽?什么意思?太不纯洁了,她才十二岁好吗?今天才跟男神第一次见面好吗?说得他们好像已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真是龌龊!虽然她是很想又点什么啦。但是,男神应该是被供上神坛的,怎么能被自己亵渎呢!

看着丫头忽明忽暗、红红白白的脸色,沐流岚已然清楚她的脑补和腹诽,一张脸上竟可以读出这么多表情来,令他觉得着实有趣,多年不见,还真是有些怀念啊!

不由起了一分逗弄的心思,沐流岚冷着脸开口:“不知何事?”

萧明嫣:“……”

糟糕,刚刚想赶走白莲花的心情太急切,居然好没想好理由。完了,男神一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是蛇精病。想想就心好痛!

看着沮丧脸的萧明嫣,沐流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面部表情不发达,笑点又略高,肯定肚子都要抽筋了。

所幸面瘫指数够高,他维持着冷淡脸给了个台阶:“不想被打扰的话,我们去湖边吧。”

“……好……好……好啊!”

☆*:.. o(≧▽≦)o ..:*☆

和男神湖边散步,么么哒!

看着萧明嫣跟川剧变脸似的,沮丧秒变花痴,沐流岚觉得自己也是醉了。果然,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丫头啊!

天蓝如洗,艳阳明媚,波光粼粼,端的是好景致,的确适合闲谈。

月牙湖离方才聚集地极近,若有什么响动,两人必会第一时间发觉。而此地现在又没什么人靠近,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明嫣终于从‘男神和我散步好棒哒’的兴奋中粗来,然后……=口=……忘记想理由了。

不过,却是沐流岚先开口了:“可还习惯?”

萧明嫣立刻点头:“习惯!”

沐流岚继续问:“元气用的熟练?”

“嗯!”

萧明嫣应地萌萌哒。

“若有不便,可来寻我。”

萧明嫣一下子脸又爆红了,结巴道:“真……真哒?”

沐流岚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可愿追随我?”

“嗯!嗯!嗯!”

萧明嫣猛点了三个头,突然想清楚沐流岚说了什么,自己又听到了什么。

然后,又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咦?为什么男神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还有,为什么男神说话这么霸气侧漏,透着一股……浓浓的……反派气息?

原本沐流岚见萧明嫣应地爽快,还觉得到底多活了一辈子有长进了。没想到,却原来是反射弧变得更长了,所以他们一直在鸡同鸭讲吗?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饶是以沐流岚的心智,都觉得有几分无语。

看着萧明嫣恨不得绕河三圈的疑惑纠结样,他最终还是浅浅一笑:“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哇塞!冰山男神的无奈口吻真是让她的耳朵要怀孕了。

只是……男神是不是认错人了?

萧明嫣弱弱地……心痛地……又带着点小期待地问:“萧何表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

这真是太无奈了。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再说,因为灵魂强大的原因,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这样都没认出来?难道……人有相似会到这种地步?连性情气质、说话方式都一样?

这么一想,沐流岚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阳光下,他低着头仔仔细细,不放过一分一毫地端详起萧明嫣来。

在这样有如实质的目光下,萧明嫣的脸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地变红。

一如既往的花痴、崇拜、天真,却没有曾经熟识的尊敬、感激与历经世事后的沉淀,原来……居然……不是那丫头……吗?

18、书耶?世耶?

沐流岚一手执起萧明嫣的手腕,眉眼微凝。

萧明嫣的脸才红到一半,还来不及在心里欢庆‘男神握窝的手’么么哒地转圈圈,就渐渐没了意识,双眼呆滞。

沐流岚看着萧明嫣的记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错,沐流岚在看萧明嫣的记忆,以确认对方的身份,是不是自己当年捡回来的那个忠心耿耿的蠢丫头。

作为前魔尊大人,搜魂什么的禁术,总是会那么几样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世界。

主角?

反派?

《辰元大陆》?

《五行大道》?

两辈子都是活在书里,命运为一个‘作者’所操控。

沐流岚呆愣了半晌。

世界观受到巨大的冲击总是让人难以一下子适应的。

所幸沐流岚不愧是心智坚韧,接受能力奇高,智商情商双高的吊炸天反派,还经历过穿越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不会否定自己的人生,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而且是先有了书还是先有这个世界还未可知呢。

凭着萧明嫣的记忆,沐流岚不觉得那些愚蠢孱弱的凡人可以创造世界、操控世界,可以控制他的言语行为与意志。

而且书中内容恐怕也只是世界的一个走向罢了。

就像《辰元大陆》,里面的主角萧君祈是在十二岁拿到神秘玉佩拜纯老为师后,才开始修炼之路的。而现在在他的干预下,萧君祈十岁开始修炼,现在十二岁已经是炼元五层了,并且也没有拜纯老为师。

因此,沐流岚很快就淡定下来了,而且知道这本书的内容,就像开了作弊器一样,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许多秘密、密境和天材地宝,实在是……好的很。

至于萧君祈最后会杀了萧何、萧易,灭了沐界,沐流岚觉得在他的控制下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书中的萧何恐怕是另外的沐界子弟,而不是他,否则为何会有这么多不同?而且萧君祈杀萧何时不过元君的实力,怎么可能杀的了他,哪怕有纯老的帮忙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沐夜葛、沐夜榕两位长老保驾护航。

由此,可以推测书中的萧何并不是他。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改变了世界的走向。

而那个小鬼——主角萧君祈,沐流岚也并不打算宰了以绝后患。

理智上来说,主角应该是集世界之大气运者,要是一击未毙,那就后患无穷了。以他和萧君祈现在的关系,只要好好注意,并不需要担心两人会反目成仇,那么萧君祈将会是他沐界的人,何须担心对方会灭了沐界呢?

而且感情上来说,他对萧君祈也是不忍心的。为了还没发生的事,而去杀了一个对自己掏心掏肺好的人,沐流岚并不想这么做。

理清楚这些后,沐流岚勾唇一笑,自信而耀眼,使他整个面部表情都生动起来了。

沐流岚作为资深反派,邪魅一笑什么的,总是能无师自通的,只是他很少笑,更少这样笑而已。

不同于以往的冷冽锋锐,这一笑,使沐流岚看起来妖异而邪肆,整个人透着一种难言的魅力。

可是,看到这一幕的萧君祈却觉得沐流岚今日的笑格外刺眼。

被管事引入后,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萧君祈不禁讽刺地笑了笑。

可是,婚约?

还解除婚约?

他什么时候有过婚约?

虽然觉得很屈辱,可是他内心里也是极想跟那个挂着刁蛮笑容的女孩撇清关系的。

除了哥哥,他一点都不想和任何人牵扯上任何关系。

所以他很顺从地配合他们解除了契约,只是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把契约解除的反噬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他并没有伤心,反正他早就不把他们当家人了。更何况他已经有哥哥了!

只是,愤怒却是不可避免的,等他以后……一定百倍报回。

呵……

最后是和他大哥萧君天定下婚约了吗?

果然,他的好大哥就是个伪君子。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呢?

只有哥哥。

只有哥哥才会真心对他好。

萧君祈强忍着契约反噬的不适,每个字都说的掷地有声:“从今以后,我与萧家再无关系。我萧君祈即日起无父无母,无家无族!”

他只是哥哥的弟弟,他只要和哥哥有关系就够了。

从来只有他们萧家逐出子弟,还没有哪个子弟主动与萧家断绝关系的。

登时,上座上自觉被挑衅的长老、长辈们的脸色都青了。

却又拉不下脸发作。

萧君天立刻语重心长道:“三弟,并非家族弃你,而是我们实在不好置柳家于不顾。你不能只看到自己的委屈。”

“大哥,你和他说什么?”

“就他,也配姓萧?”

“这样也好,省得他给萧家丢脸。”

……

听着熟悉的轻蔑声,萧君祈只是垂着头嘲讽地笑了笑。

不相干的人他才懒得理。

他要去找他的哥哥了。

可是在围场里,他却怎么也没看到哥哥,这时,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过来:“君祈弟弟是在找萧何表弟吗?”

白衣……只有哥哥这样的人物才配穿,看着眼前人的衣服,他觉得心里有些愤怒。本来他理都不想理这个人,听到‘萧何’两个字他才顿了顿,把目光放在对面的人身上。

萧纯然温柔地笑了笑:“萧何表弟刚刚和明嫣表妹走了,想来是一时忘了君祈弟弟,君祈弟弟不如先随我坐坐吧。”

萧君祈皱了皱眉。

这么明显的挑拨,当他是傻子吗?

还有……君祈弟弟?

“我只有萧何一个哥哥!”

听到萧君祈冷冷的话,萧纯然脸色一僵,又恢复笑容:“说什么傻话,君天少爷不是你的亲哥哥吗?我们也都是你的表哥啊!”

萧君祈却是懒得理会萧纯然,不知道哥哥的行踪还浪费他时间。

只是明嫣表妹是谁?

刚刚那个女孩子吗?

萧君祈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像是喘不过气来,闷闷的难受。

说完话却发现萧君祈已经走远的萧纯然脸一下子扭曲了,怎么回事?不是很尊敬亲近萧君天这个大哥的吗?

怎么全变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何?萧何!

明明他记忆里的萧何不是这样子的!

那个人究竟是谁?

其实倒不是萧纯然掩饰地太差,而是他低估了萧君祈的警惕以及萧君祈对所有涉及沐流岚的事情的敏感。

而另一边,碧空下,阳光明媚,月牙湖畔,落英缤纷,白衣少年牵着黄裙少女的手,少年勾唇而笑,少女两靥生花。

‘轰’地一下,萧君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似的。

两人相视而笑的美好场景就像是一根尖刺扎在萧君祈的心口,牵扯着他心肝脾肺肾都疼起来了。

哥哥……那么……开心,他应该高兴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那么难受呢?

为什么……哥哥对这个女孩子笑的那么开心?

为什么不是对他笑呢?

对啊!为什么不是对他笑呢?

明明……明明……他那么那么努力地想让哥哥开心,想让哥哥多笑一笑啊!

明明……明明他……他这么……这么地喜欢哥哥啊!

为什么不是对他笑呢?

沐流岚察觉到有人走近,微侧头,就看到萧君祈惨白着脸,嘴角有鲜血逸出,只是一双眼却一眨不眨地朝他看。

沐流岚连忙放开萧明嫣的手,朝萧君祈快步走去。

哪怕涵养极佳如沐流岚心里都想爆粗口了。

卧槽!忘了这次萧君祈是被退婚,惨遭折辱,而且刚刚看萧明嫣记忆时,那本书里还有提及……萧君祈会遭契约反噬,身心受创啊!

他居然一时忘了,没有把握住第一时间安慰小鬼的机会,还好现在应该也来得及。

现在萧君祈在沐流岚心里已经不仅是要培养起来的天才、左右手了,更是这个世界的气运者。

虽然他没有把那本书当禁条一样信奉,却多少还是要参考的。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萧君祈这个主角了,他要更慎重地对待了。

看到沐流岚朝自己飞奔而来,萧君祈弯了弯眼睛:“哥哥!哥哥……”

沐流岚扶住摇摇欲坠却朝自己笑的眉眼弯弯的萧君祈,心里一时复杂难言。

知道小鬼一心绪起伏、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像刚开始开口一样只会喊‘哥哥’两个字。

每听一次,他都会觉得心又酸又软。

萧君祈会经历什么,他一早就知道,却狠心地让他独自承受,更做了手脚让原本转移到萧君卓的婚约转移到萧君天身上,小鬼一定失望伤心透了。

一直觉得这是小鬼应该接受的成长,可是现在亲眼看到小鬼这副样子他却……心疼了。

只是沐流岚不知道的是萧君祈心绪起伏的原因不是解除婚约的侮辱,也不是对萧君天的失望,而是对刚才那一幕的嫉妒与伤心。

看着被丢在一边、神色迷茫的黄裙少女,萧君祈垂着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哥哥始终对他才是最好的。

沐流岚小心地把萧君祈放在床榻上,先给他喂了颗药,再检查小鬼的身体。

哪怕早有预料,沐流岚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就差了,真是不是自己养的就不知道心疼啊!感觉到萧君祈体内的混乱状况,沐流岚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

但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忘记抹黑萧家,他狠狠一拂袖,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真的是一级体质,小命都要丢了。”

看着沐流岚少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如此喜怒形于色,萧君祈觉得心一下子明亮起来了,哥哥……果然是最心疼他的。

可是,表面上他还是委屈地……痛苦地……挣扎地开口:“柳家来退亲,我和柳家的婚约成了……大哥和柳家的婚约了。”

果然,萧君祈看到沐流岚狠狠地一皱眉,露出一眯眯……心疼的神色来。

沐流岚叹了口气,揉了揉萧君祈的发梢,安慰道:“那是他们不识货,我的阿祈是最棒的。以后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这本是鼓励安慰的话,但是萧君祈关注的重点总是有点歪。

我的阿祈

我的阿祈

我的阿祈

霎时,萧君祈的脑海就被这四个字刷屏了。

心里……很甜……很甜。

他伸出手,像很久以前的那个小崽子一样抱住了沐流岚的腰,蹭了蹭:“嗯,哥哥。”

沐流岚身体紧绷,这么亲昵的姿势……他还真是吃不消。小鬼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四头身吗?现在小鬼可是已经到他肩膀了。

不过,萧君祈这下肯定恨死萧家,恨死萧君天了,不错。

原着里,萧何会死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萧君天的嫉妒与指使。

而萧君祈和沐界的结仇也起于萧家与沐界的敌对,他推测恐怕还有萧何、萧易死于萧君祈之手的缘故。

沐界的护短,他一向是清楚的。

现在,这些应该都不可能发生了。

萧君祈只是他圈养的小鬼和大气运者。

19、抵足而眠

萧君祈静静地躺在床上,握着被角的手渐渐收紧。

他的神色有些迷茫。

为什么之前看到哥哥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他会那么难受呢?

他摸了摸心口,这里也很……疼。

是因为嫉妒吗?

是因为不想看到哥哥对别人好吗?

萧君祈作为先天帝境灵魂者,生而早慧,又经历过七年坎坷,因而他一向是极聪明的。

很快他就分析清楚自己的心思了(自以为)。

他拥有的实在太少太少,哥哥……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生命。

对他而言,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其他人、事、物都是浮云,所以他才会对哥哥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可是……哥哥和他不一样。

他知道哥哥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弟弟,哥哥有亲人,有老师,当然也会有其他朋友。

萧君祈闭了闭眼。

他不能打扰哥哥,不能影响哥哥,更不能给哥哥造成伤害。

以后,遇到像今天这种事情,他一定不能影响哥哥,一定要……为哥哥高兴。

看到萧君祈这副难过到极点的样子,纯老以为是因为今天退婚之事,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安慰道:“臭小子,不要伤心了。你不是还有萧何小子吗?”

知道对方误会了,但是他也没心思也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于是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纯老却觉得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看开,因此也没有再继续开导,只是低低一叹。

而另一边刚刚出门打水的沐流岚心情也是略有些复杂的。

他……居然……忘了……萧明嫣。

他对萧君祈是不是太……紧张了。

看到小鬼之前的凄惨样,就把萧明嫣丢在一边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或者说安置萧明嫣。

他已经知道萧明嫣不是他以为的那个蠢丫头了。

又已经从她那里获得了《辰元大陆》这本书的内容了。

按理说,再留着这么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人实在不安全,他应该弄死萧明嫣以绝后患才对。

可是……毕竟只是看人的记忆,远没有事实经历那般详尽。萧明嫣记忆里关于《辰元大陆》的内容有些模糊,很多细节他看的时候也看不太清。所以留着萧明嫣以后压榨似乎有一些必要。

更重要的是……萧明嫣虽然不是那个蠢丫头,却是那个蠢丫头的孪生妹妹。所以两人无论外貌、性情、习惯都会如此想像,令他险些认错。

穿越么?

以前就觉得明鸾那丫头对他足够忠心了。

没想到原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自己是反派,却仍然无怨无悔地追随他,对他这样地死而后已。

这种尊敬与忠心令他不得不动容。

本来他就对这种炽热的感情最没办法。

现在明鸾早就为他而死,这里只有萧明嫣,他实在不忍心对明鸾唯一的亲人下手。

移情也好!

心软也罢!

反正他不想就这么弄死萧明嫣。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归顺沐界。

看她对萧家并没有什么牵挂和感情。

似乎又很喜欢……高岭之花。

而且还千方百计地想着拯救他这个……炮灰男神。

想到她和明鸾如出一辙的花痴,沐流岚不禁失笑。

只是,现在他对萧明嫣并没有足够的信任。哪怕看了对方的记忆,还是不够。

所以,他得再等等,顺便多施恩于她,保证对方的忠诚,再告诉萧明嫣并把她收入沐界羽翼之下。

现在他只要多注意一些,不要让萧明嫣因为剧情对他造成影响就好了。

敲定这一方案后,沐流岚心情不错地带着茶水和食物,打开了门。

几乎是沐流岚进来的一瞬间,萧君祈就睁开了眼睛:“哥哥。”

看着萧君祈软软的小眼神,沐流岚突然恍惚觉得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濡慕’。

不过终究只是这么一想,他扶萧君祈坐了起来,接着到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然后一手抵上他的脊背,用元力梳理着小鬼体内杂乱不堪的力量。

契约的力量相当于世界法则,是天道对世界的约束,随意解除,必将遭受反噬。所幸小鬼的只是儿时最最最普通的婚约,解除时才只是对身体的一些伤害罢了。

若是天道誓言的话,其反噬甚至会引动天地雷罚。

哪怕就是这样,这反噬也够小鬼吃一壶的了。

幸好小鬼是皇级体质,若当真是一级体质,恐怕小命不保了。

可见萧家对小鬼实在毫无半分情谊可言。

想到这里,沐流岚又不由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觉得萧君祈着实可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手揉了揉小鬼的发梢:“无需在意,我会照顾你的,你也会变强的,强到足以傲世整个萧家。”

萧君祈弯了弯眼睛:“嗯!哥哥。”

既然哥哥以为他伤心失望,那他就是伤心失望好了。

说不定……哥哥还会更纵容他呢!

果然,在吃完饭、喝完药,沐流岚站起来就要离开的时候,萧君祈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沐流岚立刻就心软了一滴滴。

萧君祈看有戏,立刻软软的喊了声:“哥哥~”。

声音当真是一咏三叹,如泣如诉。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水润闰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

小鬼这次肯定很难过,是他加深和小鬼感情的时间不是?

沐流岚如是想到。

然后他又重新坐回床沿。

萧君祈见状,浑身的气息都欢快起来了。

他就知道,只叫‘哥哥’两个字,哥哥总会心软。

虽然他不想干涉哥哥其他的朋友圈、关系网。

但是,他一定要保证……哥哥是最在意他的。

他实在接受不了哥哥有一天会因为别人忽略自己。

所以,他不介意装装可怜,耍一点小手段。

沐流岚坐下后,就听到萧君祈轻轻地……弱弱地……带着期盼地说:“哥哥,今晚陪阿祈睡好不好?”

沐流岚点了点头,他不是已经坐下了吗?

可是听到下一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实在是越来越弄不明白小鬼的想法了。

“哥哥,我们抵足而眠吧。”

我们抵足而眠吧。

抵足而眠吧。

吧。

沐流岚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抵足而眠是什么东西?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过好吗?

好吧,其实,他连睡觉都已经很久没睡过了。

可是……抵足而眠?

听这四个字,沐流岚就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其实两辈子,他对萧君祈可说是最亲近的了。但是哪怕这样……也从来没有过抵足而眠这种事。

正当沐流岚要义正言辞拒绝并好好教育小鬼一番的时候,萧君祈又开口了。

声音一如既往地楚楚可怜:“阿祈听说,关系好的兄弟、朋友间都曾抵足而眠、促膝长谈。”

唉!

小鬼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小鬼只是今天深受打击而已,小鬼只是依赖自己而已。

这样想着,沐流岚就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情怀,表面上却施施然地脱衣,然后……极自然地翻身上床。

萧君祈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沐流岚优雅贵气地……脱衣服。

里衣下,沐流岚精致的锁骨和身体的肌理若隐若现,在夜明珠的白光下,显得分外美好。

真好看,哥哥真好看,哥哥的脸好看,哥哥的身体好看,哥哥的肌肉好看,连骨头都特别好看。

萧君祈露出一个头,咂咂嘴,如是想着。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的表情,一下子乐了,他捏了捏萧君祈软软的左脸:“等阿祈长大了,也会像我一样的。”

听着沐流岚戏谑的语气,调侃的话语,萧君祈眼睛因为惊讶瞪地溜圆。

他从来不知道……哥哥也是会开玩笑的。

也从来没听过哥哥用这种口气说话。

好吧,其实哥哥说话一向冷冷的,根本没什么口气可言。

现在突然这么一听,萧君祈一下子就愣了。

然后,心里涌上一股欢喜。

既有多了解哥哥一分的雀跃。

也有看到哥哥不为人知一面的隐秘的满足感。

这样子的哥哥……别人都不知道呢。

只有他看见了。

只有他听到了。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像小动物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觉得十分可爱。对于和他人同榻而眠的抵触也减轻了许多。

说实话,这两年,他已经基本习惯和萧君祈许多亲昵的举动了。所以现在他才能这么没有多少芥蒂的和小鬼盖一张棉被。

他一向是不喜欢与他人接触的,若是换了他人,必不可能如此了。

感觉到小鬼一手揪上了自己的衣角,沐流岚有些触动地伸手拉住了萧君祈那比自己略小些的手。

萧君祈有些羞涩,又有些高兴地喊道:“哥哥!”

沐流岚手指摩挲了下小鬼的手背:“怎么?以前可没见阿祈难为情。”

萧君祈耳根红了红,又理直气壮道:“阿祈没有难为情。”

回答他的是沐流岚的一声轻嗤。

萧君祈有些羞赧地晃了晃沐流岚的手,低声道:“哥哥。”

沐流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余两人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很有几分温馨。

就像冬日里昏黄的灯光一样,不会让人觉得寒冷黯淡,反而叫人心里暖烘烘的。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却都没有说什么。

沐流岚在运转元力,修炼狂什么的。→_→

然后就听到萧君祈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的,带着点梦幻的声音:“哥哥,你给阿祈讲个故事吧。”

绝杀一击

给阿祈讲个故事吧

讲个故事吧

故事吧

20、讲个故事

讲故事?

沐流岚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叫自己讲故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技能?

他看上去像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吗?

难道说他长了一张‘先生’脸?

他一年说的话加起来都凑不成一个故事好吗?

沐流岚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惊讶这种情绪了,确切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可是,这一刻,他的震惊不亚于当年死于修真界……然后一睁眼却又成了一个婴儿的时候。

所幸沐流岚定力足够,不过一息时间,他就冷静了下来,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惊讶与挣扎。

他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漫不禁心:“睡吧!”

沐流岚的声音刚落下,耳边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这声叹息像是垂暮老者的无奈,像是痛失所爱的悲哀,又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然后,萧君祈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好像压抑着极大的失落与难过。

沐流岚也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一个字音,居然可以表达出这么多、这么深的含义与感情,沐流岚不知该无奈自己感知太灵敏还是该感叹萧君祈感情太充沛。

总之,他是怕了这个小鬼了。

最后,沐流岚抿了抿唇,干巴巴道:“从前,有一个很大的修……炼世家,里面的嫡长子有着尊贵的身份,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他天生经脉封闭,无法修炼。最后被忌恨者陷害放逐到不毛之地,九死一生。最后觉醒了天赋,他一路修炼,把那个家族从一流打压到末流。最后,他几乎站到了大陆的巅峰。”

萧君祈:“……”

好简略!

还有为什么他这么像故事里的主人公?

哥哥是为了鼓励他吗?

哥哥果然很可爱。

哥哥果然对他最好了。

沉默片刻,沐流岚最终还是没有把最后主人公被暗算致死的结局说出来。他总结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失望,不要放弃。”

萧君祈一本正经加一脸感动道:“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然后,他侧过身,蹭了蹭沐流岚的侧脸。

虽然是他上辈子的经历,可是,说完还是好累。

自觉费尽心机的沐流岚好不容易讲完,还没有好好冷静一下,就感受到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还……蹭他。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

为什么他觉得遇见萧君祈后,自己忍耐的次数越来越多。

要不是……小鬼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哪怕是帝境灵魂者,他也要一剑戳对穿了。

不,他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沐流岚轻舒了口气。

不会戳死对方,顶多整治一番扔给沐易。

可是,萧君祈总能戳他的心软点。

只听萧君祈眷恋而坚定道:“阿祈不需要整治萧家,也不需要站到大陆巅峰,阿祈只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只要能保护哥哥就好了。”

果然,沐流岚又心软了。

他勾了勾唇角:“阿祈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萧君祈没有再接话茬了,而是伸手抱住了沐流岚的腰,守护意味十足,用行动说话。

这下两人贴的更近了。

身体的热度透过里衣传递过来。

温温热热的,酥酥麻麻的。

沐流岚觉得真是够了,虽然两年前他抱过小鬼,可是那个时候小鬼才多大,还营养不良得跟个小猫崽似的,哪像现在……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维持着这个姿势。

不知道萧君祈在想什么,反正沐流岚是打算等小鬼睡着后再把他掰开的。

他等着

等着

……

沐流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睡觉,还睡着了。

没错,等待中,沐流岚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

醒来后,沐流岚的眼神有些微妙。

竟然睡着了?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感觉倒是不错,作为几百年没睡过觉的勤奋人士,沐流岚觉得以后也许他可以多睡几次试试。

身旁还有个热乎乎、温软软的东西,其实感觉也不赖。

只是想到这个热乎乎、温软软的东西是个大活人,沐流岚的感觉就……了。

可是,看到萧君祈的睡相,沐流岚又不由有三分无奈,三分感动。

明明比自己瘦小许多,却一副要把自己揽在怀里,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样子。

虽然感觉又怪又滑稽,但是沐流岚仍然不得不承认,小鬼又戳他心软点了。

低头看着萧君祈的睡颜,沐流岚发现小鬼长得很是精致,不难想像以后长开后的俊朗。

不一会儿,萧君祈也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

沐流岚的眼睛眯小了一毫米,这一刻他那久未出现的萌之魂又被小鬼激活了。

耳边是小鬼晨起时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依恋的声音:“哥哥。”

沐流岚的萌之魂完全复苏。

他长臂一捞,一手揽上萧君祈,然后……狠狠地……揉了揉。

萧君祈微微瞪大眼睛。

沐流岚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极自然地道:“起来吧。”

就淡定地开始穿衣服。

在他身后,萧君祈咧开嘴角,脸上缓缓爬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和愉悦。

他觉得经过这一夜,哥哥和他似乎打破了什么,两人之间亲密了很多。

果然,他昨天的做法真是太对了。

而且……还能看到哥哥这么可爱的场景。

讲故事么?

虽然提了,但是他没想到哥哥居然真的会讲。

哥哥总是对他这么好啊!

让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穿戴整齐后,沐流岚回头对小鬼说道:“你自己好好养伤修炼。”

萧君祈自然秒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待在房间里,哪也别出去,等我回来。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沐流岚轻笑一声,揉了揉萧君祈的脑袋。

感受着掌下小鬼很自然的轻蹭。

一直到走出管事堂的地方,沐流岚仍然觉得昨晚真是奇妙的一夜。

他摩挲着手里的弟子令,哪怕周围各色各样的眼神蜇人,也没让他的好心情变坏。

获得弟子令,也表示得到了萧家本家的承认。

令牌分木、银、玉三等。

资质、修为上者得玉令。

次之得银令。

再次者得木令。

手持不同弟子令的子弟不仅地位不同,待遇也不同。

这份不同最直接的表现在月俸的差异。

毕竟无论在哪里,总是需要用到金钱的。

萧家的藏书阁根据修为和弟子令的差别,开放不同的楼层。

而萧家的药阁、器阁内的药物、法器却是需要元石购买的。只不过价格较诸外界低廉罢了。

当然,除了月俸,每个弟子还可以通过领取家族任务,或者在大比中获胜来得到奖励。

此外,当然是还有家长的补贴了。这就需要拼爹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持玉令弟子需要担心的。因为每一个获得玉令的弟子无不是国宝级的绝世天才,家族一定会尽其所能地培养,满足其一切需求。

而现在的沐流岚握在手里的就是一个玉牌,一路上,他享受着各种各样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更是打发了好些献殷勤的人。

这时,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何表哥!”

沐流岚回头就看到神色有些忐忑的萧明嫣,他斟酌了下,开口道:“表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昨日唐突了。”

说着抱歉的话,沐流岚却依旧口气淡淡。

但这已足够其他被冻走的少女们忌恨了,可是当她们把目光放在萧明嫣身上,企图用目光杀死对方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手中的……玉令。

然后,她们就退散了。

尼玛?现在玉令都成大白菜了吗?随随便便就看到了两个,真是够了!

萧明嫣却已无暇顾及这些,她一边觉得果然如此,一边又伤心居然如此。

我和男神没缘分!

好桑心!

哦不!

多好的契机啊!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萧明嫣心里又燃起熊熊斗志,决定刷男神好感度,继续这个话题:“真的吗?表哥?”

沐流岚点了点头,开始诱拐:“十分容貌,九分性情。”

萧明嫣:=口=

这不科学!除了同卵双胞胎,肿么可能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算了,这本就是个玄幻的世界,说什么科学呢?只是,为什么有和男主后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原着却没提呢?

没有等萧明嫣继续思考下去,再脑补出一篇研究性报告,沐流岚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叫萧明鸾,不知表妹是否认识?”

萧明嫣疯狂的脑补一瞬间停止,连表情都凝固了,看起来甚是滑稽。

看着对方一下子‘两眼泪汪汪’的样子,沐流岚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却也感叹二人果然姐妹情深,利用这一点,他也能更好地拐带萧明嫣。

萧明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嘴唇问道:“真……真的吗?”

沐流岚却决定吊一吊对方的胃口,他极为严肃地开口:“此地人多口杂。”

然后,他便转身朝前走去。

萧明嫣连忙跟上。

而另一边萧君祈一脸冷肃地看着眼前的人。

萧纯然笑的柔软而温暖:“君祈弟弟……”

还没等他说完,萧君祈便一脸不耐烦地打断:“我说过了,我只有萧何一个哥哥!”

萧纯然眼里的狰狞一闪而过,脸上却依旧挂着圣洁的笑容:“好了!君祈,不要再赌气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萧君祈没有再回答,他眉梢挑起,显出十分的讥诮来。

一表三千里的表哥,除了都姓萧,哪里还有其他一点关系。

更何况,他现在都已经不是萧家的人了。

不过,这句话,他却没有再说出来。昨天他实在太冲动了,不知道会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萧纯然看着萧君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懊恼又着急。

明明他记得,只要释放一点点善意,或者承认对方是亲人,萧君祈就会感动才是。

场面一下子僵硬起来,就在萧君祈要赶对方走的时候。

门——吱呀地开了。

21、四角恋

房间的大门被从外打开,瞬间,室内铺满了阳光。

从萧君祈的角度刚好看到两道人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少男少女并肩而立,显得异常和谐。

他放在身侧的手一下子就握成了拳头。

沐流岚看着屋内的两人一坐一躺,长眉微微皱起。

萧纯然,他来做什么?

看过原着的沐流岚此时已经很清楚,萧纯然就是纯族派来的卧底,而那个纯老还是萧纯然的亲叔叔。

莫非,此时两人已经有所接触了?

那……萧君祈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瞬间就阴谋论的沐流岚不知道,萧纯然只是想讨好勾搭萧君祈,而萧君祈也只是不想给他惹麻烦结仇才没立刻把人赶出去。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所幸,还有萧明嫣这么一个粗神经兼战斗力爆表的存在。

卧槽!打开门就看到好大一朵白莲花,还让她怎么和男神愉快地继续话题了。

对于疑似孪生姐姐的情况,她很捉急啊!

然后,她就用最天真的口吻道:“纯然表哥也在啊!干嘛不等萧何表哥一起来呢?”

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被她忽略在角落里的……主角。

擦!

不是她太不灵敏,而是主角实在ooc地太厉害。

所以,现在萧纯然来找主角做什么?

该不会要对男神不利吧?

瞬间拉响警报,萧明嫣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了。

沐流岚在心里给刚刚黑了萧纯然‘不请自来’、‘偷偷摸摸’、‘似有阴谋’一把的萧明嫣点个赞。

而看到对面的女孩像是为哥哥说话,而哥哥还给了对方一个赞赏眼神的萧君祈,却觉得心里‘腾’地升起一把火。

凭什么她能替哥哥说话?

还在哥哥面前陷害他?

他跟萧纯然什么都没有干!

可是,最让他愤怒的是……哥哥居然没有阻止还任由对方说下去。

“纯然表哥何必趁表哥不在的时候来呢?该不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想必纯然表哥也是无心之失吧,只是……不问而入,是为盗也!”

萧明嫣作为嘴炮技能满点的女汉子,杀伤力果然不可小觑,分分钟就给萧纯然定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罪名,极尽所能在男神面前抹黑对方。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随着她一句句的抹黑,她原先打算讨好的主角也在心里深深忌恨上了她。

在萧明嫣的快嘴攻击下,萧纯然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却仍然带着如海一般的包容,不见丝毫怨恨,他解释道:“明嫣表妹误会了,我……只是见萧何表弟和明嫣表妹在一起,担心君祈一人寂寞,才过来看看的。”

萧明嫣:=口=

贱人!

居然挑拨离间!

还离间主角和男神的关系!

其心可诛!

“纯然表哥哪里的话?表哥拿弟子令遇到了我,好心叫我一道回来,给……君祈表哥解闷,一起热闹罢了。怎么纯然表哥竟是这样想表妹的吗?”

对着萧明嫣一脸‘你误会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你无理取闹你不可理喻’的表情,萧纯然勉强笑道:“原来如此么?倒是我误会了么?”

萧纯然的口气淡淡,没有一点嘲讽意味,却给人指萧明嫣颠倒是非。

然后就听到萧明嫣天真娇憨的声音:“的确如此呢!”

萧纯然:“……”

沐流岚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突然觉得把萧明嫣拐回沐界果然很有必要。

给那群冰山的高岭之花们逗乐子也是好的。

同时,遇到要争论的情况的时候,就……放萧明嫣好了。

虽然,沐流岚看起来依旧表情淡淡,可是萧君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哥哥越来越……越来越……欣赏那个萧明嫣了。

刚刚他没开口就是因为怕一开口就显露出心里的妒火,让哥哥不高兴,或者影响到哥哥。

可是现在,再不说点什么,岂不是真要被那个萧明嫣说成和萧纯然暗度成仓、别有用心了。

“我以为萧纯然是哥哥的朋友。哥哥不会怪阿祈没弄清楚吧。”

然后,他委屈地看着沐流岚。

萧君祈一句话,立马的,萧纯然就里外不是人起来了。

萧明嫣捂着嘴咯咯地笑了。

艾玛!

来陪主角?

怕主角寂寞?

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还说不是趁着男神不在来的?

人家都说‘以为是哥哥的朋友了’。

该说不愧是主角么,果然犀利,一句话就让白莲花哑口无言。

萧纯然不可置信地回头,好像遭受了莫大的误解,过了会儿才脸色苍白地咳了咳:“君祈这样想,也怪我没讲清楚。”

要是旁人必要在这样的眼神下内疚了。

可惜,对方是萧君祈。

在他眼里只有三种人:哥哥、和哥哥有关的人、不相干的人。

艾玛!

听着这样的话,萧明嫣突然涌上一股恶寒。她怎么觉得这么像他(萧纯然)爱他(萧君祈),他(萧君祈)不爱他(萧纯然)而爱他(萧何),他(萧何)却爱她(萧明嫣她自己)呢?

她绝壁不是自恋狂,只是主角看她的眼神现在这么一瞅,还真像看情敌。

哦!

这浓浓的八点档的赶脚!

这坑爹狗血的四角恋!

不过,萧明嫣也就是这么一想,也没当真。

这可是笔直笔直的种马文啊!

肿么可能会有基佬出没?

主角的眼神,文里也说了,对大多数人,都是肃杀锋锐的,俗称‘甩眼刀子’。现在这么看她,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若干年后回想起来,她才追悔莫及。

原来当年的自己早就已经几乎真相了。

最后,看着萧纯然败退,沐流岚终于首次开口道:“表妹不懂事,还请见谅。”

沐流岚当然知道萧明嫣是怎么想的了,在她眼里,只要讨好萧君祈就够了,萧纯然作为纯族人,总不会光明正大地报复,玩小手段,谁抹黑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她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下暗手除掉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件困难的事。

所以他才主动开口把萧纯然对萧明嫣的仇恨值拉到自己这里来。

虽然他没想过和萧纯然撕破脸皮,但架不住萧明嫣的嘴炮啊!刚刚又不能堵上这位姑娘的嘴。

为了不让萧纯然下黑手,辣手结果了他要拐回沐界的人,他就主动开口把对方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来了。

反正,一个纯族炼元蝼蚁的报复,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可是,这句话听在另外两个人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明嫣:男神果然是站我这边的!么么哒!男神好有责任感,男神是在保护我吗?转圈圈~

不负沐流岚的期望,萧明嫣对他的好感度、忠诚度一下子到达了巅峰。

而萧君祈知道沐流岚一向不喜麻烦,现在居然为了那个……萧明嫣做到这种地步!而且,还是得罪整个萧家天赋最高的人。

他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起头来,依旧笑的眉眼弯弯:“哥哥!”

沐流岚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我去隔壁,去去就来。不必担心。”

他对萧君祈始终是真有几分信任的。

所以加上一句‘不必担心’算是回答小鬼之前的‘哥哥不会怪我吧’

萧明嫣虽然好奇主角和男神的关系,但她更关注姐姐的消息。

于是,他连忙跟上沐流岚。

大门又重新被掩上,隔开了外界的阳光。

萧君祈的头垂在阴影里,脸上是让人心惊的嫉妒和占有欲。

他……不想影响哥哥的。

所以他没有跟上去,更没有阻止。

可是,现在……他觉得还是不要这样好了。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根本不能忍受哥哥把眼神放在别人身上,他根本无法接受哥哥在意他人,更受不了哥哥……居然保护其他人。

那个萧明嫣……怎么值得哥哥保护呢?

只会给哥哥惹麻烦。

所以,果然,哥哥还是只要在意他就好了。

他就从来不会给哥哥惹麻烦。

他还会逗哥哥开心。

他还会照顾哥哥。

等他以后修为追上哥哥后,还会好好保护哥哥。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对哥哥更好了。

所以,他怎么放心把哥哥交给其他人呢?

所以,哥哥有他就够了。

就像他只有哥哥一样。

看到沐流岚和萧明嫣双双而来又双双离去的萧君祈终于大受刺激,否定了昨天的‘不影响哥哥’论,确定从今以后的‘让哥哥只在意自己’论才是对哥哥最好的。

另一边的沐流岚和萧明嫣则毫不知情萧君祈的改变。

萧明嫣忐忑地……又带着希冀地开口:“不知道表哥说的萧明鸾……”

沐流岚不答反问:“你与她是何关系?”

萧明嫣脱口而出:“萧明鸾是我的姐姐,孪生姐姐。”

沐流岚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二人为什么不在一起?”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个本来的质问人现在成了被问者,萧明嫣开始思考怎么把两人的关系圆回来。

沐流岚虽然谋略出众,但他作为一个剑修,修的还是破灭剑意这种一往无前的心法,怎么都不会是个爱撒谎,爱耍阴谋的女干诈之辈。

他不打算骗萧明嫣。

况且,他又不可能真的找出一个萧明鸾出来。

所以还是让萧明嫣自己编吧。

然后他再适当补充一下,再好不过了。

最后,萧明嫣终于结合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编纂完毕:“姐姐与我为孪生姐妹,三岁那年,父亲带着姐姐外出,三月杳无音讯。母亲去寻找,也没有再回来。最终,叔伯们带回了父亲、母亲的死讯。我以为姐姐必然已经……没想到……”

说着,已是泫然欲泣。

原主父母一向不与他人怎么接触,他们有孩子还是后来别人在两夫妻死后发现的。所以她的话……没有什么漏洞的吧。

沐流岚嘴角微抽,他再次觉得,萧明嫣果然是个人才。

然后,他一脸镇定道:“原来如此。”

萧明嫣:“……”

艾玛!好苦恼!男神太高冷。

她只能继续问道:“不知表哥可有姐姐的消息。”

沐流岚摇了摇头。

萧明嫣失望地低下头。

然后又不死心地抬起头来:“不知表哥何时见过姐姐?”

“我十二岁之前并不在萧家。”

萧明嫣点点头,这个她知道,原着也是这么说的。

“在这之前,我曾与明鸾相处过一段时间。”

萧明嫣继续点头,她姐姐的高岭之花控倾向比她更甚,那是真的控到深处无怨尤啊!看到萧何这样的极品肯定会扑上去的。

“可是后来,她离开了。现在在另一个世界。”

萧明嫣:=口=

沐流岚补充道:“不是生死大隔。”

然后,萧明嫣‘秒懂’了。

辰元大陆分下域、中域、上域。

盖云帝国正处于下域,下域之人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另外两域。

所以,姐姐很有可能是另两域人。因为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到了下域,后来又回去了。

这么一想,她内心燃起熊熊的斗志,要好好修炼,去找姐姐。

看着萧明嫣的神色,沐流岚就知道对方已经想到哪里了。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的误导。

十二岁以前的日子包括他在修真界不是?

萧明鸾的确在另一个世界——修真界不是?

之后,萧明嫣又问了她姐姐的一些情况,在沐流岚似是而非的简略回答下,她最终一脸感动加坚定地走了出去。

22、坠崖

对沐流岚和萧君祈而言,在本家的日子总的来说与分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仍然是修炼、修炼、修炼和修炼。-_-#

萧家高层们对于沐流岚‘养’萧君祈的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非得赶走一个不听话的废物嫡子显得他们气量狭小不是?

更何况,为了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使一个天才子弟和一个战斗力强悍的长老与本家离心,岂非得不偿失?

因此沐流岚和萧君祈又开始了愉快的死(二)宅(人)生(世)活(界)。

萧君祈是没有一天出过门。

沐流岚也只在每九天一次的集会会出一趟门。

这让其他准备偶遇or讨好or结交玉令弟子的人都一脸:=口=

死宅什么的,最吐艳了!

更是让想要多与萧君祈接触的萧纯然咬碎银牙。

倒是萧明嫣隔三差五地飘过来。

她的想法很美好,既可以多见见男神,又可以解决疑难问题——我的男神是学霸,哦耶!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刷主角好感度,么么哒!~~\(≧▽≦)/~

只是……奈何理想是强攻,现实特么永远是渣受啊!

萧明嫣完全不知道她一心要刷好感度的主角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冰寒刺骨。

“萧何表哥,昨日长老说的这一招,我还是不怎么清楚。”

沐流岚点了点头。

和男神接触久了,萧明嫣也渐渐悟出了与冰山的交流技巧。明白这是叫自己继续的意思,萧明嫣就舞起之前刚学地剑招来。

行动间还有些滞涩,并不浑圆如意。

不过动作却都差不多到位了,明显是多次练习后的结果。

作为爱剑之人,看到勤奋习剑者,沐流岚的眼神柔和了……零点一分。

看到这一细微变化的萧君祈立刻拉响警报。

他看着萧明嫣的眼神是低调的危险,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包括沐流岚。

每次萧明嫣来,萧君祈都会马上停下修炼,美其名曰‘恰好有空’,然后坐到两人中间,不给哥哥和这个女孩单独接触的机会。可是即便这样日防夜防,哥哥和她的关系都越来越融洽。看着两人的默契,看着哥哥细心的指正,他就涌上一股想要毁灭的冲动,这种冲动随着两人关系的变暖一点点加深。他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好想……好想……杀了这个女孩。

如果,这个萧明嫣不在了,哥哥就会……像原来一样……只对他一个人好了吧!

可是不行!

他还太弱!

哥哥要是发现了也会生气的。他不想哥哥生气的。

萧君祈压抑着,忍耐着。

终于,那个女孩走了。

萧君祈立刻整个人缠上沐流岚,委屈道:“哥哥~”

沐流岚捏了捏额角,小鬼不应该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成熟么?

可是,为什么事实却是小鬼一天比一天粘人?

明明以前最多手牵手,抱一抱自己的腰,现在整个人缠上来算怎么回事?

“哥哥一直在跟萧明嫣讲话,都没有理阿祈!”

萧君祈控诉道。

沐流岚听这话不对味,他低头看着扒着自己的小鬼:“阿祈不喜欢萧明嫣?”

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

他都讨厌地恨不得杀了她!

“哪有?阿祈只是看到哥哥一直没有理睬阿祈,连阿祈说话都没有听到,阿祈不开心。”

沐流岚有点不相信:“你说话,我没回答你?”

“嗯!”

萧君祈伤心地点点头。我在心里叫你快赶走萧明嫣,你都没有理我。

沐流岚看萧君祈一脸笃定和难过,也怀疑自己一时忽略了小鬼,于是他揉了揉萧君祈的脑袋:“下次不会了。”

萧君祈却没有就此揭过,他落寞道:“哥哥是不是有萧明嫣,就不喜欢阿祈了。”

沐流岚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小鬼说这话的口气这么像‘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莫非这就是别人说的小孩子之间的争宠?

不!

萧君祈是帝境灵魂者,还已经十二岁了,已经不是孩子了,不可能这么幼稚。

因为沐流岚短暂的停顿,萧君祈眼里已经沁出了水光:“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隐隐的不安。

还是太没安全感了么?

哪怕知道小鬼有‘装’的成分在,沐流岚仍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她怎么能和阿祈比?”

要他说什么‘最喜欢阿祈啦’,他还真说不出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萧君祈听到这答案,倒是很满意。他勾了勾嘴角,笑的好像百花盛开,左脸深深的梨涡衬着整张脸生动而可爱。

他蹭了蹭沐流岚,开心而虔诚道:“阿祈也最喜欢哥哥了。”

沐流岚:这个‘也’是怎么来的,他明明没有这么说的。

可是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整个人欢快起来的小鬼,他咽下了这个本也没打算出口的问题。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感动了。

这一日清晨,萧君祈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里是一片模糊,他并没有看清其中场景,但是他感觉到哥哥有危险,那种清晰的、撕心裂肺的心碎惶恐,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萧君祈后怕地摸了摸心口。

哥哥

哥哥已经五天没回来了。

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那么这五天沐流岚在做什么呢?

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宅’而已。

这五天,他一直在藏书阁内潜心研究。萧家不愧是曾经的上古七族之一,哪怕现在没落了,还是有些底蕴的。

原本他只是顺便看看,后来看到一本剑谱,于是见猎起心,然后……作为一个剑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萧君祈怎么想都不放心,终于还是打算去藏书阁找沐流岚。

只是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找人心切,不欲多做纠缠。便低头装作没有看见,快步走去。

但是对方却偏不让他如意。

其中一锦衣少年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笑,拦在萧君祈身前:“哟!这不是三哥吗?”

开口的是家主的四公子,也就是萧君祈的四弟萧君卓。他对萧君祈一向看不顺眼,只是萧君祈藏得紧,他不好做什么,现在逮着了,可不得好好欺负一番么?

更何况作为原本唯一一个玉令弟子,现在来了这么多人分享他的荣耀,他见沐流岚本就不快,更不要说沐流岚一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了。

他不好对沐流岚做什么,打压打压对方‘圈养’的废物还不成吗?

“萧何表哥,萧何表哥,出事了!”

萧明嫣不顾藏书阁的静谧,一路狂奔而来,拽起沐流岚就往外跑。

沐流岚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掰开萧明嫣的手,淡定道:“怎么了?”

萧明嫣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喊道:“君祈表哥被萧君卓带人堵到亡崖了!”

卧槽!差点忘了这个剧情!原主和主角互生好感的情节啊!

主角因为萧君卓等人的欺侮,失足掉下亡崖。

在这之前,就是原主碰巧看见,然后心有不忍地阻拦,最后还在主角跌下山崖前拉住主角的手。

然后就是一通狗血的‘你放手快放手’‘我不放我不放你一定要坚持住啊’的对话。

最后主角特有魄力地深深看了原主一眼,自己挣来了原主的手,掉下深渊。

亡崖,顾名思义,即死亡之崖。传言常有鬼哭之声传入,哪怕是元君强者坠入都无法生还,乃萧家众多禁地之一。

萧君卓还没那么大胆,想让萧君祈坠入山崖。他只是打算把人逼入亡崖,给他冠个‘擅闯禁地’的罪名。哪知道居然会被萧君祈一起拖进去,动手间就这么把人推了下去。

然后就是主角在纯老的保护下,不仅没死,还收获奇遇,突破修为,成为元者。

接着,主角并没有回萧家。因为成为元者,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他就外出历练了。等主角再回来已经是十年后了。而且还是荣耀归来,报复萧家的时候了。

等到这个时候,那就什么黄花菜都歇了,怎么刷好感度在主角眼里都是刻意讨好or别有用心了。

所以现在萧明嫣当然要去刷主角好感度了。只是为了避免像原着一样成为主角后宫,她决定多捎上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是沐流岚了。

不仅因为现在不知怎么的男神和萧君祈关系很好,更因为带男神一起刷主角好感度什么的可以避免炮灰命运,么么哒~

但是,萧明嫣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赶到亡崖的时候,主角正好跌下山崖。

萧君祈脸上深深的恨意和绝望叫人心惊。

萧明嫣连忙上前,却没抓住主角的一片衣角。

她一下子傻眼了。

卧槽!

这是来迟了么?

然后,更让她傻眼加痛心疾首的是男神居然也一下子跳下了山崖。妈蛋!这是闹哪样?殉情吗?

下一瞬,事实否定了她的脑补——主角被扔了上来。

可是,男神却因为动量守恒定律更加快速地直直地掉了下去。

摔!

要不要这么无私,这么舍己为人啊?难道男神你已经打算做主角的头号小弟了么?

苍天啊!她的男神居然是雷锋!

沐流岚当然不是雷锋,也不打算成为萧君祈的小弟。

萧君祈做他小弟还差不多!

他是为了避免他的沐界天才and心腹小弟and左右手就这么憋屈地死了!

可是,事实当真如此吗?

沐流岚不禁怀疑。

刚刚看到萧君祈直直掉下山崖时,他是害怕的,恐惧的。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跳下山崖,是为了崖下的日曜燚多一些,还是担心小鬼出事多一些。

原来……小鬼对他已经这么重要了么?

哪怕他知道剧情,知道小鬼不会出事,他还是这么担心么?

可是想到小鬼坠下山崖时脸上的愤怒、恐慌、害怕,和看到自己赶到时那一刹那的喜悦、眷恋与浓浓的不舍,沐流岚又觉得释然了。

有这么一个人在临死前还惦记着你,那么舍不得你,还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反正,他身为元王,区区坠崖又不会死。

本来崖下的火种日曜燚,他是打算寻个时间弄走的。

只是没想到,有他保驾护航,小鬼居然还会坠崖,那他就趁这个机会收服日曜燚好了。

可是沐流岚忘了,萧君祈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或许该说,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得剧烈与癫狂。

23、寻找

无论是萧君祈的坠崖还是沐流岚的救人,都发生得太迅速了。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不只是行为上的反应不过来,更有心理上的反应不过来。

萧君祈保持着被沐流岚扔上崖的姿势,整个人趴在地上,神情呆滞。

场上的其他人也都是愣愣的。

下一秒,突然有人尖叫道:“萧何掉下去了?萧何掉下去了!”

这一句话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智。

“完了!完了!他可是手持玉令的天才啊!”

“家族一定会重罚我们的!”

“那个萧易长老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些人无一不是惊慌失措的,很快,顾不上还在崖边的萧君祈和萧明嫣,这些人就都跑光了。

哪怕再凶恶,终究还没玩出人命过,这一刻,他们只想离开这让他们颤抖恐惧的地方。

倒是有几个胆大心狠的如萧君卓,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杀了萧君祈和萧明嫣灭口。奈何其他人都吓破胆似的喃喃着跑开了,恐怕灭口已无用,他们也只能作罢。

萧明嫣终于回过神来,侧头看到萧君祈仍然姿势不变地趴着。双手扣着崖上的土块一点点收紧,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渗出。

她颤抖着手摇了摇一萧君祈的小臂:“君……君祈表哥”。

萧君祈缓缓抬头看了萧明嫣一眼,他的眸子已是猩红一片,脸上是叫人害怕的扭曲与狰狞,眼中的情绪翻腾,足以毁灭整个世界。

萧明嫣惊骇欲绝,她如触电般快速收回了手,另一只手连忙捂上嘴巴,才没尖叫出声。

最后,她咽了咽口水,平复好情绪,壮起胆子开口道:“也许,也许,萧何表哥还没有死……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瞪大了眼睛。

萧君祈双手掐着萧明嫣的脖子,神态间已是癫狂:“不会死的,肯定不会死的,哥哥不会死的!怎么会死的,不可能会死的!不会死的……”

尼玛!要不要这么神经质啊?

萧明嫣简直欲哭无泪,我说的是‘也许还没死’,又不是‘也许已经死了’,要不要这么凶残地掐着她猛晃啊?

该说不愧是主角吗?

明明自己已经炼元六层了,居然还是这样任主角宰割。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怎么看都像是神经之气!

萧明嫣不知道的是现在萧君祈的修为已是炼元六层而非原着中的炼元一层。

最后,萧明嫣为挽救自己的小命,挣扎着开口道:“我们……去……找……萧何……表哥……”

听到这句话,萧君祈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然后他渐渐地恢复了理智,缓缓放下手掌。

接着,他摇晃地撑着地站了起来,转身朝回走去。

他走的很稳,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疯狂。只是身侧的手狠狠地捏成拳颤抖着。

萧明嫣的声音从后传来:“你去哪里?”

萧君祈声音沙哑:“去找萧易长老。”

萧明嫣愣了愣,对呀,靠他们两人得什么时候能到崖底,又什么时候能找到男神啊!

不愧是主角!

而另一边得知消息的沐易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主掉下山崖了?

震惊、难受、愤怒……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心情之万一。

不过当萧君祈和萧明嫣找到沐易时,他的心情已完全平复。

坠崖而已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

少主可是元王啊!

元王可是会飞的!

听说过哪个元王是摔死的么?真是笑死人了。

所以他很蛋定。

可是,萧君祈和萧明嫣不淡定啊!

亡崖是萧家禁地,按理说元君强者虽然不会飞,却肯定不会摔死这么窝囊。可是事实却是就连元君掉下去后都再也没有上来过。可见亡崖的危险与可怖。

亡崖四周又没有可以下去的道路,怎么找萧何啊?难道让元王跳跳看么?天才固然重要,可一个没长成的天才终究无法和元王相提并论,因此萧家高层对这次事件只是采取惩治那群以萧君卓为首的子弟的措施,却不会派人去找在他们眼里没有生还可能的萧何。

萧易作为元君长老,萧家高层们可真担心他一时想不开跳下去找儿子。可是又不能限制他自由不是?

再说,人家父子情深,他们也不能阻止啊!

所幸,萧易只是时常去崖边,没有真的想不开跳下去。

其实,沐易还真趁夜深人静的时候,跳下去查探过。

崖底一圈怪石嶙峋,却鸟兽花木俱全,就像个小森林。只是这森林中央有一块湖泊。这湖泊的水不似他湖沁凉,反而滚烫烫的,热浪翻腾,扔只鸟儿下去,顷刻间就能烤熟了飘上来。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湖泊旁边有沐流岚留下的灵魂印记。

沐易循着沐流岚的气息找到印记后输入灵魂力,就听到一道冷淡却熟悉的声音:我此去少则年余,多则五年十载,不必忧心。

然后,沐易就彻底放心了。

少主果然棒棒哒\(^O^)/

沐易就没有再继续找寻沐流岚了。当然这在其他人眼里,自然就是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了。

萧明嫣虽然花痴,和男神相处久了也很有感情,可是终究不可能为了一个几乎死了的人送命,她还要去找姐姐呢。

所以,最后坚持不懈寻找沐流岚的人只剩下萧君祈了。

因为此地乃禁地,萧易那是特殊状况被萧家高层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萧君祈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原本因为被萧君卓等人迫入亡崖,萧君祈也是要受罚的。不过,萧易开口求情了,众人见对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又想起萧何与萧君祈两人的‘兄弟情深’也就网开一面放过了萧君祈。

所以,此次萧君祈是准备好吃的用的,趁人不备溜进亡崖,不打算再出去了。

三个月里,他绕了巨大的环形山崖整整一周,没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却仍然没有找到可以下崖的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君祈一天比一天暴躁,一天比一天绝望,他强压着所有的情绪像行尸走肉一般地寻找,却最终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萧君祈整个人仰面任由自己摔在了地上。

被强压着的记忆一点点释放。

似乎这个时候他才清晰的认识到,哥哥不在自己身边了。

他一手捂上脸,嘴角发出如小兽一般细碎的呜咽。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三个月前的这一天。

当掉下山崖的时候,那时他觉得死亡离自己是如此的近,他害怕,他愤怒,他不舍。

可是,当哥哥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心却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真好,他最后还可以再看一眼哥哥。

可是,下一瞬,他更加地不舍起来,他……不想……不想离开哥哥啊!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哥哥会跟着他跳下来。

那一刹那,他的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那一刻的惶恐与害怕胜过过去任何一刻。

然后,一双熟悉的手臂揽上了自己。

萧君祈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下一秒却发生了一件让他心神俱碎的事。

阿祈,我不会有事的。

耳边一声低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哥哥抛了上去。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他知不知道,就算自己死,他都不希望他出事啊!

当时,他多想就这么跳下去。

又多想冲到那几个人面前掐死他们。

可是,不可以。

他不能让哥哥的心血白费。

而且,哥哥说了,他不会出事的。所以,他要好好的,他要去找哥哥。

他也不会让那些害了哥哥的人好过的。

他知道,别人都以为哥哥不会回来了,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要五个天赋出众子弟的性命的,只是些不痛不痒的惩罚罢了。

他一定要变强,然后……让这些伤害哥哥的人生、不、如、死。

过了一会儿,萧君祈缓缓放下覆在脸上的手掌。

他一手撑地起身。

然后,拿出一卷长长的……麻绳。

纯老:“……”

他这几天实在是有点不敢和萧君祈说话啊!小子那气场太口怕。他有点承受不来的赶脚。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说点什么了。

拿麻绳绑着爬山崖,这是得多异想天开啊!

你造山崖有多高么?绳子够长么?

你造山崖上会有多少危险么?怪鸟、奇石、滑壁,都能让你分分钟二次坠崖!

而且……区区麻绳,你造它会不会半途断了啊?

这么多槽点,他简直无从下口。可是最终他只能语气装逼道:“我可以帮你飞下山崖。”

萧君祈绑着麻绳的手一顿。

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代价?或者目的?”

若非如此,他知道对方一定早就说了。

“我将会沉睡一段时间。”

萧君祈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

有其他方法,当然好了,麻绳多不靠谱,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啊。

听到萧君祈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纯老突然觉得心塞塞。

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虽然很感动两人的‘兄弟情深’,可是对他要不要就像抹布一样随便就能扔啊?

妈蛋,他不是人啊!

好吧,他的确已经不是人了,那也是魂好吧。

24、日曜燚

沐流岚一手把萧君祈扔上去后,就一旋身御气而下。

不愧是能摔死元君的万丈深渊,果然够长,深不见底。哪怕他展开神念,也看不到崖底。

沐流岚挑了挑眉,加快速度,却没想到仍然过了一日夜才到达崖底。

崖底很是开阔,茂林修竹,流水潺潺,奇岩怪石,倒是别有洞天。

偶有小动物穿梭而过,却是不怕人,瞅瞅沐流岚,又继续朝前跑去。

沐流岚看着刚刚小鹿乌溜溜的眼睛,觉得和某只小鬼很是相像。

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然后,他渐渐蔓延开神念,找到萧明嫣记忆里那本书中所说的湖泊,信步循去。

沐流岚来到湖畔,只见热浪翻腾,哪怕以他元王的修为,也觉得灼热难耐。

不愧是封藏日曜燚的地方。

也不愧是号称帝燚的日曜燚。

霎时,只见沐流岚浑身上下紫光缭绕,噼啪作响,细密的电舌一看便知力量惊人。

若有熟识天雷的人在此,见到这情景,必定会惊骇欲绝。

沐流岚身上覆盖的这层雷电不正是号称万雷之王的紫霄神雷吗?

其实说到这个,沐流岚的感觉也是很微妙的。

他上辈子是雷灵根,这辈子是雷属性。

对雷电之力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团雷。

好吧,不是一团,而是一个。

没错,沐流岚这辈子已经不是一个确切意义上的人了,而是半人。

而另一半就是雷。

因为他的两个父亲,一个是人——沐界族长沐行云,另一个则是沐界圈养收藏的天雷——紫霄神雷。

虽说,修真界因为女修稀少,男男结为道侣的并不少见。

但是男男结为道侣还弄出个下一代来的,沐流岚还真是闻所未闻。

更不要说还物种不同了。

如果萧明嫣得知此事,必定会立刻头脑风暴:

#论物种不同肿么谈恋爱#

#男男生子绝壁是真爱#

#非生物和人类不得不说的故事#

即便是沐流岚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两个父亲的大胆和奇思妙想,从而造出了一个他。

没错,是造出来,而不是生出来的。每次想到这里,沐流岚总会忍不住……了

沐流岚在体外裹上一层雷电,给沐易留下一抹神念后,就移步走入湖中了。

湖内一片漆黑。

不过,对沐流岚现在的修为而言却没有丝毫影响。

沐流岚虽然在水中,却犹如踏楼踩梯一般,一步步向下,走得极稳。

越往下,那股炎热压迫的感觉就越重。

离湖底还有三十丈的距离,已能清晰看到其下景象的时候,沐流岚却忽然停了下来。

阵法?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看到阵法。

由于阵法只有拥有皇级灵魂或以上者才可修习,因而现今大陆的阵法已几乎失传。也唯有几个超级大族才供奉有个把个阵师。

比如他沐界。

因而在此处看到阵法,沐流岚才会觉得讶异。

只是想到萧家也曾是上古七族之一,也便释然了。

此时,令他感觉更为微妙的是,为什么书中的萧君祈没有遇到阵法这一说,还是说是……误打误撞地通过了。

莫非……这就是萧明嫣常说的主角光环?

主角

果然是

集天地之大气运者

所幸,他上辈子的修真界,阵法还是很昌盛的,而他也略有研究。虽说与此地阵法不大相同,但终归是有相通之处的。而他作为圣境灵魂者,在沐界也学习过一些阵法。否则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沐流岚一脚踏进阵法中,果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已是暗藏杀机了。恐怕不懂阵法的人,只能困死在此地了。

沐流岚边走边推算走位,待找到阵眼处时,已是一年后了。

不过,自己的灵魂力量与运用倒是又加强了,不错。

然后,沐流岚就看到阵心处坐着一个白胖娃娃。

娃娃只穿着一件红肚兜,白嫩嫩的的胳膊和脚丫,很是可爱,让人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

可是,沐流岚不会这么觉得,他心里猛地一惊。

在此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四周黑黝黝的,唯有正中坐着一个白胖娃娃,这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娃娃恶狠狠地瞪着沐流岚。

沐流岚也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然后——

他震惊了

日曜燚

这个小娃娃居然是日曜燚,看来阵眼就是日曜燚了。难怪在一片寸草不生的水中也能布出一个如此巨大繁复的阵法来。

只是,既然……如此的话,那本小说里的萧君祈怎么可能会找到日曜燚?

不过,看着一脸狠厉的小娃娃时,沐流岚也没有再想下去了。

日曜燚不只开了灵智,还已经化形了。自己想将日曜燚带回沐界,似乎变得困难重重了。

而且……自己作为一团半雷,其实也不是很乐意去抹杀一个火种的神智。

这大抵是物伤其类吧。

所以,沐流岚打算采取诱拐政策。

不过,没想到还没等他忽悠,日曜燚竟然先开口了。

日曜燚盯着沐流岚看了看后,狠厉渐渐褪去,怔怔地张了张嘴:“雷……哥哥”

“雷哥哥来救阿燚和小燚了吗?”

“阿燚一直在等雷哥哥!”

“终于等到雷哥哥了!”

听着日曜燚奶声奶气的声音,声音里是浓浓的喜悦和期盼。沐流岚有点不忍心告诉对方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过,结合对方说的话和实际情况,不难推测出那个……雷哥哥……恐怕就是他的父亲,紫霄神雷了。

沐流岚开口道:“你认错人了。”

日曜燚愣了愣,然后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颤阿颤的。

沐流岚抽了抽嘴角,他怎么觉得这副样子和某个小鬼这么像。

真是够了。

沐流岚赶在某火嚎啕大哭前道:“我是他的儿子,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和他同出一源。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日曜燚的金豆豆终于止住了。

沐流岚在心里舒出一口气,好险!

看来日曜燚只有四五岁的灵智,不过想想这些天地火种、水元、天雷无不是要过亿万年才能开启灵智的,沐流岚也就释然了。

日曜燚咬了咬手指,点点头。

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阿燚听哥哥的。”

啧!

哥哥?

叫紫霄神雷是雷哥哥,叫自己又是哥哥,这不明显是差辈了吗?

不过,沐流岚也不在乎。或者说,这也是他的恶趣味发作了吧。挺像看看他的那个父亲听到这称呼时的表情的。

然后,沐流岚伸手抱起了胖娃娃,软软的,还挺舒服。

胖娃娃抱住沐流岚的脖子,奶声奶气开口道:“哥哥,我们去找小燚吧!”

沐流岚挑了挑眉:“小燚是谁?”

“小燚是弟弟啊!阿燚是哥哥!”

日曜燚的声音有些得意。

果然,沐流岚心道。

看来,萧君祈炼化的就是那个小燚了。

只是,一团火,还哥哥弟弟什么的,总是让沐流岚微囧。

抱起日曜燚后,阵法也就破了,一瞬间,两‘人’就到了湖底。

肆虐的火舌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

所幸,沐流岚体外有神雷覆盖,而小燚本身就是火种,还是与这火的同源之火。否则两人非得分分钟化灰不可。

沐流岚抱着阿燚行走在火海中,越往里,阿燚的表情就越难过。

等到正中央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火团,周围火焰高涨,火舌肆虐。

阿燚看到火团时,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流。

沐流岚叹了口气,果然,那个叫小燚的日曜燚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失去了神智,别看它看起来火光盛大,其实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沐流岚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境况了。

那时想来应该还是上古时期,萧家鼎盛的时候,他们捕获了这两团火种。

由于日曜燚实在强大,当时萧家的人,便想出同源相制的法子。

用以阿燚为阵眼的阵法封压小燚这团火,两个就谁也逃不开了。

小燚就用作火属性族人炼化吸收。

阿燚的阵法除了封压,还可以用作考验。

当真是好算计。

小燚便在这样的不断被人吸收中,一点点地虚弱了。

沐流岚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燚,抚了抚他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儿,阿燚就……哭晕了过去。

沐流岚抽了抽嘴角。

火也会晕?

还是哭晕的!

然后,他把小娃娃放在一边,周围的火焰似乎能感觉到这个哥哥,很是亲昵地在阿燚周围转圈圈。

这让沐流岚很有几分感动。

沐流岚最终决定把小燚这团火收服,然后收起来,带给萧君祈。

左右,沐界已经得了阿燚。

而且,他对小鬼还是很有些感情的,他希望小鬼能变强,也不太想夺走小鬼的机缘。

当然,还有就是那本书中,到最后,萧君祈的日曜燚是开了神智的。其实,现在看来,应该是恢复神智才对。

说干就干,沐流岚走到火团前,放出体内的神雷把它整个包裹了起来。

不愧是有帝燚之称的日曜燚,哪怕虚弱至此,沐流岚也用了将近两年时间才将它收服。

收复完毕,沐流岚双眼一睁,紫色流光一闪而过,元皇!

此时,沐流岚的修为已臻至中级元皇了。

雷者,火之异也,火种对沐流岚来说也是大补,若是沐流岚就此炼化的话,恐怕能升至元帝了。只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这时,一个胖娃娃连忙跑了过来,扑进沐流岚的怀里:“哥哥,你好了吗?”

沐流岚点点头。

“阿燚护法护得好不好?”

听到这样奶声奶气的童声稚语,沐流岚有些好笑:“好!”

然后,阿燚又有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小燚从小就体弱多病!哥哥,你找的人真的能帮小燚恢复吗?”

听到体弱多病这个词,沐流岚不由嘴角微抽。

这么形容一团火总觉得违和啊!

而那个阿燚口中‘能帮小燚恢复’的人自然就是萧君祈了。

只是沐流岚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萧君祈正做着一个关于他的绮梦。

25、春梦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

萧君祈愣了愣,然后朝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前走。

似乎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唤。

他甚至什么都没有想,就这么一直地走着。

忽然,场景一换。

白雾消散,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

此时,他已身处一座庭院中,院中有亭台楼阁,雕廊画栋,鸟语花香。

萧君祈忽然顿住,眼前是一抹白色的背影,静寂苍茫,犹如远山冰雪。他长身玉立,脊背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锋锐凛然。

萧君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想说什么呢?

你是谁?

是啊!这个人是谁?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一定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可是他是谁呢?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呢?

自己又是谁?

想不起来啊!

他好想冲上去把那个人的身子转过来,他想看看那个人的脸,他好想抱抱那个人。

可是,他动不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动不了?

明明之前他还在走的。

他为什么要走呢?

他走了很久很久了,他要去哪里吗?

不,不是的

他是在找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突然有什么划过

哥哥

他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了

他要找哥哥

这个人就是他的哥哥

一瞬间,他的嘴巴,手脚都可以活动了。

他连忙开口,说出那让他日思夜想的两个字:“哥哥——”

那个白色的身影回过头来。

一如他记忆里的,面如冠玉,长眉入鬓。

然后,他看到他的哥哥对他笑了笑,他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扇了扇,一瞬间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暖起来了,整个都热乎乎的。

“阿祈——”

萧君祈连忙跑了过去,他紧紧拥着他心爱的哥哥,这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不对!

心爱的?

是心爱的吗?

居然是心爱的?

原来是心爱的!

然后,场景蓦地一换。

他看着一身红衣的哥哥,愣了愣,哥哥……也会穿红衣的吗?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身红衣似焰,灼人眼球。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太明白。

他扯了扯哥哥的衣袖:“哥哥,我们为什么穿红色的衣服?”

哥哥又对他笑了笑,温暖而明亮。

似乎哥哥今天笑的特别多。

“成亲当然要穿红衣了。”

“成亲?”

“对啊!”

“我和哥哥成亲?”

“是啊!阿祈傻了吗?不是阿祈自己说要成亲的吗?”

“我说的?”

“对啊!你说要永远在一起!你说要让哥哥永远是你的。”

“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哥哥永远是我的!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执念来,又像是心底的野兽终于被释放出来。

下一秒,两个人都一起跌在了床上。

他亲了亲哥哥的额头,他的。

他再亲了亲哥哥的眉毛,也是他的。

然后是眼睛、两颊、下巴,他的,都是他的,他细细密密地吻着。

最后,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一抹殷红。他的他的他的,他的哥哥。

然后,他低下头,深深浅浅地吮吸着。

可是

还不够!

他往下,脖子——

有碍事的东西,他一把撕开。

露出的是一具美丽的躯体。皮肤白皙,肌理流畅。

下一秒,有一双匀称美丽的手缠上他的脖颈:“阿祈——”

这一句话就像火焰一般焚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低下头来。

他的他的,都是他的。

他的哥哥。

萧君祈猛地坐起身,侧头看了看,还是原来的石洞。

距离他到崖底已经三年了,这期间纯老一直沉睡着。而他一个人已几乎走遍了崖底的每一寸地方。

除了那个诡异的湖泊。

可是,那个湖泊太火热了,他根本靠近不了。

于是,他就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去湖里看看的。

他总觉得哥哥还在的,一定还在的,他能感觉得到。

如果萧明嫣知道萧君祈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吐槽这不科学的‘主角的直觉’。

他一手捂上眼睛,那个梦——

心爱的?

成亲?

他的?

原来,他对哥哥是这样的心思吗?

难怪他嫉妒哥哥在意任何其他的人,难怪他想时时刻刻地看到哥哥,难怪他希望能保护照顾哥哥。

原来不是他以为的小孩的独占欲吗?

“哥哥”

石洞里传来一声梦呓般的低喃。

温柔而心碎

哥哥,三年了。

阿祈好想你啊!

哥哥,阿祈……爱你啊!

也许,不只是爱,甚于爱。

看着石床上的一片狼藉,萧君祈苦笑。

哥哥,阿祈该怎么办?

他不想影响到哥哥,不想让哥哥不开心,更不想让哥哥讨厌自己,他不能相像哥哥冰冷厌恶的目光,不能忍受哥哥对他不再温柔在意。

所以,阿祈一定不能让哥哥发现。

可是……哥哥,阿祈,怕,忍不住啊!

另一边,沐流岚正抱着个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娃娃从水里钻出来。

几乎是两人出来的一瞬间,原本热浪翻滚的湖泊迅速降温。

沐流岚刚上岸,回过头看的时候,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冰了。

沐流岚挑了挑眉,果然是水元。

不,应该是水元流出的水,若水元在此,必不只是如此了。

天雷、火种、水元,乃天地自生的神物,对对应属性的修炼者而言,得一便可一生享用不尽。更多的是一个家族或宗门仅有其一,供天赋卓越的子弟一点点吸收。不仅可以增加元气浓度,还可加强攻击力。

同时,这些宝物也是极珍贵的。

这也是当初沐流岚看到纯老时想杀魂夺宝的原因所在了。

这湖水,就应该是传说中的至寒之水凝冰原流出的一点水了。

用这个来封压日曜燚,果然财大气粗,果然好算计。

虽然他自己并不是水属性的,但是凝冰原的水不仅解百毒,还可炼药炼器,给其他人用也是可以的。

所以,沐流岚从纳戒取出一个冰玉瓶来,然后……抽了半壶的水。

=口=

真是太凶残了!

沐流岚表示,要不是觉得‘天道循环,适可而止’,他都想整个湖都抽干了。

然后,沐流岚继续抱起小娃娃。

还没醒!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团火,会这么嗜睡,简直了。

一滴可疑晶莹液体从娃娃的嘴角流下,沐流岚迅速拉响警报。

他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块手帕,奈何——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最终,他的袖子上还是挂上了一条‘可爱’(并不是)的银丝。

沐流岚额角微跳。

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石洞,他连忙御气而去。

待重新换了一件外袍后,沐流岚这才看向被他放在石床上的日曜燚。

还是没醒。

小娃娃粉雕玉琢的,面如敷粉,唇若涂朱,还穿着件大红色的肚兜,别提多可爱了。

至于为什么小娃娃从始至终都几乎是光溜溜的,只穿着件红肚兜。

沐流岚表示这有什么关系?一团火火又不会着凉。

他绝壁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恶趣味发作的。

他环顾四周,很明显,这是长期有人居住的痕迹。

只是,这石洞里的住客会是谁呢?

是那些失足却没摔死的元君?

还是原来就在崖底的土着?

或者是前来打探的人?

沐流岚想了很多很多,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远方传来脚步声

沐流岚神念一扫

然后……

是一个白衣少年,长得倒是俊朗不凡,如竹如玉,可惜面容过于冷峻。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不是他圈养的小鬼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瞬间,沐流岚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萧君祈在他走后又被逼下山崖的苦逼剧情,就像书里说的那样。

又比如纯老觉得此地可适宜修炼,拖小鬼下来了。

可是,他知道,有他的事故在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最可能的是小鬼来找自己了。

沐流岚觉得这个想法简直不可思议,可是放在小鬼身上却越想越有可能。

看着小鬼冷冷的侧脸,沐流岚几乎难以想象以前那个在他面前撒娇耍赖的小鬼和这个冷面少年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甚至可以想像,他不在的时候,小鬼一个人生活在无边内疚和痛苦中。然后带着希冀地寻找自己,又一点点被绝望掩埋。

才有了现在这样一个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死寂的白衣少年。

沐流岚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的考虑不周和对小鬼的忽视。

看着小鬼捧着几个果子,一步步朝回走来,沐流岚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26、重逢

萧君祈走近洞口的时候发现洞外的草丛乱了。

有人进来过?

他小心地放下果子,拔出腰间的木剑。

看到萧君祈的动作,沐流岚赞赏自豪一齐划过心头。

不错!警惕心很好。

让沐流岚这个剑痴觉得更不错的是,拔剑的姿势很好,没有辜负他的教导,这三年也没有偷懒。

而最不错的是,这个不错的少年是他沐流岚养出来的。

只是看到对方的木剑,他又心酸了。

他的小鬼这么乖。

他的小鬼天赋这么好。

他的小鬼这么勤奋,现在已经是初级元者了。简直是把皇级体质练出神级体质的效果来,比宓画卿还强上半分。

却还是用着他五年前随手送的小木剑。

沐流岚决定等一会儿一定要送小鬼一把绝世好剑。

萧君祈发现自己完全感觉不到洞内有人。

那么只能说明要么是对方已经离开了,要么是对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

他犹豫着是要赌一把进去还是干脆离开。

沐流岚看着小鬼还不进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破天荒的生出一股急切来。不明显也不强烈,却,切实存在。

萧君祈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横剑于胸前,整个人的姿势是随时可攻可退,然后他才靠着石洞外壁进入。

沐流岚长眉微挑,突然想会会小鬼。

他故意移步到洞口旁,踩在干草上,弄出一些‘悉索’声来。

下一秒,萧君祈连忙进入,一剑抵在沐流岚胸前。

沐流岚也没躲。

他低头看了看剑尖,然后轻笑出声。

萧君祈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听到一声陌生而熟悉的清冽嗓音。

陌生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已经有整整三年不曾听到过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也从没有笑出声来过。

熟悉是因为这个声音他三年来日思夜想、魂牵梦绕。他曾一千次一万次在心里幻想对方用他清冷的声音笑出声来。

萧君祈呼吸一窒。

他愣愣地看着一剑外沐流岚凌厉而俊美的面容。

下一秒,像触电似的,他的手猛地一抖。

‘咚’的一声响——

木剑应声坠地

萧君祈不敢置信却又带着强烈希冀地颤抖着开口:“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醒一场易碎却美丽的梦境。

沐流岚听到萧君祈近乎梦呓的低喃,突然心又酸又软。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明显已经习惯每次遇到小鬼就无奈的状况了。

沐流岚声音清冷却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意味:“阿祈。”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我回来了。”

下一秒,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扑了上来。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

萧君祈把头埋在沐流岚脖颈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好像一停下声来,对面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沐流岚觉得腰间的双手越箍越紧,力道极大。如果不是他肉身强悍,他都要怀疑自己会被对方拦腰折断。

他刚想推开萧君祈,却感觉到脖子上缓缓滴下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流了进去。

他浑身一僵。

沐流岚觉得自己应该斥责小鬼对他太过依赖,太过喜怒形于色,太过软弱不堪。

可是,此时此刻,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一刻,他生出一种疑似心疼的感觉来。

细细密密的,像牛毛轻扎一样,并不很疼,却让他心里难受。

他伸手抚上了萧君祈的脊背,一点一点慢慢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沐流岚估摸着萧君祈该恢复地差不多了,才推了推他:“好了。”

萧君祈闻言才慢慢地……带着强烈不舍地松开双手。

他一双眼牢牢地盯着沐流岚,沙哑着嗓子:“哥哥……”

哥哥,我好想你。

沐流岚知道萧君祈这是又情绪波动过大,只会说‘哥哥’两个字了。他秒懂了萧君祈的想念。

在湖底的三年里,沐流岚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此时此刻他似乎被萧君祈浓烈而真挚的情绪所感染,忽地生出一种疑似想念的感觉来。

其实只是从不曾察觉,原来他竟是想念这小鬼的。

沐流岚觉得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可是,他总是不可能大喇喇地对萧君祈说‘我也很想你’什么的,这么矫情的话,沐流岚自觉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伸手揉了揉萧君祈的发梢,熟悉而柔软的触感还是一如既往得舒服。

就是小鬼是不是长太快了,现在已经在他鼻梁这么高了。

萧君祈亲昵地蹭了蹭沐流岚的掌心,沐流岚的双眼眯小了一毫米。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君祈的头从沐流岚手掌下出来,双眼亮晶晶地,“哥哥!”

说完后,他就向石洞深部走去,沐流岚知道大约小鬼是要拿什么给自己,于是他干脆就坐在石床上等着。

侧头看看日曜燚,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萧君祈就手捧着一堆东西,脸上挂着灿烂甜蜜的笑容,蠢蠢地来到沐流岚面前。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然后,他的脸色很难看,扯起的笑容更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日曜燚蠢萌的小脸,艰难道:“这个……是……哥哥的孩子?”

“……”

沐流岚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个面瘫,否则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

此时他的心情,大概可以表述为:心头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饶是涵养极佳如沐流岚,现在都有一种想抓着萧君祈肩膀摇晃咆哮的冲动。

卧槽!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我的儿子了?

他现在的壳子才十七岁,得多黄暴才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

你说啊!你说啊!

沐流岚一直觉得萧君祈的许多逻辑都很神奇,然而他还是没有想到他的想法可以这么清奇。

不过,沐流岚终究是沐流岚,再震惊呆愣也不过是一瞬。

下一秒,他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

沐流岚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说出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萧君祈闻言立刻阴转晴,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左脸的酒窝把他衬得亮得像要发光。

沐流岚觉得简直不忍直视,他默默地侧过头,然后就看到——

小娃娃嘴角流出一串哈喇子。

沐流岚眼疾手快地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日曜燚的嘴角。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右手挂上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他回头,萧君祈抱着沐流岚的右手,蹭了蹭,才抬起头语气幽怨道:“哥哥,那这个小孩是谁?”

“……”

沐流岚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直接告诉他,这是你哥抓来的火种,他担心吓坏小鬼。

好吧,其实是他打算把日曜燚送回沐界,现在还不适合告诉小鬼。

于是,他斟酌道:“崖底捡来的。”

萧君祈立刻皱眉抹黑道:“哥哥,崖底一向杳无人烟,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小孩?肯定是有阴谋!我们还是快把这个小孩扔掉吧。”

沐流岚决定转移话题,他摸了摸萧君祈的发梢:“阿祈还没告诉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萧君祈舒服地眯起眼睛,他知道哥哥是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了。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顺着沐流岚懒洋洋道:“哥哥掉下山崖后”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蓦地变得后怕而阴狠:“阿祈就在亡崖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下崖的路。纯老就带我飞下来了。”

果然,是纯老帮的忙。

只是,书中纯老沉睡了三年,不知此时是否如此。

沐流岚开口道:“纯老——”

萧君祈秒懂了自家哥哥的未竟之意,虽然不喜欢哥哥关心其他不相干的人(纯老:“……”

其他不相干的人?妈蛋!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啊?简直了!),但是他还是开口解释道:“纯老的灵魂力量附在我身上,可以达到元王修为,他就用我的身体飞下来了。不过因为消耗过大,自此以后,他就一直陷入沉睡中了。”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沐流岚心里有一眯眯的愉悦。

如果自己不在的三年里,纯老和萧君祈朝夕相处的话,他非得担心小鬼要被别人拐走不可。

“然后,我就在崖底找哥哥。除了一个火热的湖泊,我都看过一遍了。可是我没办法靠近湖泊,于是我就开始修炼,准备修为精进后,再去湖里看看。”

沐流岚心突的一颤。

小鬼说的轻描淡写,他却不难想象其内的艰难险阻。

三年了,正常人都不会再找下去了。小鬼却依然坚持着,他真不知道该唾弃小鬼的愚蠢还是该感动小鬼的执着。

像是知道沐流岚的感动心软似的,萧君祈扑倒他怀里来,蹭了蹭,把头埋在他腰间:“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哥哥的!”

然后,下一秒,他又立刻窜了出来,捧起他之前拿出又放在一边的东西来:“哥哥,这些都是阿祈三年来在崖底找到的,送给哥哥。”

说完,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又揉了小鬼一把。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

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书里有提到萧君祈在崖底搜刮了不少天材地宝,但是由于这些并不是重点和高朝,萧明嫣的灵魂印记并不深刻,沐流岚知道的也就不怎么清楚。可是,现在真真实实地看到这些天材地宝后,沐流岚不得不感慨——

主角

果然是

不科学的

好运气

鼎,由低阶至高阶分黄、玄、地、天四品,大多数炼药师、炼器师最多拥有黄鼎。玄鼎已是极少见了,更不要说地鼎了。至于天鼎,他沐界也才一个。

而法器、丹药、阵盘亦是同样,天阶宝剑可是连他沐界都没有,他和他父亲手中的剑都是地阶。

这次萧君祈拿出来的东西就有——

两个地鼎,可炼药炼器。

一把玄品宝剑。

五个阵盘,可攻可守。

更不要说一堆的草药、矿材、丹丸。

上古萧家果然财大气粗。

主角果然不可由常理度之。

所幸,上古萧家已经湮灭于历史长河中,主角也由他圈养起来了。

所以,这些宝物就归他沐流岚了。

这里,沐流岚就不得不感动于萧君祈对他的心意了。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纳戒来,然后把草药、矿材、丹丸一一放入后,把双眼对上萧君祈:“伸出手来。”

萧君祈有些怔愣。沐流岚有一个纳戒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很好奇哥哥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说中的宝物,但是他更高兴哥哥对他的信任。

但是,他没想到哥哥居然还会拿出一个纳戒来。似乎哥哥越来越神秘了。

以前他觉得哥哥要告诉他的时候总归告诉他的,他只要等着就好了。

可是现在,这种不了解让他心生暴躁,他突然发现他对哥哥的认知除了名字、父亲,有一个老师,爱练剑,天赋高外,几乎一无所知了。

这种储物法器,需要炼器师达到元尊修为,领悟了空间法则后,才可能炼造得出来。

因而纳戒自然珍贵,可是对沐流岚这个沐界少主而言,却还是不难拿出个把个的。

沐流岚看着小鬼呆呆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干脆伸手抓起萧君祈的右手,把纳戒套在他的食指上。

萧君祈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黑色的戒指带着浅浅的纹路,倒是很相配。

萧君祈蜷了蜷手指,有些迷茫又有些无措:“哥哥?”

沐流岚斩钉截铁道:“给你,你的。”

萧君祈语气急切:“哥哥,阿祈想给哥哥!”

“我要,你会不给?”

萧君祈一噎,有些气馁,他早该想到的,这个人总是对他这么好,怎么会要呢?

沐流岚不知道的是,萧君祈不只是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奉上给哥哥,同时也是潜意识里不自觉地讨好心上人。就像雄孔雀的开屏一样,哪怕打定主意一辈子暗恋,也依然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优点展现给对方,把所有家当都献给对方。

27、争宠

沐流岚面无表情地开口:“把灵魂力量输入纳戒里。”

萧君祈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集中注意力,盯着纳戒,想着进入纳戒。”

看来得把教导小鬼运用魂力提上日程了。

萧君祈立刻照着沐流岚说的做,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错!

小鬼悟性果然高!

沐流岚有些小得意。

下一秒,萧君祈就觉得自己和戒指产生了某种联系,一下子手指上的纯黑纳戒就掩去了作为高阶法器的气息和威势,看上去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枚黑玉戒指罢了。

他蜷了蜷食指,又瞥了一眼沐流岚左手食指同式花纹的银色戒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欢喜来。

可是这股欢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给熄灭了。

日曜燚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沐流岚一眼,迷糊地喊了声:“哥哥——”接着就顺势滚进了沐流岚的怀里。

热乎乎、圆滚滚的小身体滚了进来,沐流岚很自然地抱了起来。

一切仿佛纯熟无比,更是异常和谐。

可是,萧君祈的眼睛却一下子红了。

哥哥?

居然叫他的哥哥‘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是属于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还让哥哥抱他?

这怎么可以?

他都决定为了不影响伤害到哥哥,默默一个人苦逼地暗恋了,这个小孩儿居然和哥哥这样零距离接触。等这个小孩儿以后长大了,年纪到了,爱上哥哥了怎么办?万一哥哥接受了怎么办?或者他伤害到哥哥怎么办?

他都强忍着了,怎么可以让别人……

他绝对不允许!

不得不说,萧君祈的脑洞实在是有点大,分分钟已经想到了十多年后一系列狗血的爱恨情仇。也不想想日曜燚如今只是个三岁(至少看上去)的小娃娃罢了。

沐流岚抱上日曜燚后,就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果然,他一回头,就看到萧君祈一个人黑着脸、红着眼地咬牙切齿。

沐流岚想扶额。

这该死的小孩的独占欲啊!

他知道小鬼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很是缺爱,把自己看得也很重,生怕他会惹自己不喜欢。

可是,小鬼都已经十五了。

三年了,这独占欲不但没有缓解,他怎么觉得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啊!

萧君祈挽上沐流岚的胳膊,委屈道:“哥哥是不是有了个更小的弟弟,就嫌弃阿祈了?”

他知道哥哥最架不住他的可怜样了。

“不会。”

“可是哥哥已经很久没有抱过阿祈了。”

“你长大了。”

都跟我差不多了,怎么抱?不觉得违和吗?

“哥哥果然不喜欢阿祈了!因为阿祈没有小弟弟可爱吗?”

沐流岚:“……”

这是怎么得出的因果,一点逻辑都没有。他早就不应该对萧君祈的思维抱有什么想法了。

不过还没等沐流岚开口,一个嫩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当然没有我可爱!”

听到这个声音,沐流岚再次觉得日曜燚的心智果然跟外形一致。

萧君祈的脸黑了。

不是因为对方说的内容,虽然嫉妒吃醋,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和一(还)个(未)三(长)岁(成)的(的)小(情)孩(敌)计较。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不同了。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怎么会发觉不了他的哥哥其实是个隐形萌物控。

这也是他在哥哥面前总是装蠢卖萌做可怜相的原因了。可是,装的到底不比纯天然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彻底告别了萌的年龄,而这个小娃娃实在是萌的人一、脸、血。

果然,肉眼可见的,沐流岚的眼神柔和了一眯眯。

日曜燚瞥一眼萧君祈,然后回头奶声奶气地:“哥哥,这个人是谁啊?”

萧君祈觉得自己简直想撕了这娃娃。

“我的……弟弟。”

思忖了一会儿,沐流岚还是给了这么个答案。

萧君祈的心情一下子从狂风大作、暴雨雷鸣跳到了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了。

虽然他一直叫哥哥‘哥哥’,但是哥哥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他的弟弟。

萧君祈心里生出一股被承认的喜悦来。好像和哥哥贴的更近了。

日曜燚撅了撅嘴:“那……那阿燚呢?”

萧君祈心塞塞,阿燚?岂不是跟他的‘阿祈’一个格式?

沐流岚:“……”

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说不出来‘也是我的弟弟’或者‘我的小弟弟’这样的话来。

见状,萧君祈又心脉通畅,果然,哥哥对他才是最好的。

日曜燚皱了皱鼻子,沐流岚一看不好,这是又要放开嗓子哭嚎的样子了。

当年阿燚看到他弟弟失了灵智的震天哭声犹在耳畔,让沐流岚不得不拉响警铃。

他立刻把小娃娃往萧君祈怀里一塞,特别淡定地说:“手酸。”

萧君祈低头

日曜燚抬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吧,是大眼瞪大眼。

日曜燚酝酿的哭意一噎,打了个嗝。萧君祈嫌弃地撇撇嘴。

日曜燚立马泪眼汪汪地向沐流岚伸出双手:“哥哥,他嫌弃我。”

萧君祈抱着小娃娃的手立刻收紧,脸上是醉人的温柔,声音更是能滴出水来:“没有。”

“阿燚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嫌弃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鬼多喜欢日曜燚呢!

不错,还学会迂回战术了!

演技更上一层楼了!

沐流岚觉得把让他头痛的两个放在一起实在是不能更好了。

可是,下一秒,事实告诉他人果然是不能想的太甜的。

“哥哥……呜……哥哥……你也不要阿燚了吗……呜……哥哥不是说……要带……阿燚会家的吗……呜呜呜……”

日曜燚嚎地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小娃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别提多可怜了。

但明显,沐流岚和萧君祈都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人。

沐流岚只觉得头痛。

虽然他依旧表情不变,但是萧君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哥哥面无表情下的不耐。

他一边高兴这小孩儿让哥哥不高兴了,一边又不希望看到哥哥不高兴的样子。

最后,沐流岚伸手揉了揉小娃娃的呆毛:“没有。”

日曜燚哭的噎了一下,打了个嗝,才双眼乌溜溜地看着沐流岚:“真的吗?”

“真的!”

“那……拉勾勾?”

小娃娃小心翼翼地又双眼湿漉漉地带着期盼地伸出个小拇指来。

沐流岚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一团火都会拉勾勾?这一点都不严肃!

但是,以防日曜燚再次哭嚎,他还是伸手扣上小娃娃短短胖胖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一……一辈子不许变!”

日曜燚眉开眼笑地,还特别欢快地摇晃着。

萧君祈不停地告诉自己,幼稚幼稚幼稚。可是,没用!

他都没有和哥哥拉过勾勾。

还是……一辈子!

然后,沐流岚就看到了小鬼可怜巴巴的眼神。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两个小鬼在争宠的感觉?

真是够了!

于是,他决定进入正题,放大招。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阿祈已经是元者了吧?”

萧君祈虽然遗憾没有得到哥哥的虎摸,但他总是不会违拗哥哥的,所以他很郑重地点点头。没想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震晕了。

沐流岚特别轻描淡写道:“我有一个火种,你炼化了它吧。”

……

一片静默

沐流岚表示理解,哪怕是他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是要惊讶片刻的。

于是,他继续特别淡定地对萧君祈怀里的日曜燚道:“他就是我说的萧君祈哥哥。”

为了避免以后与日曜燚起嫌隙,他一早就告诉过对方,要把小燚给一个萧家后裔炼化。不像阿燚,小燚早就在上古时期就被打上了萧家的族印,一般人炼化不了,就算能,也不可能让日曜燚恢复神智。而不炼化的话,等待的小燚的结果,就只有逐渐虚弱,千万年后消失于世间。

本来,以日曜燚的高傲,哪怕是死也是绝对不会主动接受被炼化的结局的。

可是,现在小燚根本没意识。而阿燚又不想失去弟弟。

因此,在沐流岚说有人能救阿燚,还能使对方重开灵智的时候,阿燚才会妥协。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萧君祈的态度从有点讨厌深化为实在太讨厌了!他把自己之前对萧君祈莫名的不喜欢归结为‘原来他是那些讨厌死的萧家人’的原因。

他气鼓鼓地瞪眼看向萧君祈。

主角的定力总是非同凡响的,震惊不过一瞬,萧君祈便恢复过来了。但是他关注的重点总是这么歪,他脱口而出:“哥哥也可以炼化火种啊!”

沐流岚目光一软,小鬼果然贴心。

他的语气也软了一眯眯:“我不用。给你炼化。”

虽然阿燚不想看到萧君祈炼化小燚,但是对方这么一说,他更不高兴了:“你这是嫌弃小燚吗?”

萧君祈理都没理怀里小娃娃的气愤,固执地盯着沐流岚:“哥哥~”

沐流岚心里一叹,看来他总是拿小鬼没办法,可是他总不能大喇喇地对小鬼说,我已经抓了个更好的火种回去了,而且我自己本身就是个半雷,火种给自己根本是大材小用。

他斟酌开口:“我自有机缘。”

萧君祈果然按沐流岚的设想开始脑补,原来哥哥已经有了其他天雷或火种。

因为,天雷、火种、水元这些天地自生神物,哪怕神智未开也是生性高傲,效果更是爆裂,因此,一人终生也只能炼化一枚。

当然,主角从来不是一般人。从萧明嫣的记忆中,沐流岚得知萧君祈炼化了两枚至阴至阳的火种,两相制衡。

哪怕是沐流岚都不禁赞叹惊讶,不愧是作主角的人啊!

不过,现在萧君祈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了!

28、炼化小燚

沐流岚一手挂着个大龄少年——萧君祈,一手抱着个大龄娃娃——日曜燚,向崖底的湖泊进发。

啧!

沐流岚觉得有种诡异的……拖家带口……的即视感。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萧君祈和日曜燚的眼神接触,‘噼里啪啦’,火花迸溅。

溅着溅着,日曜燚就……岁凿了。

萧君祈:“……”

蠢货!这种人,怎么配在哥哥身边呢?

沐流岚:他早就习惯日曜燚随时随地,不论上一刻在做什么,下一刻都能睡着的神技能了。

来到湖畔,看到原本热浪翻腾的湖泊,现在却是寒气四溢、冰层厚重,萧君祈愣了愣。

下一秒,他就想明白,原来湖泊炎热是因为底下封藏火种,现在火种被哥哥取走了,就一片冰寒了。

得亏萧君祈没靠近过湖泊,不然他恐怕要更诧异湖水少了一半的奇景了。

只是,原本,身为元者,他连湖泊都靠近不了。

可是,哥哥居然能取走火种?这……哥哥真的只有高级元者吗?

沐流岚松开萧君祈,手掌一伸,一束紫色雷光在冰层上炸开。

水面出现了个大洞。

沐流岚掏出一颗白珠子,递到萧君祈手上:“避水珠。”

等萧君祈接过后,沐流岚便带着两人从洞口下水了。

萧君祈目光闪了闪。

是哥哥和那个死小孩都已经带了避水珠吗?

进水后,沐流岚自是无妨,日曜燚更是没关系了,萧君祈却没过一会儿就已是冻得嘴唇乌黑、浑身颤抖了,却愣是没吭一声。

还是沐流岚发现萧君祈落远了,回头看得时候才发现的。

沐流岚目光一凝,真是太大意了!单以为小鬼承受不了日曜燚的热度,才带他来这湖底炼化的,却忘了凝冰原水对小鬼来说也是难以抵抗的。

小鬼总是这样,一些小疼小闹,就来自己面前装可怜,求抚摸,等到真有什么的时候,却每每强撑着。

看着萧君祈的可怜样,沐流岚有些心疼,有些自责。

此时的沐流岚没有想,若是换个人,他必是嫌弃对方修为太低还不自量力了。

现在,他却只是快步向萧君祈走去。

好冷!

萧君祈只能看着哥哥抱着那个小娃娃越走越远,自己却一个人咬紧牙关,默默地运转凝滞的火元力抵抗着周围的冰寒。

哥哥

哥哥,阿祈在这里啊!

不要丢下阿祈!

为什么哥哥宁可抱着那个小娃娃,却……丢下了他?

萧君祈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被抛弃的恐惧和愤怒。

怎么……可以丢下他?

忽然,手上传来一股电流,酥酥麻麻,温温热热的,瞬间游走全身,他睁开眼,哥哥。哥哥没有抛弃……他!

看着萧君祈虚弱地冲自己笑了笑,沐流岚的心蓦地变得酸软。

然后……

他随手一抛,就扔了日曜燚。-_-#

沐流岚表示,反正阿燚早就熟悉湖底,又是火种之身,有什么关系?

果然,日曜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昏睡中——边睡边自然地飘向湖底。

沐流岚空出手来,便一手揽上萧君祈的腰贴上自己,一手继续给他输送元力。

萧君祈把头靠在沐流岚的肩头,眼帘低垂,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哥哥不会丢下他的!哥哥对他才是最好的。他怎么可以不相信哥哥呢!

沐流岚是雷属性的,更不要说他本人就是个半雷。他传给萧君祈的元力就像一束雷电一样,酥酥麻麻的,像牛毛扎着全身的感觉一样,些许灼人,些许痒意,说不出的悸动与惬意,他的头皮微微炸开。

原本,萧君祈是爱极了这样的感觉。温暖、舒服、酥麻。

现在,他当然依旧喜欢。

可是,渐渐的,萧君祈尴尬地发现身体不合时宜地起了反应。

他白皙俊朗的面孔上渐渐爬上可疑的胭脂色。此时此刻,他庆幸湖底冰寒,还能压制一下他的本能。

沐流岚感觉到怀里小鬼微不可察地一抖,皱皱眉,紧了紧手臂。

萧君祈一边想挣开沐流岚的手臂,一边又不舍得挣开。腰间是哥哥的手,脊背贴着的是哥哥的胸膛,头靠着的是哥哥的肩膀。

萧君祈觉得他大概明白了什么是甜蜜的折磨了。

一路上,在萧君祈竭力的忍耐和压制下,沐流岚总算什么都没发现。

到达崖底后,沐流岚松开了萧君祈。看到靠在岩石上,嘴里吐出个小泡泡的日曜燚,他嘴角微抽。

萧君祈目光微闪,这个小娃娃果然不简单,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哥哥有这么多秘密瞒着他呢?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还是……不信任他?

萧君祈忽然有点烦躁。

不过,下一秒,他就没空烦躁了。

因为沐流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萧君祈立刻惊慌道:“哥哥?”

沐流岚两手结出一个紫色的圆球,周围雷电毕波作响。他抽取了大部分雷元力和一缕本命雷魄,才凝结出这个雷球。

哪怕是以沐流岚的元皇修为也会觉得吃力。

他一手把雷球拍在萧君祈心口,看着萧君祈不闪不避,只是担忧地盯着自己。沐流岚心里微暖,不枉他费力凝出个雷球来。

萧君祈只觉得心口一麻,接着就有一股熟悉的雷电之力灌注全身。他的周身泛起紫色光芒,雷电罩子覆盖全身。

沐流岚满意地点点头,融合得不错,想必小鬼不会分分钟就被日曜燚烧成渣渣了。

然后,他就特别直截了当地,不带提醒一下地,取出了被他收服的日曜燚。

萧君祈:“……”

一时周围火光大盛,热浪翻滚,热气灼人。

睡得哈喇子都流了一地的阿燚也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沐流岚冲萧君祈点了点头:“收服这个火种吧。”

萧君祈虽然觉得有点艰难,但主角是那种遇到一点艰难险阻就会放弃的人吗?更何况,这是哥哥叫他做的,哥哥特意为他捕获的火种,他怎么能教哥哥失望呢?

于是,他运转起单薄的元力慢慢包裹着巨大的火团。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哥哥,回头艰难地说了句:“哥哥……你快修养吧。”

沐流岚有些感动又好气:“嗯。专心点!”

小鬼以为自己是谁?好吧,是主角!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一边炼化火种,一边还分心和他说话。炼化火种,一个不慎,就会被火种吞噬的渣都不剩的啊!

不过,小鬼的关心让他实在不忍心责骂。

因而他便也不再说什么,坐下打坐恢复了,刚刚的雷球确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倒是阿燚撅着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君祈。他觉得,那个弱小的人类不太像能炼化小燚的样子,可是沐流岚闭着眼,他又不好开口,只能继续盯着。

萧君祈用元力一点点包裹着日曜燚,每当元力快要耗尽的时候,立刻塞颗培元丹,边牵引着元力边恢复元气。

等到他完全包裹住日曜燚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了。

这一年,萧君祈反复的地耗尽元力,激发极限,这样的高压下,现在竟已是高级元者了。

终于,完全俘获日曜燚后,萧君祈一点点压缩着火团,直到它成了桃子大小,才运至丹田。

下一秒,萧君祈只觉得丹田剧痛,浑身经脉犹如灼烧,肌肉皮肤像被割裂似的。

沐流岚见萧君祈面色红得不正常,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俊朗的面容此时只剩狰狞,便知道小鬼是在和日曜燚做最后的斗争了。尽管书中萧君祈最终收服了日曜燚,现在有他相助,自然是更安全方便,可是沐流岚发现他竟然还是有些担心。

这种感觉,真是稀少又奇妙啊!

看来小鬼在他心目中已经很重要了。

萧君祈已经丧失了神智,只凭最后的执着与本能坚持着。

沐流岚听到他破碎的呻、吟:“哥……哥……哥……哥……”

连两个字都连不到一块,可见小鬼此时的痛苦,沐流岚实在听得心酸酸麻麻。

终于,萧君祈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昏了过去。

沐流岚忙上前检查,很好,不仅炼化了日曜燚,还突破到元师了。他替萧君祈整理一番后,便把他放在一块岩石上。

然后,他拍醒了阿燚:“好了。”

阿燚愣愣地,半晌才瞪大了眼睛。

“那现在我让人带你去找雷哥哥好不好?”

说的是问句,沐流岚却依旧是平调。

阿燚忽然一手抓住沐流岚的衣角:“不是哥哥送我去吗?”

“哥哥现在没空。”

阿燚泪眼汪汪:“可是阿燚不想和哥哥分开!”

沐流岚问道:“那阿燚不想见雷哥哥了吗?”

日曜燚低下头,觉得这是在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沐流岚继续忽悠:“等哥哥办完事,当然要回雷哥哥那里,这样阿燚就能同时和哥哥还有雷哥哥在一起了。”

阿燚闻言,眉开眼笑地一拍手:“好!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哦!阿燚会想哥哥的!”

沐流岚点点头,然后冲着虚空喊了一声:“葛老,榕老。”

下一刻,二人便撕裂空间走了出来。一瞬间,剑气冲霄,哪怕是听到沐流岚这样忽悠小娃娃,还有‘雷哥哥’什么的,二人的表情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29、本命魂玉

沐流岚解决完日曜燚后,就针对逍长老和纯老的爱恨情仇展开了讨论。

好吧,指望三座冰山讨论什么的,实在有些不切实际。

主要是因为逍老在闭关,纯老又来历成谜,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才有今日的一说。

但是,看了萧明嫣的记忆后,沐流岚大概知道了纯老似乎因为什么不明原因,自幼离开纯族,而逍老杀了纯老的则是为了对方的火种。

呵呵

屁!

胡扯!

沐流岚简直忍不住想爆粗口。

沐流岚觉得这一点都不科学,且不说他沐界的对外政策向来是‘能忽悠就忽悠,不能忽悠再消除一切破绽力求一击即中’,怎么会有这种意外发生呢?连纯老和他火种的联系都没有搞清楚就开打?还让人,好吧,是魂,还让魂给逃了。这简直是对他沐界的侮辱嘛!

而且逍老要杀一个元尊取火种这种称得上大事的事件必定会报备一下,沐界却没有这纪录,可见此事必有隐情。

究竟是什么呢?

于是,沐流岚和葛老、榕老就开始讨论了,可是,说是讨论,难不成还指望他们三人能觉醒出什么八卦之魂不成?因而实际情况就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沐流岚:“不知逍老出关否?”

“不知。”

“岚获悉纯老乃纯族人。”

两人冷冷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会派人根据这点探查。

于是,三人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不知宓界保护宓画卿者为何人?”

“两个低级元尊尔。”

沐流岚心下一忖,让葛老、榕老击杀两人再顺手杀了宓画卿不难,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却并不容易。

沐流岚在心里摸了摸下巴,他一向是一个低调的人。

看过萧明嫣记忆的他知道,宓界族长对无上长老宓讲维并不像外界表现的那样亲厚,反而一直心有芥蒂,忌恨非常,而宓讲维也不是没有野心、不想取而代之的,那么……还是让他们两人内斗好了。

没有萧君祈,看宓讲维如何能轻松地借刀杀人、掌控宓界。

这么一想,沐流岚就淡淡道:“二老不必再查探宓画卿了,岚另有计划。”

二人亦是淡淡点头:“少主心有成算便好。”

接着沐流岚又拜托二人告知沐易一声,他已安全出湖,将外出历练几年。

想着沐易看到二老的表情,沐流岚不厚道地在心里颇感兴味。

又是一番眼神对视后,二老带着日曜燚走了。

不愧是天生火种,果然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二老出现后,乖得跟什么似的,立马睡了起来。

沐流岚看着还躺在岩石上,脸色红润的萧君祈,突然恍惚觉得小鬼已经长大了。

在石洞外与小鬼重逢的时候他不觉得,小鬼拿出一堆天材地宝讨好他的时候他也不觉得,现在突然静了下来,好像天地悠悠,只剩下他与小鬼两人的时候,沐流岚不知怎么的就心生感慨了。

沐流岚轻嗤一声。

莫非是真把小鬼当儿子养了不成?竟然有些后悔遗憾那三年没有陪着小鬼,没有见证小鬼的成长。

沐流岚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萧君祈的脸庞。

小鬼原本精致的五官,如今早已脱去了儿时的稚气,双眉浓黑,鼻梁翘挺,双唇微薄,整个人显得英气而俊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给这份俊朗又添了些许精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若是睁开,便衬得整张脸更是明亮得熠熠生辉。

沐流岚觉得自己此刻的心理还真有些像‘吾家有儿初长成’。

他养的小少年多帅啊!难怪以后几乎满世界都是小鬼的女人。别的倒是无妨,只是……宓画卿,他是一定要阻止的,不过,现在小鬼与宓画卿的几次邂逅似乎都没发生,希望以后……小鬼也不要让他失望。

天马行空地胡想一番后,沐流岚回过神来,突然有些想笑,似乎有小鬼在身边,总会特别放松。

他还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胡思乱想。

沐流岚从纳戒里取出一块圆形盘龙玉璧来,玉璧通透温润,光华流转,周围元气隐隐聚集,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沐流岚逼出一滴精血在玉璧上,鲜血顺着玉上的纹理流动,像是活了一样。

人的精血和心头血,最是稀少和珍贵,果然,下一秒沐流岚的脸色就白了。

似是有所感应,萧君祈忽的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到沐流岚的瞬间变得潋滟温柔起来。

等看清沐流岚的脸色后,他立马一个挺身坐了起来,颤抖着声音:“哥哥……”

沐流岚看了萧君祈一眼,身体很好,状态也很好,正好!

随即,他开口道:“祭出一滴精血,一滴心头血和一缕神念来。”

如此珍贵而重要的东西,若是对他人这般随便开口,对方非得勃然大怒不可。

不过,当对象变成萧君祈的时候。他却是一丝质疑也无,立马照做。

只要是哥哥说的,他总是不会反对的。

只要是哥哥要的,他一定会双手捧上的。

沐流岚见状,很是满意。

待精血、心头血、神念出来后,沐流岚牵动他原来逼出的精血从玉璧游出,画了一个繁复的图案。

虚空中,一个古老而华丽复杂的六芒星图案泛着幽光。

然后萧君祈的精血、心头血、神念突然像是各归各位般,钻入图案的三个空缺处,一时红光大盛、华美异常。

此时此刻,萧君祈终于明白沐流岚在做什么了。

本命魂玉

哥哥在给他做本命魂玉。一般子弟在十岁后,家族长者将会给他做一个本命珠,供于家族,族人可通过本命珠知晓该子弟的生死、修炼情况,还可在子弟求救时,通过本命珠找到该弟子。

他……这个萧家的弃子自是没有的。

而本命魂玉,他只在书中看到过,而且只有只言片语,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本命魂玉不仅制作更复杂,原料需求也更高,非极品神玉不可。

当然,它的功效也更好。除了其他作用比本命珠更精确外,他还拥有能令怀有本命魂玉的子弟死后重生的功效。只要,对方死时,逃出一抹神念及时附着于自己的本命魂玉上,就可借魂玉慢慢修养,虽然不能即刻复生,却也够无数人趋之若鹜了。(详见纯老)

其实,这魂玉对下域人而言自是犹如传说,对上古七族的人来说却是如本命珠一般的,说不上多稀奇。

沐流岚在湖底待了三年,沐易毫不担心的原因,有少主的神念留言,也有对葛老榕老的信任,最重要的还是沐界没有传来少主魂玉有恙的消息来。

不过,此时此刻,萧君祈已经无心思索哥哥为什么会制作本命魂玉或者有极品神玉这种宝物的原因了,甚至都来不及高兴多了一条命和感动于哥哥对他的关心。

因为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沐流岚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哥哥这样虚弱的样子。

看来还是勉强了,实在是要外出历练,哪怕顶着主角光环,沐流岚也有些不放心萧君祈,所以才强行做了一个本命魂玉。

此时的沐流岚没有想为什么没叫葛老榕老帮忙做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假他人之手。

血红的阵图融于魂玉后,萧君祈立刻上前伸手扶住沐流岚。

沐流岚嘴角抽了抽,他只是逼了精血又耗了太多心力,又不是快死了,要不要这么小心翼翼?

而且,小鬼一次性拿出精血、心头血、神念,不是该更虚弱吗?

果然,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萧君祈的手似是力竭地颤抖着。

沐流岚叹了口气:“无妨。”

想到小鬼的倔强,又继续开口:“一起修养?”

萧君祈抖着嘴:“哥哥先坐。”

其实,自从沐流岚回来后,萧君祈虽然表现得很正常,却早已经心理有了阴影。

一有风吹草动,或者沐流岚一有异样,他就会紧张得不得了。就像现在,明明自己的脸都透明了,却还是生怕哥哥的身体出问题。

30、初至开米洛

这是盖云帝国的北方要塞,为莽荒大森林半包围的城池——名都开米洛。

整个辰元大陆的下域几乎都被帝国王廷和四大家族的势力所把持,唯有这片美丽而富饶的城市例外。

因为危机四伏的莽荒大森林呈半月形,把整个帝国的大片疆土割裂开来。犹如天堑般,隔断帝国以北,导致城池内外沟通困难,各大势力难以渗透。因而这片城池名义上还是盖云帝国的领土,实际上却早已经是开米洛城主的一言堂了。

倒是城池背靠莽荒大森林这样的天然宝库,各地冒险者、散修、佣兵团络绎不绝,使得这座古老而富饶的城池热闹异常。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各大家族的渗透,又有莽荒大森林这样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场所,开米洛倒是各个世家少爷、小姐们历练的好场所。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两个白衣男子站在城墙几尺开外,神色从容,姿态怡然,好像那高几百米的城墙和城外一身铠甲的卫士们都不存在一般。

这两个男子一个俊美逼人却也冷酷至极,另一个俊朗不凡亦温柔明亮。看起来矛盾的组合却奇怪的让人觉得异常和谐。

两人衣冠楚楚,容貌摄人,气质上佳,让来往之人不禁纷纷多看了几眼,猜测是哪家出来的大少爷。

那稍微矮上寸许的少年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左脸梨涡若隐若现,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像软成了一滩春水般注视着身侧那有如冰雪雕就的俊美面容,若是哪家女郎看见,非得被这一双眼睛勾走了魂儿不可。

只是……若是女郎目光下移,大概会瞬间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吧。

原因只在……那温雅的少年正一手亲昵地挽着身侧的冷酷青年。

好一对狗男男!

周围原本赞叹钦慕的眼神在看清两人姿势的瞬间变得微妙。

好吧,其实大家的思想还没那么开放,并没有想到什么不和谐或者奇怪的地方去,只是觉得怪异顺便对温雅少年的好印象打了个折扣罢了。

辣么依赖哥哥的大龄少男实在是让他们不得不鄙视唾弃一下。

这两个少年自然便是出云都历练的沐流岚和萧君祈了。

好吧,其实就是看了萧明嫣记忆后的沐流岚怀揣着主角来找小鬼的奇遇了。

沐流岚心里的小人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来下域这块破烂地方居然还有不少宝贝,果然,域不可貌相,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

至于手上挂着的萧君祈,沐流岚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小鬼在粘着他时表现出的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精神实在让他甘拜下风。

周围人犹如夜明珠般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眼神,沐流岚早已屏蔽得毫无压力。他才不是那种会在意他人眼神的凡愚人呢!

百米多高的城墙耸入天际,上涂厚厚的沥青涂料,使城墙上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看起来古朴雄浑,上有三三两两的兵团骑着飞鸟俯瞰巡视着。

这原是极庄严肃穆的情景,奈何耳畔有人喋喋不休:“哥哥,这儿就是开米洛城了吗?哥哥,我们就在这里历练吗?哥哥,你喜欢这里吗?哥哥若是喜欢这里,阿祈就在这里买下套房子可好?若是哥哥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再去别地看看……”

此时此刻,沐流岚实在提不起多少欣赏之情。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以前的小鬼就算爱撒娇卖萌,也没话多到这突破天际的境界。

自从小鬼突破元师,比自己的高级元者‘高’了一个境界后,那兴奋劲,简直像是被放出笼的鸟儿,连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够啊!

瞧瞧,从他们自崖底出来已经一个月了,居然还像蚊子一样嗡嗡嗡个不停,简直神烦,沐流岚真特么想像拍蚊子似的一巴掌拍死他。

于是,心动不如行动,他一巴掌糊上了萧君祈的后脑勺。

萧君祈立刻委屈地双眼水润闰的:“哥哥……”

沐流岚面不改色地维持着手掌的姿势,又揉了揉萧君祈乌黑柔软的头发:“进城。”

来到城门口后,一银甲小将忽然长、枪一伸,拦住了两人,表情严肃,口吻更是严肃:“站住!来者何人?”

看到沐流岚被长枪指着,萧君祈的眸光沉了沉,不高兴。

沐流岚倒是不以为意,书中描写这个时间似乎因城主府失窃而全城戒严,原着版萧君祈还是经过一番波折后才混进城的。

他淡定地掏出一块萧家弟子令来,在夕阳的晕染下,玉牌似乎闪着幽幽的光,一个‘萧’字若隐若现。

在下域这块地方,盖云王室还有四大家族可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是在开米洛这个自成一界的地方,萧家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无人敢小觑怠慢。

果然,下一秒,那银家小将的神色便缓和开来,他长、枪一收,只是神色间仍旧有几分不屑轻视:“原来是萧家的公子,近几日城池混乱,两位还请小心行事。”

闻言,沐流岚便知对方似乎并不待见他们,甚至有几分鄙夷厌恶。不知是什么原因。

沐流岚心下思忖,面上却是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小将却以为对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皱了皱眉,很不耐烦的样子,他的口气也很不好:“城内混乱,人手不够,若你们不小心丢了性命可没人负责。”

沐流岚闻言微囧,有这么说话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恶意诅咒呢!得亏他善于体察人情又知道城里的确不安全才能听懂这‘善意的提醒’。

沐流岚心内微妙,面上依旧淡定地点了点头。

倒叫那小将一拳打上了棉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哼唧一声,便放行了。

沐流岚看那小将别扭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明明是善意关心却做凶恶嘴脸,真是奇怪的人。

手上忽然一紧,沐流岚侧头看了看萧君祈,恍惚发现小鬼有一段时间没讲过话了,不知是现在怎么了。

萧君祈睫毛颤了颤,微微抬头,恰好能平视沐流岚,他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沐流岚,恍若宣誓般开口:“阿祈会保护哥哥的。”

沐流岚哑然,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萧君祈见状,抿了抿嘴,看似自然地回过头,只是原本放在身侧的手掌背到了身后紧紧捏成了拳。

沐流岚携着萧君祈进城后,便朝最大的客栈行去。

让一旁原本便看不惯那些靠着家族作威作福的人眼中的鄙夷越加深厚了:果然是吃不得苦的大少爷。

沐流岚的修行一向是刻苦的,练剑、练体、练心。

沐流岚的生活却一向是骄奢氵壬逸的,吃最好的的菜肴,穿最好的锦缎,住最好的酒楼。

怎么说呢?

这矛盾既有幼年苦难的原因,又有自身强迫症的加成。

刚坐下,还没思考一番接下去的行程。萧君祈便‘乎’地一把扑了过来,蹭了蹭沐流岚的腰眼,声音怯怯的:“哥哥,阿祈害怕。”

沐流岚掏出已经埋进他腰侧的大头,目光幽幽地对上他,表达自己的不解。害怕什么?

萧君祈的声音有些委屈:“阿祈才刚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睡好害怕……”

说到这里,他又语带埋怨道:“哥哥做什么要订两间房,和阿祈一起睡不好吗?”

扯淡!书里不还一个人在城外找个黑黝黝的角落待了三天三夜都毫无压力吗?

不要说他精心培养,还把小鬼给养废了。

不是之前还一个人在崖底找个山洞就住了三年吗?也没听你说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可是,想到小鬼的崖底三年,沐流岚的心却一下子软了。

看着小鬼幽怨中隐含期待的小眼神,他张了张嘴,最后违心地吐了个“好”字。

算了,以防小鬼遇到什么危险,他来不及施救,沐流岚这么想着。完全忘了整个开米洛城最高修为不过低级元君,让他这个元皇秒杀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听到沐流岚的回答,萧君祈立刻笑的眉眼弯弯。

其实,他的心理也是很复杂的,自从知道自己对哥哥的心思后,他想亲近哥哥的感觉愈加浓厚了,原本以为是对哥哥的依赖,还可以控制,现在一旦清楚自己的心意简直像是心里的野兽被释放出来一样,难以挟制。

但是,他又不敢亲近哥哥,唯恐被哥哥发现或者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亲近哥哥对他而言本就如本能一般,深入骨髓,如何克制?他亦不舍得克制。

最后,萧君祈又心酸地想到,也就趁着这段时间,他还可以这么亲近哥哥了,以后……等哥哥娶妻生子了,还有他什么事?

一想到这,萧君祈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痛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光所有靠近哥哥的人,好让哥哥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所以,现在萧君祈的思想里,能亲近哥哥的日子可是过一天少一天,他当然是使出浑身解数地缠着沐流岚,哪怕冒着被哥哥讨厌发现的危险。

“咚——”的一声敲门响

门外传来一个爽利清亮的声音:“客官,沐浴的水到了。”

沐流岚信手一挥,解了门内的禁制,房门就大开了。

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厮抬进个大木桶,瞅了瞅屋内的两人,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

沐流岚忽然开口:“隔壁房间的水也抬过来。”

小厮:“……”

两兄弟的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不只一起睡,还一起洗,如果只有一个桶,是不是还要来一出鸳鸯戏水啊!

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的小厮习惯性地响亮应了一声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抬头四十五度望天。

如果萧明嫣在这里,必是要吐槽,种马文里的小厮实在是太纯洁太没有文化了。让耽美大神的光芒照耀这片蛮荒未开化的大陆吧!阿门!

同样作为种马文标配反派甚至情商还略低一筹的沐流岚更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回头却发现萧君祈低着头,握着拳,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副很奇怪的样子。

萧君祈自听到‘沐浴’两个字后,信息量过大,就一下子……大脑死机了。

脑海里一阵‘哥哥要沐浴了的六个大字’徘徊而过。

然后,他整个人由内而外,自上而下渐渐地染上了红晕,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阿颤的。

31、共浴?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从耳根一路飘红到脖子根,不由有些好笑。

刚刚不是很厚脸皮地蹭过来吗?还说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害怕’,现在知道难为情了?

沐流岚微微勾了勾嘴角,语带戏谑道:“都是男人,还一起睡过了,阿祈害什么羞?”

萧君祈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沐流岚说了什么,就被对方千年难得一见的调侃给震惊了。

沐流岚嘴角微勾,眉目飞扬,似笑非笑,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邪肆意味,整张脸生动得萧君祈一下子就看呆了。

话一出口,沐流岚也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语气戏谑,更没想到自己还会调笑他人。可是刚才他说的自然而然,更没有一丝一毫奇怪的感觉。

不过,看到对面萧君祈呆呆的样子。沐流岚又忍不桩嗤’地一声轻笑出来了。

闻声,萧君祈立刻回神,然后原本降下去的温度又马上升了上来。反应过来沐流岚说的内容,他的脸更红了,好像马上就要烧起来一样。

还一起睡过了

一起睡过了

睡过了

哥哥怎么可以说的这么……

虽然知道哥哥说的不是他想的那样,可萧君祈还是抵不住浮想联翩。

他站在一边,半垂着头,双拳紧握,脸上是红彤彤的一片,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想到一年前那场看似了无痕迹的梦境,想到哥哥白皙的皮肤,想到哥哥精致的锁骨,想到哥哥流畅的肌理……

然后,他有如白瓷般白皙挺翘的鼻子下忽地掉下一滴殷红的不明液体来。

沐流岚:“……”

这不是害羞,是中毒了吧。

萧君祈一惊,然后连忙伸手,好像想捂又不好意思捂的样子,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沐流岚,手就这么伸在了半空中。

沐流岚简直想闭眼,真是惨不忍睹。

这么蠢,是炼化了日曜燚被传染了吗?

这一定不是他养的小鬼。

最后看着萧君祈那副难为情得不得了,分分钟就能烤熟的样子,沐流岚还是走近几步,掏出了块锦帕。

在萧君祈的一阵睫毛乱颤下,他一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锦帕,给对方细细地擦拭起来。

擦完后,沐流岚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细细地叠好锦帕,接着嫌弃地一手扔在了桌子上。

别问他为什么既然要扔干嘛还要叠好,他会告诉你是强迫症发作吗?

至于为什么要扔,白衣剑客有洁癖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他连隔着块锦帕给小鬼擦鼻血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此时的沐流岚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把锦帕丢过去让萧君祈自己擦的情况。

不过明显,萧君祈发现了,虽然已经羞得想找个洞钻了,可是这仍然不能阻挡他忍不住翘起的唇角。

哥哥的洁癖他最知道了,以为哥哥会嫌弃厌恶,可是没想到哥哥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就替自己清理起来。哥哥啊……总是对他这么好!

沐流岚静了静,就开始深入思考起萧君祈流鼻血的必然原因与偶然原因来。

他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小鬼是害羞到流鼻血,这一点也不科学。

火属性的修炼者常常会心火旺盛,更不要说小鬼刚炼化了团火种,还是至阳之火日曜燚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意氵壬了个遍。

自以为找到理由的沐流岚看萧君祈一副羞窘难当,马上就要烤熟了的样子,不由语气一软道:“刚炼化火种,难免心火旺盛,无妨。”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以后不要心绪太过便好。”

自觉把萧君祈给说的心火旺盛的沐流岚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淡定依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时,敲门声又‘咚’地一声响了起来。

进来的仍是之前那个娃娃脸的机灵小厮,他抬进水后,咧嘴一笑,开口问道:“不知客官,这水是要放在……”

沐流岚接口道:“屏风后”

小厮麻利地把水抬到屏风后,看到另一桶完好的洗澡水,他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他特意晚一点,打算等其中一个洗好后才进来,没想到……

宁愿把水放在一边冷也要一起洗吗?

所以这真的是要鸳鸯戏水?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小厮收敛起耐人寻味的表情,恭敬爽利地退出了房门。

沐流岚淡淡道:“既然水到了,就一起洗吧。”

作为笔直笔直的直男,沐流岚还真没想过那些有的没的。之前没洗完全是因为萧君祈的状况太多,先害羞后流鼻血。

至于现在这么开口,更是没有其他想法了,只是觉得顺便罢了。

好吧,还有那么一滴滴想看小鬼羞窘表情的恶趣味在。

然后,他自然地走到屏风后,更自然地开始脱衣服。

因为喜静,沐流岚脱衣服,并不像他人一样有着‘悉索’声,而是全程无声。

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萧君祈的心猿意马和浮想联翩。

灯光微醺,微暗而朦胧地打在屏风上,留下一抹纤修的剪影。

萧君祈沉沉地看着屏风,眸光微暗。他打开茶壶,倒了杯水,放到唇边。

‘扑’的一声

是沐流岚一脚踩进浴桶的声音。几滴水花溅了出来,恰好在屏风上留下一道抛物线。

萧君祈喉结一动,接着猛地咳嗽起来,不禁喷出刚下咽的茶水。

沐流岚展开手臂,听到外面的咳嗽声,不由眉头微皱,小鬼搞什么?

萧君祈看着屏风上修长而美丽的胳膊,细长的脖颈,垂下的长发……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满是挣扎。

挣扎

挣扎

然后……就一直挣扎到了沐流岚出水。╭(╯ε╰)╮

萧君祈见状,既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懊恼纠结。

他既怕看到哥哥的身子,自己会忍不住暴露,甚至控制不了自己。

又酸涩地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看就看不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女人呢。

还有止不住的尴尬与羞意。

等沐流岚衣冠整齐,从屏风后施施然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萧君祈一脸复杂地坐在他之前坐的凳子上。

沐流岚挑了挑眉,洗个澡而已,要不要这么纠结?

他以为小鬼顶多晚个一时三刻的,没想到居然一直等在外面。

看到刚洗完犹带着几分湿气的沐流岚,萧君祈眸光一沉,然后他捏了捏拳,站起身来。

不知是因为之前呛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哥哥,我去洗了。”

沐流岚淡淡地点了点头。

里面先是‘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接着又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听着这小声响,沐流岚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觉得吵。

果然,自己对小鬼总是纵容些的吗?小鬼真是每天都在改变他的习惯啊!

他微抬手拎起茶壶,一手执玉杯,水流细长,茶雾氤氲,香远益清,没想到这里的茶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他端起茶盏嗅了嗅,然后轻呷了一口。

下一秒,沐流岚的目光猛地凌厉起来。

他运转起体内的雷元力抵挡,接着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好像要焚烧尽他的意志。

然后……

=口=

只来得及冲虚空做个手势,沐流岚就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屏风后的萧君祈忽然一阵心悸。

他疑惑地摸了摸心口,又看了看身下已经抬头的物什,不禁面露苦涩。

他无奈地一仰头,靠在桶壁上,单手捂上脸,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哥哥……就在外面,他什么都不敢做。

可是,一想到哥哥就在外面,他的欲念却更强了。

不……不可以……

以哥哥的修为,任何一点喘息和味道都会被发现的。

萧君祈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浴桶里坐了许久……许久,直到桶里的水都冷却了下来,直到……他身体里的异样逐渐平息。

他才一脚踏出浴桶。

萧君祈穿完衣服,运转元力烘干头发后,因为已近夜晚便没扎上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沐流岚一样有深度强迫症,务必整整齐齐,衣冠整洁得没有一丝的褶皱。

他长腿一伸,便迈出了屏风。

当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搜索沐流岚的身影的时候,印入眼帘的便是对方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的修长身影。

微黄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格外温馨,一下子击中了萧君祈的心房。

他的心也变得温暖而柔软。

然后下一秒,他突然皱眉。

哥哥怎么会这么趴在桌子上呢?哥哥不是盘腿修炼就是正襟危坐,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般慵懒的样子。

萧君祈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安。

他试探着开口:“哥哥!”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答

萧君祈的表情变得惶恐,他快步上前,扶起沐流岚的上身。

只见沐流岚双眼紧闭,牙关紧咬,眼睛、鼻子、耳朵、嘴唇都有泛紫的鲜血缓缓渗出。

看清沐流岚脸上可怕的血迹后,萧君祈几乎目眦欲裂,他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32、解毒

‘轰——’

突然,萧君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他的表情与意识都停止了一瞬。

下一秒,害怕、愤怒、惶恐、痛苦……齐齐划过心头。

看到沐流岚鲜血渗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紫色,萧君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

他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好像多年前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掉下山崖时那样的无能为力。

他颤抖着手把沐流岚扶到床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窍流血

血带紫色

中毒!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萧君祈抓住关键,然后他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狰狞。

他还记得哥哥曾塞给他一瓶凝冰原水,能解百毒。

他从纳戒里取出白玉瓶,然后一手扶起沐流岚的头,却见沐流岚牙关紧闭。

萧君祈着急地伸手去掰沐流岚的双唇,手指触上一片柔软,他的手忽的下意识地一抖。

可是,此时此刻,萧君祈心里却没有丝毫绮念,甚至下一秒,他都忘记这曾是自己朝思暮想、夜夜入梦的地方。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掰不开哥哥的双唇。

毕竟,沐流岚是元皇的存在,肉身强度极大。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元师可以摆布的。

雄狮在沉睡,难道一只蚂蚁还能强迫他张嘴不成?

换句话说,哪怕现在萧君祈想一掌拍死沐流岚也拍不死。那么沐流岚现在应激性地紧紧闭着双唇,萧君祈也是很难打开的。

萧君祈急的不得了。

其实沐流岚现在也挺着急的。

发现茶里有毒后,沐流岚立刻运转体内天雷驱毒。

紫霄神雷,万雷之王,可焚烧天下阴邪之物。

可是,下一个瞬间,沐流岚就发现自己大意了。

他没想到在下域这个地方居然也会有这么强势这么诡异的毒、药。

也是,他一时间都没察觉到茶里有毒,若不是喝下后体内雷电异动,恐怕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着了道。这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毒、药呢!

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啊!

果然,在他运转雷电的时候,雷力与毒素就僵持起来了。

他只来得及对虚空中的沐夜葛与沐夜榕长老打个暗语,告知并无大碍,请二老先静观其变,就……

不能动了

意识尚且清醒,却已不能主导身体

就像灵魂被困在身体里一样,能感觉的到周围的一切,却做不出相应的反应。

大概是要等到雷力彻底消除毒素后才能恢复吧。

只是,他没想到……

消除毒素时,毒素还带着血液排出体内,就造成了七窍流血的……画面了。

一发现这一点,沐流岚就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不过片刻,萧君祈就出现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被扶上床的时候,说实话,沐流岚还有点淡淡的惊讶呢!

他以为小鬼一定会吓得六神无主。

没想到不仅判断出自己中毒,还及时地拿出凝冰原水来。

小鬼还真是长大了。

只是,等萧君祈的手指来掰自己的嘴唇的时候,沐流岚的感觉就有点……

怎么说呢?

淡淡的囧感

还有一点点尴尬

温热的手指触上双唇,带起、点点酥麻感,好像有电流光速划过,让人有些想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沐流岚原本沉下心在体内驱毒,这么一来,就完全无法静心凝神了。

所幸,只剩下最后一部分毒素了。

沐流岚努力忽略还在自己嘴唇上纠缠的手指,忽然,心口一热,传来一束滚烫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火热灼人。

真是蠢死了!

沐流岚在心里暗骂道。

下一秒,他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他双目一睁,眸中紫红光芒一闪而过,锐利逼人。

印入眼帘的就是萧君祈煞白的脸色,微暗的眼眸,泛青的双唇。

在看到沐流岚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萧君祈原本惨白的脸蛋像是久旱逢甘霖般迅速泛起红光来,他因透支力量而黯淡的双眼一下子变得熠熠生辉,整个的映照出沐流岚的身影。

看到这一个瞬间的沐流岚突然觉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骂小鬼太蠢了,浪费一缕日曜燚火魂来给自己驱毒?说自己马上就能完全解毒了,无须如此麻烦?

这些话沐流岚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前者因为对方的在意而感动,后者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心虚。

沐流岚看到萧君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微颤着手朝自己伸来,想碰却又不敢碰。

沐流岚哑然,莫非在小鬼眼里自己已经是个瓷娃娃不成?

“哥哥……”

听到萧君祈带着希冀又带着后怕,极力镇定却仍然难掩害怕的声音,沐流岚的心忽地一酸,他试着温柔地开口:“无事了。”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加了句:“我很好。”

能不好吗?融合了日曜燚的一缕火魂,简直大补,他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不仅毒素瞬间被焚尽,元力充盈,还能顺便突破高级元皇了。

不是说紫霄神雷不及日曜燚,而是日曜燚作为至阳之火,同至阴之水凝冰原一样,简直是天下毒物的克星。

“哥哥……”

听到沐流岚说了‘我很好’以后,萧君祈就扑了过来,他展开双臂抱着对方,两人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可是他的手却并没有收的很紧,反而像是担心沐流岚的身体一样,想收又不敢收。

沐流岚暗自一叹,然后一手抚上萧君祈的脊背,一点一点地顺着,也一点一点地输入元力温养对方的身体。

毕竟日曜燚早已被萧君祈炼化,火魂乃火种的精华甚至生命所在,分出一缕火魂对他而言不啻于要了半条命,早已是元气大伤了。但愿不要于根基有损。

至于分出火魂导致小燚更难恢复神智,沐流岚表示‘小燚关他什么事’,他现在只担心小鬼会不会有问题。

耳畔原是断断续续的低喃:“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萧君祈不断地反复念叨这两个字,像是害怕一个不注意对方又会出事。

在感觉到沐流岚输入的元力后,萧君祈立刻仰头不赞同道:“哥哥……”

沐流岚装作没听懂,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萧君祈瞬间晃神,沐流岚本就情绪波动极少,面部表情更少,他能点亮冰山阅读技能,还是全靠对方的眼神、气息和一部分极细微的面部变化。

这么生动、这么写实、这么详细的表情,他还真的不曾看到过。

只是下一秒他便反应回来,这是哥哥特意装的,他瘪了瘪嘴,有些因为哥哥为了他而多了表情的诡秘兴奋,但更多的还是对对方身体的担忧。

他着急地拉着沐流岚抚上他脊背的小臂,着急地摇了摇头:“哥哥……”

沐流岚不为所动。

“哥哥……”

“哥哥……”

“哥哥……”

……

萧君祈固执地喊着,还不停地晃着对方的手臂,沐流岚难得觉得有些头疼。

他撤回手,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玉瓶来,一翻手,放在萧君祈的手掌上。

萧君祈想也没想地打开瓶子,服了颗药丸下去。原本惨白的脸蛋总算有了点血色。

沐流岚眸光微闪,解释道:“异火丹,补充火元力,滋养火种、火魂。”

萧君祈对沐流岚拉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的表情又忽地暗沉下来,甚至带着些许阴狠和痛苦:“哥哥?”

知道这是小鬼问自己中毒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沐流岚的心情也变得疑惑与郑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冷冷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

沐流岚嘴角微抽,这么奔放的风格,原本的怀疑立刻变成了确认。

他眼疾手快地拉起萧君祈的手腕,一旋身往桌子边闪去。

然后,他施施然地坐下。

房顶就这么开了一个大洞,洞里飘出两个绝色美人来。

一男一女

男人一袭绛紫云纹衣袍,金冠束发,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两缕乌发垂在胸前,显得格外潇洒与不羁。

女子红裳似焰,云鬓如鬟,只斜斜插着支木步摇。但这丝毫不损她的倾城颜色,不似萧明嫣的明媚,也不似宓画卿的清丽,她美的张扬热烈,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叫人飞蛾扑火。

两人从房顶的洞里飘下的姿势写意而潇洒。

奈何不是鲜花开道,伴随二人飘摇而下的是断木碎屑。

但二人的表情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像是君王般高高在上。

萧君祈眼神微闪,因为他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存在,难道下毒的就是这两个人?

来者不善

他隐晦而担心地看向沐流岚

只是出乎意料地,沐流岚没有先发制人,倒是泰然端坐,甚至带着些熟稔意味地质问道:“缘何下毒?”

两人也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此间主人般落座。

那男子还甚是自然地翻杯、温洗、倒茶。好似从容自若,又好似百无聊赖,带着几分雅痞与不羁。

他把另三杯茶推倒三人面前。

虽然沐流岚没说,但是萧君祈当然猜到是茶水里有毒,自己没事多亏之前喷了出来,又有日曜燚护体。

哪知沐流岚像是完全不知道茶里有毒般自若地喝了起来,还侧头看向萧君祈:“喝吧。”

萧君祈没来得及阻止沐流岚的动作。闻言,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快速喝了一口。

只是看着男人的眼神乌沉沉的,隐藏着不善。

那男人见状,倒是眸光一闪,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也像是完全不知道茶里有毒似地品茗起来,末了还点评道:“茶叶差,泉水差,泡得也差。这般劣等的茶水,怎配让阿岚入口?”

33、风景兄妹

阿岚?

沐流岚嘴角抽了抽。

在遇到萧君祈之前,风景明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沐流岚无可奈何的人。

怎么说呢,常人怕话唠,话唠怕冰山,可冰山也怕蛇精病啊!

沐流岚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风景明的时候,正是十年前剑宗举行名剑大会的时候。当时他……的壳子八岁,风景明二十岁。

对方一脸血,好吧,是一身血地靠在树干上,长身玉立,衿骄自负,剑气冲霄,哪怕流血流得脸色惨白,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却还冲沐流岚笑得张扬。

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即视感!

沐流岚就在那个时候无师自通了吐槽技能。

本来沐流岚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更不会管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是神经病的死活。可架不住他是个剑痴啊!即便不出招,只风景明浑身上下萦绕的剑气,便可窥见对方无与伦比的剑术天赋与造诣,沐流岚如何甘心让一个还未长成的剑术高手就此陨落,如何忍心一代名剑就此殁流年。

因此他在弄清楚对方身份后就立刻义无反顾地救了风景明。

然后……

现在想来……简直是孽缘啊!

怪他当时对姓风景的人还不够了解!

上古七族除了没落的萧族外,分上三界和下三族。

上三界之人各有各的特点,宓界飘逸出尘,沐界高岭之花,风景界放纵不羁。

放纵不羁——

这是文艺美化的说法,直白点说,那都是疯子和神经病。

从刚刚两人破房顶而入的动作就可见他们是多么得……不走寻常路。

是不会敲门还是怎么的?

不会敲门跳窗也是好的,做什么要打破房顶这么暴力无极限?

现在床上全是木头渣子,头上还一个大洞,还让人怎么好好修炼?

然而做出这种行为的主角却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如何的无礼,还在评头论足主人家的设施。

好吧,他们不是主人家,可好歹这间房现在归他们!

“阿岚竟在这小小的客栈下榻,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这么说话的吗?

还有,有谁会倒一杯所有人都知道有毒,而且对方刚刚还中招了的茶给人喝?

风景明一向秉持着‘既不信我,我何必相救’的观念,可是也不想想对方上一秒才被这茶毒得七窍流血啊。得多宽的心,多粗的神经才能喝的下去?

不喝就是不信任,不尊重,从此和解药无缘了。

简直不讲道理!

得亏沐流岚熟知风景明的性情,才能淡定地喝下对方递来的茶。虽然毒已除,到底还会有些残留,喝了风景明刚下在茶里的解药,可以驱走余毒。

换了别人,简直要被风景明的无理取闹坑吐血。

萧君祈眸光沉沉

沐流岚面无表情

风景明似笑非笑

眼见着要冷场,风景如画‘咯咯’地掩唇一笑:“我可不是故意的,谁叫岚哥哥在这里不提前告知一声呢!”

红裙女子粲然一笑,瞬间一室辉煌。

奈何此地的三人都是不懂欣赏美色之人,风景明不会肖想自己的亲妹妹,萧君祈听到‘岚哥哥’三个字简直是瞬间心头火起、心思酸涩、心情紧张、心……

岚?

是哥哥的化名?还是说‘萧何’才是化名呢?

一想到自己曾经因为知道哥哥的名字高兴了半天,可这名字却有可能是假的,萧君祈的心就升起一股暴戾来。自看到风景兄妹出现后一直起伏的心情,在看到那绝色美人的笑容后更是愤怒忐忑,哥哥……会不会喜欢这个女人?

虽然他觉得那个女人也不怎么样,可是……

他紧张地看向沐流岚。

所幸,沐流岚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反问:“如何告知?”

风景如画一噎,撇撇嘴,忽地话题一转:“岚哥哥也不介绍介绍身旁的公子?”

沐流岚把目光对上风景如画,突然想到那书中风景如画也是小鬼的众多女人之一,其地位几乎与宓画卿并重。

难道说现在就已经有了好感?哪怕两人的初见提前了将近十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注定还是根本不可理喻的一见钟情?

沐流岚看着风景如画的眼神有一点微妙,有一点复杂,还有一点探究。

萧君祈见状,心立刻凉了半截。

他很少见到哥哥这么看人,上一次带着这么多情绪看的人还是萧明嫣,这一次……

两人似乎还是旧相识

萧君祈一想到哥哥也许真的喜欢这个少女,就心里疼得厉害。

他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眼中翻腾的情绪。

倒是风景明依旧自若地喝着刚刚还被自己批判的一无是处的茶水,只是似有还无地瞥了萧君祈一眼。

沐流岚并未察觉,他心思电转,面上依旧冷淡道:“吾弟,萧君祈。”

曾经听到这句话会欣喜若狂的萧君祈,现在却只觉得‘吾弟’两个字格外冷酷又格外讽刺。

好像是在提醒着自己,哥哥……一直只是把他当弟弟看而已。

它就像一条鸿沟横在自己和哥哥之间。

跨不过,迈不开

这一句话听在萧君祈耳里复杂,听在风景明和风景如画两人耳里更复杂。

信息量略大啊!

他们本来是得到天下至阴之火净月焰的消息才到开米洛城来的。现在正要离开下域。

谁知就听到有云都萧家子弟来历练的消息。

这么一想,他们就顺手给对方下了点‘小毒’。这毒平时察觉不到,却可以通过他们自己特殊的药玉控制对方的心神,借此探听探听河山策的下落,反正顺便不是?

哪知……就这么把沐流岚给药倒了。

也是八、九年不见,一时没认出来。看到下域居然有人发现了自己下的药还惊讶了一会儿。

现在沐流岚居然说‘吾弟’,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听在他们耳里,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扬言‘我在萧家做卧底’了,还有告诫‘不许拆穿我’,最后是‘不许打这小鬼火种的主意,他有我罩着’的警告。

没错,初看到萧君祈救治沐流岚时,发现一个小小的元师居然身怀火种,他们还就是想杀人夺宝的。

可是,认出沐流岚再加上他这么一说后,这想法就得改变了,不改变也得改变。

虽然看起来沐流岚只有元者修为,但是他们上三界谁还不知道谁啊?哪家没点隐藏修为的秘法。就像现在他们两兄妹看起来也都是元者一样。

更何况他们绝不相信那个昔日八岁元君的变态现在只是个高级元者。

十年过去了,恐怕以沐流岚之惊才绝艳现在修为已臻至元王甚至元皇了。完全不逊于他们二人,再加上不用想也知道沐流岚身边定有强者保护,这还让他们怎么杀人夺宝?

如果换个人,风景明一变态起来还真有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挑战一下生命极限什么的。

可如果对方是沐流岚的话……

熄了抢火种的想法后,风景明亦是一派潇洒。他画风一转,戏谑道:“阿岚的弟弟……那也是我的弟弟啦!”

此时的萧君祈并未束发,鸦翅般的长发如瀑垂下,竟显出三分艳色来。风景明一侧头就捏上了萧君祈的下巴,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

风景如画看的美目中异彩涟涟,她咯咯一笑,别有风情道:“那……也是我的弟弟了?”

说着,还摸了萧君祈一把侧腰。

这世上有声控,有恋手癖,自然也有恋腰癖。

风景如画正是这么一个恋腰癖。

萧君祈肩宽腰窄,柔韧有力,简直正中风景如画的红心。

被风景明捏上下巴后,萧君祈正要甩开,却发现对方指如铁钳,他根本挥不开。

他下意识飞快地侧头看了沐流岚一眼,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的迅速回头,他收紧了身侧的拳头,掌心掐出血来兀自不觉。

他不想哥哥为难

不想哥哥不高兴

更不想哥哥因为自己和对方起冲突,他们很强,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感觉得到。

哪怕是风景如画女流氓般的言语动作,萧君祈也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屈辱。

沐流岚额角微跳,恍惚有种当年和风景明兄妹相处时的神似感。

当时……他的壳子还是个可爱的软正太。

当时……风景如画还是个色萝莉。

当时……风景明还是个,不,他一直都是个蛇精病。

想起那段岁月,沐流岚简直觉得不堪回首,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手贱’为何解。

他就不该救风景明!不,他应该救了风景明后,就立刻离开,深藏功与名的。

现在这段调戏情景书上也出现过,不过是发生在中域的时候,现在提前了将近十年,三个主角却依旧没换,沐流岚默默的有种‘命中注定’的诡异感。

不过,书上看不觉得如何,真实发生在眼前,怎么让人有种淡淡的……不爽感啊?

小鬼可是被他圈养的!

沐流岚伸手打下风景明的手掌,把小鬼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风景明定定地看了看手背上泛红的皮肤,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风景如画立刻表情一变,有些晦涩,有些无奈,有些古怪。

沐流岚的眼神也变了,这种熟悉的神经质的笑声……这是要犯病的节奏啊!

他连忙模糊焦点,先声夺人:“下毒了,不说缘由?不给赔礼?”

风景明表情一滞

风景如画默默地舒出口气

萧君祈微微垂头,眼眸低垂,他很高兴哥哥拉回了自己。可是哥哥居然……没有……反驳?

那句‘也是我的弟弟’,为什么没有反驳?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肯定以为三人感情好。

可听在萧君祈这个对自家哥哥有不正常的想法的人耳中,那简直像是对他的挑衅和示威,是肖想哥哥的意思,是想要当他‘大嫂’的意思!

可是,哥哥却没有反驳?

其实沐流岚只是转移风景明注意力而已,从风景明口中出来的话他从来听过就好,绝不当真,随便对方开嘴炮。

风景明口气淡淡:“缘由你猜不到?”

沐流岚没有说话,他还真能猜到,总不过是河山策的事呗。

可是,猜到缘由,情有可原什么的和不追究可不相干。平白被下了毒,虽说是自己大意,可也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下毒的人。再说,小鬼都因为这失了一缕火魂了,损失伤害不可谓不大。

哪怕为了小鬼也不可能就此揭过。

好吧,沐流岚主要就是心疼小鬼!

34、蜕变

沐流岚面无表情地开口:“缘由且不论,赔礼何在?”

风景明忽的粲然一笑,好似百花盛开,他的口吻带着些许暧昧:“那……我就把自己赔给阿岚可好?”

沐流岚额角跳了跳,十年不曾和风景明见面,险些忘了对方易变而诡异的画风。

他面无表情:“不必。”

风景明俊脸一皱,委屈道:“为何?阿岚这是嫌弃我吗?”

敢不敢不要用你那张绝世大帅哥的脸做这种弱唧唧的表情!

简直不能直视!

沐流岚略觉伤眼地侧头看了看萧君祈洗眼睛。

风景如画也眼神飘忽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风景明。

看起来最淡定的就是萧君祈了。他微垂着眼眸,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握着茶杯。

→如果忽略茶杯表面已经裂开的浅浅缝隙的话。

淡定?

淡定个屁!

他心里不淡定极了!

简直是怒火滔天!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对哥哥说出这种话!他怎么可以?

连他都这么忍着,唯恐哥哥有一点不开心或是受到一丝伤害,他怎么可以?

可是……一想到两人的差距,萧君祈的心简直酸疼得发慌。

刚刚对方钳着他的下巴,他却只能无可奈何……

在这之前,虽然他没有天真地以为哥哥只有高级元者的修为,毕竟哥哥可是收服了日曜燚的存在啊!

可是既然哥哥只表现出元者的修为,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姑且保护哥哥?

一想到这,他就兴奋得不得了。

以前都是哥哥保护他,从此可以换他保护哥哥。

可是,刚刚这个男人,让他切实地体会到何为实力的差距,自己的修为在对方面前犹如蝼蚁。

哥哥……恐怕不弱于那个男人吧!

就算哥哥会喜欢男人,恐怕也会选那个男人吧,也许他们两个更般配?

萧君祈越想越觉得心里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死了过去,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继续想下去。

当内心压抑不住地升起暴戾的时候,忽然头上传来熟悉的温暖。

萧君祈一抬头便看到沐流岚看起来冰冷无波实则眼带疑惑暗藏关心的眼神。

正如萧君祈了解沐流岚一般,沐流岚亦是极为了解萧君祈的。

也许没有萧君祈日夜不辍的观察研究来得那么细致那么深入,但他到底一日比一日用心地养了小鬼这么久,可以说,沐流岚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萧君祈的人了。

刚刚对方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带上了痛苦悲哀与绝望暴戾,沐流岚怎么会发现不了?

虽然疑惑原因,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安慰起小鬼来——揉了揉对方的发梢。

果然,萧君祈先是呼吸一窒,然后身上的气息又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沐流岚见状才安心地回头看向对面面带讶异的二人。

他们还真没见过沐流岚这般柔和的形容,那甚至称得上温柔意味的表情与动作。

风景明挑了挑眉,带着些许了然地笑道:“阿岚不是要补偿,是想给弟弟拿些宝贝回来吧!”

说完,他又瞬间从睿智真相帝脸秒换到卖萌妖精脸:“难怪阿岚不要我!”

沐流岚心里撇撇嘴,没错!他的确是想从风景明那儿弄点什么给小鬼。毕竟他自己是雷属性的,纳戒里好些东西不能给小鬼用。而风景明则恰好是火属性的,和小鬼一样。

不过……其实,他最想弄到手的还是对方手里的‘净月焰’残图。

没错,把现实与那本书中的内容一结合,不难得出,风景明这次来下域开米洛城就是来‘拿’净月焰残图的。

否则,城主府守卫严密,如何能被人轻易得手?

而书中风景明曾说过那片‘净月焰’残图是他十年前偶然得到的。

时间上惊人的吻合性

恐怕已不是巧合二字能概括的了的

他还真想把这张图捞过来,不过想也知道对方是不会给的。

风景明找火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岂会轻易拿出手?

他也不想撕破脸,只是残图,又不是真的火种。

且不说万一没有斩草除根被对方逃了回去是怎样的后患无穷。

只风景明这个人,他也是不想强抢的。

虽然对风景明各种嫌弃,但是沐流岚不得不承认,也许对方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朋友吧。

因此,沐流岚大度地决定让对方出点血就好了。

反正——

在那本书里,残图最后不是还到了小鬼手里吗?

可是,沐流岚万万没有想到,下一秒风景明随手一伸,掌心上就摊着张半掌大的古旧玉纸。

他挑眉一笑:“净月焰封印地所在的残图。阿岚,可还满意?”

沐流岚目光微变,果然,风景明的思想他永远也弄不明白。蛇精病……果然……不是那么好理解的。

风景如画轻呼一声:“哥——”

风景明迎着沐流岚纠结中带着微愕的目光张狂道:“至阴之火,怎配的上我风景明?”

他傲然一笑,忽地脸色一转,又是一脸痴汉:“只要阿岚想要,我总是不会不给的!”

沐流岚:“……”

既然不要,那还来找做什么?

察觉到沐流岚的想法,风景明摊了摊手:“本来就是那些老不死的叫我来拿的,我不想用,还不如给阿岚呢!”

他勾了勾嘴角,执着地再问了次:“阿岚,可还满意?”

日曜燚、净月焰被称为世上至阳至阴的两大火种。火种本就是所有火属性修炼者梦寐以求的,更不要说这号称帝燚、后焰的万火之王了。

虽然沐流岚也觉得根本不能想像风景明这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人炼化素有火中王后净月焰后的样子。可是——

说不要就不要,说不配就不配,这种潇洒与猖狂,哪怕是沐流岚也不得不佩服与动容。

他目光微凝,然后点了点头,接着道:“他日若见其他火种,必告知。”

风景明笑得荡漾:“得君一诺,胜过千万!”

沐流岚微囧,他只是说以后如果看到火种会告诉你一声,什么‘得君一诺’?说的好像他答应了什么一样!

他一囧,就打算送客,于是立刻不客气地开口:“若无他事,就此别过吧!”

可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风景明不是其他人,他一定不会照他说的做,反而会像蛇精病一样地说很多奇葩的话。

果然,风景明一皱眉:“阿岚这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吗?竟没想到阿岚竟是这种人,委实叫我伤心呐!”

忽然,他的表情顿了顿,难得的显出几分正经来,接着立刻像是川剧变脸似的声音一变:“不过,只要是阿岚说的,我总是会听的。那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

末了,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君祈一眼,就带着风景如画走了。

“砰——”

又一声响

然后,桌上一片狼藉,比床上更甚。

沐流岚看了看对应桌子上房顶的大洞,真是够了!哪怕喜欢洞,不是进来的时候已经开了一个了吗?为什么还要再砸一个?

简直不可理喻!

所幸,送走了风景明这个蛇精病。

哪怕承认对方是朋友,沐流岚自觉是个正常人,仍然不太能忍受对方那诡异多变的画风。

至于对方突然转画风的离开,估摸着是突然有风景界的召唤吧,他一点也不关心。

他侧头看向萧君祈:“我们还是去隔壁吧。”

第一次,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奈和咬牙切齿。

萧君祈双眼乌沉沉的,忽然抬头看了沐流岚一眼,他向来乖巧依赖的眼神罕见的透出几分侵略性来。

看到那个男人这么的能理解哥哥的想法,他不开心!

看到那个男人送给哥哥地图,他不开心!

看到哥哥对那个男人格外的纵容,他不开心!

哥哥不是该只纵容他吗?

哥哥的情绪心思不是该只有他能读懂吗?

哥哥……以前说的那个‘故人’是不是就是这个男人?

虽然对方临走前只看了他一眼,但他能敏感地感觉到对方眼里的轻蔑与挑衅。

他……能感觉的到,那个男人也是喜欢哥哥的。

别问为什么

→基佬和基佬之间大概总是有特殊的磁场,让对方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穿彼此的本质。

要是……要是哥哥也喜欢上他怎么办?

这……怎么可以?

萧君祈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来。

他突然发现,原来,他根本受不了有一天哥哥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里就好像被挖空了一样,疼得不得了,还空落落的。

萧明嫣不可以

那个少女不可以

那个男人也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

哥哥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哥哥!

那个萧明嫣只会麻烦哥哥,那个少女简直不知廉耻,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妻子、孩子……这些东西只会给哥哥带来麻烦而已……

所以……

果然哥哥还是和他在一起最好了,他怎么放心把哥哥交给别人呢!

他会好好修炼的,超过那个男人,超过哥哥。

然后,他会好好照顾哥哥,好好保护哥哥。他不会让哥哥有一点不开心,他会准备好哥哥要的一切,然后他们就像在林安城里一样,一起修炼……到永远

越想,萧君祈越觉得简直不能更好了。

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喜欢哥哥了,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对哥哥更好了。

所以,哥哥跟他在一起,才会过得最开心!

此刻,萧君祈的心理因为风景明的出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下子受刺激从要‘默默奉献只要哥哥过得好’的小弱受瞬间进化为‘占为己有才是对哥哥最好的’的霸道强攻。

他看着沐流岚的眼神亮得惊人,好像马上要烧起来一样。

不过,这眼神在沐流岚眼里却变成了疑惑与质问。

从风景明出现开始,他就知道今天是必然要给小鬼一个解释了。‘阿岚’这个称呼的解释,自己身份修为的解释,风景明兄妹出现的解释……

以小鬼的聪明恐怕早就知道了他隐藏了修为还隐瞒了许多事情。不问,大概只是相信自己,或者害怕自己生气吧,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沐流岚在心里摸了摸鼻子,今天遇到风景明暴露了太多事了。看来是时候向小鬼摊牌了。

35、摊牌

不过,摊牌也是有讲究的。

斟酌几息后,沐流岚迎着萧君祈的灼灼目光,疑似转移话题道:“纯老可在?”

萧君祈表情一顿,哪怕知道哥哥不会对那个残魂有什么想法,但他还是不想看到哥哥注意其他人。

但,无论如何,哥哥的问题,他总是不会不回答的。

更何况,打定主意要和哥哥在一起后,他又怎么能让哥哥不高兴呢?

因此,萧君祈很快地调整表情答道:“纯老还在沉睡。一直没有醒过。”

沐流岚点点头,单刀直入,不带一点铺垫:“我名,沐流岚。”

‘砰’——

萧君祈一下子被这句话给砸得晕乎乎的。

虽然之前就怀疑‘萧何’不是哥哥的真名,可是——

因为风景明的刺激,他满心都是酸水,满脑都是怒火,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再然后,他想通后,就是一心一意地想着怎么让哥哥接受自己,所以——

这个怀疑早就被他扔在脑后了→_→

现在突然听到这句话简直就是一记闷雷直中脑门。

不过很快,他又兴奋起来,哥哥告诉他真名……是信任他吧!

然而,这兴奋中还夹杂着不容忽视的难过和酸涩,自己一直知道的居然是个假名!

想到哥哥之前问的‘纯老’,萧君祈又自我安慰道,一定是哥哥不放心那个残魂才一直没有告诉他的。

→沐流岚问‘纯老’难道是白问的吗?难道他会不知道对方一直没有苏醒过吗?

他虽然是冰山,却是一只深谙说话艺术的冰山。

‘纯老何在?’

‘我名,沐流岚。’

两句话分开来讲不见得如何,可是连在一起听,那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暗示‘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我不放心纯老啊,骚年!’。

果然,萧君祈皱了皱眉,那个残魂……还真是麻烦和讨厌啊!

沐、流、岚么?

真美

真好看

哥哥的名字果然很好听呢

他和哥哥的真名都是三个字,果然是天作之合么?

沐流岚看着萧君祈一脸奇(痴)怪(汉)的表情,目光有些纠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竟然在小鬼脸上看到了风景明的影子?

难道说……蛇精病也会传染?

沐流岚一边不着边际地乱想,一边等着小鬼问下去。

然后……

然后……

他看到萧君祈脸色一正,一脸严肃道:“哥哥放心,阿祈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沐流岚:“……”

就这样?没有其他问题了?小鬼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其实萧君祈内心当然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哥哥为什么改名换姓,想知道哥哥为什么来到萧家,想知道哥哥和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是……

他不敢问下去,他直觉一定有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事情会发生,他怕哥哥和自己的距离会因此变远。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不想问。

没关系,他会慢慢自己寻找答案的,他一定会变强的,强到可以和哥哥并肩作战。

接着,看了看沐流岚的脸色,他又补了一句:“无论哥哥是谁,都是阿祈的哥哥!”

沐流岚瞳孔微缩,他的脸上的表情停滞了半秒,然后突然像冰雪消融般地柔和下来。

他早该知道,别看小鬼平时挺精的,在对待他的事情上却永远是一根筋,无条件的信任和依恋。根本不必担心因为隐瞒导致罅隙。

既然小鬼不问,他的回答反倒显得刻意了。那么,还是以后……不再瞒着小鬼什么好了。

他伸手揉了揉萧君祈的发梢,点头应道:“嗯!没错!”

萧君祈见状,微微低头,蹭了蹭沐流岚的手掌。他垂下眼眸,勾了勾嘴角,哥哥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究竟有多么了解他。就像现在,他知道哥哥的心情就一定很感动。

他……一向最知道怎么让哥哥心软和感动的。

这么一想,他觉得慢慢感动哥哥,让哥哥不忍心拒绝他或者离不开他……似乎并不遥远。

一下子,好像拨云见日。

萧君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简直明朗得没有一丝阴翳。

然而在两人进入隔壁房间后,他那美丽的心情却出现了小小的裂痕。

因为……沐流岚看了看宽大的床,什么都没说就很自然地上床打坐修炼了。

萧君祈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夜月色正浓,乃床上被下的好时节’,比如‘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我们抵足而眠吧’,又比如‘今夜事多,正好抱团压惊’。

然而话还没出口,沐流岚便抬了抬眼皮,对愣在一边的萧君祈道:“今夜,你先喝了那杯毒茶,后强取了一丝火魂,快自行修炼恢复吧。”

萧君祈:“……”

那杯茶他根本全喷出来了,取了火魂后不是马上就得到补充了么?

可是,看到沐流岚说完话后又闭上的双眼,他还是把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哥哥只是想要他修炼吧!

算了,反正……哥哥是个修炼狂人什么,他一直都知道的!

萧君祈自打定主意和沐流岚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勾搭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他默默地爬上床……也修炼了起来。

至少,还是和哥哥在一张床上的!萧君祈如是想到。

很快,一夜便过去了。

第二天,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依旧是那个一脸机灵的圆脸小厮。

看到两人都衣冠整洁,重要的是没一点缺胳膊少腿,小厮面上依旧漕着一脸惯常的笑容。心里却讶异非常。

没想到两个人一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模样,竟这般厉害。

他们客栈号称开米洛第一客栈,自然不是吹的。

首先,制造房顶的材质就是极好的,哪怕高级元者也打不破。

可是……昨天,那‘砰’的两声可不假。那么,那个出手者至少也有元师修为了吧。

客栈的规矩一向是私斗概不受理,这既是客栈本身的原因,亦是辰元大陆‘尚武之风,强者为尊’的体现。

尽管如此,所有听到声响的人都还是忍不住为这两个小伙子捏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他抱着收尸的心理来,看到的却是两个神采奕奕的大活人。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安然无恙?

小厮立刻在心里把两人的地位提了一个档次。端来早点,收拾好一切后,他才愈加恭敬地走了出去。

‘嗒——’

‘嗒——’

‘嗒——’

木梯上传来均匀的踩踏声,好像敲击在人心上一般叫人震颤。

沐流岚素来如此,若环境无声,他喜静,自不爱发出声响。

可若是环境嘈杂,他便喜欢用自己的响动来盖过一切。

此时,一楼已是座无虚席,或有饮酒大笑者,或有高谈阔论者,或有窃窃私语者。

可是,随着脚步声的传来,一时间,楼下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风尘仆仆,似乎初到此地的大汉不禁回头,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长靴。

接着是一色胜雪的长衫。

最后是两张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

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亲眼见两人住进了客栈,更听到了昨晚的响动,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

这两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子居然能安然无恙。一时间,原本在心里的轻蔑瞬间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钦佩,还有交好的心思。至少……不会正面得罪。

奈何……那靠墙角的几个大汉是今日一大早到的客栈,并不知晓此中原委。

他们向来看不惯那些吃不了苦,只会靠着家族作威作福的大家少爷。

又见偌大的一个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小白脸给吸引了过去,其中还有他们头的相好,这怎么能忍?

那为首的一个大汉一看便是个暴脾气,他左脚一勾,翻起把半人高的椅子来,手一甩,便朝着沐流岚的面门掷去。

周围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虽说两人在昨日的巨响中仍然完好无损,可到底谁也不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没人见过两人出手。

那椅子看起来笨重,速度却极快,根本让人躲闪不及,眼见着就要撞上沐流岚。

周围的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椅子砸上去似的,不禁暗暗惋惜对方的俊脸。

可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轰’的一声响

椅子拦腰而断,应声倒地

椅脚的四个切痕极其平整,光华如镜,剑气四溢,足见对方剑术造诣之高。

几个离得近的人不由暗暗咋舌。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出手的居然不是那个一脸锋锐冷酷的青年,反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温和可亲,一直笑眯眯的,在看向青年时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少年。

此时,对方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温和与笑容,只见那白衣少年一手执剑挡在青年身前,俊朗的脸上是一片冰寒与肃杀,狠厉地渗人。

果然——

人不可貌相

软少年居然会秒变哥斯拉?!=0=

一定是他们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

36、战秦敖!

沐流岚看着离自己仅一指宽的萧君祈……的后脑勺,目光是淡淡的微妙。

虽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手下无数,打手护卫什么的,要几千有几千,要几万有几万。

可被人拉到身后保护起来还是第一次。

有点新鲜,有点异样,也有点感动。

不过——

他沐流岚是那种会躲在他人背后的人吗?

且不说那灰衣大汉的修为根本不值一提,只沐流岚能练出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剑意来,便可知其性格的霸道与锋锐,又岂是会退后半步的人?

见那大汉呆愣一瞬便要发作,沐流岚立刻上前一步格开萧君祈。

哪知向来听话的小鬼此时却是执拗异常,被格开后他又是踏前一步,他的目光很坚定,声音更坚定:“哥哥,交给阿祈吧!”

沐流岚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是初级元师。”

萧君祈闻言眉毛都没变一下,坦然地直视沐流岚的双眼:“阿祈也已经是元师了。”

沐流岚不赞同道:“你经验不足。”

都是初级元师能一样吗?那灰衣大汉一看便是进阶元师已久,其经验又岂是修炼不过六年的小鬼可比?

但是萧君祈显然不这么认为,甚至针锋相对道:“他剑气不足。”

“胡闹!”

沐流岚见萧君祈如此油盐不进又自以为是,不禁斥道。

萧君祈忽地眼神一软,可怜巴巴地看着沐流岚,声音却坚定依旧:“哥哥,阿祈缺的正是搏斗经验啊!”

沐流岚表情一滞。

是了

他唯恐小鬼受伤,却忘了不经历打磨与逼迫甚至置之死地而后生,小鬼永远都不会真的强大。

他养小鬼可不是为了养朵温室里的花来观赏,更不是为了养个瓷娃娃天才供起来的。

还怕小鬼受伤,难不成还真把小鬼当儿子养不成?

他在心内嗤笑一声。

然后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加了句道:“不能输!”

萧君祈闻言立刻笑的好像百花盛开似的:“哥哥放心,阿祈不会给哥哥丢脸的!”

左脸的酒窝更衬得整张脸像要放出光来一样。

周围的人却不禁倒抽一口气,好大的口气!

一时间原本看好两人,尤其是听到萧君祈居然已经是元师后更觉得对方后生可畏的人,不禁在心内叹道两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那灰衣大汉闻言更是双目一瞪:“哪来的野小子,今天就让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萧君祈面色淡淡:“我爷爷早就死了,你是何人?”

沐流岚:“……”

萧苍桓不是在云都闭关,活得好好的吗?虽然他是不希望小鬼对萧家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是听到这种类似诅咒的话,还是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更是屏息凝神,心脏咚咚直跳。因为自那大汉开口后,他们便已认出对方的身份来。

灰熊秦敖——

开米洛城第三散击队烈云队的二把交椅。

因其常年一身灰衣,虎背熊腰,天生神力,而被人称为‘灰熊’。

他并不是烈云队中修为前二的,却因为战斗经验丰富,又天生神力,实力远胜其他初级元师,甚至可以与中级元师相媲美,而成为烈云队中当之无愧的队长以下第一人。

而与他远超修为的实力同样闻名于城的便是其暴烈异常的脾气了。

果然,听到萧君祈挑衅的话语,秦敖一下子血气上涌、满脸通红,表情更是狰狞凶恶,他抽出一把双翼大剑来,煞气四溢,一看便沾过不少血。

围观的人纷纷退散开,给两人的打斗腾出位子来。

→不是走开,只是挪地方给他们开打,顺便找个好位置观战。就是辣么好战!

不少小厮连忙跑来拉开桌椅,甚至客栈的人都已经开好盘口,赌谁胜谁负了,一看便是动作娴熟,习惯已极。只是几乎每个人都在压秦敖胜罢了。

秦敖转头对萧君祈放狠话道:“臭小子,老子今天就扒了你的皮,好叫你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萧君祈眉梢微挑,带出十二分的冷傲来,似是讥嘲又似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说废话了。”

沐流岚:“……”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小鬼这么能拉仇恨。

秦敖闻言登时大怒,满目的狰狞好像要把萧君祈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见他元气一吐,手中的双翼大剑上便泛起血色的红光来。

“连环血剑!是秦敖的绝技连环血剑!”

“天啊!他居然一出手就是必杀绝招。”

“那个少年恐怕有难了啊……”

“哼——谁叫他这么大言不惭!”

……

秦敖一出手,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一时间,各色目光都投注在萧君祈身上,有同情,有不屑,也有幸灾乐祸。

被这么多这么灼热的目光包围着,萧君祈依旧表情淡淡,恍若未觉,连眉毛都没有动上一下,好像沐流岚附体一样。

他长剑在手,格于胸前,可攻可守。

秦敖狞笑一声,朝着萧君祈的喉咙刺来。

萧君祈侧身一闪,同时一剑挑开秦敖的剑翼。

从刚刚秦敖扔出椅子的雷霆之势,便能猜测到对方似乎力量异于常人。若是直接挡剑,恐怕虎口都会震裂。

但是……剑翼就不一样了。

有沐流岚这么一个剑痴哥哥在,哪怕双翼大剑少见,萧君祈也很清楚对方的弱点就在剑翼。

剑翼能控制低阶剑器追人而杀,却也是整把剑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果然,剑被打偏了三寸,靠的近的人甚至听到了剑翼裂开的声响。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直了眼。

连秦敖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然而……连环血剑被成为‘连环’,自然不会只有一击之力。

那把双翼大剑忽地火光一闪,变幻出九把同样的剑身来,竟齐齐朝着萧君祈的咽喉刺来,好像不死不休。

旁观的人猛地屏住呼吸。

整个客栈里只有沐流岚好像没看到这惊险的一幕般,依旧眉目冷淡。

从秦敖含怒出手的一刻起,他就很清楚——小鬼不会输。

萧君祈原本看似挑衅不屑的话语实则是为了激怒秦敖。他很清楚,单拼实力,他元气不及,经验不足。

含怒出手会激发潜能,却也会暴露缺点。

而当这个对手远不及你,你心生轻视的时候,那么含怒出手更多的就是暴露缺点了。

就像这双翼大剑的剑翼一般,难道秦敖不知道这是剑身的弱点?只是他不相信小鬼有能耐找到,也因为愤怒没有多做准备罢了。否则剑翼岂会如此轻易的破损。

剑翼破损也决定着这连环血剑发不出他应有的威势。

果然,下一秒,萧君祈找准机会,连破周身九剑剑翼。

一瞬间,八剑消,一剑断。

瞬间场上形式变幻,秦敖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嗜血剑气迎面而来。

秦敖只能看得到萧君祈整个人背着光,眼中的寒意与杀气熠熠生辉,好像人间的修罗般。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好像被人掐着喉咙,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周围的人被这一瞬间的逆袭惊呆了,他们甚至连口气都不敢喘。

这个时候,沐流岚突然出手了。

那一剑不像萧君祈以往所见的锋锐肃杀,反而光华绚烂,有如九天惊雷裹挟天地威势霹雳而来。

萧君祈猛地后退几步,愣愣地看着沐流岚。

连秦敖那一脸重获新生的表情上都带着不可置信:“为……为什么?”

沐流岚淡淡道:“你我无冤无仇,冤家宜解不宜结。”

“……”

围观众人这时才舒出口长气,恍惚感觉胸肋闷痛,原来是刚刚太紧张竟没有换过气。然后刚刚恢复过来,就听到沐流岚这么扯淡的话。

艾玛,哥们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咱能不能换个表情。

你一副棺材脸,哪怕再帅,也很难让人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

围观众人不禁陷入疯狂的os中,不过鉴于刚刚沐流岚那一剑的威势,他们也只是腹诽中,不敢真的说出口,最多找好基友眼神交流。

沐流岚才懒得理他人的想法,他只是给个说法而已,信或不信,都与他不相干。

他径自走到萧君祈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起对方的手腕,查探起来。

萧君祈眼眸微垂,刚刚沐流岚的话,他自然不信,一贯的了解让他很清楚哥哥不想杀这个人……似乎有什么其他原因。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总是弄不清哥哥的想法?

萧君祈的内心有点烦躁,同时也有些慌乱。

刚刚他好像着了魔似的想杀了那个人,那种渴望鲜血与杀戮的感觉让他心慌。

沐流岚并没有发现萧君祈的异样,在确定小鬼没有一点受伤后,就拉着对方施施然地走出客栈了。

徒留一圈疯狂脑补的围观群众和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秦敖。

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凄惨声音:“啊!元石!我的元石!”

“输了!秦敖居然输了?我居然输了?”

“我刚赚来的元石啊!这怎么可能?”

……

沐流岚听的囧囧有神。

萧君祈却内心一阵愤怒,元石?输了?居然拿他做赌局?

可是,看到沐流岚眼眸深处的笑意时,他又高兴起来了。

能取悦哥哥……也是不错的呢!

大概……这就是……男为己悦者战吧!

萧君祈抛开之前的杂念,如是想到。

37、嘉言兄妹

至于沐流岚为什么没有任由萧君祈戳死秦敖呢?

无冤无仇?

都找上门来喊打喊杀了,还无仇?

冤家宜解不宜结?

别扯淡了!

斩草除根才是沐流岚信奉的王道啊。

不得不说,萧君祈的确很了解沐流岚。沐流岚这么做就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他打算加入烈云小队。

之前已经说了,他来开米洛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书中的奇遇。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藏宝地就在开米洛城,而唯一的知情者就是烈云小队中的一员——梁婉。

听到秦敖这个名字,并结合对方的穿着性格后,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因此他才没有任由萧君祈宰了他。

否则宰了人家的二当家,再去投奔人家散击队?简直不科学!

而现在他们就是去散功会注册为散击员的。

散功会,各大城池都存在着,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大型交易平台。

简单的说,就是‘雇主’来到散功会描述需求、提供奖励,散功会发布任务、获取抽成,散击员or散击小队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这既为那些没有家族、宗门庇护的普通修炼者提供了口饭碗,又为各大家族开拓了人力资源。

沐流岚带着萧君祈踱步至街南的散功会,来到前台,对那个低着头的粉裙女孩开口道:“注册两个散击员。”

“哦……好的,请问名字是……啊……”

那女孩听到声响,边说边抬头。然后在看清沐流岚的面容后,表情一顿,一张苹果脸立马涨的通红,连手中的笔都直直地往下掉。

沐流岚眉毛微微一皱,一伸手接住了那支毛笔,放在了女孩身前的桌子上。

女孩的脸却更红了,血色都泛上了眼眶,知道的晓得是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马上要哭粗来了。

沐流岚:“……”

那女孩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呐呐地开口道:“谢谢!”

声音比蚊子还小些,得亏沐流岚听力好才能听见。她的脸却涨的更红了。

沐流岚觉得他大概知道女孩的属性了——花痴。他不禁有些囧然,似乎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这种人那。

萧君祈却很不爽,不爽极了。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觊觎他的哥哥呢?

这个女人,脸这么红干什么?故作娇羞,想勾引哥哥么?

他立刻上前一步开口道:“我们注册散击员!哥哥叫萧何,我叫萧祈!”

他的声音并不很重,却把无限yy与害羞中的女孩吓得猛地一跳。女孩秀眉一皱,似乎正要发怒,可是在看清萧君祈的俊朗面容后,却又立刻低下头去,脸蛋更红了。

萧君祈:“……”

水性杨花!

沐流岚:“……”

原来还是个海纳百川的花痴。所幸现在散功会里人不多,没人看到这一幕。

可是下一秒的怒喝却证明,人果然不应该低估这个世界的恶意。

“你们在做什么?”

伴随着清亮的怒喝而来的是一记勾拳。

萧君祈一侧头躲开,反手就要欺上。

一旁的粉衣女孩却忽然大喊起来:“哥你快住手——你干什么呀?”

那原本一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青年立刻停下手来,声音虽然冷傲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柔儿,究竟怎么回事?”

萧君祈也同时住手,倒不是因为女孩的喊停声,纯粹是因为震惊。女孩原本都说不重的声音居然可以喊出‘河东狮吼’的效果来,不得不说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连沐流岚的眼睛都一时瞪大了一毫米。

花痴

果然是

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生物

没有之一

女孩飞快地瞥了沐流岚、萧君祈二人一眼,脸色迅速变红,又是呐呐开口,声音小的好像之前的喊叫是他们的幻觉一样:“哥,人家只是来注册成为散击员的啦。什么都没做。”

嘉言:“……”

那你干嘛低头脸红,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好吧,他大概知道了这是自家妹子的花痴又犯了。

于是,他回头,一拱手道:“在下嘉言,多有误会,实在抱歉。”

他似乎很少道歉,说起来并不顺畅,但仍能听出其内的歉意来。

嘉言表示,他奏是这么个好青年来的!

既然对方都诚心道歉了,沐流岚和萧君祈也都不是揪着一点就不放的人。

好吧,只要不关系沐流岚,萧君祈就不是一个揪着一点不放的人。

因此,沐流岚大度地接受了对方的歉意,冷淡地点了点头。

只是,这一副面无表情的表情哟~

倒是看起来冷傲的嘉言却像是一早知晓对方天生性格如此似的,不仅没有发作,还懂了对方的谅解。

忽然,嘉言开口,声音微讶:“你……是昨天那个萧家子弟?”

沐流岚这才把目光对上对方,蓝衣长袍,眉目英俊,气质冷傲,果然很面熟的样子。

下一秒,他想了起来,原来是昨天城门口那个‘嘴毒心善’的银甲小将,于是他淡淡道:“没错!”

沐流岚表情没什么异样,内心却微讶,没想到那个银甲小将居然和这个粉衣女孩是兄妹,一点都不搭。

这时,女孩似乎登记完两人的姓名,又开口问道:“你们有其他散击队的介绍吗?”

她的声音似乎在竭力放大,听起来却仍然是怯怯的。

沐流岚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们还是自由散击员?不如加入我的散击队吧。”

闻言,倒是嘉言轻哼了声,开口道。

沐流岚正要摇头,粉衣女孩却立刻接口道:“好啊!好啊!我哥哥很棒哒!”

声音听起来就像所有崇拜自家哥哥的小妹妹一样。然后,她很兴奋地就纪录了下去。又一副求表扬、求虎摸的样子抬头看着两人。

沐流岚:“……”

萧君祈看到沐流岚的脸色,就立刻开口:“不必了!”

女孩眼红红:“为什么呢?柔儿做错了吗?”

虽然有些不忿对方的拒绝,但是不忍面对自家妹子的小眼神,嘉言终是开口道:“不加入散击队的话,许多任务根本不是两个人能完成的。而且加入散击队既能进一步保证你们的安全,也能更好的起到历练效果。现在大的散击队基本上人数已满不再招人了,小的散击队又起不到历练的作用。”

顿了顿,他又带着些自豪地道:“我沐王散击队绝对称得上开米洛数一数二,不是拿些小型散击队可以比拟的。”

他话音一落,沐流岚立刻眼神一变。

沐王散击队?

他记忆犹新啊!开米洛第二散击队,书中和烈云小队一同找火龙果的队伍。

而那个藏宝地就是在找火龙果的途中由梁婉和原萧君祈找到的。那么……加入沐王散击队似乎也是不错的。毕竟,他们才打伤了秦敖。

而且……沐王散击队,沐王啊!

沐流岚心里的小人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深意的样子。

于是他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的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嘉言的表情柔和了些,一副‘算你们识相的样子’。

女孩立刻笑逐颜开,然后又脸红红道:“我……我的名字叫嘉柔。”

萧君祈一个激灵,迅速地拉响了警报,他长腿一伸,朝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沐流岚和嘉柔两人之间,看起来极为淡定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左右都是大帅哥,虽然看不到沐流岚俊美的容颜,看到萧君祈俊朗的面容也是一样哒!嘉柔脸上依旧是娇羞的红晕。

倒是沐流岚眼神微妙。

小鬼这是情窦初开了?

因为书中的宓画卿、萧明嫣都被各种各样的原因给蝴蝶了,就又有其他女孩替代了上来?

这莫非就是天道轮回?

沐流岚一时间有种淡淡的宿命感。

“你是云都萧家子弟?”

嘉言忽然对沐流岚开口道。

沐流岚淡淡道:“然。”

“小型家族的子弟倒有不少来开米洛城历练的,大的世家却很少。你怎么会来这里?”

嘉言故作闲谈,表情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困惑与急切。

沐流岚内心有些微妙,怎么说呢。嘉言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爱闲聊的人啊?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获取情报,还是真像他想的那样?

心下诸多猜测,他面上仍然似无所觉地开口:“心中好奇罢了。何处不可历练?”

闻言,嘉言的表情变得赞赏起来,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沐流岚:“说得好!没想到你个大家少爷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沐流岚:“……”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赞赏,真的。

萧君祈一回头,就看到嘉言和沐流岚相谈胜欢(并没有)的样子,直接就呛了自己一口酸水。

这个男人居然也要勾引他的哥哥?

妹妹走了,哥哥来?

兄妹一起上?

要不要这么卑鄙啊!

38、挑衅

暮色四合,一轮红日斜斜地挂在远方高耸的树梢上,洒下幽暗微亮的光辉,给整座莽荒大森林镀上了一层说不出的神秘与苍茫意味。

密林中,有百来号人整齐有序地安营扎寨,搭火休整,倒是蔚为壮观。

只是,这火光充盛、毕波作响的样子,向来最吸引猛兽来袭。

不知道这伙人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艺高人胆大。

若有眼力强修为高的长者在此,必会惊奇地发现这百来号人中竟只有一人在元者以下,其他的都是元者、元师,甚至还有三四个元士强者。这样壮观的阵容恐怕就是雄踞一方的开米洛城主也拿不出来吧。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伙人虽然都是开米洛城主召集起来的,却并不都是归他管辖的人手。

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群人虽然都是四散开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可是仍呈泾渭分明的三队人马。

原来这些都是开米洛城主刘阳为其独子刘坊寻求火龙果而聚集的人马。

刘阳其人,无论天赋谋略俱是出众,单从他执掌开米洛城,将其统治的有如钢浇铁铸般便可知其不俗的心智胆识了。更不要说,他不到百岁修为已臻至元君,成为开米洛第一强者。

然而,到底是人无完人。

他唯一的弱点就在他的独子刘坊身上。刘坊天生二级火属性体质,比之萧君祈当年也好不了多少,现年二十岁却仍然只有炼元五层的修为,其中还有大部分都是靠刘阳给他用天材地宝给浇灌上去的。

但是刘坊也是个不省心的,实力已经如此之差了,却还嚣张跋扈、阴狠暴戾,很不得人心。刘阳实在不敢想象万一有一天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刘坊的结局会有多惨淡。因此,他更加用心地寻找药材、丹丸供刘坊修炼。

火龙果,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火性圣果,对火属性的人而言有再造体质,凝实元力甚至辅助冲击元君的逆天功效。

因此在刘阳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莽荒大森林中火龙果将结果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地着手寻找了。

然而大凡越逆天的材宝,其周围守护的野兽也更凶猛,寻找也越凶险。好比这次的火龙果竟在莽荒大森林深部,哪怕是元君强者恐怕也不敢一人独入啊!

所以刘阳就召集了这么大一批人马给爱子寻药。

其中一支看起来颇为纪律严明的是刘阳的心腹卫队。

还有两支队伍相比之下则显得较为松散而豪放了,那是刘阳雇佣的散击队。分别是烈云队和沐王队。至于开米洛城中的散功会无冕之王——第一散击队暴雪队缘何未至,就众说纷纭了。

有人说他们接了其他任务。

有人说暴雪队觉得任务太过危险而拒绝了。

甚至还有人传言暴雪队队不服城主刘阳。

……

这些猜测孰是孰非便不得而知了。

现在,沐流岚与萧君祈正混在沐王散击队的人群中。

哪怕席地而坐,沐流岚依旧脊背直挺,好像一把出鞘的长剑,凛然而锋锐。他眸光淡淡,对对面烈云散击队的恶意目光视而不见,反而看着远处一个拿着佩剑挑火的少年,微微皱眉。

萧君祈见状,默默地把已经放在剑鞘上的手放了下去,转而拿起个长木棍挑了挑火堆。

一下子,火烧的更旺了。

隔着黄红的火光,沐流岚向来冷峻的侧脸也柔和了不少,萧君祈单手托着下颚,静静地观赏,哥哥还是辣么美腻。

过了会儿,沐流岚侧过头来,忽然想起书中原着版萧君祈不只拿佩剑挑火、挖土,居然还用来刮鱼鳞。

用的还不是像这些人手中的凡铁,而是十大名剑之一的烈火剑,沐流岚好看的眉毛就皱起来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了看小鬼腰间的玄阶宝剑,沐流岚严肃脸对萧君祈说教道:“剑非死物,其有意也,乃百兵之君,切勿以行龌龊事。”

萧君祈俊脸僵了僵,难道……刚刚想用剑挑火被哥哥发现了,哥哥会不会生气啊?好担心!

只是……明明辣么细微的动作哥哥都能发现,果然哥哥也像自己了解他一样了解我呢,好开心!

一时间,萧君祈的心情忐忑与兴奋齐飞,怎一个酸爽了得。

他睫毛微微颤了颤,一脸乖巧道:“嗯!阿祈知道了!哥哥!”

倒是靠的近的几人听得囧囧有神:什么龌龊事?别以为你面瘫,我们奏看不出你对对面那个火都生不来的蠢逼的嫌弃了。拿剑挑火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怎么就成龌龊事了?什么逻辑?

可是,沐流岚委实气势太盛,他这样的人物哪怕只坐在那里,便会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压迫感。也许不会清晰地感觉到‘尼玛!这个人好口怕,绝壁不好惹’,哪怕意识仍然停留在‘好个大家子弟’上,但仍然会下意识地避其锋芒。

像秦敖那样粗神经的人毕竟少见。←_←

所以他们也只是暗搓搓地吐槽,并没有说出口来,哪怕他们自己都没想过为啥没说出口。

对面烈云队的人见沐流岚和萧君祈二人不仅对他们的‘眼神攻击’视而不见,居然还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一时间都气血上涌。

本来秦敖性情暴戾易怒,在烈云队的人缘并不很好,他被人打了,甚至还有队员幸灾乐祸。可是,当这个人是沐王队一员的时候,个人摩擦就上升为阶级矛盾了。

沐王队、烈云队二者同为开米洛三大散击队,队长的修为又相同,自然容易滋生矛盾。日积月累的,这矛盾就不可调和了。

更不要说沐王队队长嘉言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尔等凡愚人快来跪舔’的高姿态了。真是让他们越看越不爽啊!

因此,现在烈云队几乎是同仇敌忾地仇视着萧君祈和沐流岚。

尤其是看到沐流岚那比嘉言还高冷的面部表情后。

然后……

他们就怒而出手了。

其中一个细长瘦削、脸色青黄的青年站了出来,来到沐流岚和萧君祈两人身前。

蓦地一片阴影投下。

萧君祈回头,微微皱了皱眉。

那青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听说二位剑术高超,不如我们比试一番,也给大家找些乐子。”

说是二位,他的目光却锁定在沐流岚身上。

→没有听秦敖讲完打斗的全过程,尤其是不知道沐流岚最后的惊天一剑,这就注定了这位仁兄悲剧的未来。这告诉我们听故事要听全!

沐流岚心里眉头微挑,这是被当做软柿子捏了?

倒是说的好听。

他缓缓站起身,旁边一个黑脸大汉忽然拉住沐流岚的胳膊,小声道:“他是烈云队的瘦狼。已经是中级元师修为。”

说完,他看着瘦狼嘲讽而气愤地嚷道:“你一个四十几岁的元师竟也好意思要挑战一个小伙子,还要脸不要脸?”

一时间原本有些好斗期待的第三方势力的表情也都变得鄙夷起来了。

这种以大欺小、以弱战强的人从来为人所不齿。

那个瘦狼的表情青白转换,却仍然把矛头对准沐流岚:“哼!不敢吗?以前要弟弟救现在还要靠着别人出头?”

顿时,那些鄙夷的目光全转了个方向集中到沐流岚身上了。

在辰元大陆上,比起以大欺小当然是缩头乌龟更让人看不起了。

尤其在开米洛城,他们大多崇尚武力,宁死不退。

更何况,居然还要躲在……弟弟背后?真是太丢人了!

见状,萧君祈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怒起来,居然……敢侮辱哥哥。难怪又青又黄这么丑!还这么瘦,一看就知道是个短命的。

→如果沐流岚知道萧君祈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无奈小鬼的逻辑越发清奇了。

“你……”

之前那个黑脸大汉正要开口。

沐流岚却径自伸手拂开胳膊上对方的手,他眸光锐利地看向瘦狼:“你用剑?”

瘦狼一时没反应为他气势所摄,没反应过来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

“别冲动!瘦狼这个人向来阴险狠毒,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伤了根基啊!”

沐流岚却没有再听身旁人的劝告了,他闲闲地走到一片空旷区域的中央,拔剑出鞘,挽了个剑花,内心里还想着刚刚那个黑脸大汉倒是不错。

周围的人哪怕同是沐王队的,看到这种情况时也都是冷眼旁观,最多担心沐流岚丢了沐王散击队的脸。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毕竟这种空降的大少爷最让人不爽了。

还板着一张脸。

你以为你是队长吗?

见沐流岚已然走入场中,之前那人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只长叹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连远处的嘉言也都皱起了眉头。

倒是萧君祈面无忧色,只紧紧地盯着沐流岚,他知道的,哥哥很强。

瘦狼也走进了场中,两人对峙,气势攀升。

一时间空气凝滞。

瘦狼微微扯开一个诡异而恶毒的笑容。背着众人做了个口型‘你等着’。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一剑挑断对方经脉,让他成为废人的场景了。他甚至想到了之后自己在烈云队的地位将会提高一个档次,会受到何等的欢迎。他迫不及待地拔剑。

奈何……

脑补是病!

理想与脑补之间总是存在着辣么大的差距。

沐流岚丝毫没有所谓的‘比试一番’的兴趣,更没有‘让大家找些乐子’的自觉。

剑,从来就不是让人娱乐观赏的。他,也从来都是一击必杀的。

所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瘦狼自己还没彻底从臆想中回神的时候,沐流岚就出手了。

一招,只一招。

一剑,只一剑。

猛虎出山

兔起鹘落

如匹练般的剑光迅疾划过,光华灿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定睛看时,沐流岚的剑尖竟已划破了瘦狼脖颈的皮肤。

细细的血流顺着瘦狼青黄的皮肤蜿蜒而下,无端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39、许放殊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从瘦狼拔剑开始到沐流岚把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前后不超过一息时间。

周围人目瞪口呆,原本坐着的人都禁不住吃惊地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都被‘这不科学’四个字给刷屏了。

顿时,他们看沐流岚的眼光就变了。

一剑就震住了瘦狼,这修为绝对不止中级元师了吧?尼玛,大陆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超级天才了?哟,哥们儿,你吃什么长大的,金坷垃吗?

瘦狼只觉得脖子上泛起一阵凉气,整个人就都笼罩在了沐流岚的阴影下了。他的面部表情变得极度扭曲,不是因为愤怒或是不可置信,而是因为那种逼近死亡的恐怖与窒息,那一瞬间,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突然,烈云队里有人站起来冲沐流岚喊道:“比试而已,你莫非想自相残杀吗?”

试图挑起他人的愤怒。

可是……

他人:呵呵……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明显是瘦狼先挑衅还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好吧!再说,对方可是小小年纪就修为臻至中级元师甚至以上了,以为他们会愚蠢的得罪这样一个绝世天才吗?看看刚刚那把寒气四溢的宝剑,艾玛,连他们都觉得脖子凉呢!要死别拉着他们成不?

沐流岚右手一翻,甩了甩剑尖的血液,收剑回鞘,冷冷地瞥了一眼刚刚开口的那个人:“我若要杀,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沐流岚本就没打算杀了瘦狼,以免他的寻宝之旅横生枝节,只是教训教训这个敢于挑衅他的威严和剑术的蝼蚁罢了。

然而这话说的委实嚣张,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强者为尊,历来如此。

那个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沐流岚的眼神看得胆寒,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周围同队的人暗啐一口‘没胆鬼’,却没人开口。

这时,烈云队中走出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虎背熊腰,整张脸棱角分明,显得刚毅而果决,他的眸中更是精光四射。

→ 艾玛,烈云队里终于走出了个人模人样,长相在水准线以上的人了。

他走到沐流岚身前,爽朗笑道:“瘦狼学艺不精,多谢兄弟手下留情。兄弟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说着,他伸出了一只右手。

话说的挺好听,还能屈能伸的,不愧是烈云队的队长宋行烈,沐流岚眼眸微垂,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一贯不喜欢与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此时的沐流岚完全忽略了成天往他身上挂的某只小鬼。

没想到沐流岚这么不给面子,宋行烈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不自然地收回手,掩饰性地哈哈一笑道:“看来兄弟刚做散击员还不习惯吧。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大哥我宋行烈吧!”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在沐王散击队的队员上绕了个圈。刚刚那些人的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他看的可是很清楚的。

可惜,沐流岚理都没理对方的挑拨离间,径自回到了萧君祈身边。

宋行烈脸一僵,怨毒之色一闪而过,还真是不识好歹,跟那个嘉言一样。

看到沐流岚朝自己走来,萧君祈笑的很灿烂:“哥哥——”

这黏糊劲简直让周围的人恨不得自戳双目。

沐流岚淡淡地点了点头,忽然回头朝一侧望去。

大片的阴影下,一双如野兽般狠厉黝黑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

刘坊?

看到沐流岚瞥过来,刘坊却并没有回头,反而愈加死死地盯着他。

手边忽然传来一阵拉力,接着是小鬼委屈的声音:“哥哥……”

沐流岚收回目光。

萧君祈幽怨道:“刚刚阿祈讲话,哥哥都没有在听。”

沐流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好吧!然后,他就表情不变地看向萧君祈。

萧君祈撅了撅嘴,却还是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在沐流岚没看到地方眼神晦暗难明。

哥哥……在看什么?

等他们走回之前所在的火堆后,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爱搭不理的人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萧兄当真好剑术!”

“干的好,兄弟,我就是见不惯烈云队那些杂种。”

“不愧是队长找来的高手,以后还要靠萧大哥罩着啦!”

……

三三两两过来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沐流岚一视同仁地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冷淡点头。

众人:“……”

艾玛,比队长还高冷!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地撇撇嘴,却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嘿,早知道兄弟你这么牛,刚刚我就不拦着了。”

说话的是之前的那个黑脸大汉。

沐流岚正要开口,一抹蓝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萧君祈立刻拉响警报。

嘉言冷冷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就都退散了——除了一个看起来就蠢蠢的少年。

嘉言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而是回头看了沐流岚一眼:“你剑术不错,修为也不错,但是下次还是小心点,再这样鲁莽以后死了也不知道。这次瘦狼是没来得及使暗招!”

沐流岚淡淡道:“一力破百巧。”

只五个字,一股凛冽之气便扑面而来。

周围偷偷竖起耳朵的人闻言不禁伸出大拇指(在心里)。哥们儿,好胆啊!居然敢反驳队长!可是看到沐流岚那比他们队长还冷酷的表情后,又不禁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来。

“你,哼!莫以为赢了一次便了不得了,当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嘉言冷哼一声。

沐流岚看了嘉言一眼便坐下了,明明是关心好意的话要不要说的这么像诅咒啊?

他真不希望对方是他沐界的人。

不过可惜,从‘沐王散击队’这个名字的怀疑,再经过他之后的观察,最后他不得不初步判断,嘉言、嘉柔两兄妹有一大半的可能该叫沐嘉言、沐嘉柔。

想到嘉柔,沐流岚不禁囧囧有神地想,这应该就是萧明嫣常说的基因突变吧。

嘉言看沐流岚坐下后便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不禁冷哼一声地转身走了。

不识好人心!

他本来只是看对方剑术不错才过来的,才不是因为关心他呢!

萧君祈看到沐流岚眼里有一眯眯无奈的时候,瞬间心塞。

无奈?哥哥只能够对他无奈的!

他一手缠上沐流岚:“哥哥好厉害!”

沐流岚微侧头,想了想,最终采取鼓励政策:“阿祈以后也可以的。”

萧君祈闻言喜笑颜开:“嗯!阿祈也会变得很厉害的,这样就可以永远在哥哥身边了。”

没志气!

沐流岚在心里斥道,眼神却不受心理支配地变得柔和,更是口是心非地‘嗯’了一声。

萧君祈正要说些什么,斜刺里忽然插进个声音来:“你真的是剑术高超啊!”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的,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过来套近乎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就是它听起来特别得真诚。可是——

问题是这句话他却是对萧君祈说的。

对象不对啊!

萧君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居然打扰自己和哥哥培养感情,居然还出说这种话,是要挑拨哥哥和他的关系吗?

→原谅萧君祈总是这么神逻辑。

沐流岚见对方正是之前那个拿剑挑火的少年,便无意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对方。

可是,那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对面两人的不欢迎,兀自开口道:“只是,刚刚你明明是斜手出剑的,按理说应该是剑刃先到腊肠的的脖子才对,为什么最后你却是剑尖先到的呢?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说完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眨着大眼睛地看着萧君祈。

明明已是个少年甚至青年了,这般小儿姿态在他身上竟丝毫不显违和,那双好像狗狗一样透着渴望的眼睛叫人不忍拒绝。

原本心理为‘啊喂!骚年,你认错人了!还有腊肠?这是什么鬼?人家明明叫瘦狼好吧!果然他们不应该对许放殊这个蠢货抱有什么幻想了。’的偷听众人也被这眼神给会心一击了。

奈何——萧君祈从来不是个会心软的人。尤其,因为沐流岚的原因,他讨厌一切萌物。他下意识地偷眼朝沐流岚瞥去。

只见沐流岚正瞳孔微微放大地看着许放殊,萧君祈立刻心一紧,看向许放殊的眼神变得晦暗起来。

可惜许放殊是个粗神经的,他毫无所觉地继续看着萧君祈,还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衣角,可怜巴巴道:“告诉我吧?这是为什么呀?不然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萧君祈咬牙道:“刚好可以勤加修炼。”

许放殊皱了皱鼻子:“可是不睡觉第二天会没精神的,会昏倒的。”

萧君祈:“修炼时用元力滋养身体,第二天绝对比睡觉更有精神!”

许放殊一脸惊奇:“真的吗?”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炒鸡感动:“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萧君祈:“……”

众人:这是常识好吧!→_→许放殊又一次刷新他们的三观了!

可是,过了会儿,他又有些犹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萧君祈:“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

说完,他担忧道:“不然,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修炼,我一定会走火入魔的!”

萧君祈:“……”

那真是太好了!

40、问剑

沐流岚忽然开口道:“因为出手的时候我的手腕是侧旋的。”

他本来才懒得理会这么一个对剑不敬的蠢物,可是他的出手是极快的……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够看清他的动作。

观这个少年,不过元者修为。

那么,这只能说明不是这少年隐藏了修为,就是他对剑的感知力、领悟力极高。

窃以为是后者。

听到沐流岚的声音,萧君祈的表情更难看了一分,他就知道……只要有关剑的,哥哥就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倒是许放殊先是有些腼腆地侧头看向沐流岚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我是问他呢!”

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沐流岚说了什么,他双眼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旋手?怎么可能是旋手呢?怎么有人可以通过旋手出剑呢?”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变幻着手中的姿势,然后忽然像是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手舞足蹈地挥着手中的三尺青锋,活像个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小孩儿。

周围的人用一种看天书一样的眼神看着许放殊,艾玛?蠢逼!发神经别在他们两兄弟面前发啊!分分钟剁了你信不信?

出乎众人意料的,沐流岚不仅没有含怒出手,反而连神色都柔和了一个度。

→尽管这份柔和只有萧君祈发现了,但这一点也已经足够他心塞半天了。

沐流岚完全没有发现身前小鬼变得艰涩的眼神,而是看向许放殊:“你过来!”

许放殊皱了皱鼻子,疑惑道:“为什么呀?”

然后不等沐流岚回答,立刻星星眼看向萧君祈:“啊!高手!你好厉害哦!这种出手都能想出来!”

沐流岚:“……”

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呢?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像是……真的就这么蠢呢?

众人:卧槽!许放殊你真的不是故意来挑衅这个冰山男的?找死不是这么找的啊喂!就算我们知道你是剑痴加白痴,问题是你口中的高手不知道啊!

唯一比较淡定的就是萧君祈了,哪怕顶着许放殊电力几百瓦,光效奇高的星星眼,他依然表情不变。

在他与沐流岚如出一辙的淡然表情下隐藏着的是不轻的高兴与愤怒。

看到这个蠢货这么惹哥哥不高兴,他当然开心了。

可是,居然看到有蠢货惹哥哥不高兴,他怎么能不愤怒?他都那么小心翼翼地唯恐哥哥有一点不开心呢!

“高手?”

见萧君祈脸色一直没说话,许放殊嗫喏开口。

萧君祈最终丢了个白眼给对方,然后看向沐流岚的方向,他立刻眼神柔和,声音更柔和地说:“之前出手和刚刚跟你说话的都是他!”

算了,他还是不要和蠢货计较好了。

许放殊震惊脸,接着立刻脸涨得通红:“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谢……谢……你!”

然后他朝左迈步。

只是,众人:啊喂!过头了!往左一步就够了!你走两步干什么?该不会……

只见许放殊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接着抬头,眼睛放光地对沐流岚身边的那个黑脸大汉真诚道:“啊!高手!你好厉害哦!这种出手都能想出来!”

偷听众人囧囧有神:果然!!!许放殊,你敢不敢更蠢一点!会被人一剑戳死的!

最终,还是那个黑脸大汉怀着一点微小的队友爱地对沐流岚叹了口气,开口道:“哎!兄弟你别见怪!放殊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他还很自然地做了个说明动作。

黑脸大汉伸出食指指了指身前睁大眼睛一脸崇拜的某人,然后压力有些大的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手指灵活地转了转。

沐流岚:“……”

他已经发现了,真的!

许放殊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他一心崇拜的高手在‘真的高手’面前黑了一把。

好吧,不是黑,是事实!

他继续双眼亮晶晶地开口:“高手……”

黑脸大汉有些不胜压力地侧过头:“之前出手和刚刚和你说话的不是我,是他。就是那个白衣服,腰间一把银色长剑,长眉凤眼一脸冷酷的那个!”

为了预防许放殊被沐流岚给一剑戳死,他真是掏出了自己这辈子所有能想到的形容词了。

沐流岚:…… 第一次听到自己当面被这么详细的形容!滋味真是微妙啊!

萧君祈鄙视愤怒:无知!明明应该是……那个白衣银绣、长身玉立、剑若寒冰、面如冠玉、长眉入鬓、丹凤眼挑、鼻似悬胆、唇若桃瓣,气质冷冽矜贵、飘渺出尘、不似凡人的倾国倾城大美人,芝兰玉树大帅哥,绝世无双第一剑好吧!他的哥哥明明辣么美腻,辣么高贵!

→事实证明,萧君祈果然比这些大老粗有文化多了!只是……

许放殊闻言羞窘道:“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谢……谢……你!”

然后他终于走到了沐流岚面前。

众人:艾玛!为什么他们有一种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赶脚呢!

路人甲:许放殊一定会说‘啊!高手!你好厉害哦!这种出手都能想出来!’我赌一根黄瓜!

路人乙:+1 我赌一根香蕉!

丙:+2 一根烤香肠!

……

路人癸:不是吧!哪有这么蠢?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_→:愚蠢的城主护卫队啊!

许放殊看着沐流岚被火光映得微暖的脸庞,星星眼:“啊!高手!你好厉害哦!这种出手都能想出来!”

沐流岚淡淡地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可是心里猜到还是比不上真的听到的奇葩感。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看吧!

路人癸一脸……不是血!

沐流岚眸光淡淡:“坐!”

许放殊一脸受宠若惊地坐在了沐流岚对面,盘好腿,端正得不能再端正,只比沐流岚差一点点,简直一扫以前的懒散风。

轰走异教徒(路人癸)以后,就沉浸在‘艾玛!为什么明明猜到了结局,还是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呢?’的惆怅中的众人,此时此刻被沐流岚的淡然给深深打动了:不愧是和队长一个表情的男人!哦!不!比队长还要叼的男人!沐王队第一男神!

许放殊坐好后看看火堆的火势又弱了下去,便拔出剑……

众人:许放殊!!!求别作!哦,说说那个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的英雄!他们还记得沐流岚之前那句‘切勿以行龌龊事’呢!

沐流岚眸光锐利,忽然冷冷开口道:“你学剑?”

许放殊手一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地拍了拍胸口。

只是他的手依旧下意识地牢牢抓着剑柄。

见状,沐流岚眼神闪了闪,眸光微和。

接着,就听许放殊一脸茫然道:“学?我……我没学过啊!”

沐流岚顿了顿,又换了种说法:“你用剑?”

许放殊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嗯!我用剑!”

这时,火光毕波一跳,又暗了下去。

许放殊连忙伸剑,却被沐流岚的剑给格住了。

许放殊一脸疑惑地看向沐流岚。

沐流岚反手执剑,冷冷道:“你既用剑,当知道剑乃百兵之君,有所为有所不为!”

许放殊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高手,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对方黑白分明,澄澈如赤子的眼神,沐流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时训斥不出口。

他缓了缓口气:“不要用剑挑火,剑,是用来杀人的。”

众人:艾玛!前一句还挺正常。后一句……虽然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血腥暴力呢?

许放殊乖乖点头:“哦——”然后他又仰脸不解道:“可是,剑是用来杀人的,为什么就不能挑火?”

沐流岚双眉一皱,罕见的明显,除了萧君祈,其他人这回也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不悦。

“剑岂可滥用,这是对你手中剑的侮辱,也是对剑道的侮辱,对你自己的侮辱。”

许放殊这回不同意了,他皱了皱鼻子:“高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用剑挑火怎么会是侮辱呢?这明明是正常需要啊!”

众人:卧槽!哥们儿,咱别再用生命作死了成不?虽然他们也这么觉得,但你别说出来啊!瞧瞧那位的脸色!哎哟喂,你冷不冷啊?

没等沐流岚再开口,许放殊拿眼偷瞥了对方一眼,这次,他小动物的直觉终于觉醒了。

“高手,我觉得吧,剑最初被制造出来的确是用来厮杀的。可是,之后,我们当然可以开拓剑的其他功能啦,其实剑很能干的!”

众人:哟~这是被激发出潜能了吗?说话挺溜,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么!

沐流岚:“……”

其他功能是什么?挑火么?

“既然本意主杀伐,再做其他,则是违背剑的本意,是对剑不敬。”

“怎么会呢?我喜欢剑,一切能用剑做的,当然就该用剑做啊。”

“荒谬!”

沐流岚斥道,然后不等许放殊再开口就下逐客令道:“你走吧!”

许放殊立刻可怜巴巴地:“高手——”

沐流岚不为所动,以为自己是小鬼吗?装可怜以为他就会心软吗?

最后,许放殊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高手——”

萧君祈脸色又臭了,回什么头?想勾引哥哥吗?哼!装可怜也没用,果然,哥哥对他才是最好的!

萧君祈一时又觉得心里甜甜的。

41、初现隐患

等许放殊走后,沐流岚才轻轻皱了皱眉,原本他是起了爱才之心的。

如许放殊这样的习剑天赋若不好好加以引导,当真是可惜了。

天赋分很多种,比如小鬼和许放殊,他们两人的习剑天赋都极好。

小鬼是因为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身体柔韧,所以习剑天赋高。换言之,换个武器,无论是大刀、长枪、抑或鞭子、棍棒,小鬼都可以发挥出它们的威势来。确切的说,小鬼不是习剑天赋高,而就是天赋高。

而许放殊就不一样了,他是独独对剑器拥有惊人的感知力与领悟力,换了其他任何一样武器,相信……凭他那叫人费解的愚蠢和捉急的智商,一定分分钟把自己玩坏了。

总得来说,当然是小鬼这样的更好。可是,单单针对剑而言,许放殊这样的天赋则更来的难能可贵。

因此,一开始,沐流岚是打算点拨教导一番的。

可是,架不住对方的思维实在太无理取闹了啊!拿剑挑火居然还有理了?如此冥顽不灵!

可是,叫沐流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习剑天才就此庸庸碌碌的话……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

沐流岚回神,把目光放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他手上的大龄少年。

萧君祈委屈道:“哥哥,你是不是在想刚刚那个许放殊?”

沐流岚表面上淡淡点头,心里却是一阵无奈,不是又要争宠了吧?

没想到,萧君祈口气一转,忽然一脸正色道:“哥哥定是不忍心许放殊的天赋就此埋没,不如就交给阿祈吧,哥哥不必忧心。”

沐流岚一时心里有些欣慰,小鬼终于长大了的节奏啊?下一秒,他的眼神却变得微妙。

这是隔离自己和许放殊呢,还是隔离自己和许放殊呢还是隔离自己与许放殊呢?

沐流岚不知道自己该安慰于小鬼终于学会了迂回战术还是该无奈于小鬼对他不变的小孩子的独占欲。

看到沐流岚的眼神变化,萧君祈耳根微红,面上却一副理所当然的耍赖样:“阿祈就是不想哥哥为那个许放殊多费心思,他那么笨那么蠢,万一气到哥哥了怎么办?”

哥哥只要关心阿祈就好了,其他的阿祈都会替哥哥弄好的。

沐流岚:万一气到了怎么办?万一气到了?气到了?他看上去像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吗?还怎么办?就算气到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还担心他会气出什么好歹?他又不是行将就木的老朽,还怕他气死不成?

“哥哥……”

萧君祈捏了捏沐流岚的小臂。

沐流岚头皮一麻,险些将对方给扔出去,所幸他还记得手上挂着的是他养了这么多年的绝世天才,才堪堪住手。

他掰开萧君祈扒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就梗了,他该怎么说?难道说不要捏我么?说不出来!最终,他一脸严肃告诫道:“勿做小儿姿态。”

萧君祈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双手,垂下头,在沐流岚没看到的角度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刚刚捏过哥哥的手指。

特别香

特别甜

没有看到萧君祈的遗憾表情和痴汉动作,只见小鬼低着头,一副伤心又难过的样子,沐流岚有些头痛无奈。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只是叫他别扒着自己嘛

要不要立刻‘哭给我看’的样子啊?

真是这么多年都不变的好像要被抛弃的小绝望小悲伤样啊!

最终,沐流岚还是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萧君祈的发梢。

掌下的脑袋一僵,只见萧君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就听到对方近乎虔诚地轻声道:“阿祈最喜欢哥哥了。”

沐流岚心一颤,他这两辈子听到过许许或多多诉钦慕或表忠心的话语。

公子天人之姿,惊才绝艳,妾甘为奴为婢,惟愿常伴君侧。

尊主大恩,属下愿肝脑涂地、百死无悔。

少主是我沐界的希望,我等自任凭调遣。

……

然而没有一句话像小鬼今天说的这么让他心生波澜,也许是因为小鬼说的太认真太纯粹太虔诚了吧。

手臂上隔着衣料又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回沐流岚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动作。

萧君祈双手抱着沐流岚的手臂,侧过头,得逞地笑了笑。然后抬眸一扫,眼神狠厉,周围偶尔偷眼瞄来的人立刻退散了。

尼玛,兄弟,人格分裂是病,得治!

同时,他们的心里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妙感:哎哟喂娘亲哎,兄弟都是这么相处的么?涨姿势了!艾玛,还好粑粑麻麻只生了我一个!

连那个黑脸大汉都一脸怪异地侧移了几步,他是个正直好大汉来着,这么肉麻黏糊他实在承受不来啊。

一夜安稳,并无猛兽来袭。毕竟三个元士强者的威压可不是盖的,猛兽向来比人更懂得趋利避害。

第二天天刚破晓,众人便整顿妥当,继续前行了。毕竟现在他们才在森林的边缘地带,莽荒大森林长达数百万里,宽约十万里,要深入森林腹地找到火龙果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呢,半点懈怠不得。

因为还在森林外沿的缘故,并没有太大的危险,所以沿途遇到的食人植物或者凶猛野兽,都被三支队伍的首领统一决定交给元者修为的小弟们练手了。

萧君祈虽然是元师修为,但是实战经验委实太少,因此也被沐流岚扔出去厮杀搏斗了。

萧君祈:QAQ哥哥……

沐流岚在心里搓了搓手,总觉得小鬼好像倒生长似的,越来越幼齿了。

见沐流岚不为所动,萧君祈终于还是委委屈屈地提剑出去了。

这一出去可不得了,简直像是猛虎纵山,蛟龙出海,杀神再世,刚开始还手生的时候就是杀杀杀,一剑飚血。

接着他越杀越得心应手,等到过了一个上午死在他剑下的野兽已经不计其数。萧君祈对剑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考虑到沐流岚的洁癖,他已经能准确地做到‘剑尖一滴血,吹落了无痕’了。

萧君祈用剑刺破一只金毛虎的咽喉,一阵清风吹过,他利落地拔出剑,反手执柄,把剑尖放在下颚前,轻轻地嗅了嗅,然后吹了口气,血液顺着剑身下端的纹理蜿蜒而下,滴在草丛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旁观众人:“……”

不要以为你做得这么优雅就不是在杀人,哦不,就不是在杀兽了!卧槽,这一脸享受的表情,简直变态!你辣么凶残,你格格造吗?

沐流岚当然知道,他一直看着小鬼沿途的动作呢!

说实话,沐流岚也被萧君祈那冲天的杀气给惊到了。虽说他看到过杀气更重的人,可他们无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或是从修罗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悍将。

小鬼小小年纪,就算年幼坎坷,也被他好生养着这么久了,更是连一个人都没杀过,怎么会如此嗜杀呢?

照这个趋势下去,小鬼不会是要走进杀戮剑意中吧?

杀戮剑意不是这么好领悟的,越是修为高深越是剑术卓绝之辈越容易走火入魔,丧失神智,沦为行尸走肉。

明明原着里没提过小鬼这么嗜杀的,好像小鬼还是像他一样领悟破灭剑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该不会被他养着养着养坏了吧?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沐流岚一时有些担心。

萧君祈收剑回鞘后,便第一时间搜索沐流岚的身影,然后他的眼神和表情都迅速变得温柔起来。好像之前那个猩红着双眼一路杀杀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长腿一迈,便朝沐流岚快步走去。

一路上,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三步,有些人的甚至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不是他们胆子太小,他们又不是没杀过人,更不要说野兽植物了。可是没一个像萧君祈这样杀气四溢,好像被看一眼就会立刻被撕掉一样。本来几个烈云队的还打算给萧君祈下下绊子的,可是后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实在胆寒啊!

一路上看到了萧君祈从原本有些滞涩的厮杀进化到单方面的屠杀,简直累觉不爱了。

酷爱,谁来把他拖走,好口怕!

周围不再有人阻隔在他和哥哥之间,萧君祈本该开心的。可是现在却并没有,他的表情依旧柔软,内心却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刚刚是有些忘我了,全身的每一寸经脉似乎都在叫嚣着杀戮。

旁人他可以不理会,可是哥哥……哥哥会不会也嫌弃他?会不会觉得他残忍狠毒?会不会……

萧君祈忽然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中。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颤抖。

这时,沐流岚侧过头朝萧君祈看来。现在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那个单人长剑杀出条血路的人不是他呢?看来他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小鬼给掰回来,杀戮之道不是这么好闯的。趁着小鬼还没领悟剑意,赶紧的把他给矫正回来。

接触到沐流岚隐含担忧的目光,萧君祈一愣,然后他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哥哥没有讨厌他

哥哥在担心他

担心他

萧君祈的心因为这个认知而变得热乎乎的。

他怎么可以误会哥哥呢?真是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把哥哥和那些愚蠢的凡人相提并论呢?

他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用一种看似不变实则快了一个度的步伐向沐流岚走去。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阻拦他。他的手忽然被一扯。

萧君祈狠狠地皱起他好看的眉头,侧头看去,是一张从昨天开始他最讨厌的蠢脸。

“高手,你好厉害啊!简直帅!就是为什么和昨天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42、男主神描述

许放殊的声音充满了钦佩之意和浓浓的求知欲,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那‘小小的问题’。

→因为大家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

周围的人一时都忍不住想闭眼。卧槽,酷爱回来!那个用生命在作死的英雄!刚刚那个白衣少年杀兽的样子你忘了吗忘了吗忘了吗?

好吧,还真有可能忘了,这种事发生在许放殊身上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真的。

沐流岚也觉得无奈惊奇,可是同时他也不禁思考,是否因为这样的心无旁骛、万般皆空,对方的习剑天赋才会这么高呢?

“高手……为什么呀?”

许放殊扯了扯萧君祈的衣袖。

蠢的让人不忍直视。

沐流岚默默地收回之前的想法,也许是出生时把所有的天赋都集中到习剑那一块了吧。所以现在……人都不会做。

看到沐流岚把原本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放在了许放殊身上,萧君祈心里一阵不爽。然后,他忽地扯开一个笑容,一脸‘诲人不倦’的表情:“因为平常练剑的时候,我都是双手执剑,左右互搏的,这样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剑风。”

众人一脸听天书的表情:“……”

卧槽!这样真的不会走火入魔吗?哥们儿,你好毒!

沐流岚:“……”

小鬼这是无师自通了忽悠技能啊。他看了看许放殊再看了看萧君祈,算了,想必不会死人的,他就不纠正什么好了。

“原来如此!高手果然是高手,竟然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许放殊恍然,许放殊大悟,许放殊钦佩加敬仰。

然后他又一脸感动道:“高手连这种秘法都告诉我,我……我真是……”

他脸红红。

萧君祈:“……”

顿了顿,他才继续笑道:“你我有缘,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快去试试吧!”

“嗯!”

许放殊握拳,双眼亮晶晶:“我一定不会辜负高手的。”

萧君祈:“……”

辜负?辜负什么?哥哥还在旁边,这个蠢货居然敢污蔑他!

不过这点实在是萧君祈多虑了,沐流岚一点都没有想到其他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他的表情很正直,他的想法也很正直——他默默地放弃了之前指点许放殊的想法。他觉得这对他而言可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是这样的蠢货。

看着许放殊一脸坚定地走远,周围的人都木着一张脸,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他们表示承受不来啊,一定是他们今天杀兽的方式不对!

才懒得理其他人的想法,终于赶走了电灯泡,萧君祈挂上甜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沐流岚走去。

来到沐流岚身边,他亲昵而自然地抱上对方的胳膊。

沐流岚表情不变,八风不动。

“哥哥~”萧君祈尾音微翘。

沐流岚听得头皮一麻,什么语调?简直……然后他严肃开口:“正常说话!”

萧君祈委屈地撅了撅嘴,接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了个开关似的,开启了‘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模式:“哥哥啊,你怎么忍心让阿祈一个人去厮杀搏斗呢?哥哥知不知道阿祈第一次杀这么多野兽心里有多害怕?当阿祈把剑刺进那只野狼的喉咙时,它溅出的鲜血就像烟火一样炸开在阿祈的脑海里,阿祈一下子就惊呆了,只能看到那野狼绿幽幽的眼睛,满是不甘、愤怒与怨毒,阿祈好像听到他饮血的诅咒,它……”

沐流岚听得囧囧有神,他是不是该欣慰于自己把小鬼养的这么好,不仅修为高了,还这么的有文化,瞧瞧这描述!

附近不小心听到萧君祈抱怨的人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大佬,咱别扯淡了成吗?敢不敢描述地写实一点?不要比喻!不要拟人!不要修辞!

害怕?你也会害怕?他们都快不认识‘害怕’这两个字了。你当时杀那只野狼动作有多利落表情有多享受你造吗造吗造吗?

萧君祈还在喋喋不休:“还有那条玄天蟒过来的时候,它那种看着猎物的滑腻腻的眼神,让阿祈真的忍不住想逃开。”

他顿了顿,好像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回忆中,接着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可是阿祈想到哥哥说过无论何时绝不能后退,阿祈怕哥哥觉得阿祈没用……”

他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所以阿祈咬牙抓着剑向那蟒蛇的七寸击去,哪知那蟒蛇居然矮身一晃,迅速游到了阿祈腿边,表情狰狞,猩红的蛇瞳就像看猎物一样地看着阿祈。当时阿祈就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它就缠上了阿祈的双腿。紧紧的,好像要绞碎阿祈全身的骨头,阿祈连气都喘不上来了。那个时候,阿祈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

萧君祈的语气一改之前的激动与急切,反而变得虔诚而缱绻:“可是哥哥还在等着阿祈啊!阿祈不能让哥哥失望的,阿祈不能让哥哥伤心的。这么一想,不知道怎么的,阿祈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量,阿祈居然一剑刺向巨蟒的眼睛……”

“果然,哥哥总是能给阿祈带来好运呢!”

萧君祈如是总结道,他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缠绵与隐晦的爱恋。

沐流岚:“……”

他第一次有想捂脸的冲动。什么‘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量’,他才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话和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呢?明明以前只会说‘哥哥’两个字的,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要改行当演说家吗?难道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时光是把杀猪刀’?

还有,小鬼……哪怕你说的再形象再逼真,它都不是真的啊!

周围路人实在被萧君祈的描述恶心的够呛:卧槽!脑补是病啊!放我们条活路成吗?我们都快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这个时候沐流岚是多么多么地想打断萧君祈顺便糊对方一招剑影八千,但是最终他还是迅速冷静下来,淡定地开口:“刚刚你是一剑斩断玄天蟒的头颅的!”

所以什么七寸啊,什么缠上来啊,什么刺向它的眼睛啊,都快给我收起来吧!

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顿时用一种高山仰止的目光看着沐流岚,居然辣么淡定?居然辣么镇静地拆穿了对方的扯淡?不愧是我们(沐王队)的男神,果然非同凡响。不愧是能做辣个脑补狂人变态的格格的人!

就这样,沐流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供上了神坛。

听到沐流岚毫不留情地揭露事实真相,萧君祈不仅没有半点难为情,反而忽然甜甜地笑了,左脸梨涡若隐若现,将他原本俊朗的五官衬出了非同一般的萌感。

沐流岚听到小鬼带着浓浓的喜悦与欢欣的声音:“原来哥哥一直在看着阿祈啊!阿祈就知道哥哥会一直看着阿祈的,哥哥果然是不放心阿祈呢!”

这是事实来着,他还打算小鬼什么时候力有不逮的时候出手把小鬼捞回来呢。可是为什么现在听小鬼这么说出来,他感觉这么奇怪呢,有点想起鸡皮疙瘩啊。

萧君祈双眼定定地看着沐流岚,一眨不眨的,只倒映着沐流岚一个人的身影。

在这样专注的目光下,沐流岚终究没有否认,而是很看起来自然地点了点头。

瞬间,原本就抱着沐流岚胳膊的萧君祈立刻扑了上去,贴着沐流岚蹭了蹭。

蹭了蹭

了蹭

沐流岚一僵,迅速掰开萧君祈的双手,一把把对方给推了出去。

“哥哥……”

萧君祈的目光软乎乎水润闰的。

沐流岚皱了皱眉斥道:“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萧君祈微微垂眸,哎,忘了自家哥哥是多么一个注意形象的人了。

他撇撇嘴,又重拾信心地抬起头,却看到沐流岚把脸朝向另一边似乎正在看着什么。

是谁?居然吸引走了哥哥的注意力!

沐流岚若有所思。

刘坊?

其实他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若是刘阳当真如外界传言般宠爱刘坊,怎么会任由城里对对方的评价如此之差。

他不相信以刘阳的手段会控制不住这一点小小的流言。

更不要说什么刘坊顽劣拗不过儿子,就同意他一同进入莽荒大森林寻找火龙果了。

试问有哪个真心疼爱子女的父母会因为孩子的一时恳求就同意孩子深入险境呢?

哪怕有这么多人保护,莽荒大森林深部对刘坊这个区区炼元五层修为的人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了。

现在亲眼看到刘坊,他更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刘阳、刘坊二人的情况恐怕另有隐情。

不过,他这回的目的只是为了梁婉所知的藏宝地罢了,并不想节外生枝。

忽然,似乎察觉到沐流岚打量的目光,刘坊猛地转回头,一双锋利而阴狠的眼睛笔直地朝沐流岚看来。

沐流岚眉梢微挑,还挺敏感的嘛!

43、梁婉

接下来几天,随着逐渐深入森林内部,所遇到的食人野兽与植物已经不像初入莽荒大森林时那样容易抵挡了。当然也就全员出动,不再仅靠元者小弟那点微末功力了。

此时,他们一拨人正进入嗜血藤蔓的范围中。

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粗壮遒劲的古木,数不清的翠绿枝条自然垂下,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张绿油油的绒毯,看起来生机勃勃,叫人赏心悦目。

可是这份美丽却是不包涵任何善意的,反而暗藏杀机。

甫一踏进这片土地时,几个经验老到的长者和各队队长对视一眼,立即喊道:“小心!这藤蔓择人而食,绝不能被它缠上!”

然而,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便已响起。

只见地上的藤蔓忽然都一齐窜了上来,粗壮的枝条好像巨蟒一般扭动着。

数不清的枝条放肆地挥舞,一瞬间遮天蔽日。天上地下周身俱是缠人的绿色藤条。

藤条无孔不入、交织错杂,形成了一个个密闭的空间,把人隔开困死其中。一下子众人之间的联系便隔断了,眼前只剩漫天的绿色。

大家都拿起各自的武器死命地狂砍,唯恐一个不注意就被缠上送了性命。

高阶修为者尚能自保,只是那些元者或者堪堪元师之人却实在勉强了。

顷刻间已有不少修为低下的人被嗜血藤蔓卷走,虽然看不到当时的情景,却有他们凄厉的喊叫萦绕耳边。那叫声好像被扒皮抽筋一般的嘶哑痛苦,叫人毛骨悚然。

各队队长还有那几个元士自保只余还尽力救周围的小弟们,亦是弄的狼狈非常。

此刻最游刃有余的莫过于沐流岚了,他眼观四方耳听八路,一边利落地用剑斩断周身十几条藤蔓,一边也展开神识注意着萧君祈的情况。

虽说在那本书里小鬼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可是现在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要是他这么费尽心机养的主角兼心腹小弟就这么死在下域了,他非得呕死不可。

此刻萧君祈的表情很镇定也很冷酷,倒很有几分分沐流岚的样子。

只是他的眼神却格外的焦急而担忧。

所幸,他的剑依然精准有力,一剑断一藤,一下子汁水四溅。

在他脚下的是一条断枝残藤铺就的路。

沐流岚皱了皱眉。

不管看几次,小鬼的剑法始终还是这么的血腥暴力,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哪怕他现在只是在砍几根藤蔓而已。

按理说,小鬼连人都没有杀过,这不应该啊!

究竟原因何在呢?

不过,看到小鬼自保无虞,招式使用上还有越来越顺手的趋势。沐流岚还是暂且放下心来,关注起周围的情况来。

然后……这么一看,他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是他确切意义上第一次看到嘉言出手,倒是既快又准,潇洒利落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招式,这个剑气,这个风格,怎么看怎么有他沐界的味道。

所以……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嘉言其实的确该叫沐嘉言吗?

虽然猜测被进一步证实了,但是沐流岚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真的。

想起嘉言的‘面恶心善’,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要说还有那个花痴爱脸红的嘉柔了。

他原以为沐易已是他沐界的异类,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属性奇怪的两兄妹等着他。

沐流岚冷静思考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先假装没发现两人的身份,等他回沐界时再把这两人带回去好好接受教育熏陶好了。

敲定这一方案后,沐流岚也有了心思翻起记忆来。他忽然想起书中沐王队的队长似乎就是在这次取火龙果的途中死在萧君祈手里的。毕竟书中的萧君祈是沐王队对头烈云队的人。

沐流岚不禁感慨,难怪书中的沐界会与萧君祈这样一个小角色(至少看起来)过不去了。

一个区区天赋出众的萧家子弟而已,他沐界不会这点容忍之量都没有。书中说的却像是沐界刻意打击萧家一般。

也不想想苟延残喘之辈哪里值得他们费心打压。

现在看来一切倒是都有迹可循了。

瞧瞧萧君祈一路上杀的都是些什么人,萧何,萧易,嘉言,书中虽未言明,可事实上竟全都是他沐界子弟。

也难怪沐界与萧君祈结下不解之仇了。

这么想着,沐流岚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来。

萧何

萧易

嘉言

难道这些竟全都是偶然不成?

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忽然不远处,一声尖叫声响起打断了沐流岚的思绪。

随即这声音又迅速隐没在周围的混乱中。

按理说,沐流岚是不会注意到这声音的。尖叫什么的,一直此起彼伏的,从未断绝过。声音有惊恐的,凄厉的,撕心裂肺的……简直应有尽有的。

相较而言,这声尖叫委实没有什么特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声音……好听了些吧。

但沐流岚像是会注意这种事情的人吗?

然而,沐流岚不仅敏锐地注意到这动静了,还为这声音停止下了思索。

盖因这声尖叫的主人的名字叫做梁婉。

沐流岚微凝眸。

怎么回事?

那本书里不是小鬼救了对方吗?怎么现在明明梁婉就在他几尺开外,中间都没藤蔓阻隔,小鬼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时,沐流岚忽然想到……书里的萧君祈和梁婉都是烈云队的一员。而且梁婉性情温柔,对萧君祈不仅不曾露出过半分鄙夷嫌弃,反而还有过不少帮助,哪像现在根本没有丝毫交集,还隐隐立场对立。

这么一想,沐流岚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果然,那本书中的内容对他的判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眼见着梁婉分分钟就要被藤蔓卷走了,沐流岚立刻飞身而去,一剑斩断了那条粗壮的藤蔓。

身上的枝条松开后,梁婉脱力般的晃了晃身子,勉强站住后,她惊魂未定地轻抚胸口,深吸了口气,才看向沐流岚道:“多谢!”

虽然她的脸色仍然惨白,但是声音却已称得上平静了。看着对方已经差不多镇定下来的姿态,沐流岚倒是有些赞赏了,心智不错。

他颔首应下这份感谢后,见梁婉虽然情绪稳定下来,身体却仍未恢复,一副力竭的样子,便掏出个白玉瓶,抛到她手中。

梁婉捏着瓶子把目光投向沐流岚。

沐流岚淡淡开口解释道:“恢复元力的!”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服不服,随你。”

梁婉闻言微微笑了,她利落地打开药瓶,服下一颗丸药后,对沐流岚道:“你若要害我,便不会救我!”

周围的藤蔓还在肆虐,见状,沐流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便继续挥剑斩枝条了。

只是,明显的刻意清理着梁婉身旁的威胁。

否则,才救了的人又立刻被嗜血藤给吞了,那他岂不是白救了。再说,他还需要梁婉来找藏宝地呢!

可是,以上这些萧君祈都不知道啊!

从嗜血藤蔓狂舞起来后,从哥哥的身影被隔开后,他就担心得不得了。哪怕知道哥哥的修为剑术都比他高,他还是不能停止这种担心。万一呢……

他竭力镇定地斩断周围的藤蔓,好不容易杀出了条血路,终于有了口喘息的时间,就立刻寻找起沐流岚的踪影来。

却居然看到他的哥哥在保护一个女人。

女人女人,又是女人!

走了一个萧明嫣,又来了个旧相识,走了个旧相识,又来了个嘉柔,现在居然还有这个蓝衣女人。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要抢他的哥哥呢?

为什么哥哥周围总是会有这么多女人呢?

为什么哥哥总是会那么迁就这些女人呢?

以前教萧明嫣练剑,现在又刻意保护这个女人。

哥哥不是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吗?

哥哥不是该只看着他吗?

难道哥哥就不担心他会被藤蔓卷走吗?

他心心念念哥哥的安危,可是他的哥哥却在保护着别人。

为了这个女人,哥哥居然就忽略了他。

萧君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愤怒来。像被什么遮住双眼似的,他开始不管不顾地砍砍砍,杀杀杀,朝沐流岚的方向一步步杀出条血路来。

梁婉服下药丸后,调息了会儿,才来到沐流岚身边,眼神坚定而感激:“多谢萧公子,我已经恢复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有用得到梁婉的地方,必竭尽全力。”

人如其名,梁婉当真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然温婉却不等于柔弱,相反的她理智而坚韧。

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漂亮。

既表达了真挚的谢意,又有实质性的保证。同时也没把话给堵死,虽说是‘必竭尽全力’,可是谁也说不准竭尽全力的标准不是,这个女子聪明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把烈云队给摘了,只言‘若有用得到梁婉’,不言‘若有需要’,这样沐流岚便不能以此卖人情给烈云队,要求烈云队做什么事了。

倒是有担当!

因此,沐流岚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愈加赞赏起这个女子来了。而且,他本也没打算提出什么要求来,因此,他只淡淡道:“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梁婉目光闪了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沐流岚却忽地转过头去了,只看到萧君祈像是入了魔似的一路砍砍砍地过来,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一副走火入魔、丧失神智的样子。

44、心魔

“啊——”梁婉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

只是来人的剑太猛也太快,根本让人躲闪不及。

眼见着那剑尖即将砍到梁婉纤细白皙的脖颈,忽然有另一把剑由后至前,在梁婉身前几寸处挡住了那迅猛一剑。

锵——

两剑相接,一时剑气四溢,火花迸溅。

沐流岚一凝眉,右手往前推了寸许,猛地震开了萧君祈手中的长剑。

哐啷——

长剑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萧君祈连连后退了几步,站定后,立时恶狠狠地抬头,双目赤红,眼神嗜血。

只是在看清身前之人的面容时,他瞬间呼吸一窒,表情一僵,猩红褪去。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哥哥……”

见对方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沐流岚正要开口。萧君祈却忽然低下头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殷红的鲜血顺着刚刚被震裂的虎口蜿蜒而下,滴在翠绿的地上,鲜艳得灼人眼球。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沐流岚却不知为何心内一紧,他朝萧君祈走近一步。

这时,萧君祈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比之前红得更厉害,他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和伤心愤怒。

看着萧君祈一副又要发疯的样子,沐流岚也顾不上梁婉了,他一手卷起萧君祈掉在地上的剑,另一手拉起对方的左手。

萧君祈手一颤,接着马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挣扎到一半,却又忽然顿住了。

沐流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拉着萧君祈一路疾行,待飞身到一片空地后,才停下身来。

周身淡淡的威压散开,没有一个野兽植物胆敢靠近,不自量力地去挑战一个元皇的威严。

沐流岚松开萧君祈的手,正要说话。

萧君祈却立刻抓上沐流岚收到一半的手:“哥哥……”

他手中的力道大的好像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然而,沐流岚却没有挣开,反而任由萧君祈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右手,只是凝眸细细地观察起对方的双眼。

白睛黑瞳,眼神清明,看起来倒是很正常。只是……

他斟酌开口:“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很好!”

萧君祈微微笑了笑,极为温柔地开口:“哥哥就在我身边,真好。”

听着萧君祈柔软地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声音,沐流岚却一点也没有宽心,反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状若漫不禁心地继续问道:“那你要杀梁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梁、婉?”

萧君祈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要把这两个字拆开切片似的。接着,他的笑意更深了:“梁婉?不过一时三刻,哥哥居然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知道了。”

沐流岚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看起来还是温顺乖巧,但如果在平时,小鬼肯定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正常情况下,小鬼一定会抱着他的胳膊委屈地控诉:哥哥又关心其他人,不理阿祈了。

但是这次,没有。

相反,小鬼看起来平静而淡然。

但正是这份平静与淡然给他有一种深深压抑着的疯狂感。

忽然,萧君祈朝沐流岚靠来,两人离的极近,几乎鼻尖相触。

沐流岚立马就要推开对方。

萧君祈却快一步伸出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然后细细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弓,声音温柔而虔诚:“哥哥不要皱眉。哥哥不要不开心。阿祈不想看到哥哥不开心。”

说完后,他忽然又靠近了一分,霎时,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萧君祈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沐流岚的鼻尖。

沐流岚心头一跳,他的瞳孔微微缩小。

从初识到如今,萧君祈一直爱黏着他。摸蹭什么的,实在让他习以为常了。但是没有一次,小鬼的亲近给他这么强烈的感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让他头皮发麻,几乎想要后退逃离。

他用力抽出被萧君祈握在手里的右手,萧君祈立刻握得更紧了。

但,怎么说呢?

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沐流岚抽出手后,又把萧君祈推开了一尺远。

萧君祈退后几步,低下头,蜷了蜷手指,眼眸微垂。在沐流岚没看到的角度里,他的双眼又一点点从瞳孔开始变红。

忽然,他的右手一沉。

沐流岚把之前他打落的剑塞回萧君祈手里,同时继续之前的问题:“你要杀梁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回,萧君祈回答了:“只有一个念头,想杀了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依旧柔软,只是结合话里内容却怎么听怎么……风景明。

接着,萧君祈轻声笑了笑,笃定道:“哥哥肯定要问在这之前是什么感觉对不对?”

沐流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君祈。

虽然小鬼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小鬼现在根本很不正常。

萧君祈慢条斯理地开口:“看到哥哥在保护那个女人,阿祈很担心哥哥。阿祈想,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哥哥就不用费心了吧。阿祈不想看到哥哥费思量,不想看到哥哥有危险。”

说到这里,他的头也渐渐地抬起来了,他的双瞳紧紧地盯着沐流岚,他的声音更是温柔:“哥哥不能只看着阿祈吗?哥哥不能只和阿祈说话吗?哥哥不能只在意阿祈吗?为什么哥哥总要理睬别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要拦在阿祈和哥哥之间……”

只是,他此时的表情却带着压抑已极的扭曲与癫狂,猩红的双眼里更是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萧君祈话里的内容教沐流岚诧异,对方的眼神更让他不可置信。

眼见着萧君祈又要发疯,沐流岚身形一晃,忽然出现在对方身后,横起长剑一拍对方的后项。

萧君祈话语一顿,接着身子一软。

沐流岚一手揽上对方的腰肢,然后将他靠在一棵古木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来,立在萧君祈对面,皱着眉细细地打量起对方来。

此时的萧君祈双眼紧闭,睫毛自然垂下,像两把小扇子,看起来俊朗而安详,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狰狞。

只是……

发生过的终究是发生过的。

他一直以为小鬼对他不过是小孩子的独占欲而已。再多,就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而爱缠着他,担心自己会厌弃他。

他竟从不知道小鬼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这样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对小鬼的影响居然大到可以成为小鬼心魔的地步。

虽然他不知道引发小鬼心魔的是什么,但是听完小鬼之前的话,他已经很清楚造成小鬼心魔的却是他。

因为从小被抛弃,因为一直被恶待,所以他的一点点照顾与善意就被小鬼无限放大并紧紧抓住吗?

就像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任何一丝威胁都会让他发疯吗?

这种病态的占有欲与依赖感让沐流岚根本无法相像。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刚遇到小鬼时,他要头疼小鬼不会说话,后来他又要头疼小鬼修炼问题,现在,他居然还要头疼小鬼太依赖他,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来,从今以后他是不能放任小鬼再像之前一样地黏着他了,要让小鬼学会一个人啊!

只是,当务之急,是找到引发小鬼心魔的关键。

贪、嗔、痴、恨、爱、恶、欲,是人皆有,问题只是这些是否在一个度内而已。

若超出正常,便会心生邪魔,使人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来。

然通常情况下,人的神智都是能控制住这些超出尺度之外的情感的。

得在某种特定的诱发下无限放大才会暴露出来。

这些诱发源,比如说他上辈子修真界的心魔劫,又比如说他这辈子所知的风景界的放魂引。

沐流岚细细地检查起萧君祈的身体来,此时他才发现对方早已力竭,若非他拍晕了小鬼,再消耗下去,恐怕会伤及小鬼的根本。

于是,沐流岚一边检查一边用元力滋养着萧君祈的身体。

只是,一寸一寸的检查,居然都没发现任何一丝异常。

忽然,掌心处传来一股霸道的灼热,他猛的收回手,站起身。

丹田处,是日曜燚。

没想到……被小鬼炼化后,短短几个月,日曜燚竟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可以排斥他的查探。

只是,除了丹田,小鬼其他地方都没有半分异常了,而丹田处,有至阳之火的存在,根本无须担心任何毒物阴邪的侵蚀。

此时的沐流岚不知道他日后是如何地后悔这一刻的想当然。

忽然,空间一阵波动。

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呈抛物线降落在沐流岚三尺开外的地方,接着从虚空中走出来一个白衣长剑、气势凛然的人来。

思绪被打断,沐流岚又皱了皱眉,他低头一看,在地上的这个人略眼熟啊!

不正是之前那个许放殊吗?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一边的白衣人。

沐夜榕声音冷冽:“顺手救了。”

沐流岚:“……”

看许放殊的狼藉样,这点他当然能看的出来。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沐夜榕会救许放殊而已。

他还以为自沐夜葛送另一只日曜燚回沐界后,不到危急时刻,沐夜榕绝不会出现呢。

看到沐流岚的眼神,沐夜葛向来冰冷无波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此子之天赋,余平生仅见。”

那眼神,就像孩童看到自己心仪的玩具。

沐流岚瞬间理解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比他更爱剑的话,沐夜葛与沐夜榕二位长老当之无愧。

只是……想到之前他和许放殊对话,沐流岚开口道:“天赋虽高,却无敬剑之心。”

许放殊如此天赋,若不好好加以引导,他也觉得可惜。因此,把他交给沐夜榕长老,让对方掰正许放殊的思想,实在再好不过了。

他绝对不是想看沐夜榕冰山开裂的恶趣味发作。

哪知,沐夜榕表情不变,只是眸光锐利地直视沐流岚:“少主敬剑?”

沐流岚坦然对视:“当然。”

沐夜榕又道:“少主爱剑?”

“然!”

闻言,沐夜榕收回了目光,口气淡淡:“未必。”

沐流岚双眉一皱:“长老什么意思?”

沐夜榕声音不变:“少主只是自觉爱剑罢了。”

“荒谬!”

沐流岚正待反驳,沐夜榕却已经隐入虚空中,只留下无辜地昏迷在地的许放殊。

沐流岚:“……”

45、后续

第二天,朝阳将升未升,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萧君祈歪着头,闭着眼,呈熟睡状地靠着树干。

不远处,沐流岚盘腿而坐,运气修炼。

一切看起来祥和而宁静。

奈何有个灰扑扑的身影在青草地上挺尸,破坏了这份和谐。

许放殊像条死鱼似的趴着→从昨天被沐夜榕扔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本人受伤昏迷不会翻身,沐流岚就更不会去帮他翻身了。

因此,他就这么一直脸朝下的,也不知道醒来后,鼻梁会不会塌o(︶︿︶)o唉!

忽然,萧君祈的食指跳了跳。

沐流岚眉心一动。

下一刻,萧君祈睁开双眼,一刹那的迷茫后又迅速戒备起来。

他一手撑地支起身,眨了眨眼睛,神情略微疑惑地环顾四周,等他看到斜下方盘坐的沐流岚时,他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

只是,下一秒,他的脸却僵住了。

接着好像被按了一个开关似的,各种各样、青黄白黑、五彩缤纷的表情在他脸上一一闪现而过,最后定格在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上。

沐流岚闭着眼眉梢微挑,看来小鬼至少还记得点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接着他又看到萧君祈重复着握拳松拳松拳握拳的动作,来回几次后,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朝沐流岚走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好像囚徒前往刑场。

他又走得很认真很认真,好像死囚对人世最后的眷恋。

忽然,他表情一僵,停了下来,定定地地看着前方。

沐流岚睁开双眼,没有说话,只是这么波澜不惊地看着对方。

萧君祈蠕动了下嘴角,却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迅速地动起来了。他两步并做一步飞快地来到沐流岚身边,抱住对方的胳膊:“哥哥,哥哥不要生气!昨天阿祈不是故意的!哥哥不要生阿祈的气好不好?”

此时萧君祈的双眼黑白分明,不见半分血色,反而因为害怕着急而带上了几分水色,显得分外可怜,若是平时,沐流岚必定要忍不住心软了。

只是此时,沐流岚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给占据了。

看着萧君祈抓着自己的双手,沐流岚长眉一皱,又被黏上了,这可不行。

接着他伸手出,用力掰下萧君祈紧扣在自己胳膊上的十指。

一瞬间,萧君祈如坠冰窟。

刺骨冰寒

他愣愣地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不敢置信。

哥哥生气了

哥哥生他的气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凉。

同时他更忍不住委屈与愤怒,一个女人而已,杀了又怎么样?哥哥居然生气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生他的气了。

这怎么可以?

他愤怒伤心难过,心里好像有一头野兽在疯狂地咆哮。

果然,那个女人就该死。

阻拦在自己和哥哥之间的人都该死。

一阵前所未有嗜血杀念从他心头升起。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那么……就再也不会有人……

就在萧君祈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戾时,沐流岚忽然开口了:“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清冷的声音像一阵梵音唤醒了即将陷入深渊的萧君祈。

哪怕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沐流岚的声音总是能第一时间驱走萧君祈心内任何一丝阴霾。

他抬起头,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

双眼微红,目光迷茫,好像晨曦初醒的小兽。

些许可爱

些许可怜

沐流岚的双眸微微瞪大一毫米,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萧君祈柔软的发梢。

接着,他一愣,不是打定主意不能让小鬼再黏着他吗?真是……他居然抵不住小鬼的萌样!他果然抵不住小鬼的萌样!

沐流岚心情微妙地准备收回手。

萧君祈却忽然动了动,好像小时候一样,眷恋地蹭了蹭沐流岚的掌心,声音柔软:“哥哥……”

沐流岚手一顿。

他手指微曲,往内蜷了蜷,接着才好像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萧君祈放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捏紧。

沐流岚并未察觉,只是状似淡定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萧君祈抿了抿唇,低声道:“昨天走进嗜血藤蔓林后,阿祈便看不到哥哥了,只能不停地斩断那些藤蔓。等阿祈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一片后,刚好看到哥哥在保护一个女人。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阿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受控制地想杀了那个女人……”

沐流岚忽然打断了萧君祈:“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女人?

看来小鬼根本不记得梁婉的名字,那么只能说明小鬼只记得他要杀梁婉,却不记得后来他们的对话了。

只是……究竟小鬼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病态的依赖与占有欲呢。

萧君祈话语一顿。

沐流岚立刻明白了小鬼心里恐怕是知道的,他接口问道:“因为我在保护梁婉?”

萧君祈马上着急道:“哥哥你别生气。”

沐流岚:“……”

他突然有点无奈地想扶额,小鬼是怎么从之前的内容直接跳频到他生不生气的话题的。

而且……重点不是他生不生气,而是小鬼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昨天无论他如何查探,都找不到小鬼身上一星半点的异常,最终他只能试着从小鬼本人的心理下手了。

只是,没想到小鬼醒后居然一点儿也没管自己之前的异常反应,反而一个劲地关心起他生不生气的问题。自始至终说的话只有‘哥哥’、‘别生气’、‘不要生气’什么的,真是让他简直了。

见沐流岚一时没有说话,萧君祈更急了:“哥哥,阿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故意要杀哥哥要保护的人的。哥哥,你别生阿祈的气好不好?”

看,又来了。

还有‘不是故意要杀哥哥要保护的人’这种说法?

原来这就是小鬼担心他生气的缘由所在,沐流岚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现在担心的是小鬼究竟出什么问题了好不好!

可是看着萧君祈害怕担心甚至带着哀求的眼神,沐流岚却一时责备不出口。

“哥哥……”

萧君祈看着沐流岚沉默下去,又怯怯地喊了声,似乎想拉对方的衣袖却又不敢拉。

被小鬼那可怜得不得了的小眼神看着,沐流岚默默地咽下了刚刚下定决心要出口的训诫。

算了,还是改日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小鬼异常的原因不是。

沐流岚如是想着,正打算缓缓口气再问,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鲜血的味道。

他侧了侧头,只看到萧君祈双手成拳,紧紧地握着,用力得骨节发白,原本已经愈合的虎口又裂开了。

沐流岚皱了皱眉,小鬼怎么搞的,就问了个问题而已,要不要这样啊!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的,但是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地捞起萧君祈的右手,把手掌附上对方的伤口处,用元力清理滋养着。

萧君祈右手一颤,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出手,只是睫毛一阵花枝乱颤。

沐流岚见状,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好笑,他意有所指道:“怎么,现在不担心我会生气了?”

萧君祈忽然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阿祈不是故意抖的。”

少年睁大眼睛认真解释的样子委实太可爱,沐流岚险些闷笑出声。

经过一段时间的惶恐担心害怕后,萧君祈的情绪也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自然脑子就正常了。因此,他很轻易地便察觉到了沐流岚眼里的笑意了。

但是,萧君祈的逻辑总是那么歪。

他一点也没觉着难为情,反而很自豪开心。

看,哥哥因为他笑了(并没有)呢!

果然哥哥跟他在一起才最好的嘛!什么萧明嫣、嘉柔,什么红衣蓝衣的,哪有他能干。

但是,面上他还是委屈地抿了抿嘴,控诉地看着沐流岚:“哥哥笑话阿祈。”

闻言,沐流岚的唇角终于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立刻拉下嘴角,淡定地转移话题:“好了?”

萧君祈乖乖地点头。

“现在什么感觉?”

沐流岚声音淡淡。

萧君祈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很正常。”

顿了顿,他要朝沐流岚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还很开心。哥哥没有生阿祈的气。”

沐流岚:“……”

这时,他忽然再次想到,不是已经决定不能再让小鬼黏着他了吗?

然后,他迅速收回正在给萧君祈滋养伤口的右手。

萧君祈不解地看着沐流岚:“哥哥?”

沐流岚状似自然地解释道:“你自己来。”

顿了顿,看到一边似乎终于有些动静的‘尸体’后,他加了句:“我去看看他。”

说完,沐流岚站起身,朝许放殊走去。

这时,萧君祈才看到另一边有个灰扑扑的人影→_→永远只注意得到沐流岚一个人什么的,其他人,能粗吗?

尽管那人一身狼藉、外衣破碎、浆汁斑斑,还脸朝下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萧君祈光速想像出某张讨厌的蠢脸。

他目光晦暗地看着趴在地上,艰难地抬了抬头的某人。

46、接着后续

沐流岚走进后,正好看到许放殊双手撑地,胸部以上、膝盖以下翘起,其他部位紧贴地面。

——标准的死鱼姿势

保持这个姿势零点一秒以后,他又立刻像死鱼一样‘砰’地倒下了,一片尘土飞扬。

然后他整个人就和地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贴合了。

沐流岚:“……”

他究竟为什么要过来呢?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过来的。

于是,他决定无视许放殊走掉。

这个时候,对方却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沐流岚猛地看了看,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还眨了眨眼睛。接着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猛地晃起来,口中喃喃有声:“不是……不是,你不是……”

沐流岚:“……”

他转了个方向,背对许放殊,正要抬脚,背后却传来‘许放殊专属迷茫音’:“啊……这位兄弟……”

沐流岚淡定地踏出了第一步,他什么都没听到。

许放殊立刻撑着地着急起来:“唉唉唉,你别走啊!我想问问之前救我的高手在哪里啊?”

沐流岚脚步一顿。

高手?

这个词语略熟悉啊。

果然,许放殊一侧头看到朝沐流岚走来的萧君祈后,立刻星星眼:“高手,原来你在这里啊!”

沐流岚:“……”

在心里默默地为沐夜榕长老点一根蜡。想像了下虚空中某人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和心理活动,他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了。他绝对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奇妙感而已,真的。

接着,他眼神微妙地看着萧君祈。

这莫非就是萧明嫣常说的‘主角光环’?

茫茫人海中,我只能看到你。

千万人里,我也只能记得你!

主角,果然神奇。

萧君祈皱了皱眉,怎么哪里都有这个蠢货,明明是他和哥哥的二人世界(并不是),这个蠢货来凑什么热闹?

看对方一身狼狈,之前还昏迷不醒的,难道他是哥哥救得?

哥哥的性子他最清楚了,从来不喜欢麻烦,从来懒得多管闲事。

现在居然会救下许放殊?

这么一想,萧君祈看许放殊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原本只是嫌弃不善,现在那是要多厌恶有多厌恶,要多阴暗有多阴暗。

奈何许放殊是个永远接收不到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脑电波的神奇存在。

不管萧君祈的眼神有多像‘恶毒后妈’,他的眼神依旧是辣么辣么真诚,辣么辣么崇拜,辣么辣么钦佩:“高手,你又救了我一次!真的……真的谢谢!”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地握了握拳,星星眼仰头:“只是,高手啊……”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君祈无情地打断了:“你还不回去吗?”

“啊?”

许放殊迷茫音。

“啊——”许放殊恍然音。

“啊!”

许放殊惊恐音。

“糟糕!我都忘了!”

他猛地一拍后脑勺:“要是回去晚了,一定会被惩罚的!”

接着他转身就跑了,一点也没想为什么‘高手’还留在这里,也不想自己究竟找不找得到大部队o(︶︿︶)o唉!

只说了一句话就立刻被许放殊刷屏的萧君祈:“……”

回去晚了?那个蠢货究竟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算了,走了就好!

倒是沐流岚看着许放殊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就是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沐夜榕给他处理过了。

走远后,许放殊忽然一个激灵:“哎呀,忘记问高手为什么他这次出手和上两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叹了口气:“明明刚刚都问了一半了,怎么还是忘了呢?”

他又走了几步,忍不住摸了摸头:“为什么高手不和我一起回去呢?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另一边,萧君祈亲昵地一手挽上沐流岚的手臂:“哥哥在想什么?”

沐流岚一皱眉,拨开萧君祈的十指。

萧君祈表情一僵:“哥哥……”

沐流岚严肃道:“勿做小儿姿态。”

看着萧君祈的震惊伤心样,他又缓了缓口气:“你不是小儿了。”

萧君祈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过了会儿,他又忽然抬起头来:“哥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嫌弃阿祈了吗?”

沐流岚直视对方的双眼:“你没想过究竟为什么会有昨天的事情吗?”

“我……”

一醒来就担心沐流岚会生气,哪有空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看着萧君祈的眼睛,沐流岚就知道对方的未竟之意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看懂,真的。

都有一段时间失去神智,为内心欲望所操控了,小鬼居然还如此不当回事,简直冥顽不灵,自以为是,死不足惜。

如果是别人,沐流岚早就送他一剑,让对方早死早超生了。只是小鬼……他终究养了这么久,不能浪费自己付出的精力不是。

因此,他再次开口道:“是你对我太过依赖,已成心魔了。昨日尚有我在你身边,倘或他日,失去神智,后果不堪设想。”

沐流岚虽说常年语气冷淡,但是却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

只是,萧君祈却一点也没觉着伤心难过,反而听得心里暖呼呼甜滋滋的。

听了沐流岚的话,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哥哥担心他呢!

看,哥哥从来没有那么凶过,现在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呢!

而且,心魔是哥哥什么的,这种设定真是立刻清空了他内心对心魔的所有抵触情绪,让他的心都为之沸腾起来。

看,连道法天地都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了,他和哥哥合该永远在一起啊。

至于心魔很危险之类的……萧君祈表示只要是哥哥的,无论是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怕出问题的话,努力控制就是了,他不想压制舍弃。

只要相信哥哥,在哥哥身边,他就一定能保持理智的,不用担心这些呢。

萧君祈如是想着。

可是,看着听完他的话后笑容留甜得不得了的萧君祈,沐流岚却一下子就梗了。

这种对牛弹琴的即视感哟~

这种一拳打上棉花的憋屈感哟~

这种皇帝不急太监(啊呸)急的作死感哟~

因为怕萧君祈担心,沐流岚只说了他的心魔,希望对方能自己注意,而没说出那还没找到的诱发源。可是,现在……

小鬼究竟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难道一点都不着急担心么?

这是不要命的节奏啊?

眼见着沐流岚的眉毛肉眼可见的皱起,萧君祈立刻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严肃脸道:“哥哥放心,阿祈一定会注意的!”

沐流岚:“……”

这种万金油的答案,让他听起来更加不放心了。

萧君祈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哥哥,我们不回去吗?”

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但是他还是不想辜负哥哥对他的好意与关心。

他知道的,以哥哥的修为身手,根本不需要这些可有可无的历练。现在加入这些队伍,那只能说明哥哥是为了让他锻炼成长。

明明向来喜静,明明懒怠麻烦,明明不喜欢与人接触,却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的哥哥啊!

→只能说,有时候误会就是辣么美腻!

而听到这句话的沐流岚居然也破天荒地被转移话题了,好吧,也有萧君祈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的原因加成。

不过,究竟回不回去这个问题还是值得思考一下的。

周围一堆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的感觉实在不是很好,还要伪装实力什么的,简直碍手碍脚,让人很不爽啊。

现在已经完全确定嘉言兄妹是他沐界的人了,那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带走小鬼这个不科学、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形大杀器,想必以嘉言的身手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吧。

如果,在这个元君都能走个来回的森林里,嘉言都扛不住翘了的话,那……死了也是白死。

他沐界不养无能之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梁婉所知的那个藏宝地了。

这点的话,他完全可以坠在队伍后面,趁他人不备,把梁婉给抓出来。

敲定方案后,沐流岚就对萧君祈淡定地摇了摇头。

萧君祈:“……”

完全出乎意料。

随后,他又拉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的,哥哥!”

反正……他也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哥哥。

而且……果然那个蓝衣女人,哥哥只是顺手救了而已,他居然因为这一点就愤怒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看到萧君祈脸上灿烂得放光的笑容,沐流岚默默地扭回头,真是……太蠢了。

47、还是接着后续吧

走出嗜血藤蔓林后,原本的百来号人一下子就少了将近一半。一时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沮丧低落,整个队伍仿佛被一层阴云给笼罩了。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队友,昨天还一起扯过淡,今天就这么死了,哪怕不说悲痛,多少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们连火龙果的影都没看到,就已经如此惨烈了。之后的路简直不敢想,谁知道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死的是不是自己。

尤其是在清点人数时,发现萧何、萧祈两兄弟也不在了的时候,大家的斗志更下一层了。

或惋惜感叹或幸灾乐祸,但在这些心情之后涌上的无不是对自身的担忧与对前路的恐惧。

如他们两人这样的修为身手都死在了这危机四伏的莽荒大森林深部,那他们呢?

没错,没走出藤蔓林出现在这里,沐流岚和萧君祈就被大家给想‘死’了。

此时,唯二知道沐流岚、萧君祈还活着的便是梁婉和许放殊了。

可惜,梁婉不会说。否则问起她缘何得知与两人现在的行踪,岂非徒惹麻烦,没的惹一身腥。

至于许放殊,恐怕还在森林的某个角落里探险呢。等他找到大部队,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再说……就算他在,他究竟知不知道‘萧何’、‘萧祈’两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这些都无可考,仅能想像了。

因为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人因为许放殊的‘死’而陷入惆怅中呢。

虽说他们和许放殊并没有多熟,和对方说点话还能气个半死。但到底做了两三年队友了不是,而且……只要不和对方交谈,就这么远远观赏着的话还是挺可乐的不是。

还记得那个有队友爱的黑脸大汉不?此时他就一脸惋惜沉痛的表情,让走过来想问问沐流岚情况的嘉言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明明他记得那个大少爷修为剑术心性都不错,刚开始时他还注意着呢,等确定对方不会有什么致命危险后才不再观察的。怎么最后他会没走出那片藤蔓林呢?

想着是他信誓旦旦地叫两兄弟加入他们队伍的,嘉言一时有种挥之不去的内疚感。

如果沐流岚知道嘉言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唾弃的不行。

如此妇人之仁、不堪大就,居然是他沐界子弟。

只是现在他虽然就在队伍后不远处,还能‘看到’这里的情况,却终究没有读心术。就算是搜魂,也要接触到对方不是?

本来,他是打算尾随着队伍,再找个好机会掳走梁婉的,只是现在他却被身边的某人烦的不行。

之前沐流岚说不回去的时候,萧君祈真是开心极了。现在哥哥非要带着他暗搓搓地跟着,他也不介意,就当情趣好了,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只是……沐流岚一直看梁婉,看梁婉,看梁婉,就让萧君祈不爽憋屈极了。

他只能忍耐再忍耐,压制再压制。

他知道他不能愤怒,更不能丧失理智,不然就会像那天一样,哥哥一定会生气的。

现在哥哥已经不许自己再贴着他了,要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至于萧君祈是怎么知道沐流岚在看梁婉的,那完全是因为沐流岚用自己的神念把对方包裹进自己的范围内了。

简单的说,那就是神念合体。

否则,就这么缀在队伍后面,人家队伍里好歹还有个把个元君呢。沐流岚是没问题,小鬼不是分分钟要暴露的节奏。

因此,现在沐流岚用神念在观察什么,萧君祈实在是一清二楚。

此刻,他的心里除了除了嫉妒之外,更多的是对沐流岚修为的惊讶,对比他只能看到一米远的神念,哥哥的强大实在超出他的想像。

随之而来的是他对沐流岚实力的骄傲,与对对方信任的喜悦还有……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实在是觉得前途无亮啊

什么时候他才能赶上哥哥

什么时候他才能真的做到保护哥哥

一时间,萧君祈的心理复杂难言,怎一个酸爽了得

心上人太强大什么的,真是伤不起

这些,沐流岚都不知道。

此时,他内心里正非常暴力地想像着冲进队伍里把其他不相干的人都给杀光了,再把梁婉抓出来这种直截了当、简单粗暴的画面。

只是……

有小鬼在身边,他还真不敢做这种杀杀杀的事情。

想来小鬼的嗜杀和那个引发小鬼心魔的东西分不开。现在还没找到原因,他是唯恐小鬼一不小心就走入了杀戮剑意中,一去不回头。

现在,他连只兔子都不敢叫小鬼杀,更不要说在小鬼面前大开杀戒了。

万一小鬼一受刺激,整个一兴奋,就入了杀道,以后再轻轻松松来个走火入魔什么的……

那真是简直要吐血。

养了这么久的天才小弟结果就成了坨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他非得呕死不可。

在沐流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因为萧君祈而一步步妥协了。更不要说把对方拉入自己神念中这种堪称性命相托的行为了。

因为,一旦有人进入你的神念,那简直是分分钟能摧毁你灵魂啊。

因此,很少有人会把他人拉入自己神念内,哪怕夫妻、父子之间,尚有背叛,何况他人。更不要说做出这个举动的是多疑如沐流岚这样的人了。

虽说,因为萧君祈与沐流岚修为相差颇大的原因,若是萧君祈攻击沐流岚的神念并不会造成毁灭性打击,可是其伤害依然不可小觑。

只是,此时的萧君祈因为认识与阅历的局限性并不清楚这一点,否则他绝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而此时的沐流岚更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这点。

仍然固执地以为自己是不想花在小鬼身上的心血白费,外加那么一点点因为小鬼的信任依赖与在意关心的感动加成罢了。

现在,沐流岚正琢磨着怎么把梁婉给弄出来,自然关注梁婉就多了,虽不明显,但萧君祈怎么会发现不了。

他不能愤怒,还不能打扰吗?

因此,就有了以下的场景:

萧君祈:“哥哥,你渴不渴,喝口水吧。”

他从纳戒里取出上好的茶叶与泉水泡好。

沐流岚伸手接过杯子。

萧君祈:“哥哥,你饿不饿?”

他双手递上鲜红可口的果子。

沐流岚伸手接过。

萧君祈:“哥哥,你累不累?阿祈给你捏捏背吧!”

沐流岚:“……”

然后,萧君祈像是立马忘了之前的话题似的,很自然很学霸地掏出一本炼器书:“哥哥,这里是什么意思啊?”

沐流岚顿了顿,抿了抿嘴,更加学霸地回答:“一百六十七页。”

萧君祈乖乖地翻了翻书页,准确翻到一百六十七页,看到详细解释后,立刻星星眼抬头:“哥哥好厉害!”

然后,他低下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等到沐流岚再次观察起对面的队伍后,萧君祈却又恰到时候地抬头了:“哥哥……”

沐流岚额头青筋跳了跳,简直神烦。

可是,小鬼说的话做的事不是关心他就是发奋学习,他还真不好斥责出口,只能严肃脸教育:“看书须专心,学习须潜心。”

不要来打扰我。

萧君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哥哥,这里写的阿祈不明白。”

沐流岚淡定地回答:“整本看完就会明白了。”

萧君祈:“……”

他默默地低下头,委委屈屈地像小媳妇似的又看起来。

沐流岚侧回头,看了看远方,世界大概会清静一段时间了吧。

忽然,他眉梢一挑,好像有什么很有趣的事要发生了啊。

在队伍前面不远处就是狮虎王的领地,狮虎王的地盘意识极其强烈,任何进入它辖地的生物都会遭到它的疯狂攻击。

想来到时候必有一番恶斗,他只要趁乱抓出梁婉就好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此时此刻的人群丝毫不知道他们即将进入危险地带,更不知道沐流岚的险恶心理。

毕竟狮虎王这种堪比高级元士,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他们是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让他们直面狮虎王了。

倒是嘉言的眉毛忽然动了动,表情有一瞬间的讶然。

只是,正在他琢磨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忽然一声咆哮传来,如山崩地裂、雷鸣海啸,震得人头痛欲裂,有些修为低的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个虎头狮身的巨兽从另一边一跃而出,一下子就撕碎了几个人,血肉飞溅。

沐流岚心内一紧,连忙把萧君祈拉出自己神念之外。

居然忘了,让小鬼看到了这么血腥的画面,就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沐流岚微微侧过头,瞥了眼萧君祈的表情。

很好,只有疑惑惊讶,没有兴奋嗜血。

萧君祈不解地开口:“哥哥?”

沐流岚淡定地忽悠:“暴力画面,少年不宜,有碍心性。”

萧君祈闻言也不反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解决完这点后,沐流岚隐晦地朝虚空做了个手势,请沐夜榕暂且保护萧君祈一会儿,就对对方开口道:“我去去就回。”

为了防止小鬼非要跟来,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人就不见了。

萧君祈:“……”

他看了看之前沐流岚坐的地方,狠狠地握了握拳头。
48、刘坊

不过一息时间,沐流岚就到了前方的厮杀处。

好吧,不是厮杀,是狮虎王单方面地屠杀,一掌拍死一个,一爪撕碎一个,简直不要太销魂。

大家都一个劲地跑,没人有心思集中起来攻击狮虎王。

毕竟……虽然说他们有几十个人,狮虎王只有一只,但是数量多从来不能说明问题啊喂。

尼玛,那可是堪比元君的狮虎王,他们这些人里最高修为的也就元士了,怎么杀?

现在他们唯一期望的就是尽快逃离狮虎王的地盘。狮虎王一般是不会走出自己的领地的,一旦他们走出狮虎王的领地范围,狮虎王也不会紧追不舍。他们也就逃脱了狮虎王的狩猎,性命暂且保全了。

只是……日哟!

狮虎王的地盘究竟有多大啊?为什么逃了这么久,它还是不停地追着他们,一个劲地撕撕撕撕撕,拍拍拍拍拍啊?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沐流岚想捞走个梁婉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沐流岚到了此地,迅速锁定梁婉的方位后,就立刻出手了。

那叫一个快准狠,飞身而至,一掌拍晕,抓住就遁。

全程有如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滞涩,周围忙着逃命的人更是没一个发现此处的异动。

与此同时,狮虎王正咆哮着从一块岩石上扑下来,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底下一个黑衫男子,眼中是人性化的轻蔑与愤怒。

它长尾一卷,卷倒下周围的几颗古木,就挡住了那男子所有的生路。那比男子整个人人还大些的厚掌带着劲风狠狠朝他扫来。

若是无人营救,想必那黑衣男子下个瞬间就会死在狮虎王的掌下了。

只是……周围的人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空救旁的什么人。有个人能拖住狮虎王哪怕那么零点一毫秒的动作,为他们的生创造更多一点希望,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阻止。

甚至在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后,他们更巴不得他快点死呢。

刘坊,要不是他,他们才不会来摘什么火龙果,更不会进入这森林深部。此时想必是安逸地待在开米洛城中,哪里会这么狼狈不堪。

这么想着的他们完全忘了这个任务是他们自己接下,而非被强迫的。

他们只是一味地迁怒他人,更是想着只要刘坊死了,摘取火龙果也就不必要了,他们就不用再深入这见鬼的森林中了。

因此,那些散击队的人根本不会救刘坊。

而唯一一队会在意刘坊生死的人马大概就是开米洛护卫队了吧。只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什么缘由,他们居然都不在刘坊身边护卫着。

刘坊仰脸正对扫来的掌风,他脸上的恨意与不甘浓重得叫人心惊,他的眼神更是像匹孤狼一样的狠厉与决绝。

恰好看到这个眼神,沐流岚脚步一顿。然后他调转方向,飞速前进,一剑戳向狮虎王的肉掌。

接着,在所有人反应回来之前顺手拎起了刘坊。

身后传来的是狮虎王痛苦而愤怒的震天怒吼,还有人们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只是这些都与沐流岚不相干了,现在他的状态就是左手一只梁婉,右手一只刘坊加一把剑。

梁婉被沐流岚给拍晕了,没知觉。

刘坊还清醒着,只是他却任由沐流岚拎着,只低着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所见的世态炎凉还是因为心有余悸。

不过这些,沐流岚也不在意。

本来,他就是因为刘坊之前那个眼神委实太像当年的小鬼,他一个不忍心,然后不知怎么的就顺手救了。

现在他还嫌多拎了一个人累赘呢。

只是如果随便扔在一边的话,以刘坊那炼元五层的修为,一定分分钟就死透了。

虽说他沐流岚不是圣母,但是做事做一半什么的还是不符合他的做人(做雷)准则的。

因此,他才一直拎着刘坊没扔。

只是没想到,他偶尔做件好事,对方居然还不领情。

刘坊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声音很冷硬,一点也听不出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不像沐流岚的天然冰,刘坊的声音就像是对全世界都带着强烈恨意一样,分外阴冷。

听到刘坊的问话,沐流岚眉梢微挑,倒是镇定,果非传闻中的纨绔子。

只是……

沐流岚在心里撇撇嘴。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不像小鬼当年。

可是,一想到萧君祈,沐流岚的头又痛了。想当年小鬼是多么感恩多么可爱多么寡言少语的一个小豆丁。

好吧,重点就是寡言少语。

哪里像现在,废话一箩筐,还特别得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简直让人烦的不行。

等会儿他拎着这两个人回去以后,还不知道小鬼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多久呢。

只要想像一下那个画面,沐流岚就梗了。

“为什么救我?”

刘坊再次问道,打断了沐流岚的想像。

只是,沐流岚依旧没有回答。

他又不是好好先生,从来没有有问必答的习惯。

刘坊却固执地开口:“为什么救我?”

沐流岚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开口:“不想活我也可以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废话这么多,以为自己是小鬼吗?就算让他现在就宰了刘坊,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救了人再半路扔了对方,这不符合沐流岚的行事准则。

可是,救了人再杀了对方,沐流岚就一点也不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这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事观。

听到沐流岚的冷酷言语,刘坊忽然抬起头来,就这么狠狠地瞪着沐流岚:“那你为什么救我?”

这原是愤怒狠厉的眼神,奈何现在他正被沐流岚给拎在手里,生生将他的愤怒给和-谐了。

沐流岚:“……”

这人真是太执着了。

刘坊锲而不舍,不是一般地执着于这个答案:“你究竟为什么救我?”

为了路上难得的清静,沐流岚最终还是开口解释了:“顺手罢了。”

只是这装逼的解释哟

还不如不说呢

果然,刘坊的脸色黑了,他狠狠地瞪了沐流岚一眼后又低下了头去。

等到沐流岚回到之前的地方后,就看到萧君祈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

看到沐流岚后,他的眼睛一亮,他的表情更奇迹般地软和下来。

只是再等他看到沐流岚左右手上的‘东西’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沐流岚暗道一声果然,再道一声糟糕。

这时候他不禁思考起来,他究竟是该为了今天一天的清静做点什么呢,还是该为了让小鬼不在那么黏着他而视若无睹呢。

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只是,萧君祈的反应很快,他的动作更快。

没等沐流岚考虑完毕,他就一晃身,来到了沐流岚身前,一副‘我很理解’实则‘我好委屈’的口吻:“原来哥哥是要救这两个人啊,早告诉阿祈嘛。阿祈又不会阻止哥哥,哥哥何必突然走掉,真是让阿祈好不担心啊……”

砰——

萧君祈话说到一半,就被猛地一声响动给打断了。

沐流岚终于不再纠结,选择了做点什么来拯救他无辜的双耳。

他立刻松开双手。

刘坊清醒着,尚能站稳。

梁婉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她脸着地地倒下。想起刚刚那惨烈的撞地声,也不知道会不会破相。

见状,萧君祈话语一顿,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哥哥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说完,他上前一步,正好一脚踩在梁婉露在外面柔软白皙的右手。

沐流岚:“……”

还能更口是心非一点吗?

萧君祈无辜地看着沐流岚。

沐流岚默默地收回目光,为什么他觉得小鬼一天比一天幼(可)稚(爱)了呢?

忽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触地声响打断了两人的互动(并不是)。

萧君祈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沐流岚却忽然朝刘坊走了过去。

此时刘坊正拣起刚刚不小心从怀里掉下来的一枚银色戒指,见沐流岚走过来,他一脸戒备地看着对方。

他手里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高贵而典雅,古朴优美的花纹闪耀着神秘的光泽,仿佛亘古的吟诵。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色泽怎么会辣么辣么地眼熟,这花纹怎么会辣么辣么地面善,这戒指怎么会辣么辣么地似曾相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熟悉!

果然,一下子萧君祈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枚戒指和哥哥手指上的银色纳戒……几乎一模一样。

两枚纳戒只有些边角纹理的细微差别,而这点微小的差别更显得这两枚戒指分外相配,天生一对。比他手上的黑色纳戒更配哥哥,这怎么能忍?

但是,萧君祈只能忍忍忍,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一个字,忍!

尽管这样,刘坊还是侧过头眸光乌沉沉地看了萧君祈一眼。

大概是因为萧君祈内心的恶意实在太强烈了吧。

见状,萧君祈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刘坊一眼。

不过,这些沐流岚都没管,他分外直截了当地质问道:“这戒指,你从哪里得来的?”

49、内情

听到这句话,萧君祈的表情才总算缓了缓。

刘坊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二人,没有说话。

沐流岚皱了皱眉,加重了口气再次问道:“这戒指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看沐流岚皱眉,萧君祈立刻上前了一步,站到了他身边,担心道:“哥哥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沐流岚立时眉头一塌:“……”

小心气坏了身子?

气坏了身子?

身子?

他是病的快要死了吗?

萧君祈又看向刘坊:“你的戒指和我们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很相像,才有此一问,我们并没有恶意。”

语气正经中带着安抚,完全看不出一点恶意,不愧是作主角的人。

沐流岚给了萧君祈一个赞赏的眼神。

萧君祈立刻拉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甜蜜又自豪。

沐流岚默默收回目光,看向刘坊。

但是,哪怕萧君祈说得如此详尽又善意,他还是一言不发,执着得就像之前不停地问沐流岚救他的原因一样。

察觉到沐流岚扫过来的目光,他侧过头,紧抿着唇,看上去单薄又倔强。

不过,沐流岚才没有多少同情怜惜的闲情,反而颇有些不耐烦。

没耐心,那就上武力。

他拔剑出鞘,以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把剑架在了刘坊脖子上:“从何得来?”

萧君祈:“……”

哥哥真是果(简)决(单)犀(粗)利(暴),还是那么强大美丽可爱动人。

刘坊侧回头,抿着唇倔强地瞪着沐流岚。

然而,在沐流岚凌厉的剑气下,他还是妥协地动了动嘴角,几息之后终于识时务地开口了:“这是我娘的。”

闻言,沐流岚收剑回鞘:“你娘叫什么名字?”

说来奇怪,刘阳、刘坊在开米洛城中众人皆知,可是说起刘坊的母亲,却无人知晓。

“喻明雅。”

这一开口了,刘坊也变得合作起来了,虽然对于沐流岚的暴行他依旧语气愤愤的。但他还是很快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到底,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沐流岚眼神一动,带着些许讶然与些许果然。

沐明雅,他那传说中在他被造出来前就跑没了影的未婚妻。

是的,被造出来前。

毕竟非生物和生物要弄出个下一代来也不是辣么容易的,不像人类,来一发就好。

从紫霄神雷和沐行云各取出一缕雷魂和神念与精血融合开始,到三者彻底融合就过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时间说来不长,对修为高者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次闭关罢了。

可是,这三十年却也完全足够表面面瘫内心火热的沐界人民们为他们还没出来的小少主物色出一个天赋奇佳、性情良好又好生养的可口未婚妻来。

这三十年也足够一个小女婴从一个软包子长成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再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还足够辣个美少女跑出沐界历练,从此杳无音讯,一去不回头。

现在看来,这三十年还够美少女情窦初开,邂逅良人,生儿育女什么的。

虽然沐流岚对未婚妻什么的一向不感冒,女人在他眼里——那都是炉鼎。

可是,就这么被戴了绿帽子,他的心情也是微妙的。

因此,他看刘坊的眼神也很微妙。

只是……沐明雅能够被沐界人民公选为他的未婚妻,除了容貌性情外,更是因为她那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

神级体质,皇境灵魂,生伴水元,特别适合和雷火属性的人结契共修,两人所生下的孩子也必定是得天独厚的。

那缘何刘坊的天赋会如此之差呢?

沐流岚一手抓起刘坊的手腕查探起来。

刘坊手猛地一颤,几乎青筋毕露,才勉强没挣扎起来。

沐流岚眉梢一动,倒是识时务。

只是一边的萧君祈从沐流岚一动作开始,眼睛就乌沉沉地盯着两人双手接触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沐流岚才收回手。

全身经脉都被重创,跟当年的小鬼一样,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的,怎么指望对方好好修炼。

不过……不愧是沐明雅的儿子,也是个神级体质,皇境灵魂的火属性天才。

这天赋,也不比宓画卿差了,那绝对是要培养起来的。

也不管刘坊一脸的隐忍,他径自问道:“你娘呢?”

刘坊的表情一滞,然后特别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死了。”

好像说的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沐流岚皱了皱眉,在下域,尤其是在开米洛城这个小地方,谁能杀得死沐明雅?

“怎么死的?”

刘坊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关你什么事?”

啧!

真是太欠管、教了。

沐流岚有点手痒,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几乎都死透了。

然后,他一脸‘不说就死’的表情:“说。”

刘坊恨恨地看了沐流岚一眼,才特别不情愿地开口:“二十五年前,有外来的细作潜入城主府,她为了救刘阳死的。”

她?

刘阳?

沐流岚眉梢微挑,看来很有些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呢。

本来,对于刘坊的故事,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现在刘坊成了他沐界的人,沐明雅更是沐界土生土长长大的,再有不是,怎么能让他人作践?这简直是对他威严赤-裸裸的挑衅。

沐流岚元气一吐,食指上原本平凡无奇的银色纳戒瞬间就像活了一样,其上的纹理像流水一样奇异地流动起来,他竖起手放在刘坊面前。

连带着刘坊手里戒指的纹路也动起来了,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相映生辉。

刘坊瞬间呆住了,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沐流岚也不急,倒是萧君祈此时此刻怎一个心塞了得。

从刘坊戒指掉落到现在也不过一刻钟时间,他已经想了很多很多了。

说实话,这两枚造型材质如此相像的戒指摆在眼前,其实根本不需要细想,就能觉出猫腻来。

萧君祈已经脑补到沐流岚的父母和刘坊的母亲自小定下娃娃亲,留下纳戒做信物什么的。

还好刘坊是个男人。

屁!

男人也不行!

男人更不行!

这回刺激大发了,萧君祈哪里忍得,眼见着沐流岚、刘坊两人对面而立,他的眼睛里有一簇小火苗在跳动,一点一点从瞳孔开始,将整只眼睛都染红。

还好,自从上次萧君祈发疯以后,沐流岚时时刻刻都分了一丝心神在他身上。

萧君祈一不对劲,他就发现了。

沐流岚想扶额。

哎……就是手上纳戒像了些,是不是这也要争啊?

小鬼总是能因为一种他不能理解的缘由发疯,上次他不就顺手保护了个人么?这回不就是出现了个和他手上相像的戒指么?

要不要分分钟走火入魔的样子啊?

这叫人费解的独占欲。

沐流岚心里忍不住无奈,他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的,立刻眼疾手快地一个手刀拍晕了萧君祈。

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次沐流岚驾轻就熟地扶住了软倒的萧君祈,让他靠在了树干上。

刚从震惊中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的刘坊:“……”

哪怕被亲眼看到拍晕了一个人,哪怕顶着刘坊阴狠中带着明显惊愕的眼神,沐流岚依旧一脸淡定恍若无物地开口:“你知道你母亲的来历吗?”

听到这句话,刘坊脸上瞬间褪去了惊愕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言:“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姓萧吗?”

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还真是颇有挑战性啊!

难道对着人家儿子说你母亲是我未婚妻?

他才丢不起这个人。

沐流岚思忖了零点一秒,才模糊焦点地回答道:“我不姓萧,你母亲也不姓喻。”

“……你……你说什么?”

刘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个度:“胡言乱语!怎么可能!”

沐流皱了皱眉,喊得这么重做什么,吵醒小鬼怎么办,那他就有的麻烦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刘坊崩溃地抱着头,好像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中一样:“她明明就是喻家的人啊!不然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她……她还叫我去云都找喻家家主啊!对!对!她是喻家人,一定是的。”

最后,像是被自己找到的证据给说服了,他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盯着沐流岚:“你骗我!”

后面的话,刘坊都是一个人的低语的。

因此,哪怕对方已经辣么激动了,沐流岚仍然一副淡定的不得了的模样。

他好整以暇地等对方彻底发完疯,才施施然开口,也不管对方之前的反驳,接着之前的话径自开口道:“我名,沐流岚。我族中人沐明修年二十五出族,至云都,化名喻明修。”

话说到这里,沐流岚顿了顿。不知道是给刘坊缓冲一下,还是让自己冷静一下。

想来也是心塞的,世人皆言喻明修天纵英才,以一己之力建立了偌大的一个喻家,一跃成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

简直就是热血青年,励志主角,传奇人物!

可是,没人知道,喻明修是他沐界为了河山策派出来的卧底。

为了河山策,他们都卧底出一个家族来了,更不要说其他角角落落奋斗在寻找河山策第一线的人员。

然而,事实却是河山策根本不在萧家,不在下域!

简直瞬间没了想法,有木有!

看了萧明嫣的记忆后,沐流岚才知道河山策一直在上域的一个上古遗迹中。这也是他能那么轻松抛下云都之事,怀揣小鬼来扫荡下域、寻找奇遇的原因。

缓冲了一下,沐流岚才继续开口道:“二十五年前,其妹沐明雅出族历练。”

沐流岚说话永远辣么简单粗暴,言简意赅。不过三句话,就把其中内情黑缩写出来了。

说完后,沐流岚直视刘坊呆愣的双眼缓缓开口:“你,明白了吗?”

刘坊愣愣地站在一边,显然一时接受不能。

沐流岚见状,也不管,只是随手扔出个瓶子:“疗伤的。”

虽然被沐流岚救了,可是今天的逃命显然也让他受了不少伤。

本来,受伤就受伤,与他不想干。可现在,刘坊摆明了就是他沐界的人,那么沐流岚自然也便大发善心了一回,左右他也不缺药。

刘坊下意识地接住迎面而的白玉瓶,脸上的表情也似乎因为这个动作而有了松动。

他抓着玉瓶,没有立刻服用,反而直视沐流岚开口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倒是冷静,沐流岚心内一赞。

只是,这个……说来话长,还长话难以短说,所以,难得的,沐流岚说了句废话:“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

刘坊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加入你们?”

沐流岚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了一句淡淡的话语:“回族中可以恢复你的天赋。”

沐流岚从来抓的住人心,只这一句话,就立刻摧毁了刘坊刻意经营的冷静,他强自压抑着激动:“你说的是真的,我……我还可以恢复?”

只是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出卖了他的掩饰。

沐流岚挑了挑眉,看来他还知道自己的天赋是被破坏的。

他淡淡回答道:“当然。”

接着又道:“说说你母亲的事吧。”

立时的,刘坊欣喜的表情一顿,接着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似乎每提到沐明雅,他的情绪都十分奇怪。

他缓了缓,才开口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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