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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路遇谁

文案:

陈墨“周阳,我是真喜欢你,反正你现在也没伴,我们试试吧,你就给我一年时间。”

周阳:“一年?太长了吧。”

陈墨:“一年太长了?那就半年吧……不能再少了。”

周阳:……

陈墨:“我都喜欢你快一年了,给我半年试用期都不可以吗?这样吧,半年后你要是有一点喜欢我了,我们就继续下去,你要是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放弃你,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你。”

周阳:……

陈墨:“如果……如果在这半年时间里,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们的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周阳:“那好吧,我们试试。”

主角:陈墨、周阳

01.进家门

陈墨站在周阳家门外,既忐忑又兴奋,抬了几次手,都在接近门铃时停了下来。他一边啃着手指,一边看着脚边的行李箱。昨天,在周阳终于答应肯跟他试试时,他就一直在想,为了能快速让彼此间有更深刻的了解,住在一起那是最好、最有效的方法,所以,他昨天连夜收拾好了行李,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可是,毕竟没跟人商量就这么自作主张的跑来了,他会不会不高兴呀?想到周阳那张冷漠的脸,陈墨现在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但是,一想到以后可以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日朝夕相对,他又止不住的期待、兴奋。

陈墨在门外独自纠结了十分钟后,终于咬了咬嘴唇,按响了门铃。

门一打开,陈墨就看到眼前的周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浅灰色的运动裤,稍稍仰头看上他的脸,有些慵懒,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跟平时严肃冷漠的样子反差极大,陈墨不由得看呆了,就这样都好帅。

周阳扫了眼陈墨脚边的行李箱,看到面前的人一脸花痴相,微微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陈墨听到问话,猛地回过神,却答非所问,“你不冷吗?”

“什么 ?”周阳问。

陈墨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这天穿短袖不冷吗?”四月中旬的天气,再怎么也还不到穿夏装的温度吧。

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再次问道:“你这么早,带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陈墨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从今天起,我要住在你家。”

“什么 ?”周阳微微皱眉侧耳,像是没听清似的,想要让他再重复一遍。

陈墨稍稍提高了音量,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和你住一起。”

周阳愣了一下,斜靠在门边,堵住了门口,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懒地问道:“为什么?”

陈墨被他冷淡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却面不改色的说:“你昨天答应跟我试试的,如果我们不住一起,你怎么有机会更好地了解我,发现我的好呢。我会煮饭,会洗衣服,会打扫,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周阳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不需要保姆。”

陈墨反驳道:“我本来就不是来做保姆的啊,我现在是你老婆,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

老婆?周阳怔住了。明显他还不能适应如今两人的假装情侣关系。

陈墨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又鼓起勇气说:“周阳,我跟你在一起,是想跟你长久过日子的,又不是谈恋爱。”他眼神坚定地说:“所以,我们必须要住在一起。”

过日子。这三个字让陈墨心里动摇了,他从小在父母身上得到的关爱并不多,少年离家,独在它乡上学,毕业后努力工作,靠自己的能力,在三年的时间里爬到今天的高度,其中的艰辛自然不少,期间也谈过两次恋爱,对方都是很优秀的人,但最终都因彼此忙于工作的原因,草草结束。严格说起来,他没认真谈过恋爱,也不再期待什么恋情。过日子这三个字,让他有种踏实的感觉。

陈墨看周阳明显有松懈了的意思,眨着墨黑的大眼睛,装作有些可怜地问:“可以吗?”

周阳愣愣地看着陈墨,不自觉地侧开了身。

陈墨狡黠一笑,“谢谢。”忙提起箱子钻了进去。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房子虽然不大,但却干净整洁,简单的装修也是他喜欢的风格,而且还有阳台,可以在那里摆上些花花草草。虽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仔细地参观一下他们的家,可是想到身后的周阳,还是止住了脚步,他笑着问:“周阳,我住哪儿?”

虽然陈墨刚一进门,周阳就有点后悔了,可是既然都已经把人放进了,也不可能再请他出去吧,再说自己昨天确实是答应了他愿意跟他试试的,只要陈墨不太过份,自己也应该配合的。他把陈墨带到客房门口,打开门,“这就是你房间了。”

陈墨咬着嘴唇,嘿嘿笑着把箱子拖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大衣柜,洁白的墙壁,浅紫色的窗帘,给人一种简单、干净的感觉。陈墨很喜欢。

他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东西,周阳靠在门边说起了自己的要求,“末经我允许你不能随意出入我的房间,还有书房你可以用,但是不能动我的东西。其它的你随意。”

陈墨忙应了下来。

周阳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摆在面前的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家里突然就多了一个陌生人,好吧,虽然不算是陌生人,但他们绝对不熟。一个人的平静生活,突然就要被打破了,他没有丝毫期待,反倒有些头疼。他确实是一个比较冷漠的人,不会随意跟人亲近,和身边的人永远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面合心离。对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他只知道他叫陈墨,是一个初中语文老师。

说起陈墨对他的感情,陈墨曾经在某一次告白里说过:在商场门口的惊鸿一瞥,让我暗生情愫,而后在咖啡店的偶遇,让我越陷越深,虽然,那两次你并没有看到我。即使第一次跟你搭讪被拒绝,我对你的心都一点没变,你看,自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有三个月了吧,我至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住在什么小区,我努力地去接近你,虽然总是被你推开,可我还是很喜欢你……

周阳直到现在都觉得陈墨不是正常人,一次次地被自己拒绝,嫌弃,他都没放弃过,偶尔脸上会闪过些许伤心、失落,可当他一低头,再抬起时,又是满脸的信心与朝气。

陈墨简单地收拾好行李,眼看快十点半了,他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除了水、饮料和啤酒外,什么都没有。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把厨房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后,他心里有了主意。

陈墨从书房门口小心地探出头,看周阳像是在发呆的样子,抬手敲了敲门,“周阳,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去超市吧。”

周阳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门口的人问:“去超市干什么?”

陈墨站直身子,扶着门框说道:“当然是去买米、油和菜啦。不然吃什么?”

周阳看他没打算进来,自己也不准备请他进来,拿起面前的文件夹说:“我家没开过火,我不会做饭。”

陈墨走上前,“没关系,我会做,而且手艺还不错。不用你动手,你只管吃就行了。”

周阳又说道:“我不会洗碗的。”他不喜欢厨房里的油烟味,也不喜欢洗碗时手上的油腻感。

陈墨无所谓地说:“没事,这些都由我来做,你一会儿帮我拿东西就行了,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我怕我一个人拿不回来。”

周阳放下本来就没在看的文件,站起身,勉强说道:“那好吧,我先去换件衣服。”

陈墨刚换好鞋,就看到周阳穿着一件浅蓝色牛仔布衬衫,一条深色牛仔裤,低头挽着袖子朝自己走了过来,白白净净,高高瘦瘦,顿时心里又升起了一种心动的感觉。住一起真的太好了,能够看到这个人在别人面前少有展露的一面,陈墨心里又有了一种满足感。

周阳开着车,陈墨坐在他旁边,心里开心得不得了,真的有一种,他们是一家人在过日子的感觉。他一直傻笑着看着旁边人的侧脸,直到周阳把车停下,他都还没回神。

一路上周阳都知道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他并没有打算阻止对方。周阳停车,熄火,等了一分钟后,终于忍不住转头了。陈墨对上周阳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四处张望了一番,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去解安全带:“不好意思,我看你看得出神了。”

周阳打开车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

周阳平时进超市买东西都是直奔目标,挑自己常用的牌子,买好就走,对不需要的商品从来不会多看一眼。所以对陈墨这种边走边看,走走停停,还对品牌比来比去的行为,真的有些无奈。

陈墨看着面前的牛奶的问道:“周阳,我们要不要买两盒牛奶回家。”

“随你。”

陈墨弯腰看着面前的纯牛奶,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一盒,“买这个行吗?”

周阳扫了一眼敷衍地说:“可以。”

陈墨看着旁边那一排娃哈哈AD钙奶,伸手拿了两瓶,“我可以买这个吗?”

周阳惊了两秒钟,那种东西难道不是小孩子喝的吗?他看着陈墨的脸,点了点头。

结账时,周阳掏出了卡,陈墨也没争着付钱,一家人过日子经济上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陈墨看了看眼前的四个袋子,挑了两个重的自己拎着,“那两个你拿。”

周阳看着陈墨袋子里的米、油和水果,也没说什么,轻松地拎着手里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陈墨在厨房里收拾着买回来的东西,周阳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说:“我叫外卖,你要吃什么。”

陈墨背对着他,把牛奶放进冰箱,说:“不自己做吗?东西都买回来,不用叫外卖了吧。”

周阳耐着性子说:“现在都快一点了,等你做好饭人都饿死了。”

陈墨顿了一下,拿出袋子里的水果,“哦,那随便吧。”

周阳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往客厅走。叫好外卖,打开了电视。

陈墨洗了一些水果,切好装盘,又放了一根叉子在旁边,拿到客厅,放到周阳面前,“你要是饿了先吃点水果垫垫。”

周阳看着陈墨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让陈墨进家门也并不算是一件特别糟糕的事情了。

02.认清关系

两人相对坐着吃午饭,一旁的电视里正播着新闻,陈墨一边扒着饭,一边看对面的人,满心欢喜,终于和他在一起了,还同居了,过上日子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周阳听到笑声,抬眼对上陈墨的眼睛,那眼神也太露骨了吧,满是爱恋,他看了眼陈墨面前扒了两口的饭,有些严肃地说:“陈墨,低头,看前面,然后,吃饭。”

陈墨一一照做,周阳终于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他笑着扒了一口饭进嘴里,看着周阳说:“周阳,你喜欢吃什么?”

“肉、鱼、虾。”

“什么肉呀?你吃鱼喜欢吃什么味道的,酸菜鱼、水煮鱼、糖醋鱼?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只要不是什么奇怪的肉,我都吃,还有,我不能吃太辣。”

陈墨嘿嘿地笑了两声,“我也不能吃辣。”他一边吃饭一边问:“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陈墨看周阳旁边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了,放下筷子,拿过他的杯子,殷勤地说:“我去给你倒水。”他边往饮水机的方向走边问:“你喝凉的、温的、还是热的?”

周阳靠在椅背上,一手扶额,耐着性子,“温的。”

周阳吃完饭,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对对面的人说道:“陈墨,以后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为什么?你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吗?”

周阳冷着脸说:“你话太多。”

陈墨看着周阳挺拔的背影,咬着筷子,心想周阳确实不是话多的人,以后吃饭的时候还是少说话吧,免得惹他厌烦。

想要快速地准确地了解一个人,那就必须要交流。所以,吃完饭后,陈墨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书房,坐到了周阳对面。他翻开笔记本,才发现忘了拿笔,他看了看书桌上的笔筒,“能借支笔用用吗?”

周阳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地说:“你自己拿。”

陈墨拿了一支钢笔,开始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想要问对方的问题,写好后,他看周阳也放下了文件,“我们现在聊聊吧。”

周阳看了看手边的水杯,“聊什么?”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吧。”

陈墨把水放在周阳旁边,走回去坐好,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陈墨在第一个问题的后面写上蓝色,“你喜欢看哪种类型的书?”

周阳起身,弯腰,身体向前倾一把抢过他面前的本子,慢慢念道:“颜色、书、电影、明星、音乐、家庭成员、地址……”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陈墨。陈墨解释道:“我就是想了解你。与其靠我自己去猜去观察,还不如问你来得简单、快捷又准确。”他补充道:“当然,这些问题你也可以问我。”

周阳合上笔记本,扔给他,耐着性子说:“拿着你的东西,出去。”

陈墨抱着笔记本,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哪儿惹他不高兴了?他小声地说:“周阳,你别生气嘛,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你就是了,我哪儿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

周阳看他那小心的样子,冷笑道:“陈墨,你说你喜欢我?”

“是啊。”

周阳盯着陈墨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不喜欢幼稚的人,不喜欢问题很多的人。”

陈墨对上周阳意有所指的目光,他说的是自己吧,仔细想想好像他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愿意跟自己试试,愿意让自己进家门,但他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自己是真心想跟他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的,而他其实只是愿意给自己一个追求他的机会而已。

陈墨想清楚了后,心里有些失落,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进展,心里又很欣慰,他微微地笑着说:“周阳,对不起,是我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定位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只考虑到自己,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他坚定地说:“我会努力追你的,到你真心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天。”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关上了门。

陈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轻轻地咬着嘴唇笑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太贪心了,要懂得知足。

陈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精神饱满地滚到床边,起身,下床,朝阳台走去。阳台上空空的,采光也很好,就这么空着简直太浪费了。他想着要在这里种些花草,再摆上一张躺椅,旁边放上一张小桌子,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躺在椅子上看着书,旁边放上一壶茶,多惬意呀。不过在行动之前得先征得房主的同意。

陈墨敲了敲关闭着的书房门,不等主人回应便自己打开了,他站在门口,有些兴奋地问:“周阳,我可以在阳台上种花吗?再放一把椅子,一张矮桌。”

周阳抬头看他一脸兴奋,完全没有被自己刚刚的话所影响,“随你。”

“那你……”他本来想问周阳附近有没有花卉市场,但一想到他说他不喜欢问题很多的人,便把话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周阳看他张着嘴呆住的样子问道。

“没什么。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问他也不一定知道,还是明天下午去趟花草街吧。

一下午,周阳都没出过书房,陈墨的房门一直大开着,他在床边的地板上放了一个坐垫,盘腿而坐,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翻看着,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房门外,他其实是想去书房里看书的,想跟周阳呆在一起,随时都能看到他,可是又怕打扰到他,惹他不高兴,就只能作罢,他一边看书,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室内的阳光已经消失,陈墨转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暗淡下来,少了一份光亮,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快六点了。他把旁边的书签放进书里,合上,随手把书放在床上,伸直已经发麻的腿,龇牙咧嘴地揉了一会儿。撑着床沿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走出了房门。

陈墨先把饭蒸上,打开冰箱拿出蔬菜和排骨,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围裙,只有明天去买了。等陈墨把饭菜摆上桌,都没看到周阳,他走到书房看到门开着,里面没人,浴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看来他在房间里了,他边想着边走到了周阳房门口,刚打算敲门,门就开了,他抬着手愣两秒种,眼睛一动,“吃饭了。”刚转身陈墨就在想,自己刚才怎么没往里看呢?

周阳洗了手,走到餐桌旁,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碗米饭,一杯水,桌子中央放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一盘黄色的胡萝卜,一盘红烧排骨,从卖相上看,还是很不错的。

陈墨咬着筷子看着周阳说:“我没煮汤。”

周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他看着陈墨像是忐忑地,等着大人评价的小孩子的样子,说道:“没关系,有没有汤都无所谓。”周阳咽下口中的食物,筷子又伸向了排骨,“你手艺还行。”

陈墨抬头朝他笑笑,“你吃得惯就好。”第一次被自己喜欢的人夸奖,陈墨心里瞬间就开出了一朵花,他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对方碗里,看周阳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说道:“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等周阳放下筷子,抬头看对面的人正把一片胡萝卜放进嘴里,筷子又伸向了青菜。陈墨看周阳正看着自己,停下筷子,“怎么啦?”

周阳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排骨,“没什么,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陈墨夹起一筷子青菜,看着那几块排骨说道:“就还有那么几块,你把它吃了吧。”

周阳问:“你不喜欢吃排骨?”

陈墨摇摇头,“我不吃肉。”

周阳看他那瘦小的身板,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他命令道:“你要负责把剩下的菜吃完。”

陈墨有些为难地说:“那我把青菜和胡萝卜吃完,你把排骨吃完。”

周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把排骨全夹进了陈墨碗里,“我监督你。别浪费。”

陈墨苦着脸,嘟着嘴,看周阳一脸不容反驳的样子,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几块排骨一分钟不到,就被他吃完了,然后,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阳说:“这下可以了吧。”陈墨心想下次做菜时,一定要少做一点肉,刚好够他一个人吃就行了,一想到刚才那几块排骨他真的好想吐,可是周阳在看着他,只能忍了。

周阳憋着笑,满意地说:“表现不错,下次争取脸上的表情能好看点。”

陈墨呆住了,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不过下次是什么意思?难道下次还要自己吃肉,陈墨呆呆的看着周阳,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撒娇,“周阳……我是真的不吃肉。”

周阳的心莫名地触动了一下,“陈老师,身为老师的你难道不知道不能挑食吗?”

陈墨一边夹着胡萝卜一边辩解道:“我又不是教幼儿园的。”

周阳无奈地哼了一声,心想他吃什么关自己什么事,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站起身说:“我先去休息了。”

晚上陈墨躺在床上,想到跟周阳一起逛超市,晚上一起吃饭的那些情景,心里再一次觉得现在真的是太幸福了,他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笑了起来。

周阳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突然撑起身子,拉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看了一会儿,思绪混乱。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要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别人,不是亲人,不是情人……

03.拉近距离的吻

同居第二天,陈墨六点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喝了一瓶奶,想到周阳的上班时间便没给他做早饭,他收拾背包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没有这里的钥匙,晚上回来怎么办?这么早,去问他要钥匙,他会不会生气?不过现在并没有时间给他多想,这里他离他上班的学校比较远,他从这里去学校还要倒公车。

周阳睡得正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看了看旁边的时钟六点二十,这么早,陈墨在发什么神经。他心情有些不爽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还不等他发火,就听到陈墨歉意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是想问你要家里的钥匙。”

周阳脸色很不好地转身走到床头。陈墨探着脑袋往里看,跟自己房间的布局差不多嘛,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周阳沉着脸把钥匙递到陈墨面前,“给。”

陈墨接过钥匙,双手抵着他正准备关上的房门,快速说道:“我要去上班了,没给你做早饭,冰箱里有牛奶、面包,你自己记得吃。”他看着周阳睡眼惺忪的样子,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却少了一副清醒时的冷漠,陈墨突然凑过去,踮起脚尖,撑着周阳的肩膀,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还不等周阳反应过来,陈墨快速地推开了他,帮他把门关上了。陈墨握着门把手,脸红心跳,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就亲上去了,他冷静了些后,听到房里并没有什么动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完全不知道刚才亲周阳时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激动,很开心。

周阳没想到陈墨会突然亲他,听到巨大的关门声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吻,他只想回床上继续睡觉。

陈墨走出电梯,心里的激动都还没有平复下来,他抬头着看明亮的天空,生活真是太美好了。在拥挤的公车上,陈墨突然摸到裤子口袋里的钥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阳八点起床,在刷牙的时候突然想到,陈墨今天早上交代他吃早饭的事,还有那个吻,自己并不讨厌与排斥,陈墨上班需要起那么早吗?他发现其实他对跟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一点都不了解,居然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墨上午上完课,把作业改完,备好课,都已经该吃午饭了。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想,午饭就不吃了,先去花草街,买完花先回家,然后再出门买菜,他突然想给周阳打个电话,可是要跟他说什么呢?想到早上那个吻他心里又是一阵甜蜜,觉得他们就跟真正的恋人似的。走出校门口,陈墨觉得自己真的很想他,见不到人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周阳正跟韩近在外面吃午餐,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串熟悉的数字,他接起来,“喂。”

陈墨光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地想笑,“是我,陈墨。”

“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你现在在干嘛?”陈墨随意地问。

“吃饭。”

“哦。”陈墨也不敢问太多,像是怕对方马上要挂掉电话似的,快速地问:“晚上要回家吃饭吗?”

“要。”

陈墨笑着说:“哦,那好吧,我晚上做好饭等你。”他刚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忙音,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此时的好心情。

周阳刚挂了电话,就看到对面的好友正看着自己,他拿起筷子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刚谁给你打的电话?”韩近好奇地问。

周阳夹了一筷子菜说:“一个人。”

韩近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人?你最近有情况?那个一直缠着你的男人呢?”

周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答应跟陈墨试试太突然,答应他住进家里也太突然,两天时间,还不足够周阳接受现在的情况。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有些烦恼地说:“你别问了,我现在也说不清,等我自己弄清楚了再跟你说。”

韩近了解他,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秘密,既然周阳说了会告诉自己,那他就等着呗,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肯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陈墨买了一盆茉莉,一盆月季,一盆吊兰,一盆薄荷,一包向日葵种子,一个花盆,回到家时已经快三点了。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阳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累了,也饿了,想到冰箱里还有一瓶奶,马上就奔了过去。

他打开冰箱一看,牛奶没开过,面包也没动,难道周阳没吃早饭吗?陈墨填饱肚子,把吊兰放到了电视机旁,又回到阳台把外面的植物依次摆好,看着它们心情真好。他看了看空花盆,又往阳台下看,决定去小区里挖点土。

周阳回到家就闻到了一阵香味,听到陈墨的声音从阳台上传了过来,“你回来了。”

周阳走到客厅就看到了电视旁的吊兰,阳台上的人背对着了,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旁边还摆了几盆植物,他把包放在沙发上,走了过去,“你在干什么?”

陈墨把地上塑料袋里的土盖在向日葵种子上,“等到夏天的时候应该就会开花了。”

周阳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满是泥土的手问道:“你种的什么?”他眼睛扫到旁边那一小盆绿叶,“这是什么?”

陈墨似乎不太满意,好像土少了点。他看过去说:“这个是薄荷,叶子可以泡水喝。你要尝尝吗?一会儿我给你泡。”

周阳想到了薄荷味的牙膏,“跟牙膏的味道一样吗?”

“啊?”陈墨显然不能理解周阳的意思,“什么跟牙膏的味道一样?”

周阳站起身往客厅里走,“薄荷味的牙膏。”

陈墨一下就笑了出来,这联想能力也太好了吧,他跟进去说:“你尝尝就知道了。不过,真的很好喝。”

他看着往房间走的周阳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陈墨回到厨房,洗了手,把锅里的牛肉盛出来,摆上桌。又端出了一盘苦瓜炒蛋,一盘青菜,看周阳走了过来,说道:“你先坐着,我进去拿碗筷。”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小碗牛肉上。

吃饭时,周阳看陈墨低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吃着菜,筷子就是不往牛肉碗里伸,像个挑食的小孩子。他坏心眼地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陈墨碗里。

今天牛肉做得本来就少,吃饭时陈墨也尽量的速度快,就是不想被逼着吃肉,所以,看到突然伸到自己碗里的筷子时,心情真的无法形容。他愣了一下,把肉夹到周阳碗里,讨好地笑着说:“今天的肉做得本来就少,还是你吃吧。”

周阳不领情地又把肉还给他,“我今天中午吃多了,吃不了这么多。”

陈墨又把肉夹到他碗里,“没关系,你慢慢吃,吃不下了再说。”陈墨怕他把肉又还回来,赶紧端着碗站起来,坐到桌角,他够不着的地方,心虚地笑着说:“吃饭吧。”

周阳冷着脸放下筷子,“坐回来。”

陈墨最怕惹他生气,赶紧坐了回去,“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不喜欢吃肉。”他说着都快哭了。

周阳也不忍心再逗他了,怕他真会哭出来,拿起筷子说:“算了,你不吃就算了吧,好好坐着吃饭。”

周阳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看到陈墨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一个塑料袋,打算出门的样子,问道:“你干什么去?”

陈墨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再去挖点土回来,那盆向日葵里的土少了点。”

“挖土,去哪里挖?”陈墨真的很难想像他去挖土是什么样子,还带着工具,二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去挖土。

陈墨打开门说:“就在小区里。我一会儿就回来,给你泡薄荷水。”

等周阳洗完澡出来,听到陈墨房里有动静,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陈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给你泡的薄荷水。”

陈墨把杯子放在周阳旁边,“你过会儿再喝,我用凉用泡的。我去洗澡去了。”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周阳看着玻璃杯里,那几片绿色的叶子,凑近了还能闻到一阵阵清凉的味道,跟牙膏的味道是不太一样。

陈墨洗完澡,穿着蓝色的卡通睡衣,拿着一本书进了书房,“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

周阳扫了他一眼,衣服真是幼稚,“可以,只要你不说话就行了。”

陈墨高兴地蹦到书房的沙发上,窝在沙发里,“我不会打扰你的。”

过了一会儿,陈墨发现在这里看书效率太低了,完全看不进去,眼睛总是忍不住地往周阳的身上看,认真的男人最帅了,原本就帅又认真的男人就更有吸引力了,陈墨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啊。

周阳感觉陈墨的目光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自己要抬头时,对方马上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他就不明白了,就算陈墨真的很喜欢自己,可是他这么看着就不会腻吗?还不是那张脸,那副身体吗,他能看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吗?

周阳慢慢地投入到了工作里,就无暇去顾及那人赤裸裸的目光了。陈墨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周阳忙完工作,已经十点了,他喝了一口水,味道还不错,看到对面的陈墨还在,目光也没放在书上,啃着手指似在沉思。

陈墨此时正在想,就今天的情况来看,周阳应该并没有介意被自己亲了吧,那他可不可以要求以后每天都亲一下呢?最好早晚都要,想着想着陈墨就想到不纯洁的地方去了,不过他并不觉得羞涩,只有期待。

周阳看着陈墨慢慢红起来的脸,对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并不关心,站起身说道:“我先去休息了。”

陈墨快速地穿上鞋,跑到周阳旁边,拉着他的胳膊,看他皱起了眉,又赶紧放开了手,他抬起头说:“周阳,我早上亲你,你没生气吧。”

“没有。”

“那我可不可以,每天都亲你一次。”他心里很紧张,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周阳。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周阳的回答,他咬了咬嘴唇又说道:“你亲我也行。”

陈墨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心里也不再抱期待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上面有个娃娃在对自己微笑,他苦笑一下,重新振作地抬起头,“没关系,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先去睡了。”他微笑着说:“晚安,明天见。”

周阳在听到陈墨的要求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反感陈墨亲他,但他现在并不喜欢陈墨,亲吻那是情人之间才做的事情吧,他们虽然现在是名义上的情侣,可终究他们并不是情侣,他看到陈墨期待又紧张的表情,拒绝的话突然又说不出口了。听到他装作无所谓地说算了,还笑着跟自己说晚安,心里又有一种很复杂的,不忍拒绝他的感觉。在陈墨转身时,他突然说:“可以。”

快走到房门口的陈墨听到周阳的回答,马上转身跑到他面前,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我可以亲你吗?”

周阳肯定地说:“可以。”他补充道:“但只能亲脸。”

陈墨笑着突然抱住了周阳,“周阳,谢谢你,我爱你。”他兴奋得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觉得我一定可以追到你。我觉得,我现在离你又近了好多。”

陈墨不敢抱太久,表达完自己的心意后,就放开了手。

周阳等陈墨一放开自己,就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他听到身后的人,声音带着笑意大声地说:“我是真的很爱你。”

周阳关上门,忽略掉了与平常有些许不同频率的心跳。

04.不一样的一面

陈墨出门时,周阳还没起,他在周阳门上贴了一张字条:记得吃早饭。

这几日两人生活得还算和谐,周阳家的阳台边上摆上了一圈花花草草,陈墨计划中的躺椅和矮桌也已经到位。客厅里又多了一盆龙血树和一盆散尾葵,当周阳看到那盆一米多高的散尾葵时,还开玩笑地问陈墨,是不是打算把他家弄成植物园。

周六,陈墨八点起床,打开门看周阳房门还关着,应该还在睡吧,他先去照看了一下他的花花草草,洗漱好后,决定出门买菜,顺便给周阳带早饭回来。

他走到菜市门口,看到有卖花的,他一边看着小推车上的玫瑰一边走,走过之后又倒了回去,买了一支红玫瑰。

周阳起床时,屋子里很安静,他听陈墨说过,看到那些植物心情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他现在也似乎有同样的感受了。周阳正打算去厨房倒牛奶,就听客厅里传来一阵音乐声:着火的彩蝶飞不过,在心中燃烧的彩虹……他走过去,看到茶几上的电话在响,是陈墨的。他去敲了敲陈墨的房门没动静,他打开门,里面没人,看来是出门忘了带手机。

周阳并不打算去理会那不停响着的电话,等他倒了牛奶出来,电话还在响,他拿起来一看:王力。要不要帮他接呢?正当他犹豫的时候电话突然安静了。

陈墨回到家,先去放好了菜,把花背在身后,朝阳台上的周阳走了过去。柔和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他坐在躺椅上拿着手机,旁边的矮桌上放着半杯牛奶,这寻常的景象,在陈墨眼中美就像是一幅不忍触摸的画。

周阳头都没抬地对陈墨说:“刚才你手机在响。”

陈墨伸出背后的手,把花递到周阳面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送你的。”

这不是周阳第一次收花,只不过这是周阳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他哭笑不得地接过说:“你有必要这样做吗?”

“当然有必要了,我是在追你呀,送你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周阳拿着杯子起身说道:“那是男人追女人才用的手段。”几天下来,他跟陈墨相处时,已经能完全地放松自己了,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也不错,“你不去看你的电话吗?刚响了好多次,可能人家有要紧事找你。”

周阳收下了花,陈墨就很开心,他拿起手机说:“对了,桌上有早餐,给你买的,趁热吃。”

陈墨回房给王力回了电话,王力说正在开车过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到时候一起吃午饭。陈墨高兴地答应了,跟他约好了吃饭的地点后才挂了电话。

王力是陈墨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兄弟,他们是邻居,自他十岁那年父母相继过世后,他就一直受王力父母的照顾,王爸王妈都把他当亲儿子对待,后来陈墨十二岁时认了他们做干爸干妈。

陈墨挂掉电话,走到书房找周阳,没人,看周阳房门虚掩着,也不敢随意推开,他站在门口,大声地说:“周阳,你在房间里吗?”

“在。”周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门口,拉开门,“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哥要过来,我要出去跟他吃午饭,要不要我先帮你把饭菜做好?”

“不用了,你去吧,我叫外卖。”

“哦,那好吧,那我就走了。”陈墨想到了什么,没动,他吞吞吐吐地说:“周阳,我可不可以现在亲你一下啊?”

周阳白了他一眼,说:“不是答应了你,每天让你亲一下的吗?你要亲就亲啊,难道我说不,你就不亲了。”

陈墨满足地笑着说:“那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周阳微微弯下了腰,陈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很不满意地说:“我怎么就比你矮那么多呀?”他往周阳面前靠近了一点,手从自己的头顶上量过去,“你看,勉强能到你的下巴。”

周阳有些得意地问:“陈墨,你有170吗?”

陈墨认真地答:“有啊,我173。”

周阳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了他一番,“173?怎么看起来那么矮?”

“那是因为你太高了,我看你得仰视,你看我得俯视。”他突然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以前为什么总是对我视而不见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矮啊,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不低头根本就看不到我呀。”

周阳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他那么调侃自己的人吗?

陈墨看周阳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又忍不住表白了,“周阳,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喜欢你。”他睁大眼睛说:“你知道吗?你以前对我好冷漠,可是,现在你会对我笑,会跟我开玩笑,让我觉得好开心。”

周阳心里微微一动,他转身回房,有些嫌弃似的说:“都不知道听你说过多少次了。”

陈墨看着关上的房门灿烂一笑,心想:对你的爱恋要一直挂在嘴边,让它在你心里生根发芽,让你时时都记住,有个叫陈墨的人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

陈墨站在街边,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王力,跑到他面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王力打量了一下陈墨,还是那么瘦,但精神还是很好,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开心了,回去也好跟父母交代了,“我过来办点事。”

两人一起往旁边的餐厅走去,陈墨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办完事就走。”他仔细地想了想说,“应该今天下午就回去。”

陈墨有些遗憾地说:“那么快呀,我还想晚上请你去吃好吃的,再买些东西给干爹干妈带回去呢。”

王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了台阶,“好吃的哪里都能吃到,再说,你要给他们买东西,五一回去买嘛,也没几天了。”

两人进了餐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着,点好菜,陈墨想五一不知道周阳有什么安排,如果自己回家了,那他是不是要一个人过呀?要是邀请他跟自己回去,他会不会答应呢?

王力喝了一口水,看向对面的陈墨,“想什么呢?”

“在想五一放假的事。”

王力放下杯子问:“要不要我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他问道:“干爹,干妈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总念着你。”

陈墨笑着说,“我就知道,干爹,干妈是很爱我的。”

王力看着刚上桌的菜,拿起筷子说:“那是,你是他们儿子嘛。”

陈墨得意地嘿嘿笑了几声。

王力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快吃。”

短暂相聚后,王力开车把陈墨送到碧辉园门口,他看着外观高档的小区,问道:“你现在住这里?”

陈墨打开车门,“我有个朋友住在这儿,我现在住在他家。”

王边跟着下了车,有些欣慰地说:“你现在交了朋友,挺好的。”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袋子,“这是你干爹,干妈,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呀?”那么大一袋,好像很重的样子。

王力把东西搬到路边,“你自己回去看就知道了。”他想了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拿进去。”他担心陈墨这细胳膊细腿的搬不动。

“不用,我自己拿。”他知道王力的心思,“我要是实在拿不动,我就打电话叫我朋友来帮忙。”

“好吧。”王力对他嘱咐道:“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他看着王力上了车,走到车窗边,弯下腰,“你开车小心点,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陈墨看着王力的车开远,回头望了望那个袋子,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把它搬起来了。

平时从小区门口走到楼下只需要五分钟,可是今天陈墨足足走了二十分钟,进了电梯,他觉得手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费劲地把袋子拖到家门口,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都没知觉了。

打开门,把东西拖进去,鞋都没换,就瘫坐在了门口,想喝水又不想动,他看了看屋子里,静悄悄的,旁边没看到周阳的拖鞋,他应该在家的。陈墨坐在地上,缓了缓,站起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在饮水机边坐了下来。

周阳听到开门声,知道陈墨回来了,等了一会儿,又没听到动静,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怎么没人呢?他听到饮水机那边有声音,走了过去,走到那盆散尾葵旁边时,透过叶间的缝隙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陈墨,他背贴着墙,头靠着饮水机,双眼无神,好像特别累的样子。他看到自己时张口说话的声音都很虚弱,“周阳。”

周阳有些担心地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陈墨看到他脸上的担心,身体虽然累得不想动了,可是心里却是很满足的,甚至有些感动,他又喝了一大口水,弯起嘴角说:“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累了。”

周阳伸手去扶他站起来,“你累了,就去床上躺着休息,坐在这儿干什么?”

陈墨靠在周阳身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我就这么歇会儿行吗?一分钟就好。”

周阳任他抱着,犹豫了一下,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陈墨在他怀里笑了,喃喃地说:“周阳,你要记住,我喜欢你,你一辈子都不能忘。”

抱了一会儿,陈墨打起精神,放开他,仰头笑着说:“我好了。”

周阳愣了一会儿,听到身后发出的声音,转身看到陈墨正把一个袋子往里拖,很吃力。他快步走到陈墨身边,把手搭上去,“我帮你。”

陈墨感激地对他笑笑,“不用了,就放在这里就行了。”他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地上,打开袋子。

周阳在旁边问道:“里面是什么?”

陈墨挺起身子往里一看,“吃的。”

他开心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有核桃,大枣,梨,地瓜干,巧克力,还有一瓶腌萝卜干,他知道那一定是干妈自己做的。还有咸蛋,一罐蛋白质粉,下面还有红薯和紫薯,怪不得会那么重,他抱着那罐蛋白质粉,眼睛有些湿。他记得,他重返学校的那一天,吃早饭时,那个和蔼的女人,把一个杯子放到他面前,她说,墨墨,你以后就喝这个,保管你长得健健康康的,不生病。他一直记得当时双手碰上玻璃杯时的温度,已经五年多没有感受过了。

现在看着这个熟悉的东西,就像别人说的妈妈的感觉一样,他此时想到了那个和蔼的,总是叫着自己墨墨的中年女人,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一些往事。他想到周阳还在身边,强忍着泪水,站起来,拿过自己的包,低着头进了房间。关上门,就哭了出来。

周阳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断断续续有哭声传来,他就那么靠在门边,看着门把手。

陈墨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打算去洗把脸,他打开门,有些意外周阳居然在门外,他笑了笑说:“我去洗个脸。”

此时,周阳觉得陈墨的笑容有些刺眼。他为什么总是笑着呢?

陈墨洗完脸,开始收拾起了客厅里的东西,周阳也过去帮忙,很快就收拾完了,陈墨拿着电话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给干妈打电话。

周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陈墨的背影,看他时不时地偏头,弯腰,知道他此时一定笑得很灿烂。

陈墨给干妈打了电话,问了他们的身体状况,又聊了会儿家常,最后说自己五一肯定要回去的。挂了电话后,他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蹲在了地上,看着面前那一盆桂花树,想到了干妈家窗户外的迎春花,突然好想回家。一阵微风吹来,陈墨站起来,看着小区里的高大树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微笑。

他打开玻璃门,看到周阳,跑过去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微笑着说:“晚上,我请你出去吃饭吧。”他随即说道:“不过,地方我来定,你不能有任何意见。”

周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我请你才对吧。”

“不对啊,是我在追你,我请你吃饭才是对的。”

“你刚不是心情不好吗?”

“是啊。”陈墨挺直身板说:“可是,我现在心情好了呀。”

周阳摇摇头,“不觉得。”

陈墨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他了解自己,有些事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说:“我现在很好。”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05.请客

五点,陈墨走出房门,走到书房门口,“周阳,我们出门吧。”

周阳看了看电脑下方的显示时间,“等等,五分钟就好。”

陈墨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打量着书房,“周阳,一会儿我们去买盆绿萝放在书桌上吧。”

周阳眼睛盯着屏幕说:“还买?你真打算把我家弄成植物园吗?”

陈墨走上前,“不是。”他坐在周阳对面说:“挡辐射,净化空气嘛。”

“我不相信。”

陈墨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其实,我也不信。”

过了一会儿,周阳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吧。”

陈墨跟在他身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我还是要去买,我喜欢。”

“我去换件衣服出来。”

陈墨往门口走说:“行,你去吧,我等你。”听到关门声,他突然走到周阳房间门口,“周阳,能不开车吗?”

周阳边脱下衣服边问,“那我们怎么去?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坐公车呀,我想好了,我们去小吃街。”他望着门板说:“出小区门口,往左走150米左右,有一个公车站。有公车直接到那里。”

周阳突然打开门,陈墨马上站直身体,“坐公车,好不好?”

“随你吧。”

两人走到公车站,车还没来,街上也没什么人,陈墨站在周阳身边,看他正低头玩儿着手机。想了想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和耳机,陈墨把耳机插好,塞了一只在自己的左耳里,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听到音乐声传来,又把另一只塞进了周阳耳朵里。

周阳偏过头,“你干什么?”

陈墨咬着嘴唇笑笑没说话。他看周阳伸手打算把耳机取下来,忙拦住他,“别取下来,行不行?”

周阳甩开他的手,“真是幼稚。”学小学生谈恋爱吗?一起坐公车,同用一副耳机。

公车慢慢开了过来,陈墨推了推周阳,“就坐这辆。”

周阳转头一看,把手机收了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往街边走,耳朵里的耳机也掉了下来。

周阳一上车发现车上已经没座位了,便走到了窗户边,把窗户大打开,有风吹进来,很舒服。陈墨跟在他身后刷了公交卡,站到了周阳的对面,微微抬眼刚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锁骨,皮肤好白,好像还很光滑的样子,这人不会全身都这么白吧?摸上去不知是不是如广告里说的,如丝般光滑,好想摸一摸,可是又不敢,视线往下,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白皙修长,好想拉一拉,可是还是不敢。

周阳低下头,看陈墨正盯着他的下身,看得出神,公众场和,他在看什么?周阳有些恼怒地说:“陈墨,你在看什么?”

“啊”他仰头看上陈墨的脸,他怎么生气了?“我在看你的手啊。”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不过在公共场合,他就不能收敛点吗?陈墨真不是正常人,脸皮厚得已经堪比铜墙铁壁了吧。

陈墨看周阳脸色缓和了一些,大着胆子抬起他的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好看,好白哦,手指好长,好细。”

周阳转头看了看周围人,发现没被人盯着,抽回自己的手,“陈墨,你能正常点吗?”

陈墨呆呆地看了周阳几秒钟,这毕竟是在外面,自己倒不介意被人看,可是周阳应该介意吧,哎,好像又做错事了。陈墨低下头,“对不起。”

周阳眼睛往下一看,就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头真的很小,发丝乌黑柔顺,头顶上居然有两个旋,肩膀也窄,周阳想肯定是因为他不吃肉的原因,所以才这么瘦小,此时的陈墨在周阳眼里,像个乖孩子似的。

公车又开过了一站,陈墨的头一直低着,周阳有种欺负了小孩的罪恶感,他抬手推了推陈墨的肩膀,“还要多久才到。”

陈墨抬头看了看周阳,又把头转向了窗外,“还有两站就到了。”他看到后面有个空座位,他指着那个位置说:“周阳,你去那里坐吧,到了我叫你。”

周阳转头一看,并没打算过去,“你去吧,我站着就行。”他并不是关心陈墨,而是他不想坐在那个肥胖男人旁边。

陈墨笑着仰头,“我也不去。”

下车后,陈墨兴奋地拉着周阳往小吃街走,周阳在他身后,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并没有想要甩开。

陈墨把周阳带到一家包子店旁,“我告诉你,这家店的牛肉包特别好吃。”他看着前面排队的人群说,“你在旁边等着,我去买。”

周阳站在陈墨旁边陪他排队,“你又不吃肉,你怎么知道好吃。”

陈墨侧着身体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听别人说的呀。”

陈墨把买到的包子递给周阳,“小心烫。想喝什么?我去买。”

周阳看陈墨边走着,边东张西望地搜寻着好吃的,一只手还拉着他的手臂,他往四处看了看,有男生一手牵着女生的手,一手帮她拿着吃的,小心地护着;还有情侣在互相喂食,那就是真正地谈恋爱吧。随处可见站在街边的三两好友,分享着一盒美食。他突然觉得陈墨很适合这里。

陈墨买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周阳,“你来过这里吗?”

周阳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青苹果的味道,“没有。”

陈墨有些不可置信地咬着吸管说:“怎么可能?你在这里生活多久了?这么有名的地方都没来过。”他拉着周阳走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前坐下,拿过桌上的纸巾,开始擦桌子,“老板,来两碗豆腐脑,一碗加牛肉,都不要辣椒油。”

“三年吧。”周阳把果汁放在陈墨擦过的桌子上,“我大学毕业后,就来这里工作了。”

“你大学在哪里念的呀?怎么会来这里?”

这时老板端上来两碗豆腐脑,陈墨把加了牛肉的那碗放到周阳面前,“老板,再来一碗凉面,糖醋味的。”

“要不要辣椒?”

“不要。”

周阳说:“我老家是A市的,我在B市念的大学。”

陈墨搅着豆腐脑惊讶地抬头,“那你怎么会来C市?无论哪方面,C市都比不上那两座大城市呀。”

周阳学着陈墨的样子,把碗里的豆腐脑搅碎,尝了一口,不算好吃,也不难吃,“大三那年,一个人来过一次,挺喜欢这座城市的,悠闲、舒适。”

陈墨把凉面拌好,自己先尝了一口,好吃,他把碗推到中间,“你要不要也尝尝?”

周阳盯着那碗凉面看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为难。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你尝尝嘛,很好吃的,真的。”陈墨说着递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到他面前。

周阳犹豫地接过,尝了一口,他真的不觉得好吃。“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陈墨看着周阳,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冰冷下来,他低下头,隐藏着自己的失落,周阳不喜欢这个地方,他也不喜欢这些廉价的小吃,他们出了家们,似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想到周阳的家,再想到自己以前住的宿舍,想到周阳用的东西,再想到自己用的东西,周阳开车他只能坐公车,连上班打车都觉得奢侈。

他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东西,不仅觉得失落还觉得有些难受,自己像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陈墨吃掉最后一口豆腐脑,抬头,强扬起一个笑说,“走吧。”

走出小吃街,陈墨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他并不想在周阳面前展示他的失落与不开心,他歉意地笑着说:“不好意思哦,我没想到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他挺直身板说:“不过,既然说过要请你吃饭,那我得说到做到呀,不能我一人吃饱了让你饿肚子吧。”

周阳想解释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确实不喜欢吃这些,但是,他并没有因为陈墨带他来这里而不高兴。他觉得陈墨太过敏感,太过小心翼翼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周阳开口说道:“你不是要去买绿萝吗?走吧。”

回去的时候陈墨再没有要求坐公车,而是打了车。

两人走在安静的小区里,陈墨两手把那盆绿萝抱在胸前,边走边抬头往天上看,“周阳,你看,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只可惜,这里看不到星星。”陈墨突然看向周阳,“对了,五一你们公司放假吗?”

“要放假的。”

“那你要回家吗?”

周阳想了想说:“现在还没决定,怎么了?”

此时的陈墨怎么都说不出,想邀请他去自己家的想法,他笑笑说:“放假我要回家。”他快步走到周阳前面,“我们家窗外户外有一大片迎春花,开花的时候特别美,可是,现在花期已经过了……我们那里偶尔还可以看到星星呢。我记得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姥姥家的时候,夏天的晚上,吃过晚饭后,姥姥就会搬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间,一大一小,我们就坐在那里乘凉,看星星,姥姥家屋后是一片竹林,吹大风的时候那声音可吓人了。她总爱跟我讲她们小时候吃过的苦,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轻笑着说:“那时候不懂事嘛,有时候听多了,还会觉得烦。”

陈墨按了电梯,便不再说话了,周阳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在微笑。

晚上,周阳躺在床上,总想到陈墨在月光下的背影。

五一前几天周阳工作很忙,一直没回家吃过饭,只是不管多晚回家,都能看到陈墨在客厅等他。

放假前一晚,陈墨等到十点了都不见周阳回来,他又不敢给他电话,就只能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等下去了。十点二十,他去阳台坐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跑回了房间。

陈墨拿着纸和笔回到了客厅,坐在茶几前,开始在纸上写字,写了整整一页纸,他才满意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又精神饱满地跑去了阳台。

周阳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刚打门就听到陈墨说,“你回来了。”他疲惫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累死了,终于结束了。”

陈墨倒了一杯水给他,周阳接过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睡?”

陈墨睁大眼睛,坐到他身边,声音洪亮地说:“等你呀。”

周阳捂住耳朵,皱皱眉,闭了下眼,“你小声点,大晚上的,你怎么还那么精神?”他看着陈墨灿烂的笑容说:“以后,你别等这么晚了。”

“那可不行。”陈墨放低音量说:“我都还没亲你呢,一天就一次机会,我可不能浪费。”

周阳诧异地看着他,大脑都停止工作了。

陈墨笑着,心满意足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得逞的笑着说:“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06.假期与情书

第二天,假期开始了,陈墨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在周阳还没起床前就出门了。

周阳起床后,屋子里一片寂静,他想陈墨应该走了吧。他走到陈墨房间门口,打开门,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窗帘也已经拉好了,小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书,陈墨怎么不把书放到书房呢?

周阳洗漱好后,回房准备换衣服,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周阳,我回去了。假期愉快。如果你不回家,请帮我照顾好我的花花草草。最重要的事一定要再说一次:我爱你。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周阳好笑地把纸条撕下来,把它收进了柜子里。

中午,韩近来找周阳,一走到他家客厅,就惊呆了,“你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植物。”

“朋友买的。”周阳坐在沙发上说。

韩近好奇地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又走到阳台看了看,接着他走回了客厅,抢过周阳正看着的手机,“说吧,你现在什么情况?”

周阳起身拿着杯子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但跟你想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韩近明显听不懂。

周阳放了一杯水在韩近面前,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就你看到的,现在这个家里,除了我,还住着另一个男人。那些植物都是他的。”

韩近惊讶地大声说:“你和男人同居了。”

周阳点点头,他看着电视旁的吊兰说:“有半个月了。”

韩近好奇的激动地问:“他是谁呀?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

周阳看着自己的手指说:“他叫陈墨,就是以前一直缠着我的那个男人。”他看着韩近说:“我们现在并不算真的在一起。”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仔细地跟我说说。”他记得以前周阳每次说起那个男人,都厌恶得不得了,怎么现在还同居上了。

周阳慢慢地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现在只是试试而已,他是挺喜欢我的,可我对他没那种感觉。”他想了想说:“我答应给他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我还是不能爱上他,他就不再来纠缠我了。”

韩近思考了一下他的话,恍然大悟,“你们现在算是那种名义上的情侣?”

周阳赞同地点点头。

韩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那你们有没有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情。”

“有。”周阳肯定地说。他看韩近眼睛都快发光了,说道:“他会给我洗衣、做饭、打扫房子。”

韩近翻了一个大白眼,无力地说:“我是说情人之间才做的事儿,身体接触什么的。”

周阳想到陈墨每天的亲吻,虽然那是情人间做的事,但并没有情人间的亲密,他说:“没有。”

两人一起出门吃饭,韩近开着车,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问:“那你觉得你会爱上他吗?”

周阳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他一手撑着车窗,看着前面的车尾,心里想着,要是以前他肯定会果断地说不会,可是现在他说不知道,那是不是表示就如之前陈墨所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了好多。

陈墨刚走出车站,就看到了迎上来的王力和干妈,他拖着箱子,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中年女人,惊喜地说:“干妈,你怎么来了?”

王妈两手捧着他的脸,打量了一番,“我们家墨墨怎么还是那么瘦呀?”

王力接过陈墨的箱子,跟在他们身后。

陈墨挽着干妈的手说:“瘦怎么了,只要健康就行了嘛。有些人想瘦还瘦不了呢。”

王妈拍着他的手,高兴得合不拢嘴,“是是,墨墨健康就好。”

王力家在一楼,刚打开门,陈墨就在门口大声喊,“干爹,我回来了。”

王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高兴地说:“墨墨,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先去洗个脸,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开饭了。”

陈墨去浴室洗了脸,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各种水果和零食,王妈把菜从厨房端出来,“快坐过来,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陈墨跟进厨房帮忙拿碗筷,“干爹辛苦了。做这么多好吃的。”

王爸把茄子从蒸锅里夹出来,“一会儿你得多吃点,从你说了要回来,你干妈就开始念叨着,等你回来要做什么菜了。”

陈墨笑笑,心里觉得很幸福。

陈墨看到一桌子的菜,突然想到了周阳,不知道他回家了没,如果没回,那他这几天吃饭怎么办?外卖。他拿起手机,对着一桌美味佳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阳,只是想跟他分享此时的幸福。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这是我家。

吃完饭,陈墨的手机都没响过,他还想着如果周阳回他信息了,他就可以顺便问问他回家了没,五一怎么过,可那人什么都没回他,他有些失落地收起手机。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一转身就开始了想念。

在干妈家吃完饭,陈墨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大多都是给王爸王妈买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穿的。虽然都不是最好的,却让两位长辈觉得很暖心。

王妈不停地警告他,要是以后再这样,就不准你进家门了。陈墨靠看她撒娇,你舍得。王爸在一旁说,她怎么可能舍得,她那是心疼你。

陪他们坐了一会儿,陈墨站起身说:“干爹,干妈,我先回家一趟。”

王妈送他到门口,看到陈墨打开了对面的门,“墨墨,晚上过来吃饭。”

陈墨推开门,转头说:“好。”

久不住人的屋子,没有一丝生气,却还是很干净,窗户也大开着,不管他离家多久,每次回来,干妈都会提前把房子打扫干净。他打开自己的房门,床边柜子上的满天星干花还在,想想已经在那里放了有五年了吧,却还是跟新的一样。他把箱子放在墙边,里面的衣服也不打算拿出来,背着包又出了门。

陈墨先去买了一个信封,从包里拿出写好的信,装进去,封好,写上地址,投进了街边的邮筒里,不知道那人收到信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他又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几瓶水,回了家。

离家前一晚,陈墨和王爸一起在厨房里做晚饭,王爸问了些他工作上的事情,叮嘱他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跟家里说,别总是报喜不报忧,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抗着。

吃完饭,陈墨又跟着王妈去洗碗,王妈对他的叮嘱跟王爸也大同小异,陈墨认真地听着,都记在了心里。这些话虽然他已经听过了无数次了,可是每次听到他都会觉得很温暖。

晚上,陈墨一个人躺在冷冰的房间里,看着那把满天星,突然特别想念周阳,不知道那封信他收到了没有?他看过后有什么感觉?他有没有一点喜欢上自己了?这个房间真的好冷,好安静。

陈墨回到周阳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先到处找了找没有发现周阳的身影,看来他不在家,家里的植物都长得很好,陈墨也安心了。他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把从干妈家带来的腌肉拿出来放进冰箱。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周阳打个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周阳接到陈墨的电话时,他正跟韩近和他的几个朋友在外面喝茶。他本来是不想出来的,可韩近居然到他家去逮他,说什么他应该多跟人接触,多交朋友,要合群,要有健康的生活方式……周阳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只能被他拖了出来。

韩近的那些朋友,他见过,大家都认识,只是他不在意那些人,自然没有深交。一下午,别人问他什么他答什么,态度礼貌客气,也不至于气氛尴尬,周阳虽然为人较冷漠,但毕竟是25岁的人了,在职场上打拼了那么久,如何与人愉快相处也是信手拈来的本事。

他看到陈墨给他打电话,还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这是假期最后一天,他应该回来了吧,他拿起电话,对被打扰到的人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喂。”

“周阳,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周阳听到那边有水声传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到家有一会儿了,看你不在,就想打电话问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陈墨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苹果在水龙头下冲洗。

周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我马上就回来了。”

“那好吧,那我开始做饭了。”

陈墨开心地挂了电话,拿着钥匙和钱包就出了门,飞快地跑出电梯,跑出小区,跑到菜市场。买好菜回到家,发现周阳还没回来,他直奔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半个小时后,陈墨把菜摆上桌,清蒸鲈鱼,凉拌黄瓜,炒鸡蛋。过了十分钟,周阳还没有回来,陈墨心想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原本期待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他坐在餐桌旁,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又过了十分钟,他趴在桌子上,对着桌上的菜唉声叹气,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陈墨握着手机,呆呆地看了好久,不知不觉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桌上的菜也凉了,陈墨的心也跟着凉了,他无精打采地走到阳台,趴在护栏上,睁着大眼睛往下看。

周阳开着车到小区门口时,保安说有他的信。他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停好,拿过旁边的信仔细一看,居然是陈墨写的。他顿时觉得好笑,陈墨这人真能折腾。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就算分开几天吧,也有网络和电话啊,写信,这么古老的方式亏他想得出来。对于陈墨,周阳真的已经找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他了。

他坐在车里拆开信封,打开对折的信纸,满满一张纸,字迹清秀。他把信看了一遍,心里有些动容。信的开头写道:现在是某年某月某日的几时几分,我在家,等着你回来,突然想要给你写这封信。周阳记得他那天回家时快十二点了。

信的结尾处写道:我知道,这封信上的那些话,我已经对你说过无数次了,可是我还是想着要把这些话说到,我再也没有机会对你说的那一天。今天,突然想跟你说一句我从末对你说过的话:爱你,我觉得很幸福。

周阳一个人在车里,把最后那句话看了无数次,直到他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他才把信收进了口袋里。他遇到过不少追求者,听过很多人说爱他,可是没有一次让他有现在这种感觉,心里胀得满满的,不知是什么,觉得很感动,觉得那份爱很真诚。

他冷静仔细地想了很久,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始喜欢上陈墨了,但他很清楚,他现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末有过的心情,那份感动来源来陈墨对他的爱。

周阳走出停车场时,天都黑了,他走到楼下,抬头往自家阳台看,看到一个模糊的小脑袋。他笑着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陈墨听到开门声,猛地直起身子,愣了一下,确定是周阳回来了,快速地跑到门口,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回来了。”

周阳对他笑笑,边换鞋边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等你呢。”他跟着周阳往厨房走,“你吃过了吗?”

周阳看了看桌上的菜,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没有,我洗个手,我们就吃饭了。”

陈墨走到餐桌旁,端起鱼和鸡蛋,又回了厨房,“先等等,我把菜热一下,鱼和鸡蛋凉了都不好吃了。”

周阳看陈墨把那盘鸡蛋放进了微波炉,难得心情很好地问:“要帮忙吗?”

陈墨转头疑惑地看他,没听错吧?他刚说要帮忙?而且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仔细回想,他刚进门时还对自己笑得很好看。陈墨突然睁大眼睛,看着周阳,不管他为什么心情很好,他能对自己笑,能说帮忙,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用,你出去等着吧。马上就好。”

吃饭时,周阳先夹了一筷子鱼,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他突然问道:“陈墨,你是什么肉都不吃的吗?”

“嗯,我吃素。”

周阳明了似的笑着说:“怪不得你那么瘦小,长不高。”他看着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人说:“从小就吃素?”

“不是。”陈墨果断地说。

“那你为什么吃素?”

“因为……”陈墨眨了下眼睛,快速地说,“我不想说可以吗?”

晚上,周阳在书房呆了一会儿,就打算回房睡觉了,明天又要开始上班了。陈墨拉住他,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周阳一看陈墨这动作,就已经懂了,“说吧,你又有什么要求?”

陈墨惊讶地抬头,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议呢。他怎么知道的?陈墨惊讶过后,脱口而出:“我今天能不能换个地方亲呀。”他看周阳正不解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手臂,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理由,“我回家这几天,都没亲你,为了弥补我错过的机会,我今天可不可以亲你的嘴。”

周阳愣愣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陈墨刚才的话,看着陈墨居然被自己看得脸红了,他突然发现陈墨的眼睛真的很大,很黑,他的眼神很纯净。面前的人仰着头,还是那种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周阳慢慢俯身低下头,在快要碰到陈墨嘴唇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墨红得跟苹果似的脸,轻笑出声,“错过机会就没有了。”

陈墨此时已经傻了,除了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周阳外,其它一切感官都罢工了。他看着周阳带笑的眼睛,本能地微微踮起了脚,吻上了他的唇。

07.见朋友

假期过后,两人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周阳还是很忙,上班第一天,晚上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还喝了酒。周阳洗澡时陈墨就站在浴室外,怕他有什么不舒服。周阳洗完澡出来看到陈墨担心的目光,跟他说没事,只喝了一点,应酬嘛。陈墨如往常一样在周阳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两个各自回房。

五天过去了,周末来临,这五天里,周阳只回家吃过一次饭。早的话晚上九点多回家,晚的时候快凌晨了才回。

周六,陈墨也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天气越来越好,阳光越来越明媚,气温也一天比一天高。

陈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卡通短袖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眯着眼睛往天空看了一眼,才九点太阳就这么刺眼了,拉好窗帘,走回衣柜前,找出一条浅蓝色的短裤。

他走出房门,先看看周阳在不在,现在陈墨已经有了经验,想知道周阳在不在家就看门口的鞋柜,如果在鞋柜前没有看到周阳的拖鞋,就证明他在家。确定周阳在家后,陈墨又去照顾了花草,然后去洗漱,吃早餐。

周阳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连着忙了一个星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刚准备去拿手机,就听见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韩近,他接了起来,韩近说中午一起吃饭,周阳看了下时间,是该吃午饭了,便答应了。

周阳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准备去洗漱,他看到陈墨瘦小的身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周阳洗漱好后,看到陈墨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他走过去,发现陈墨居然睡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周阳这是第一次见他穿短袖,短裤,皮肤不算很白,胳膊和腿真的只能用细来形容。周阳想,要是陈墨找个女人,恐怕连抱都抱不动吧,想到那情景,就觉得好笑。

周阳正想着要不要叫他一起出去吃饭时,眼前的人突然受惊似的抖了一下,睁开的大眼睛目光呆滞,有些惊恐。

“你怎么了?”

陈墨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不敢再去回想刚才的梦,他坐起身,“你起来啦。”

“嗯。”他看着陈墨光着脚踩在地上,站起来,“你刚才做恶梦了。”

陈墨避开他的目光,往客厅走,“嗯。”

周阳突然拉住他,指着他的脚,陈墨低头一看,又走回去穿鞋。

“一起出去吃饭吧。”

“啊?”这是周阳第一次邀请他一起吃饭。他难免会有些一时反应不过来。

周阳也不理会他寻问的目光,走到客厅,拿起车钥匙说:“要不要去?”

陈墨跑到他面前,开心地说:“要去。”说完又往自己的房间跑,“等我。”

周阳把车开到了目的地,叫陈墨先下车,他找地方停车。

等周阳停好车过来,看到陈墨正跟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那个男人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周阳看到陈墨明显地躲了一下,但又不敢躲开。中午男人背对着周阳,他只能看到陈墨的脸,陈墨脸上的笑容显然有些僵硬。周阳没打算过去,便在旁边等着。

林老师一走,陈墨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就看到了周阳,他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周阳领着陈墨往餐厅里走,“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跟你说话,我就没叫你。”

陈墨明了的哦了一声,苦着脸说:“那是我们班的班主任。”

一进餐厅,就有服务生来问他们有没有预约,周阳报了一个名字,那名服务生就领着他们上了楼。

餐厅环境优雅,清静。陈墨挺喜欢的。上了二楼,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外,打开了门。

韩近一看周阳进来,就抱怨道:“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好久了。”他看到周阳身后的陈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住在他家的那位了吧,不过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陈墨对上韩近有些奇怪的目光,转头去看周阳,发现周阳已经找位置坐下了,并跟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寒暄了起来,他忙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韩近向陈墨伸出手,“你好,我叫韩近,是周阳的发小。”

陈墨有些拘谨却礼貌的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墨。”

“既然你是周阳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他看陈墨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宽慰他道:“一桌子吃饭的都是熟人,你别太拘束,随便点。”他说完便叫来了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

陈墨低下头,不去看桌子上那些正谈笑风生的人,两手握着面前的茶杯,把自己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菜很快就上来了,韩近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大家,“大家都动筷子啊,我可是饿了,别客气。”

周阳看陈墨低着头,没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他面前的碗里。

陈墨转头看他。周阳对他笑笑,“吃吧。”

这时,一个叫王东的人说:“周阳,今天我们可都是饿着肚子在等你呀,前几次找你喝酒,你都说没空,今天可别想跑啊。”

秦浩附和道:“是呀,你这个大忙人,想找你吃顿饭都难,今天怎么都不能放过你。”

周阳求饶地笑着说:“今天我们就吃饭,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看着他们不肯罢休的样子,摆摆手说:“今天真不行,我开车来的。”他保证似的说:“下次,行吗?下次吃饭、喝酒我请。”

王东坚决地说:“不行,不行,你这个大忙人,下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周阳端起面前的茶杯,举起来说:“今天就放过我吧,以茶代酒我跟你们赔罪。今天真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开车。”

这时韩近出来帮他说话了,“算了,算了,你们今天就放过他吧,下次找时间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陈墨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没有去看过桌上的任何人,他们所说的那些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桌子上的四个人,他像是游离在他们世界之外的人。他并不自卑也不难受,他只是呆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的。

周阳此时也有些后悔带陈墨过来了,这种气氛他融不进来。他和别人谈笑着,边时不时地去看旁边的人,发现陈墨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吃过饭后,几个人一起往楼下走,陈墨走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后面,看到一个男人的手搭着周阳的肩膀,在跟他说着什么,周阳侧着头认真地听着,最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韩近邀周阳一起去玩儿,周阳推辞着说不去了,几番劝说末果后,韩近看了看后面低着头的陈墨,小声地在周阳耳边说:“他那人也太沉闷了吧,一顿饭下来话都不说一句。”

周阳解释道:“他是不习惯。”他想到平时的陈墨,又说了一句,“他平时不是那样的。”

韩近说:“下次有时间,我去你家噌饭去,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

周阳好笑地说:“行,你随时可以过来。”

周阳看着那三个人离开后,走到陈墨面前,低下头看他,等到陈墨抬起头时,他说:“走吧,我们回家了。”

陈墨笑了。

两人在路上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回到家周阳往阳台躺椅上一坐,“真舒服。”

陈墨洗好水果,端到阳台,放在周阳旁边的矮桌上,从角落里搬了一张小凳子,又拿出一把小剪刀,准备把盛开的月季剪两枝下来,插在自己房间的花瓶里。

周阳看着陈墨的背影,突然说:“陈墨,我知道你不习惯与那些人相处,其实,我也是在应付而已。那三个人中,只有韩近是我的朋友。”

陈墨的手抖了一下,他剪下一枝粉色的月季,抬起头,往阳台外看,“周阳,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分裂的人……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样的呢?偶尔乖巧懂事,偶尔死皮赖脸,闹腾?你知道我在我家是什么样的吗?爱撒娇的小孩子。你知道我在那个家是什么样的吗?死气沉沉……我,其实一直都不合群……我想,你出了这个家门的世界,我是永远都走不进去的。”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地想要把你拉进我的世界。

周阳听着陈墨的话,突然觉得眼前的他离自己很遥远,很陌生。

陈墨回过头,微笑着看周阳。

周阳不知该怎样去形容他那个笑容,看得他心里有些难受。他看着地上的花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植物。”

“我说过啊,看到它们心情会不自觉地放松。”他从枝头上剪下一枝红色的月季,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问周阳,“像不像红玫瑰。”

周阳看着那枝花,点点头,“像。”

“送你。”陈墨笑着把花递到周阳面前。

周阳笑着接过,“谢谢。”

陈墨插好花出来,周阳指着那盆薄荷说:“去泡杯薄荷水吧。”

“好。”

陈墨手里拿着薄荷叶一脚刚踏进客厅,就听到周阳说,“陈墨,你很好,真的。”

陈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眼睛有些湿润,但却笑得很灿烂。

周日,中午吃饭时,陈墨说:“周阳,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买衣服。”

“你要买什么衣服?”

陈墨咬着筷子,思索着说:“就是比较正式一点的衣服,穿我身上,让我看来起比较沉稳,成熟。”

“什么场合穿?”

陈墨一字一顿地说:“家长会。”他看着周阳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期中考过了,要开家长会了嘛,林老师说到时候每个老师都必须在场,他说我形像有问题。”

周阳看着他想了想,那个老师说的也对,陈墨看起来本来就小,谁会相信他有24岁,老师这钟传道授业的工作,确实要人沉稳一点看起来比较靠谱,能让家长放心把孩子交到他手上。连自己都想像不出陈墨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周阳问道:“你们班考得怎么样?你教的科目考得怎么样?”

“不错呀,年级第二,语文平均分也是年级第二。”

周阳忍不住赞叹道:“行啊,看来,陈老师也不是那种会误人子弟的人。”

“当然啦。”陈墨认真地说:“虽然,我对我的工作谈不上热爱,但我是认真对待的。”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你最想干什么?”

“可以直接说吗?”陈墨两眼放光地看着周阳问。

周阳感觉有些不好地点了点头。

“要说理想什么的,我还真没有。我只知道,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想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陈墨补充说道:“是那种真正地在一起过日子。”

下午,周阳陪着陈墨去买衣服,本想给他挑件衬衫的,可是发现他穿上衬衫不是像服务生,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逛了好久,最后周阳给他挑了一件简单的T恤,配了一条休闲裤,又帮他挑了一双鞋。钱是周阳付的,陈墨特别开心,像是收礼物一样的心情。

08.第一次

五月的天阴晴不定,可能今天还是阳光灿烂,明天一起床发现外面大雨滂沱。周三陈墨的课在上午第三节,可以在家跟周阳吃过早餐再去。

两人坐在餐桌前,难得的白天屋里也开着灯,昨天还穿着夏装,今天又穿起了秋装。

陈墨喝完瓶子里的奶,拿着空瓶子,咬着吸管说:“外面好大的雨。”

“今天有课吗?”周阳叉起一块苹果问。

“有,吃完早饭就去学校。”陈墨无力地说。

“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吧。”

周阳的提议很让人心动,可是他自己也要去上班呀,陈墨不想太麻烦他,“算了吧,我自己打车去。”

周阳放下叉子,把那盘水果推到陈墨面前,“学校远吗?”

“有点远。”

问了陈墨地址后,周阳觉得确实有些远,开车过去的话最少也得半个小时,他坚持着要送他,周阳说他今天可以不去公司,有事助理会给他打电话。最后,陈墨答应了,只要不耽误他工作就好。

到了学校,周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陈墨说中午放学就能走了。

周阳坐在车里,终于等到了十二点,又过了几分钟,他听到了下课铃声,他第一次给陈墨打去了电话。

陈墨走出教室,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周阳,赶忙接了起来,“周阳,什么事?”

周阳看着校门说:“放学了吧。”

“嗯。”

“放学了就赶紧出来,我在上午你下车的地方等你。”周阳说完挂掉了电话。

陈墨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开心得笑了起来,快步走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跟办公室里的老师道了别,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

陈墨打开车门,上车,边收伞边问,“你怎么来接我啦。”

周阳看他收了伞,放在脚边,转头看自己那惊喜的样子,伸手帮他系上了安全带,“我就没走。”

“嗯……”陈墨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地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周阳把车开出去,“回家也没事,也没等很久。”

陈墨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忍不住说:“我快忍不住地想多了。”

周阳知道他的所谓想多了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解释什么,他现在觉得陈墨很好,他也开始会关心陈墨了。

两人同撑着一把伞回家,周阳把伞尽量往陈墨那边撑,不让他被雨水淋到,陈墨看周阳肩膀都淋湿了,握着他的手,又把伞往他那边移。最后,两人都被淋到了。陈墨看周阳沉下了脸,吐了吐舌头,突然说,“不生气了,我给你唱首歌吧。”

陈墨开始唱:共撑一把伞避雨的人,静静的相拥跳舞的人,想起去年初春的蝴蝶,只是恋家的人……

走进楼道里,周阳收起伞,不等他唱完,说道“这是你的手机铃声吧。”

“是呀,歌名叫着火。”他看着站在电梯前的周阳说:“你有没有觉得第一句话特别应景。”

周阳走进电梯念道,“共撑一把伞避雨的人。”他想到刚才的情景,“是很应景。”

一回到家周阳换了衣服,就进了书房,陈墨把饭蒸上,泡了一杯热茶给周阳拿了进去。

吃过午饭后,两人呆在书房里,陈墨看书,周阳工作,互不打扰。陈墨偶尔站起来去帮周阳倒下水。下午三点,陈墨去厨房把鸡汤炖上,等到水开了以后,关小火,又回了书房。

周阳偶尔抬头,都能看到对面沙发上的人,安静地窝在那里认真地看书,他突然想起陈墨刚来的时候,每次在沙发上看书,最后都是看自己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久。

周阳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站起来活动着身体往陈墨走去。

陈墨放下书,抬头,微笑,“你忙完啦。”

“嗯。”周阳坐在他旁边,拿过他的书看了一下封面,“你还看小说。”

陈墨把手里的书签放进去,合上书,“我看书很杂的。”

周阳拿过他手里书,取出书签,他细地看了一下,一块黑色的木制书签,有10多厘米长,宽度不到3厘米,两面刻着养心两个字,下面刻着兰草和翠竹,顶部的小孔里串了一缕深蓝色的流苏。

周阳把书签放回去,“你喜欢的东西,还真特别。”他看着陈墨继续道:“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几个会像你一样静得下心来看书,养花,还用那么古典的书签,还有……写信。”

说到信,陈墨突然问道,“你收到了?”

周阳好笑地说:“说起来我还有些好奇,你怎么都没有问过我?”

陈墨抱着书说:“有什么好问的,你收到就行了呀。”

“你不怕我没看,或是扔掉吗?”周阳逗他说。

“你会吗?”

周阳站起身说:“信呢,我收到了,也看了。”

陈墨也站了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周阳走出书房,闻到一阵香味,“你在煮什么东西?好香。”

“我在炖鸡汤。”陈墨走回房间放好书,出来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炖了有两个小时了,我去看看。”

陈墨炒好菜,米饭还没好,他乘了碗鸡汤,闻了闻,不由得赞叹道:“好香。”他端着汤走到周阳旁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阳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接过陈墨手上的碗,听到陈墨说,“不烫的,可以喝了,我已经凉过了。”

周阳看向陈墨的脸,发现他正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手上的那碗汤,心里涌出一种异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突然有种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的错觉。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说着哪里遭了洪水,屋子里灯光正好,他喝了一口汤,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怎么样?还行吧?”陈墨带着笑问。

“很好喝。”他放下碗说,“陈墨,你既然不吃这些东西,怎么还可以做得那么好?”

“耳濡目染。”他避开周阳的视线说:“我姥姥做菜很好吃,我妈做菜也很好吃,我干爹做菜也好吃。”

周阳发现只要一提到他家里的人,他就会避开自己的目光。周阳说:“陈墨,把头转过来。”

陈墨听话地转过头,又是一脸笑意。周阳有些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别笑了。”他看到陈墨瞪大的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

陈墨不想在周阳面前展现他的负面情绪,忙站起来,“我去看看饭好了没,好了就可以吃饭了。”

陈墨在厨房水龙头里接水洗了下脸,然后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拿着碗筷往外走,“周阳,吃饭了。”

周阳躺在床上玩手机,准备睡觉时,发现杯子里没水了,又起了床,拿着杯子出去倒水。他打开房门,客厅里灯已经关了,走出几步,发现阳台上的灯开着,陈墨蹲在地上,在打电话,他放下杯子,悄悄地朝阳台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周阳能听到陈墨说话的声音。陈墨坐到了地上,跟电话里的人撒着娇,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又偏着头,伸出空着的右手好像捂住了眼睛。周阳靠在玻璃门边看着他,他听到陈墨跟那人说了句干妈你们要注意身体,声音带着笑意,脸上一片冰凉。

陈墨挂了电话,打起精神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拍拍屁股,一回头就看到了门边的周阳,他看到了?

陈墨站在原地,很自然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跟谁打电话呢?”周阳答非所问地说。

“我干妈。”他抿了抿嘴说:“最近天气不稳定嘛,打个电话叫他们注意身体。”

“你刚才哭了。”周阳看着他红着眼睛说。

陈墨慢慢地点了两次头。他扯开话题说道:“快去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陈墨看周阳没动,他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看着。一阵冷风吹来,陈墨只穿了件睡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抱着双臂,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阳,开始撒娇,“周阳,我冷。”

周阳突然伸手把陈墨拉近自己,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嘴唇相贴时,周阳看到陈墨瞪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惊讶,他贴着陈墨的嘴唇说道:“陈墨,闭眼。”周阳看陈墨闭上了眼睛,轻咬了下他的嘴唇,感觉到陈墨放松了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腰。

陈墨配合地踮起了脚,搂住周阳的脖子。

一吻结束,陈墨还傻傻地看着周阳,任他把自己抱进了客厅,陈墨收紧手臂,在他怀里笑着说:“以后,我可以这样亲你吗?”

日子如往常一样过着,只是他们之间又亲密了一些,陈墨很满足。在这顺风顺水、又顺意的生活里,陈墨计划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周五,周阳提前下班回家,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难得比陈墨回来得早。他在书房呆了一会儿,打算去阳台透透气,隔着玻璃门,看到阳台上开出了好多花,他都有些奇怪,怎么都没注意到呢?白的,红的,黄的,粉的,而且还很香。他看着那些花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想到了陈墨,他真的跟现在那些爱玩儿,爱闹的年轻人很不一样。他觉得陈墨平时就像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孩子,在对自己的生活照顾上,又像是一个成熟细心的大人,在安静地看书或是照顾花草时,又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周阳突然觉得陈墨这样的人挺难得的。

陈墨一手拎着菜,一手抱着盆兰草回到家,居然没看到周阳的拖鞋,他已经回来了?这么早?陈墨换好鞋,看到了阳台上的周阳,“你今天怎么比我早回来。”

周阳朝陈墨走去,“你怎么又买花了。”

“好看吧?”陈墨把那盆兰草放在茶几上,真的很喜欢它,看着它时都带着满意的笑。

周阳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这应该是兰草吧。已经开出了白色的花。

陈墨把菜放进厨房,把背包取下来,坐到了周阳旁边,“是不是很好看。”

周阳看着陈墨的笑脸说:“恐怕只要是栽在盆里的植物,你都觉得好看吧。”

陈墨想了想,笑着看周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站起来,抱起那盆兰草,“我把它放书房去。”

周阳跟上去说:“书房里不是有盆绿萝了吗。”

“我把绿萝移到沙发边的矮桌上去。”说着他就开始行动了,“再把兰草放在你的电脑边上。”陈墨摆好东西,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他走到门口,“我做饭去了。”

周阳靠在书房门口,听着厨房里传出的水声,看了会儿电脑旁的那盆兰草,想到了陈墨房间里书桌上的,那厚厚的一摞书,突然决定要帮他把书收拾收拾,反正书房里的书架还很空。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墨正系着围裙在切菜,刀法熟练,那一块土豆,在他的刀下先是切成了片,又快速地被切成了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墨做饭的样子,他觉得这样子的陈墨很好看。

周阳走近陈墨,“陈墨,我帮你,把你房间里的书,放到书房的书架上去吧。”

“好啊。”陈墨把切好的土豆丝装进盘子里。

周阳一本一本地把陈墨的书放上书架,满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一本一本地看过书名,看到那本《草木情缘》时,不自觉地笑了。他发现,陈墨看的书真的很杂,文学、小说、画册、漫画,居然还有几本关于心理学的书。

09.性格

夜空中难得的挂着几颗星星,陈墨切了些水果,泡了两杯薄荷水,拿到了阳台。

“周阳,快出来,有星星,还有风,好舒服。”陈墨站在阳台上喊道。

周阳走过去,坐在躺椅上,微风,花香,他突然说:“陈墨,你要不要养几只鸟?”

陈墨转头看他,把小凳子放到桌角,坐好,“我不养鸟,我不喜欢动物。”

“有花,有树,有草,就差鸟了。”周阳似在自言自语地说,“鸟语花香。”

陈墨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周阳想了想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其实你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周阳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陈墨回忆着说:“我以前觉得你好冷,对我从来就没有多余的表情,无视、嫌弃。”他笑笑说:“现在,不一样了,你会笑,会开玩笑,在你朋友面前的你。”他偏头想了想,“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他说完认真地看着周阳。

周阳轻哼一声,摇头笑笑,视线从陈墨身上,转向夜空,他缓缓地说:“我就是一个冷漠的人。”他解释道:“内心冷漠。表面上看似与人亲近,实则根本没把人放在心上一丝一毫,口口声声说着是朋友,其实只当他是认识的人,转身就不会再想起。”他看着陈墨说:“温文儒雅不适合我,圆滑比较适合。”随即他又对陈墨笑着说道:"对某些人是面冷心冷。"

陈墨轻轻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吧。”

“你也是吗?”周阳拿起杯子说。

“是啊。”陈墨笑着,肯定地回答。

周阳喝下一口水,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沁人心脾。他看着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的陈墨问道:“陈墨,你怎么那么喜欢笑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呀。”

周阳看着陈墨脸上明媚的笑,傻得可爱。

两人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墨突然被一个蚊子咬了一口,“有蚊子。”他看着被蚊子咬过的地方说,“你说,我要不要种点艾草?”不等周阳回答他又说,“不过,现在种也晚了。”

周阳说:“我突然觉得,我家阳台太小了。”

陈墨疑惑地看他,周阳又说:“再过一段日子,我看阳台上的桌子和椅子都没地方放了吧。”

“不会,我现在只想再养一盆昙花。我告诉你,昙花开花真的好漂亮,白色的。”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那种花可以养在室内。”他问周阳,“我可以养吗?”

“可以。”

周六,大家都不用上班,陈墨知道周阳有睡懒觉的习惯,也没早起做早饭。他出门买好菜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他记得那个人叫韩近。

韩近看到陈墨,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陈墨,你好,我今天来噌饭。”

“哦。”陈墨茫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他又说:“我先去把菜放好。”

陈墨放好菜,走到客厅,韩近就朝他招了招手,“陈墨,过来坐。”

陈墨一坐下,韩近就开始查户口似的问,“你今年多大了?”

“24。”

“哦。”韩近有些小小的惊讶,看起来好小,原来只比他们小了一岁呀。“你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

“你家哪里的?”

陈墨说了一个地名,他又补充说,那是一个小县城。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此时,周阳抬眼,瞪了一下韩近,不过韩近正盯着陈墨,并没有发现周阳警告的目光。

陈墨如之前一样,大方地回,“干爹,干妈,我哥。”他补充道:“我哥就是我干爹干妈的儿子。”

韩近和周阳都愣了,家里人难道不是父母吗?

陈墨看着他俩疑惑的目光,自然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笑笑说:“我家就是这样的。”他想了想说:“我有两个家,一个家里只有我自己,一个家里,有干爹,干妈,和哥哥。”

韩近思考着,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他转头看向周阳,发现他也正在思考,“你听懂了吗?”

周阳看了看陈墨,发现他一脸平静,没什么反常的表情。

韩近等不到周阳的回答,回头问陈墨,“你爸妈呢。”

陈墨睁着墨黑的大眼睛,平静地说:“死了。”

韩近突然觉得陈墨有些太过平静,甚至觉得此时的陈墨有些阴冷。他心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墨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了。”

韩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问周阳,“那孩子,怎么回事?”

周阳此时正回想着,陈墨说死了,两个字时的样子,想到他曾经说过他在那个家里死气沉沉的。他眉头微皱,绞着手指,没有理会韩近的问题。

有客人在,又是周阳的朋友,陈墨自然也想好好招待他。他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的食物,一边想着要做的菜,一边把东西拿出来,炖锅鱼汤,做个炒藕片,凉拌茄子,回锅肉。陈墨看着那一堆食材,满意地系上了围裙。

韩近往阳台躺椅上一躺,忍不住感叹道:“我老了应该就会过这样的生活吧。”

周阳坐在陈墨的小凳子上,觉得很是别扭,难受,他站起来走去餐桌旁,搬了一把椅子到阳台。周阳指着那盆薄荷说:“那个东西叫薄荷,泡水很好喝,清凉。”

韩近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对植物有研究了?”他又指着其它植物问周阳那些是什么,周阳都一一答了出来。

韩近惊愕地看着他,“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周阳不理会他夸张的表情,“要喝薄荷水吗?我去泡。”不等韩近回答,他就学着陈墨的样子,摘了几片绿色的叶子。他把叶子拿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陈墨看到问:“你要泡薄荷水。”

“嗯。”

“你可以用凉水泡,然后放冰箱里冰镇一会儿,喝来起冰冰凉凉的。”陈墨建议道。

陈墨看着正把杯子放进冰箱的周阳说:“我们去买一套茶具吧,玻璃的那种。”

“好。”

陈墨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朝阳台上的那两个人,大声喊,“吃饭了。”

韩近看着桌子上的菜,食指大动,“陈墨你真能干。”韩近一边吃饭一边夸陈墨,夸得陈墨都有些受不了了,他苦着脸悄悄地看向周阳,周阳夹了一块鱼放到韩近碗里,“多吃菜,少说话。”

韩近吃着鱼说:“我以后一定要多来你们家,交伙食费都行。陈墨做菜太好吃了。”

吃完饭后,韩近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临走前还在说着,他只要有空就要过来噌饭。

周阳看着拿着剪刀,正在剪花的陈墨说:“下午,出去买茶具吧。”

“好呀。”陈墨开心地答应。“我把花插好就去。”

周阳带着陈墨去了一家大型的商场。

陈墨认真地看着那些精致的茶具,再仔细地看它们的价格,真贵。不就是玻璃吗?

周阳在他旁边耐心地跟着,陈墨突然说了句:“都好贵哦。”

“你随便挑吧,不用你付钱。”

“真的。”陈墨看着周阳确定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我有一种老公对老婆说,喜欢什么尽管买,老公掏钱的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是老公,我是老婆。只不过我俩都是男的。”

周阳只觉得陈墨的样子很天真。他认真坦诚地对陈黑说:“虽然,我现在并没有把你当成是我老婆,但是你今天真的可以随便买东西,我付钱。”他看着陈墨愣住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难得,好好珍惜。”

最后,陈墨买了一套两人都很满意的茶具,买了一对杯子。周阳结了账,走出店门,他问陈墨,“还想买什么”。

陈墨抱着东西,“摇头,我没什么想买的。我们回家吧。”

周阳提醒他,“机会就今天一次,错过可没有了,你要不要买衣服?”

“不要,我有衣服穿。”

周阳想既然都来商场了,就去逛逛吧,买几件夏装。他拉住陈墨说:“陪我买衣服去。”

周阳买了几件衣服,几条裤子,每次周阳买单的时候,陈墨就在想他一月到底挣多少钱呀?周阳给自己买好衣服,又打算去给陈墨买,陈墨这次是真心推辞不要,虽说不是花自己的钱,可是太心疼了。最后,周阳也没理会他的想法,叫他在一边坐着就行,自己去给他挑了几件,然后叫人把吊牌剪掉,把袋子塞给了陈墨。

走出商场,陈墨回头,发现商场里有电影院,他突然想到了他的约会计划,便对周阳说:“周阳,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阳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先把东西放上车再去。”

陈墨坚持着自己掏钱买了两张电影票,周阳看着别人手里的爆米花问陈墨要不要。陈墨摇了摇头。周阳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陈墨认真地说,我真的不喜欢。

电影散场,陈墨看着身边那一对一对的情侣,突然问周阳,“有没有一种,我们在约会的感觉。”

周阳无奈地轻叹一声,转头不看他,“幼稚。”

陈墨跟在他身边,辩解道:“这怎么会幼稚,看电影不是约会的必要项目吗?”

“我不是说看电影幼稚,而是你的想法幼稚。”他看向陈墨,“难道你叫我来看电影,是想跟我约会?”

“是啊。”陈墨大方的承认。“我前几天就在想了,只是还没有计划好,这就叫择日不如撞日。”

“那请问,我们现在约会结束了吗?”周阳无奈地问。

“今天不算,改天我计划好了。”他眼睛一亮,说:“再约你。”

听到那个约字,周阳这下彻底无语了,那个无比寻常的字,他听过很多次的字,听到陈墨对自己说,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10.危机感与转折

陈墨正打算淘米煮饭的时候,接到了周阳的电话,周阳说他就在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里,叫陈墨出来一起吃晚饭。

陈墨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他今天怎么突然叫自己出去吃饭了,而且还是川菜馆,周阳不是不能吃辣的吗?陈墨到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周阳一个人,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周阳不是说他冷漠吗?怎么还对那个男人笑得那么好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应付的样子。而且,陈墨不自觉地把那个男人跟自己做了比较,结果就是,他觉得那个男人比自己好,不管是从身高,长相或是气质上看。

陈墨走近他们,那个陌生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对面的周阳。

陈墨走到桌子旁,“周阳。”

“你来了,坐这儿吧。”周阳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

周阳这个举动让陈墨心里很高兴,他坐下,把目光转向对面正在看着自己的男人。

周阳从旁边拿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到陈墨面前,“陈墨,他是周航。我现在的助理。”

陈墨对周航笑笑,“你好,我叫陈墨。”周航回以陈墨一个微笑,“你好。”

整顿饭吃下来,陈墨一直很沉默,却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他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再看看那两人。他们从穿着到谈吐典型的一副社会精英范儿,吃东西的样子都透露着一种优雅的感觉。陈墨在想,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呢?他看到周阳露在外面的手臂又开始想,他是不是都晒不黑的?他想到周阳在家穿短裤的样子,腿也很白,而且腿毛很少,双腿笔直修长。都一起住了将近一个半月了,怎么还没看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接吻,还是自己求来的,如今这样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点?陈墨放下筷子脸转向一边,一手撑着头,认真地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点。

吃完饭后,周阳结了账,三人一起走到门口。陈墨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听他们一个说着要送,一个推辞着说不用,此时的天空依旧明亮,只是没有了太阳的踪迹,之前像被火烤着的城市温度也降了下来,偶尔还能感觉到一阵凉风。陈墨看着不远处,哭闹着要妈妈买冰激凌的孩子,看出了神。

周阳看着周航上了出租车,转身走到陈墨旁边,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过去,直到小孩子被妈妈拉着走远了,他才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陈墨,走了。”

周阳打开车门,等陈墨坐上了车,他又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冰激凌店。

周阳再回来的时候,他把一个冰激凌递到陈墨手上,“给你。”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冰激凌了?”陈墨惊喜地问。

周阳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到路中央,“想买就买了,你不想要完全可以扔掉呀。”

陈墨拿着勺子舀起一勺,“我才没有不想要。”他把冰激凌含进嘴里,“甜到心坎里去了。”

周阳顿里觉得全身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陈墨,你能不能再恶心点。”

陈墨转头,看向周阳,认真地说:“我哪里恶心了,我那是真情流露。”

“那你能不能在心里流露就好,不要说出来。”

“当然不行了,我不说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的,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陈墨把头转向窗外,手里的冰激凌在慢慢融化掉,冰冰凉凉的感觉,心却很暖。

红灯亮起,周阳停下车,陈墨突然把盛着冰激凌的勺子递到周阳嘴边,微笑着看他。

周阳低头,陈墨心满意足地笑了。

走进电梯,陈墨突然说:“周阳,你要时时刻刻地记住,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管外面的男人有多好,你都得把持住自己的心。”

周阳看向陈墨,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陈墨没看周阳,继续说:“我今天才突然意识到,你身边肯定有很多,各方面都特别优秀的男人,不是我能比得上的。但是,我觉得我爱你的心是没有人能够超越的。所以,你要记住我是你老婆,你对我是有责任的,你不能对我以外的任何人动心。”

电梯门打开,周阳先快步走了出去,此时的他完全不想跟陈墨呆在同个空间里,听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陈墨跟上周阳,看着他正在开门的手说:“周阳,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人在追你?”

周阳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陈墨,无奈得直想对他翻白眼。

两人进了门,站在门口换鞋,陈墨转头看周阳,“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有没有,男的?女的?还是男女都有。”

周阳敷衍地回答,“没有。”

陈墨微微皱眉思考,“怎么会没有?不对呀,你肯定在骗我,至少有一个我呀。”

周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倒了一杯薄荷水,喝一口,冰凉清爽的感觉直达心底,他对靠在厨房门口的陈墨说:“你刚不是说你是我老婆吗?能算是我的追求者?”

陈墨撇了撇嘴说:“等你哪天,肯真心承认我是你老婆了,我就不再是你的追求者了。”

晚上在书房,陈墨对着周阳又开始走神了,他在想着要更近一步该怎么做。他必须要尽快让周阳完全地接受自己。

周阳不经意间视线扫过陈墨,看他啃着手指愁眉不展的,问道:“你怎么了?”

陈墨愣愣地看向周阳,脱口而出,“我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才可以让你完全地接受我。”

周阳一口水差点没有喷出来,他放下杯子,顺了顺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总是想些有的没有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陈墨放下书,走到周阳身边,严肃地说:“周阳,你说,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上我了。”

周阳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陈墨,他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快回答呀,有那么难吗?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说呀。”陈墨有些心急地追问道。

“陈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陈墨突然带着哭腔说:“我怎么了嘛?我死皮赖脸地追了你这么久,对你表白过无数次了。现在就问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上我了,你都不回答我。”

周阳看着陈墨快哭了样子,平静地说道:“你这是在跟我使性子吗?”

“就是。”陈墨理直气壮地说。他突然跨坐到周阳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前,“我有危机感了,真的。突然就有种很无力的感觉。找不到亲近你的方法了。茫然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好想哭,好委屈。”他说完就真的哭了出来。

陈墨伸手抱住他,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周航也只是我助理,我今天会请他吃饭,是因为今天我们忙到午饭都没吃,下午他还饿着肚子陪我去见了客户,所以,我才请他吃饭的。”

陈墨哽咽着解释道:“我不是觉得你跟周航有什么。我就是突然意识到,你身边肯定有很多比我好的人,我怕我抓不住你,觉得你离我好远。”

“我哪里离你远了,我这不在你面前吗?”周阳轻笑道。

陈墨抬起头,仰头看周阳,孩子气地说:“你吻我。”

周阳愣了,他记忆中,他只主动吻过陈墨一次,那次过后,他虽然答应了陈墨可以吻自己的嘴唇,但也仅限于碰一下而已。周阳闭了下眼,遵从着此时内心的想法,低头吻了下去。

陈墨收紧双臂,热情地回应他。直到两人身体都有了反应,他们才慢慢地分开了嘴唇。陈墨把头埋在周阳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笑着说:“周阳,我又有信心了。我觉得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周阳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否认陈墨的自以为,他没有去忽略与控制乱了的心跳,与全身的热度,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会随便对别人产生欲望的人。也许……他轻笑着叹了口气,抱紧了陈墨。

陈墨觉得自己腰间的收臂在收紧,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确认了什么。他难得的红着脸说:“周阳,我爱你,真的。你也爱我吧。我保证会爱你一辈子的。”

周阳说:“我可不能保证,我这一辈子就一定会跟你走到最后。”

“没关系,我会让你有信心的。”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周阳推开陈墨,“行了,快睡觉去吧。”

陈墨跟在周阳身后走出书房,“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我觉得我晚上肯定要睡不着了。”

周阳倒了一杯水,往自己房间走,看陈墨还在跟着自己,突然转身,“你睡不睡得着,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去睡了,所以,请回你自己房间去。”

陈墨听到关门声,看到眼前的门板,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回到自己房间,看到那张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打开门走到了周阳的房门口,抬手敲门,“周阳,你开一下门。”

周阳打开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还有……”他话还没说完,陈墨已经自己进了门。

趁着周阳开门的那一瞬,陈墨就钻了进去,爬上他的床,看着周阳僵硬的背影说:“我以后要跟你睡。”

周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睁开,关门,转身,走到床边,看到陈墨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小小的脸,“这大热的天,你不怕被闷死吗?”

“不会呀,这不是开着空调吗。一点都不热。”说着还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周阳在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脱掉了鞋,上床,耐着性子警告陈墨,“你睡觉最好老实点,别影响到我,否则我会把你扔出去的。”

陈墨笑嘻嘻地说:“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哈哈,好开心。”

周阳白了他一眼,关灯。

11.使性子

一觉醒来,阳光正好。

陈墨眼睛一亮,慢慢转头往旁边看。他怕自己笑出声吵到旁边的人,忙拉起被子捂住嘴,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开心、满足、激动、幸福各种心情涌上心头。陈墨拉高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笑得停不下来。

周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转头看旁边的钟才七点,还能再睡半个小时,他刚闭上眼,突然想到床上还有一个人。他猛地坐起来,看向旁边,看到陈墨的脸从被子里慢慢地露出来,“周阳,你醒啦。”

周阳看了看陈墨,又躺了回去,“我还要再睡会儿。”

陈墨裹着被子,移到了周阳身边,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又把被子掀开盖到了周阳身上,又往他旁边靠近了一些。

周阳掀开身上的被子,“我不冷。”

陈墨咬了咬嘴唇,慢慢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周阳的肩上,他没反应,陈墨又慢慢地抬起了左手,去拉住了周阳的右手,他也没反应,陈墨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他及时的用右手捂住了嘴巴,可是还是吵到了周阳。

周阳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虽然听不到陈墨的笑声了,可是,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他耐着性子说:“陈墨,你可以起床做早饭了。”此时的周阳只想把陈墨赶出去,然后再好好地睡一会儿,他也不想一大早就对陈墨摆脸色,他真的特别讨厌睡觉被打扰。

陈墨声音有些失落,“哦……那我起床了。”说着,他就放开了周阳的手,快速地坐起了身。

陈墨下了床,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又折了回来,他悄悄走到周阳旁边,看着他的脸无声地笑了笑,慢慢弯下腰,在周阳脸上亲了一口,看周阳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笑道:“老公,我做好早饭叫你。”然后,不等周阳反应过来,飞快走跑到门口,打开门,头也不敢回地快速关上。

周阳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听到外面兴奋的大叫声,哭笑不得。陈墨果然不正常。

六月的天,已经热得人不想出门了,陈墨一脚踏出公车踩在地上,一股热气迎面而来。正值午后两点多,他从公车站走到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想着还有二十多天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就可以在家里享受空调,抱着西瓜、冰激凌看电视了,不用早起,不用备课,不用改作业,不用担心学生们的学习了,太爽了。

陈墨一边往家一走,一边想像着他的暑假生活,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是周阳,马上开心地接了起来,“老公,你现在给我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说了一句,“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你……”陈墨话还没说完,周阳就已经把电话挂掉了,他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他撇了撇嘴,收起手机,无精打采地继续往前走。

晚上周阳回到家,打开门,难得没听到陈墨的声音。他看到陈墨在阳台上,本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的,可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周阳接完电话去洗了澡,又去了书房。等他忙完,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往阳台一看,已经没人了。周阳关掉客厅的灯,打开房门,陈墨已经躺床上了,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陈墨闭着眼,听到周阳走了进来,关上了房门,然后他喝了一口水,陈墨睁开眼,感觉周阳上了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周阳躺下了,他睡了。陈墨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月光转头去看旁边的人,他闭着眼睛一动没动。

陈墨心里委屈极了,他看了周阳好一会儿,那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墨掀开被子,起了床,听到周阳问:“陈墨,你干嘛去?”

“睡不着,我出去冷静一会儿。”陈墨不高兴地说。

周阳听出了陈墨的反常,但他现在真的很累了,所以也没多问,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陈墨光着脚走到了阳台,一盏灯都没开,关上玻璃门,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他还以为周阳是喜欢他的,可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周阳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他还以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可是,现在的生活,跟他所期盼的还是很不一样的。陈墨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

不知哭了多久,陈墨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他抽泣着慢慢站了起来,“好难受。”

陈墨一边擦着泪,一边往周阳房间走,打开门,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陈墨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嘴,走到床边,拿了自己的手机,哭着又走了出去。

手机上显示时间的是凌晨十二点十分,陈墨走到阳台,坐在地上,背靠着玻璃门,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在这里又一个亲人都没有,在这样难过的夜里,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找不到。他突然觉得,在这个他学习生活了近六年的城市里,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只有孤独与茫然。

周阳是被关门声惊醒的。他刚打算闭上眼继续睡,突然又想到了反常的陈墨,他转身往旁边一看,没人。周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打开灯,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陈墨。周阳走近陈墨,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他,“陈墨,你三更半夜地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

陈墨低下头,双手抱膝,把下巴放在双膝上,盯着自己的脚趾,淡淡地说:“想事情。”

周阳弯腰伸出一只手去拉他,“要想事情明天再想,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回去睡觉。”

陈墨倔强地拉开他的手,“我就要现在想,你回去睡吧,别管我。”

周阳有些火大了,自己好心不睡觉地出来关心他,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些多管闲事了,他忍着怒气看着陈墨。

“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我自己想通了就好了。”陈墨平静地说道。

周阳是不想管他的,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居然坐到了陈墨对面的躺椅上,看他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你又哭了。”

“什么叫我又哭了?”陈墨抬头不满地看周阳,他说得好像自己经常哭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一个星期前你才哭过吧。”周阳盯着陈墨的脸,肯定地说。

陈墨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他说得是没错,自己最近怎么总是哭啊?陈墨抬头看周阳,“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我又没招惹你。”周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无辜。

陈墨大声地说:“就是因为你。我上次哭是因为我突然没信心了。我这次哭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关心我,不在乎我。”陈墨委屈地说:“你一点都不爱我。一点都不。”

周阳目瞪口呆地冷哼两声,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陈墨看周阳一脸茫然的样子,对他说道:“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我叫你老公你就不高兴了,我话都没说完,你那么快就把挂电话了。你有那么讨厌我吗?”

“还有,你晚上回来,都不找我。我不开心你也不关心我,就一个人睡了。而且还睡着了。好歹我们也在一张床上,睡了有十天了吧,对你来说,我就是那么可有可无的人吗?”

“还有,你从来都不主动亲我,睡觉也不抱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不对?”

周阳听完陈墨的抱怨,真的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这么些小事,他有必要搞得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吗?

陈墨看着周阳,慢慢地心也冷了,他把脸别向一边说:“我就想一个人呆会儿。”

周阳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也软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我今天下午,刚给你打通了电话,就有人敲我办公室的门,所以,我说完话就挂了。今天晚上之所以没回来吃饭,是因为见客户去了。最近工作比较忙。”周阳顿了一会儿,看着陈墨的侧脸,想了想继续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阳台上,是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的,可是刚好有重要电话,后来……是我忘了。睡觉时我也听出了你不高兴,可是我是真的累了,所以就没多想。”

“陈墨,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关心你,我要是真一点都不在乎你,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周阳认真地说。

陈墨抬手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周阳,主动道歉,“老公,对不起。”

周阳走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他抬手拍了一下陈墨的脑袋,“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呀?”

陈墨摸着自己的头,抬头看周阳,对他笑得灿烂,撒娇似的说:“我这人有时候就那样,突然就会有很多不好的情绪。”

“陈墨,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爱使小性?”

陈墨讨好地笑着说:“嗯……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遇到你就变成这样子了。”

周阳揽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推着陈墨往里走,“好了,洗个脸睡觉去。”

陈墨洗完脸,看周阳没关房门,笑着走了进去,看到周阳没睡,坐在床上正在看手机。陈墨上了床,凑到周阳旁边,搂着他的胳膊,对他撒娇,“老公,我要抱着你睡。”

周阳白了他一眼,放好手机,转头看陈墨,“你能不能先放手,我要关灯。”

周阳一躺下,陈墨就靠了上去,抬起周阳的右手手臂,自己把头枕了上去,伸手抱住他,心满意足,“嘿嘿,睡觉了。”

周阳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陈墨,如果我明天没睡好,或是我手臂酸痛,那以后请你回自己房间睡去。”

陈墨没有回答,但周阳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12.承认

陈墨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阳光正好的早晨,在自己喜欢的人的怀中醒来,对彼此说早安,给彼此一个淡淡的吻。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他醒了,但那个喜欢的人还在睡着,但陈墨还是满足了。他笑着把周阳抱紧,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又仰着头亲了亲周阳的下巴。

周阳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只是眼睛还不想睁开,旁边的人太不安分,让他有些不爽。他费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推开陈墨,翻了个身,终于安静了,可以好好继续睡了。

陈墨看着周阳的背,自己被推开了?陈墨不甘心地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闭上了眼睛。

闹钟响起,陈墨艰难地坐起身,好久没睡到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推了推旁边的人,“周阳,起床了。你快点,七点半了。”

陈墨回到自己房间换好衣服,见周阳也走了出来,两人一起刷牙、洗脸。

陈墨拿过周阳的牙刷,给他挤好牙膏,“给。”

周阳突然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起陈墨开始给自己挤牙膏了呢?他们一起刷牙、洗脸这个习惯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突然都想不起确切的是哪一天了。

陈墨把毛巾挂好,看着正在洗脸的周阳说:“今天没做早饭,冰箱里只有年奶、面包了,你要是不想吃的话,就出去吃吧。”

周阳洗好脸,抬头看陈墨,“牛奶、面包都吃腻了,我不要吃了。”

陈墨跟在周阳身后往外走,“那你想吃什么?”

周阳在书桌前收拾着文件,“你以后别做早饭了,吃也吃不了多少,出去随便吃点就行了。”他把文件装进公文包,“快去收拾,走了。”

陈墨背好包,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奶,喝着走到了门口。

周阳穿好鞋,看了看陈墨嘴边的瓶子,他才发现原来陈墨喝牛奶时,习惯把露在外面的吸管全含进嘴里。

陈墨打开门,“走吧。”

走进电梯,周阳说:“对了,差点忘了件事儿,昨天韩近打电话约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就我们三个人吗?”

“嗯。”周阳接着问道:“你几点下课?”

“下午三点多吧。”陈墨摇了摇牛奶瓶子,空了。

周阳走出电梯,看着陈墨跑出楼道,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筒,他走近陈墨,“要不这样吧,你下课之后,到我们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等我。我下班后,我们一起过去。”

“好吧。那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周阳今天为了能准点下班,午饭都没吃,等他把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站起来一看已经四点多了。他拿过手机一看,没有陈墨的来电。三点多下课,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吧,他想着拨通了陈墨的电话,占线。

陈墨接完干妈的电话,开心得不得了,王力要结婚了。他没去周阳说的咖啡店,大热的天,他就在周阳他们公司楼下,找了个没被太阳晒到的地方站着。

直到周阳下班,他都没接到陈墨的电话,他走出电梯,又拨了陈墨的电话,这次通了,“你到了吗?”

“到了。”陈墨看着眼前那些穿着正式的男男女女。

“我下班了,我马上过来找你。”周阳走出大楼,下阶梯。

“你抬头。”陈墨看着低头讲手机的周阳,带着笑说。

周阳慢下脚步,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墨,挥着手朝自己笑着。他挂掉手机,带着笑走了过去。“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在这里等?”

“啊……周阳,我告诉你,我哥要结婚了,日子定了,就在7月28号。下个月,刚好我也放假了。”陈墨一脸兴奋地说。

“哦。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陈墨一上车,就开始给周阳讲起了王力和他女朋友的事,“老公,我跟你说,我哥和他女朋友在一起两年多了。他女朋友长得不是很漂亮却很耐看,人也温柔贤惠,而且,她跟我是同行哦,她是幼儿园老师。她们家离我哥家也不远,隔着半个县城。”

周阳开着车静静地听陈墨说着,感觉他似乎比准新郎还激动吧。

“还有,老公,你知道吗?他们初中还是同学哦,一个班的,可是三年下来都没有什么交集,最后居然在一起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嗯,是。”周阳看着前方,配合的附和。

陈墨说完之后,停了一会儿,问周阳,“你说,我哥结婚,我送什么礼物给他呀?”

“我不知道,没经验。”

陈墨转头看向窗外,苦恼地思考着。

陈墨跟着周阳刚进包厢,韩近就脸色不好地抱怨,“怎么每次都是我等。你就不能早点到吗?我约六点,你就五点五十七分到,时间掐得真准的啊。”

韩近说完也不看他们,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菜,“你们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

周阳坐下,看着韩近笑了笑,“没叫你等呀,就算你自己先吃了,我们也不会介意的。大不了,我们来了再点,反正是你请客。”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来得晚,还这么理直气壮。”

周阳一边盛着汤边说:“我们又没迟到。”他喝了一口汤,不错,真鲜。

韩近开始介绍,“我跟你说,这个鸡汤很补的,你可以多喝点,说是土鸡。”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抬眼看陈墨正吃着青菜,“陈墨,你应该多喝点,你看你瘦的。”

陈墨抬头看韩近,还没说话,就听到周阳说,“他不喝肉汤,他不吃肉。”

“啊。”韩近惊讶地问,“陈墨,你吃素?”

“嗯。”

韩近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陈墨,是不是周阳欺负你,虐待你。”

周阳冷冷地看了眼韩近,夹了一块鱼,慢慢地挑起了鱼刺。

“没有啊。他对我很好的。”陈墨认真地回。

周阳把鱼刺挑好,转头问陈墨,“要不要再点几个菜,这一桌子肉,没什么你能吃的。”

“不用了。”陈墨看着桌子上的菜说:“有青菜和黄瓜。”

“那就再叫个茄子吧,你不是喜欢吃茄子吗?”

陈墨摇摇头,“不要。外面做的茄子太油了,我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韩近假装咳了几声,打断他们,“请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就你现在想的那种关系。”周阳把鱼夹起来放进嘴里。似乎没陈墨做的好吃。

韩近激动了,“哇……陈墨,你行啊,这么一座冰山都被你融化了。”他由衷地赞叹道:“陈墨,你真行。”

“冰山?没那么夸张吧。”陈墨说:“周阳其实就外表冷漠了些。”

韩近补充道:“不止是外表,内心也是。”

周阳像个不相关的人似的,听他们聊着,他吃着,并不打算加入进去。

“我跟你说,陈墨,从初中开始就好多人追他,他特别高冷,人从他面前经过,他连个眼神都不会赏给别人,高中也那样。上了大学后稍微好了点,至少会礼貌地拒绝。”韩近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吃着菜,继续说:“你别看他在工作上,对别人谦谦有礼,对每个人都一副温和亲切样,其实他心里把关系划分得特别清楚。要想做他的朋友,估计没个几年的交情,根本入不了他的心。”

周阳问道:“我真是那样的吗?”

“你……我只是说得稍微夸张了一点点。”他说道:“你自己想想,大学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个人,你到现在跟谁还有联系?”

“都没有联系,那是因为大家不在同个城市,也没什么事,没什么好联系的。”

“你看,你看,陈墨,我说的没错吧。我说他高冷没错吧。”

陈墨看韩近好像特别想得到自己认同的样子,他看周阳,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陈墨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我觉得他应该都记在了心里吧。”

周阳转头看了眼陈墨,有些惊讶,他一语中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周阳和韩近聊了聊最近彼此的工作,又聊了聊股票,陈墨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就开始挑起了鱼刺,然后,把肉挑进周阳碗里。

韩近看到后,突然说道:“陈墨,你知道吗?周阳跟你在一起,我还是有些惊讶的。”他看陈墨抬眼看着自己,继续说:“他之前交过两个男朋友,各方面条件都跟他差不多。”

周阳哪不知道韩近的心思,想看热闹呗。他看都没看韩近,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鱼肉。

陈墨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转,“哦。”

韩近觉得陈墨反应跟自己预计的相差甚远,很不满意,“陈墨,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他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地说,“所以,他和他前男友的事也没有我不知道的。”

“哦,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如果真想知道什么他会去问周阳。他对周阳的情史也没兴趣。

“你就不想知道,他和他前男友的那些事?”韩近不甘地问。

“不想。”陈墨端起杯子,小口地喝着水说:“那些成为过去的事,成为过去的人,对我们现在以及以后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我为什么要去了解呢?”

周阳有些惊讶陈墨的回答。韩近败下阵来。

周阳和韩近去开车,让陈墨在饭店外等。

韩近问周阳,“真确定了?”

“嗯,是。陈墨人真的很好。简单、直接。你别看他外表像个小孩子,他很懂得照顾人,也很细心。”

韩近停下脚步,“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我真回答不上来,我记得刚进我家门的那天他就说过,他说他是想跟我过日子的。后来,他又说过一次,他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和我一起好好过日子。”周阳看着韩近说:“他做到了,真的。而且做得很好。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我只知道他所做的真的让我很感动。此刻的我,是想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韩近深深地看着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活不就是过日子吗?这样挺好的。”

周阳停下车,看到陈墨正蹲在地上,从包里掏着什么东西,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子在抹眼泪。旁边有个女人弯腰安慰着。他打开车门,走近,看到陈墨撕开了一张创可贴,拉起小男孩的手,贴在了他受了伤的手背上,陈墨抬着他的小手说:“你看,这不就好了吗?只是流了一点点血,其实一点都不痛的对不对?”

小男孩乖巧地点着头,旁边的女人对陈墨说:“谢谢你。”

陈墨站起来,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不管玩儿什么,都要注意安全。”

陈墨看着女人和小孩儿走远,回过头,看到周阳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笑着说:“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走吧。”

回家的路上堵起了车,周阳接了几个电话。

陈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趴在车窗上,看着旁边的街道。他看到好多老爷爷老奶奶牵着手,悠闲地摇着扇子,散着步,不自觉地就笑了。

周阳接完电话,转头看陈墨,“你笑什么?”

陈墨靠着椅背,“你看外面,大街上。”他看周阳看了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人。”

陈墨转头看了过去,“什么人?”

“男人,女人,小孩儿,老人。”

陈墨看着一对牵着手的老夫妻说:“你看到了吗?对面冷饮店外的那两位,头发都花白了的老人家。”他有些羡慕地说:“他们都那么大年纪了,结婚也有几十年了吧,却还能牵着手散步,逛街,多幸福啊。”

周阳目光看过去,直到那两人的身影走出他的视线,他看着陈墨的侧脸,听到他说:“我看到过一句话:幸福就是平凡生活中小小的感动。”

周阳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很多画面,每一幅都是他和陈墨生活中,那些平常无奇的小事情,现在想来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13.旁观者

陈墨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过自己的电话接起来,看了看旁边的人,起床走出了房间。他边讲着电话边走到了阳台,突然发现那两株向日葵居然开花了。陈墨挂了电话飞奔回房,“周阳,周阳,我的向日葵开花了。”陈墨一打开房门就兴奋地大喊。

周阳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陈墨走过去,坐在床边,不满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没意思。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今天是周六,不到十点以后周阳是绝对不会起的。陈墨在床边坐了会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明媚。回头看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走过去拉开周阳的枕头。看到周阳眼皮动了动,马上躲了起来,趴在了床边的地板上。等了一会儿,陈墨慢慢地站起来,把空枕头抱在怀里,一把拉过周阳枕着的枕头,又躲了起来。听到周阳吼了一声,“陈墨,大早上的你想干嘛?”

陈墨趴在地板上,咬着嘴唇,想当一个隐形人。

周阳睁开眼,怎么没人?再看看床上确实枕头没了。他抓着头发坐起来,“陈墨。”

陈墨用枕头捂住嘴巴和鼻子,笑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心里默念:千万别发现我。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没听到一点动静,他刚想抬头偷偷地看一眼,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好玩儿吗?”

陈墨心虚地抬起头,看到周阳一脸怒气,再看到他扬起了手,吓得扔掉枕头,往外滚了一圈,蹿到窗边,警惕地说:“老公,我们家绝对不能出现家暴。”他慌慌张张地说:“我们都是文明人是不是?”他看周阳盯着自己面色不改,哀求道:“老公,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陈墨。”周阳懒懒地叫他。

“在。”陈墨声音洪亮地回。

“你……过来。”周阳低着头,向他招手。

周阳虽然脸色缓和了很多,但陈墨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抓着窗帘,挺直腰板,“我不。”

周阳抬头,已换上了一副温和无害的表情,浅笑道:“你过来。”

陈墨摇头。

周阳好心提醒,“如果你坚持不过来,我也不勉强。但是,你自己想清楚哦,你要是现在不过来,你就再也别想上我的床。”

“那你保证不打我。”陈墨边慢慢往床边挪着步子,边提要求。

周阳勉强地点了点头,不耐烦地说:“快点。”

陈墨一个箭步冲到周阳旁边站好,讨好地笑着,开始检讨并做保证,“老公,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睡觉的,我真的是大错特错,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哪只手拿的枕头,伸出来。”周阳盯着陈墨的脸说。

陈墨犹豫着伸出了右手,周阳一把拉过,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一声惨叫后,陈墨看着手背上牙印,太狠了,再重点肯定得流血了,好痛。他红着双眼委屈地抬头,“你说过不打我的。”

“我没打你呀。”周阳放好枕头,“窗帘拉上,我再睡会儿。”

“你……你……”陈墨看着闭着眼睛的周阳,绝望了,“你睡吧,我走了。午睡你自己吃吧。我今天要罢工。”他气愤地抓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床上的人哼了一声,“气死我了。”转身走出了门。

周阳听到那响亮的关门声,惊得猛地睁开了眼,他真生气了?好像刚才下口是有点重?他无奈地坐起来,看了看关上的房门,泄气地下了床。

周阳刚走出门,就看到陈墨换好衣服,拿着包从客房走了出来,“你……”眼前的陈墨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委屈。“你这是要……”

“我要出门。”陈墨没好气地说。但却没挪脚。

“那你……还回来吗?”周阳恶趣味地想逗他。

陈墨震惊地抬头,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什么意思?”

周阳看陈墨一脸慌乱,身体有些抖,上前一步抱住他,“我逗你呢,开玩笑的,你别想多了。”

陈墨抬手就往他身上打,边喊道:“你不能这么逗我,不能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会乱想的。”

周阳抱紧他,“好好好,我错了,我以后不逗你了。”

陈墨冷静下来,在周阳怀里缓了一会儿,突然推开他,瞪他,“小气鬼。”

周阳莫名其妙很是无辜,他想开口辩解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好男不跟那什么斗。

陈墨往门口走,“我干妈他们过来了,我要跟他们一起吃午饭。”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帆布鞋,转头对周阳嘿嘿地笑,“所以,我今天要罢工。”他一边穿鞋子一边说:“你晚上要请我吃饭,当作是你咬我一口的道歉。”陈墨蹲下系鞋带,“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了。”他系好鞋带站起来,看向周阳,笑得灿烂,“老公,我走了。好好想想晚上请我吃什么。再见!”

周阳愣愣地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回想了一遍陈墨刚说过的话,第一次觉得陈墨很是欠打,而且,他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下午五点,周阳看了看手机,陈墨不是说要一起吃晚饭的吗?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刚想给他打电话,就听到了开门声。

周阳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陈墨一脸郁闷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陈墨放下包,往沙发上一扑,“累。”

周阳没再说话,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陈墨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直奔客房。周阳跟过去,看到陈墨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盘腿坐到了地上。他走过去,看了看陈墨手上的东西,一张存折,“你要用钱。”

“嗯。”陈墨拿着存折,把盒子关上,放回了抽屉里。站起来。

陈墨往外走,听到身后的周阳问,“钱够吗?”陈墨转头,想了想对他点点头。

陈墨把存折放进背包里,“你说,到底是物质重要,还是感情重要呢?”

周阳倒了一杯水,递到陈墨手里,坐到他旁边,“每个人的需求和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我哥要改婚期了。”陈墨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向周阳,“女方家里突然提出来,要男方在C市买套房子。等他们结婚后要小两口搬过来住。”陈墨有些气愤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呀,我哥的事业在那边,他女儿的工作也在那边,要他们搬来C市干嘛,什么都得重头开始。”陈墨有些激动地说:“我干爹干妈他们年纪也大了,就算女方父母怕什么婆媳相处不好呀,完全可以就在那边买房子嘛,房价比这边便宜多了。而且对他们两人的工作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阳把手搭上陈墨的肩膀,“事情已然是这样了,你再怎么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就是理解不了,你说,两个人相爱,结婚,多么简单的事呀,为什么不相干的人,要掺那么多东西进去,搞得那么复杂呢?”

周阳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也觉得这婚结得挺麻烦的。最后,他问:“他们今天是过来看房子的?”

“是呀。”陈墨情绪平静下来,往阳台走。

“看好了吗?”周阳跟上去问。

“还没有,看了好几个楼盘,还没选好,他们回去再慢慢考虑。”陈墨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盆植物。

周阳靠在玻璃门边,看着不知何时开出的向日葵说:“我认识几个开发商,到时候他们看好了楼盘,可以告诉我,说不定可以给他们优惠。”

“不想麻烦你。”陈墨站起来,拍了拍手说。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陈墨明白周阳的好意,他也挺感动的,可是,他就是不想给周阳添麻烦。陈墨转移话题说:“你晚上请我吃什么?”

周阳看着他扬起的脸,拉起他被自己咬过的右手,“还疼吗?”牙印还没完全消褪。

“不疼了。”陈墨看着两人的手笑着说:“今天中午,干妈还问我这是怎么弄的,我跟她说,昨晚睡觉时梦到自己被狗咬了一口,今天早上醒来就这样了。”

周阳放开他的手,“那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今天晚上还是另找地方睡吧。”他说完转身往里走。陈墨快速冲上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把脸靠在周阳的背上,“不行,夫夫分房睡,那太影响感情了。”

晚上,周阳带着陈墨出去吃饭,两人刚吃了没几口,突然旁边的一对情侣吵了起来,那个女人嫌弃男人说,我大学毕业就跟着你,这都三年了,你还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你爸妈还催我们结婚,结什么结,拿什么结。那个男人说,对,我是没房也没车,可是有稳定的工作呀,我也一直在努力,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总会越来越好的。那个女的冷哼一声说,我们分手吧,我等不起了,我也看不到希望。那个男人苦苦哀求了女人好久,说爱她,说会对她好,说一定会给她想要的生活。最后,那个女人还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墨失神地看着那个男人,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了。就不能纯粹的只谈感情吗?

周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墨碗里,“陈墨,吃饭。”

陈墨闷闷不乐地吃完了碗里的饭,再转头去看,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吃完饭,两人走到热闹的大街上,陈墨看着一对对牵手而过的情侣,忍不住感慨,“人为什么总是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呢?”

周阳拉着陈墨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因为人本身就很复杂。”

“真搞不懂现在的那些人,结个婚还有一大堆物质方面的要求,难道就不会伤感情吗?”

周阳揉了揉陈墨的脑袋,“别折腾你那简单的脑袋了。”

陈墨撇撇嘴,看周阳打开了车门,然后,自己被他推了进去。他系好安全带看向周阳,“我喜欢简单、纯粹。特别是感情。”

周阳打着方向盘说:“我们都只是别人故事里的旁观者。有句话说得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陈墨赞同地点点头,“有人说过,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你又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不是书里。”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屈臣氏,转头看了看周阳,窝在座椅上安静地啃起了手指。

14.回家

学校开始考试,转眼就要放假了。这天,周阳下班意外地看到了陈墨,他站在大楼外的台阶下,看着门口,应该是在等自己吧。周阳走过去,“等我?”

陈墨望着他点点头。周阳突然觉得他很像一只乖巧的小狗,盼着主人摸摸他的头,他憋着笑,说:“晚上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随便。”陈墨心不在焉地回。

上车后,周阳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陈墨,“有事?”

“你看出来了?”陈墨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笑。

“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想不看出来都难。”他拿过陈墨包里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起了眉,艰难地咽下去,“这什么东西?这么苦。”说着,他把盖子盖好,嫌弃地把杯子还给了陈墨。

陈墨接过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金银花。是挺苦的。你喝不惯?”

“太苦了。”周阳看他收好了杯子,“到底什么事?说。”

“过几天要放假了。我要回老家了。你有时间吗?”陈墨看周阳没回答,只是看着自己,他继续说道:“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跟我一起回去吧。”陈墨没看周阳,低头系好安全带后才转头看他,睁大眼睛,等着他回答。

“两三天时间应该是有的吧。”周阳想了一会儿才答道。

陈墨开心地点着头,“嗯,两三天时间也行啊。我只是想带你回我家看看。”

暑假第一天,陈墨拖着周阳起了个大早,直到两人上了车,周阳都一直板着脸。陈墨在旁边话都不敢说一句。

一路上车比较多,还堵了一会儿,周阳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看到了那座县城。车开进城里,陈墨负责指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周阳觉得这座县城真的好小,房子老旧不一,街边的绿化做得很好,楼也比较矮。

两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陈墨指着底楼的一户窗口说:“那是我干妈家,旁边的就是我家了。”

周阳看过去,两户人家外面都有一个不大的花坛,一户外面种着一些花草,一户外面种着些蔬菜。

陈墨关上后备箱,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拉着周阳的手腕,“走吧。回家了。”

周阳跟着陈墨走进楼道,上了三级阶梯,陈墨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在门口打开了箱子,把给干爹干妈买的东西拿了出来。周阳站在他身后,往里看了看,屋子里虽然没有一丝生气,却很干净,不大的屋子显得很空。

陈墨关好箱子,起身,“走吧。”

陈墨刚关上门,周阳就看见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墨墨,你回了。”

陈墨上前,把东西塞到王力手里,拉着周阳的手腕说:“哥,这是我朋友周阳。周阳,他是我哥,王力。”

王力见陈墨第一次带朋友回来,有些兴奋,他转身进门把人迎进去,“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外面热。”

陈墨在门口的鞋柜里轻车熟路地找出了两双拖鞋,把新的那双放到了周阳脚边,换好鞋后,他又拉着周阳坐到了客厅沙发上,对正在整理茶几的王力说:“哥,渴了。”

王力把果盘推到他俩面前,对周阳客气友好地说:“吃水果。你喝什么,我去拿。”

“水就行了。”

陈墨拿了一个梨闻了一下,好香好甜,他递到周阳面前,“吃吗?”

周阳摆摆手,“不吃,你吃吧。”

陈墨咬了一口梨,转头看拿着两杯水走过来的王力,“哥,冰箱里有西瓜吗?”

“有。”王力把水放到他们面前,“我今天早上特意出去买的。”他坐下,拿起手机,“你要吃自己去切。”

陈墨啃着梨往厨房走。

王力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陈墨已经回来了。打完电话后,他看向周阳,问道:“墨墨说他住在一个朋友家里,是你家吗?”

“嗯,是。”

“他能交到朋友我也就放心了。”王力放下手机说:“陈墨那人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俨然一副家长的语气。

周阳想了想说:“他是挺小孩子脾气的,不过很懂事。”他顿了顿说:“也很能干。”

这时,陈墨端着切好的西瓜走了出来,“我当然能干啦。”他把西瓜放到周阳面前,“看我这西瓜切得多好。”他吃着西瓜问王力:“干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吧。他们听说你今天要回来,本来是不想去的。那些亲戚本来也不常走动,不过,这次老人家过寿,他们不去也不行。”王力喝了一口水说:“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呀?”陈墨马上接话问道。

王力莫名其妙地瞪他,“你要敢吃,我就敢做。”

“不了,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陈墨问周阳,“你想吃什么?”

“随你们安排吧。”

陈墨想了想说:“要不就在家吃吧,我看冰箱里有好多菜,晚上我们再出去吃。”

周阳点点头,“嗯,行。”

陈墨走开后,周阳和王力聊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两人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后,周阳突然说:“你能跟我讲讲陈墨以前的事吗?”

王力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平静地看向周阳,缓缓地问:“你为什么想知道?”他有一种感觉陈墨和这个男人关系一般。

“想了解他而已。”

王力看了看厨房门,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陈墨,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八岁了,我听我妈说,他以前是和乡下的外婆一起生活的。他妈妈在他两岁左右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爸来了这里打工,慢慢地安了家。却一直没把他接过来。直到他外婆过世。”

王力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杯,想了想说:“他后妈对他很不好,他爸爸……也是有心无力。一家人就那么表面平静地过着日子。陈墨很懂事,放学也不在外面玩儿,回家写作业,打扫卫生,做饭。”他抬头看向周阳,“九岁的他可瘦了,一副骨头架子。记得有一次他爸妈不在家,我就拖他来我家吃饭,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爸做了一盘红烧肉,他看得两眼放光,却不敢动筷子。”他眼神空洞地笑了笑说:“最后,那盘肉差不多是他一个人吃完的……那天晚上,他生病了……后来,他后妈打了他一顿……他就再也不来我家了,我给他带吃的,他也不要。”

“他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地带着伤,不跟人接触,不抬头看人,总是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可怜,就总是去接近他,就就一直躲。”

“他十岁那年,他爸爸出车祸去世了。他的生活就更不好了,他后妈脾气变得很怪,越来越频繁地拿他出气。我爸妈经常安慰她、劝她,可是没用。”

王力看着厨房门口,眼睛有些湿润,他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小孩子的哭声,尖叫声,还能看到他低着头,背着书包一个人孤寂的背影,没有一丝生气。

“你知道他后妈是怎么死的吗?她当时拿着刀是想去刺陈墨的,可是她摔倒了,那把刀插进了她的身体里,她死在了陈墨面前。”

王力抬手擦了擦眼睛,“后来,他住进了我们家,成为了我家的人。他休学过一年,治病,抑郁、自闭。”

周阳虽然早就想到过,陈墨身上肯定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却没想过这么沉重。他眼睛有些温热,绞在一起的双手也有些发抖。

两人安静地坐着,气氛有些沉重,突然听到陈墨喊:“哥,你去外面摘两条茄子回来。”

“好。”王力站起身,抬手擦了擦脸,大声地答。

周阳走进厨房,看陈墨系着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关火,转身拿过旁边的盘子,把菜装进去,还低头闻了一下。

陈墨端着刚出锅的菜转身,“咦?你什么时候站这里的?快走开,这里热,油烟也大。”他端着菜从周阳面前经过,把菜放到餐桌上,看到王力回来了,“哥,给我吧。”

王力看了看他们,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陈墨洗好茄子,背对着周阳,边切边问,“你怎么不去跟我哥聊天?”

“聊完了。”

“哦。”陈墨切好茄子,装进空盘子里,走到周阳面前,仰起头,微笑,“老公……你觉得我好不好?”

“好。”周阳摸了摸他的头,“你很好,真的。”

陈墨嘿嘿地笑,“我也觉得。”

他走到灶台边,打开火,“你有没有觉得很幸运。跟我在一起,不用考虑结婚买房,不用担心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也不用你赚钱养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样样拿手。”

周阳笑着说:“嗯,是,不过……你要是不耍小性子就更好了。”

陈墨看了眼周眼,把菜倒进锅里,“人无完不嘛。”

三人吃完饭,陈墨指使王力去洗碗,说下午他们想出去逛逛。王力说,那一起去吧,我下午也没事。陈墨拒绝,对王力说,你自己找事情做,我带他出去逛。王力不爽地说,怎么,你们要去约会呀?陈墨认真地点点头。王力愣了愣,伸手有些用力地拍子一下陈墨的头,故作好心提醒道,两男人出去约会,记得克制点,低调点,免得引起围观。

陈墨带着周阳走出楼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望望天,对旁边的周阳说:“你看,知道我们要去约会,连太阳都躲起来了。”

周阳抬头,原本明亮的天空,此时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到大街上,陈墨突然说:“我记得以前我说过,要约你的。今天算是实现了吧。”

周阳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那你计划好了吗?”

陈墨摇摇头,“没有。”

15.家人

走过一中的时候陈墨说:你看这里,是我们县里最好的高中。周阳说:你的母校?陈墨说:不是,我上的是二中,这里我考不进去。周阳意味深长地说:嗯,二中比较适合你。

走过河边的时候,陈墨指着树荫下的那些小桌子说:我上学的时候这里的东西可好吃了,面条、凉面、冒菜、蛋烘糕……而且还便宜,现在都不是那个味道了。

爬上天梯顶,陈墨说:你向左看,那座山。那座山的山顶上是我们县里的广播电视台,半山腰还有一座寺庙。其实,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树林,而且,这里还有一座教堂,不过,现在都没了。他指着广场上的秋千说:我第一次逃课是在高一,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我鬼使神差地装病去跟老师请了半天假,然后,一个人来这里晒太阳,就坐在那边的那个秋千上。

下山的时候,陈墨带着周阳走的山间水泥路,路上人很少,偶尔有车经过,路的两旁种着各种果树,还有几户人家。走回城里时,两人都有些累了。打车到小区门口,陈墨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几瓶水,周阳问:你买这么多水干什么?陈墨说:我家什么都没有。

回到陈墨家,周阳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其它什么家具都没有,简直不像有人住的地方,真的是空空荡荡,陈墨拖着箱子进了房间,周阳跟进去,不大的房间里,中间放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有一个小柜子,上面摆着一把干花,床的对面有一张小书桌,房间里还有一个小衣柜。

陈墨把箱子往衣柜边一放,放下包扑倒在床上,“好舒服。”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满足地说:“有阳光的味道,我每次回来,干妈都会提前一天,帮我打扫好房子,晒好枕头,被子。”

周阳坐在床尾,看着门外的客厅,“你后来,没有一直住在你干妈家吗?”

陈墨愣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周阳旁边,头靠着他的手臂,突然就笑了,“人家都可以靠在男朋友的肩头,我就不可以。”他抱着周阳的手臂说:“我在我干妈家住了有两年吧,然后,就搬回来了,嗯……这里只是我睡觉的地方。所以,这里才什么都没有。”

周阳回头看床,陈墨也才想到,他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肯定会很挤,他自己倒不介意,不过他觉得周阳肯定会睡不好,他说:“要不我们晚上住酒店吧。”

周阳说:“你有家不住,跟着我去住酒店,就不怕你干妈他们看出什么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干爹干妈特别疼我,就算他们知道了,也肯定是会祝福我们的。”陈墨笃定地说。

周阳有些惊讶,“你确定?”

“当然了。”

周阳想了想,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周阳说:“晚上就住家里吧。”

陈墨用钥匙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对面的门,朝身后的周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再轻轻地关上门,又轻轻地往里走了两步,然后,他特别孩子气的往客厅跑,大叫着,“我回来了。”

王力嫌弃地说:“你开门的时候,我们都听到声音了,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你还没玩儿腻?”

陈墨朝王力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拉着周阳说:“干爹,干妈,这是我朋友,周阳。”

周阳礼貌地向两位长辈问了声好。然后,就被热情的王妈妈拉着聊了起来。陈墨去给他倒了杯水,对王妈妈说:“干妈,聊天可以,别查户口啊。”

王妈妈说:“又不是给你挑媳妇儿,我查什么户口。”

陈墨嘿嘿地笑了两声,坐到王妈妈的另一边说:“干妈,我这辈子都找不着媳妇儿的。”

“为什么?”一旁的王爸爸问。

“我喜欢他。”陈墨指着周阳,很直接地说。

陈墨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陈墨说:“干爹,干妈,哥,我是真喜欢他。我追了他一年多,他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我们现在很好,真的。”

又过了一会儿,王妈妈拉着陈墨的手问:“你决定了?”

陈墨坚定地点点头,“决定了。”

王妈妈有些哽咽地对周阳说:“好好对他,既然跟他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待他,千万别负了他。”

陈墨靠在王妈妈肩头,抱着她的手臂说:“干妈,我们会好好的。”

周阳恍惚地看着屋子里的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就这样公开关系了,就这样被承认了。他看着抹眼泪的王妈妈,一脸凝重的王爸爸,表情欣慰的王力,还有平静看着他的陈墨,才觉内心有些激动、紧张,最后,转为平静,他对王妈、王爸、王力说,“我会好好对他的。”

晚上,大家和乐融融地吃完饭,走出酒店,王爸爸说:“走走吧,离家不远。”

周阳和王力并肩走在后面,他看着陈墨挽着王妈妈的手,跟旁边的王爸爸开心地聊天,笑声爽朗,真的很有一家人的感觉。虽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周阳却觉得内心无比踏实。这时,王力在旁边说:“真没想到,陈墨最后找了你这么个人。”

周阳不解地挑眉看他,王力说:“我爸妈,一直都希望陈墨能找个温柔、懂事、能干的女人。”他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照我爸妈的要求,完全就是想给他找个亲妈。”

周阳看着前面的人说:“我们在一起,确实是他在照顾我。”

“说真的。他能找个人我特高兴,不管那人怎样,只要他喜欢,我就替他高兴。这十多年来,我从没见他交过朋友,自他病好以后,在家里,就一直乐呵呵的,从没跟家里抱怨过什么。”他拍着周阳的肩膀说:“多关心他,多陪陪他。”最后,他说:“你要实在受不了他的小性子时,就把他当个孩子就成。”

晚上,两人挤在单人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陈墨说:“可能今晚要下雨。”

周阳转头往窗边看,漆黑一片,月光被外面的树和屋子里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透不进来。他听到旁边的人说:“我觉得现在心里特别满足,特别踏实。”

周阳想了想说:“还没过我家那一关呢,你就满足、踏实了。”

陈墨在黑暗中抬头,“哦。”他把头埋进周阳肩头,“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我们都这样了,我能不带你回家吗?”他听着陈墨的笑声说:“不过,不是现在,我爸妈可没你干爹干妈那么开明。”他轻笑着说:“要是你跟我回家,你就得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

“啊……”陈墨有些担心地说:“我都不敢想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陈墨睁眼看着窗边,听着滴滴嗒嗒的雨声说:“老公,我告诉你,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你没叫我走,我就不会放开你。”

周阳闭着眼,低头吻了陈墨的额头。

第二天,一大早周阳接了个电话,对怀里的陈墨说:“我要回去了,公司有事儿。”

陈墨有些失落地坐起身,“哦。”

出门的时候,周阳看着无精打采的陈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陈墨摇头,“不了,我要陪陪干妈他们。过几天再回去。”

虽然才早上七点多,但周阳还是跟王爸王妈道了别,几个人看着他上车,王爸王妈叫他有时间多过来玩儿。陈墨在一旁叮嘱他,开车小心,到了打电话报平安。周阳对陈墨说,你送我出城吧,我不认路。陈墨坐进车里,安静地看着周阳把车开上了围城路,顺着这条路开出去就出城了,他转头问道:“你不是不认识路吗?”

周阳专心看着前方说:“我是给你机会,让你跟我多呆一会儿。”

“是你想跟我多呆一会儿吧。”他看着憋着笑的周阳,得意地说:“舍不得我吧。”

“嗯,是……舍不得你。”

陈墨不满地说:“说这话的时候你就不能笑,你一笑就显得特别不真诚。”

周阳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外,“你就在这里下车吧,去那儿吃个早饭,然后,打车回去。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啊?你就这样打发我走了。”陈墨瞪大眼睛问。

周阳笑笑,说:“你过来。”

陈墨解开安全带,笑着凑过去,周阳吻了他,一吻结束后,周阳摸了摸他的脸说:“这下可以了吧。”

陈墨满足地笑着说:“再亲一下。”

16.我们

半个月后,陈墨回到了C市。打开周阳家的门,一切如旧,想到晚上就能见到那个人了,心里有些期待与兴奋。

陈墨把箱子放在客厅,去看了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一个人笑着,自言自语地说:“真好。”就算自己不在,周阳也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他回到客厅,把箱子里的吃的拿出来,放好之后,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他想先去洗个澡,然后,做好饭,周阳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吧。

周阳回到家,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浅笑着把包放在客厅沙发上,走向了厨房,他靠在门口。陈墨一边炒着菜,一边转头对他笑,“你回来了。”

周阳走到陈墨身边,看了看锅里的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墨关掉火,“拿个盘子给我。”他接过周阳手里的盘子说:“我今天下午回来的。”

“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陈墨把装好的菜递给周阳,“不想麻烦你。我打车回来的,很方便。”

周阳会心一笑,用空着的手摸了摸陈墨的头,赞赏地点头,“不错,懂事。”

陈墨边拿碗筷边大声地问,“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你会去接我吗?”他走到桌子边,放下碗筷,看着正在挽衬衫袖子的周阳,再次问道:“会不会?”

“如果,我正好有空,我就会去。如果,我正好有事,我就不会去。”周阳诚实地回道,他抬头问陈墨,“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陈墨思考着点头,“满意。”

吃饭时,周阳拿着筷子看着对面陈墨手里的玉米,“你不吃饭?”

陈墨啃着玉米,看向他,摇头,“不想吃饭,好累。”

周阳夹了一块鱼问道:“什么好累?”

“今天坐车回来时,有点晕车。”

周阳看他,脸色是有些疲惫,“觉得累你就去休息啊,还做饭。”

“我不做饭,你吃什么?”

“你这半个月不在,以前没有你,我不也好好的没饿死吗?”

陈墨撇撇嘴,啃了一口玉米,看着周阳,闷闷地说:“你还是不懂我。”

周阳好笑地说:“陈墨,现在不是我不懂你,是你不懂我。”

陈墨睁大眼睛,不解地看他。

周阳边盛汤边说:“啃完你的玉米,你就去休息,碗我来洗。”

陈墨刚想说,不用了,然后,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说:“那好吧。”

周阳回到房间已经十点多了,他看陈墨盖着被子,睡得很熟的样子,那种安心、满足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他想要陈墨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对等的,他想要陈墨知道,他也会关心他,爱护他,心疼他。

第二天,周阳出门前,对陈墨说:你把我房间里的衣柜收拾一下,把你的衣服都放进去吧。陈墨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房子里打扫了一遍,中午熬了一锅粥,吃完后,又把床单、被套、枕套、窗帘,都拆下来,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

陈墨忙完后,累瘫在了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阳回到家,奇怪怎么这么安静,难道陈墨不在?他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他看到陈墨揉着眼睛,朝自己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慵懒地说:“你回来了。我睡着了,还没做饭。”

周阳往书房走,说:“那是想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出去吃吧,我先去洗脸。”

十分钟后,两人一起走出门,陈墨恢复了精神,他站在周阳旁边等着电梯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忙了一天,打扫了屋子,把窗帘都拆下来洗了。”

周阳走进电梯,想了想说,“哦,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怪不得,总觉得今天家里有些不一样。”

“那一会儿回去,你得帮我把窗帘装上。”

电梯门开,周阳拉着陈墨的手臂,避开外面的人,走出几步后,他才说道:“好。”

吃完饭后,刚要走到车边,陈墨突然停下脚步,向周阳伸出手,“给我钱。”

“你要买什么?”周阳边掏钱包边问。

陈墨看着周阳的钱包说:“给我一百块。”他接过钱,“你去车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墨拿着那一百块钱,跑进了不远处的屈臣氏,不一会儿,他怀里抱着一袋子东西回到了车里。

周阳看着陈墨,系好安全带,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看着怀里的东西。他随口问道:“买的什么?”

陈墨把剩下的零钱还给周阳,神神秘秘地说:“回家告诉你。”

一回到家,陈墨就拎着袋子往房间走,他打开房门,对身后的周阳说:“你先在外面等着,我没出来,你就不能进来。”

周阳愣愣地看着关上的房门,陈墨在搞什么鬼?他耐心地等在门外,不一会儿,面前的门开了。陈墨抱着睡衣,带着一脸笑,有些脸红,他说:“你进去看吧,东西在床头柜子上。我洗澡去了。”

周阳疑惑地进房间一看,顿时笑了出来。然后,他看向窗边,把东西收进了抽屉里。

陈墨紧张又忐忑地洗完澡回房,看到周阳正站在梯子上装窗帘,他走过去,仰头往上看,“要不要我帮忙。”

周阳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不用。”

陈墨站在旁边,扶着梯子,直到周阳把窗帘装好,“你小心点下来。”

周阳拉好窗帘,收好梯子,往外走,“帮我把睡衣拿出来,我去洗澡。”

陈墨一个人在床上坐着,自己放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应该是被周阳收起来了吧,那他是什么意思呢?想了一会儿,陈墨越来越紧张,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躺进被窝里,不想了,顺其自然吧。他听到脚步声,转身看着周阳,什么也没看出来,如往常一样,周阳上床,关灯,躺在旁边,对他说:“睡吧。”

陈墨挪到周阳旁边,把头枕在他肩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有些失望了,自己都这么主动,做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兴许是白天睡得太多,陈墨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移开头,看着周阳的侧脸,也不知看了多久,眼前的人像是睡着了,他悄悄地起床,走出了房门。

陈墨打开书房的灯,在书架上取了一本小说,坐到了矮桌旁边的坐垫上,背靠着沙发,看起了书。

刚看了两页,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他抬头看到周阳,有些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你这么晚不睡,来书房干什么?”他坐在陈墨身后的沙发上问。

陈墨把手里的书,举过头顶,“看书呀。”他放下手,翻页,边看边说:“我白天睡太久了,晚上睡不着,怕吵到你。”他转头看周阳,“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困了再去睡。”

周阳在他身后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肩,看他转过了头,周阳说:“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什么吧,以免浪费你买的东西。”

“啊?”陈墨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愿意?”周阳故意试探性地问。

陈墨飞快地站起来,合上书,“我当然愿意啊。”他红着脸,往书架走去,故作镇定地说:“我东西都买了,怎么会不愿意,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周阳看着陈墨有些手抖地把书放上书架,转身时,脸已通红,他笑着说,“陈墨,你不好意思了?”

“我……我,我没不意思,我就是有些紧张。”陈墨走到周阳面前,低着头说。

周阳觉得陈墨很可爱,不做作,真实,而且他很勇敢。他伸手抱起陈墨,陈墨顺从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腿缠上他的腰,走到门口,陈墨伸手关掉书房的灯,眼前顿时暗了下来,陈墨抬起头,吃吃地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抱我。”

回到房间,两人倒在大床上,自然地接吻,自然地纠缠在一起。一番缠绵过后,周阳把陈墨抱在怀里,两人静静地平复着气息,陈墨突然说:“好累,腰好酸。可是,很安心。”他紧紧地抱住周阳说:“有一种,所有的梦都成真了的感觉。很满足,很幸福。”

周阳轻抚着他的背,轻笑着吻了他的额头。

陈墨突然笑着说:“你不要笑我,我这人其实思想是很传统的,我觉得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像是一种仪式。只有那样过后,才觉得是真正属于了对方,接纳了对方。”他说:“我……我算是一个比较偏执的人,认准了的人,就是一生一世的。”陈墨闭上眼,安心地靠地周阳怀里,“谢谢你,肯接受我。”

周阳听到陈墨这些话,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想要去珍惜怀里的人。

难得有一天,周阳醒得比陈墨早,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但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轻轻地下床,换好衣服,转身看到床上的人,心里的满足感似乎比以前更甚了。

陈墨听着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周阳站在床边,正在戴手表,他声音有些低哑地说:“老公,你要去上班了吗?”

周阳转头看向他,“嗯,你睡吧,一会儿起来,叫外卖吧。”

陈墨闭着眼说:“我想喝粥。我好饿,可是我不想起床。”

周阳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说:“我打电话给你叫外卖,你慢慢起来。”

陈墨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就滚到了周阳旁边,他睁开眼睛,笑着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我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吧。”他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你别随便对付。”

陈墨伸出手,“你拉我一把。”

周阳把他拉起来,坐好。陈墨抱着被子,对周阳笑得灿烂,“老公,开车小心。你可以走了。”

周阳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呀。”真像个孩子。

17.真心话

十月份天气早已转凉,一天晚上睡觉时,陈墨突然说:“老公,我想买辆自行车。”

“买自行车干嘛?”

“当然是骑呀。我去比较近的地方,就可以骑车去嘛。现在天气这么凉爽,骑车出门吹着风多舒服呀,而且,还可以锻炼身体。”

“你会骑车吗?”

“当然会啦,不会我买来干什么?”

“哦,那你买吧。”

第二天,陈墨上午上完课,下行就去买了一辆车,高高兴兴地慢慢骑回了家。晚上,还特别兴奋地跟周阳形容了他的车是什么样的,骑车出门有多方便。

周六,周阳上午十点多才起床,然后,去阳台上躺着玩儿手机。快十一点时,他听到了开门声,然后,他听到了韩近的声音,“周阳,快出来,你老婆摔了。”

周阳收起手机,往门口走,看到韩近拎着菜进了厨房,陈墨正一瘸一拐地往客厅里走,他忙走上去扶住他,“你怎么了?”他小心地把陈墨扶到沙发上坐下,“摔哪儿了?我看看。”

陈墨慢慢地把左腿的裤脚往上拉,小腿上有一片擦伤,面积不大,但却破皮了,有些红肿,看着有点吓人。周阳看着他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有些心疼,他站起身去拿药箱,“怎么摔的?”

韩近放好东西,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走到沙发旁,看了看陈墨的伤,不算很严重。他对周阳说:“我在你们家楼下遇到他的,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摔了。”

周阳拿看药箱坐回陈墨身边,把他受伤的腿抬起来放在茶几上,开始给他上药,“有点痛,你忍着点。”

药水一喷上去,陈墨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老公,好痛。”

“忍忍,马上就好了。”周阳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上完药,陈墨的脸上全是泪水,周阳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这几天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周阳去放药箱,旁边的韩近问道:“陈墨,你怎么摔的?”

陈墨慢慢把脚放下去,穿好鞋,“骑车摔的。”

周阳拿着杯子去给他倒水,问道:“你骑车怎么摔了?”

“就在小区里,我看到前面有一辆车开过来,我就放慢了速度,然后,突然出现一辆车跟我并行,我一下就慌了,车歪歪扭扭地就摔了。”陈墨说完,接过周阳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周阳看着他问:“你到底会不会骑车?”

“我当然会啦。我都已经骑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不会?”他看着周阳询问的目光,放下杯子,诚实地说:“我真的会,只是,车多人多的路段我不敢骑,有人跟我并行,靠太近,我也怕。”

周阳看着陈墨的脸,想了想,伸出手说:“把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

“你的车不是有锁吗?我要那把钥匙。”

“哦。”陈墨说着,就拿起了旁边的包,把钥匙掏出来给了周阳,问道:“你拿钥匙干嘛?”

“你的车以后别骑了。”周阳冷着脸说。

“为什么呀?我刚买的车,等我伤好了,还是可以骑的。”

周阳拿着钥匙往书房走,“钥匙没收,至于车,你是要送人还是卖掉随便你。”

陈墨一瘸一拐地跟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哀求道:“老公,不行,不能这样。我是真的会,今天只是意外。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周阳想到他的伤,只得停在原地,“我这是为你好。就你这技术,我不怕你撞到别人,也不怕别人撞到你,我只是怕你自己把自己摔了。”

“老公,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陈墨开始撒娇,“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的。我喜欢骑车。你把钥匙还给我吧。”

“我说最后一次,不行。”周阳坚决地说。

陈墨苦着脸,放开他的手,“好吧。”

韩近在一旁看着,突然有些遗憾地说:“陈墨你也太没战斗力了吧,这就妥协了?”

陈墨朝他翻白眼,吐舌头,“我做饭去了。”

“对对对,是该做饭了,我早饭都还没吃。你做个水煮肉片吧,上次的那个糖醋鱼也不错。”

周阳看着韩近那一副大爷样,无奈地轻叹一声。连着一个月多,韩近每个周末都不请自来,真是闲的吗?还是把他家当免费食堂了。而且,每次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找各种事儿挑拨他和陈墨的关系。

周阳和韩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阳突然说:“韩近,你也找个伴吧,安安稳稳地谈恋爱或是过日子。”

韩近无奈地说:“我也想啊。”他开玩笑说:“如果,能找个像你们家陈墨那样的,就是个男的我也认了。贤惠、乖巧、听话、懂事。”他好奇地问:“你们吵过架吗?会不会打起来?”

周阳按着遥控器说:“我们没吵过,也没打过。”

韩近有些失望地说:“也是,就陈墨那样的,你叫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那么听你的话,是吵不起来。”

“你就那么想看戏?”周阳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下午请你去看电影。”

韩近摇摇头,往后面一躺,“那些不切实际的,怎么比得上真人版的有意思。”

下午三人看完电影后,晚上,韩近请他们在外面吃饭。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清秀的男生过来和周阳打招呼,两人聊了一会儿,那个男生说有朋友在等,就走开了。

那男生一走开,韩近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人是谁呀?”

“一个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他说着,往陈墨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想吃什么再点,难得他请客。”

韩近大方地说:“随便点。”他笑得意味不明地对周阳说:“那人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吧。”

“嗯,是,比我们还小两岁。”

“陈墨。”韩近故作好心地提醒他说:“你们家周阳在外面可是很受欢迎的,男男女女,对他有想法的可不少呀,你可得看紧点,管着点他。”

陈墨咬着筷子,愣愣地看了他俩一眼,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陈墨,你不能这么无所谓,你知道,他周围有多少人想往他身上靠吗?”韩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周阳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往陈墨碗里夹了一筷子茄子。陈墨咬着筷子,看着碗里的菜,有些为难地说:“这个茄子太油了。”周阳想也没想,就把陈墨碗里的菜夹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啧啧啧,秀恩爱啊。在单身多年的人面前秀恩爱,当心被雷劈。”韩近幽幽地说道。说完后,那两人都不理他,他自己也没劲了。过了一会儿,陈墨放下了筷子。韩近认真地问:“陈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不担心。”

“你就真不怕,他哪天经不住诱惑,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韩近看着陈墨认真地问。

陈墨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地说:“这种事情担心也没用。”他突然转头看向周阳,“你身边真的有很多人在追你吗?”

周阳严肃地说:“别听他的。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看好戏。”

陈墨一手撑着头,看了会儿周阳说:“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韩近一脸嫌弃地冷哼一声,“秀恩爱回家秀去,甜言蜜语回家说去。”

吃完饭回家,周阳开着车,陈墨在旁边咬着一个苹果。等红灯时,他把苹果递到周阳嘴边,周阳抬手挡开,“洗都没洗过,你也下得了口。”

陈墨撅着嘴,把手收回来,故意在周阳眼前咬了一大口,“好吃。”

绿灯亮起,周阳发动车,“你也不怕吃坏肚子。”

陈墨突然侧过身看着周阳,认真地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说吧。”

“回家再说。”

周阳停好车,接过陈墨手里的苹果,扶着他的手臂,“你慢点走。”

“嘿嘿,你就没想过背我回去吗?”

周阳停下脚步,“想要我背你吗?”

陈墨重重地点头。

周阳放开他的手臂,背对着他,半蹲下,“上来吧。”

陈墨高兴地趴了上去,“老公,你真好。”

两人走在安静的小区里,一阵大风吹过,陈墨把脸埋进周阳颈窝里。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周阳问:“冷吗?”

“有点。”

周阳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周阳说:“你自己洗澡小心点,有事叫我,我在书房。”

陈墨洗完澡,到书房找周阳,“在忙吗?”

周阳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说:“马上就好了。你先去睡吧。”

“我等你,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阳看着陈墨的背影,“要不要我扶你?”

“不要。我自己可以。”

周阳洗完澡回房时,陈墨正坐在床上看书。他掀开被子上床,“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陈墨合上书,放到枕头边,看到周阳正拿着手机,说道:“你就不能不玩儿手机,认真听我说话吗?”

“好。”周阳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样子,收起了手机,“说吧。”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话。”

周阳竖起枕头,靠在床头,“嗯,你说。”

“我想跟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一定要告诉我。”他转头看周阳认真地看着自己,继续说:“我今天说,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是真的。所以,就算我看到你跟别人有什么,只要你说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我就会信。我其实特别怕失去你,也没想过会失去你。我不喜欢欺骗……我不是说你会骗我,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让我走,我不会纠缠你的。”

“你说完了。”周阳问。

陈墨轻轻地点头,“嗯,说完了。”

周阳伸出一条手臂,“你过来。”

陈墨慢慢地挪过去,周阳抱住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这是正常人的脑袋吗?”他语气有些责备地说:“我有跟别人有什么吗?我有跟谁暧昧不清吗?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陈墨靠在他怀里,一手摸着头,小声地说。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陈墨啊。”周阳把手覆在他头顶的手上,轻轻慢慢地揉着。

“我也不想去想那些没影的事情,就回来的路上,突然就想到了。”陈墨啃着手指,含糊地说:“要不你说一句我爱你。”

“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哦。”周阳放开陈墨,关灯,“睡吧。”

“啊?就这样?”陈墨看着侧身躺着的周阳,慢慢地躺了下去,抱怨道:“周阳,我有时候觉得你太恶劣了,总是欺负我。”

周阳转过身,对着陈墨的嘴唇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身上移动,“我这才叫欺负你呢。”

亲了一会儿,周阳放开他,吻了吻他的脸,“睡吧。等你腿好了,我再欺负你。”

陈墨满足地抱紧周阳,周阳抬起他受伤的腿,搭在自己腰上,“睡觉老实点,别乱动。”

“我觉得你肯定是爱我的。”陈墨笃定地说。

“嗯嗯,爱你,爱你,睡吧。”周阳忍不住再次说道:“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脑袋里装的东西可多了。你要不要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听,睡觉。”

“听嘛,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不用早起。”

“那你明天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18.结局:健忘症

周阳听到电话铃声,烦躁地睁开眼,打开灯,语气很不好地接起来,“谁?”

“嘿嘿,是我,陈墨。那个……你还没起床吧。”陈墨底气不足地说完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陈墨咳了两声,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他小心地问:“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啊?”

“说……”周阳耐着性子拖长声音。

陈墨快速地说:“是这样的,我把试卷落在茶几上了,你能不能给我送到学校来,我已经在公交车上了。”

“好,一会儿我去上班时,给你送过来。”

“别挂,别挂,先别挂,能不能现在送过来,我是今天早上第一节课。”

周阳只得无奈又烦躁地起床,黑着脸把试卷给陈墨送了过去。

晚上,周阳在客厅里看电视,陈墨在房间、书房、客厅里晃了好多次,嘴里念叨着,“放哪儿了呢?”

“找什么?”周阳忍不住问道。

“手机,我手机找不到了。我记得我是放在枕头边上的呀,可是没有。我到处都找了,可是都找不到。”陈墨有些心急地说。

周阳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陈墨的电话,往房间走。他听着铃声,在被子里找出了陈墨的手机。

陈墨拿着手机,疑惑地说:“我明明都找了的呀。”

“自己的东西,自己放好,不要随手乱扔。”周阳提醒道。

过了几天,周阳下班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陈墨坐在家门口,旁边还放着一堆东西,他走过去问道:“你在门口坐着干什么?”

陈墨像是看到救星似的站起来,苦着脸说:“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睡着了。”

周阳打开门,帮他把地上的东西拿进去,“你没带钥匙吗?”

“忘了。”

两人拎着东西往厨房走,周阳说:“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几点回来的?”

“我三点多就回来了,到家了才发现没带钥匙。然后,手机也没电了。”陈墨把包取下来,递给周阳,“帮我放在书房里,给我手机充下电。”他系上围裙说:“我马上做饭。”

晚上吃饭时,陈墨把那盘胡萝卜放在自己面前,对周阳说:“这道菜你就别吃了,我忘了洗。”

周阳瞪大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儿,回过神说:“陈墨,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陈墨把盛好的饭放到周阳面前,“看医生干什么?我又没病。”

“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神经科,或是脑科。”周阳建议道。

陈墨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脑子特别不好用。总是丢三落四的。老公,我不会是得健忘症了吧?”

“不知道,你有空去医院看看吧。”

第二天,周阳和陈墨一起出门上班,周阳先出门,站在门外等他,陈墨停在门口,翻着包说:“老公,等等。我看看,我东西带齐了没有。”陈墨翻找了一阵,走出门,关上,“老公,走吧。”

结果,两人刚进电梯,陈墨就愣愣地张开嘴看向周阳,眼睛转了两圈,想到自己的笔记本忘了带。然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嘴,转开头。

“你又忘东西了?”周阳在旁边问道。

“不重要,不用回去拿。”

初冬的时候,陈墨病了,感冒咳嗽。打了针,吃了两天药也没见好,尤其晚上咳得特别厉害,周阳平时最讨厌别人吵到他睡觉,但陈墨晚上咳得厉害时,他都会起床去给他倒杯热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去,然后,等他不咳了又抱着他继续睡。

这天晚上,半夜三更的陈墨又咳醒了,周阳倒好水回来,把他扶起来坐好,帮他拉好被子,小口地喂他喝水。陈墨喝过水后,缓和了一些,他有些歉意地说:“老公,对不起,又吵到你睡觉了。这都几天了,你都没睡过好觉。”

“还喝不喝?”周阳看着他红红的脸,柔声问。

陈墨轻轻地摇头,“不喝了。”

周阳放好杯子,上床,关上灯,抱着陈墨,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老公,我明天还是去挂水吧。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了。好难受。”

“明天不上课吗?”

“上午的课,上完课我就去。这样下去,太折腾人了。”他想到周阳对他细心的照顾,缩在他怀里,喃喃地说:“老公,你对我真好。”

“明天中午我过来接你,陪你去。”

“好。”陈墨扬起嘴角,抬头亲了一下周阳的下巴,“我睡了。”

第二天,周阳带陈墨去了医院,挂了水,拿了药,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看陈墨吃下了药,让他躺上床,帮他把被子掖好,叫他好好睡一觉,自己就去了书房。

忙到下午四点,周阳把工作做完,回房,看到陈墨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他小心地帮他把被子拉下来些,露出头,看着他红彤彤的脸,微笑着亲了上去。周阳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出房门,去厨房试着煮了一锅蔬菜粥。

快七点了,天都黑透了,陈墨还没醒,周阳叫好外卖,把粥盛好,摆上桌。回到房间,走到床边,摇了摇床上的人,“醒醒,吃晚饭了。”

“老公,几点了?”陈墨茫然地睁开眼,揉着眼睛问。

“六点五十八分。”周阳坐在床边看着他说。他看陈墨坐起了身,就把手边的毛衣递给了他,“快穿上。”

陈墨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边穿衣服边说:“我都睡了一下午了,可是,还是想睡。”

“吃完饭,吃了药,再睡。”他看陈墨脸色好看了些,精神也好了很多,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陈墨掀开被子,“好多了。”

两人相对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周阳看陈墨碗里的粥喝完了,说道:“厨房锅里还有粥,要喝自己去盛。”

陈墨听到锅里两个字,想了想,有些受宠若惊地问:“粥是你煮的?”

周阳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陈墨开心地拿起碗,起身,“我还要吃。”他走到厨房门口,突然转过身说:“有时候,那句我爱你,也并不是要非说不可的。”

陈墨挂了水,病好了很多,两人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早上出门前,换鞋时,周阳问:“东西都带了吗?钥匙、手机、钱包、课本。”

“都带了,走吧。”陈墨先一步出门,周阳随后刚关上门,就听见陈墨惊呼一声,“呀!我药忘带了。”

周阳开着车,送陈墨去学校,路过一所小学的时候,周阳突然说:“陈老师,现在有的小朋友出门,是不是都会随身带着一张小卡片呀。”

“什么东西?”陈墨不解地问。

“我听家里有小孩子的同事说,那张卡片上写着小朋友的基本信息,姓名、年纪、家庭住址,还有父母的联系方式。”周阳笑着问:“要不要我帮你也弄一张。”

陈墨说:“那是为了万一小朋友走失了,能及时与父母联系上吧。”

“嗯,就是那个作用。你要不要?”

陈墨想了想,了然地笑着说:“那我联系人要写谁?”

“就写我吧。”

“那关系怎么写?”

“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两人闲聊着到了学校,周阳停下车,看着解安全带的陈墨,嘱咐道:“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别喝凉水。坐公车回家别大开着窗户吹冷风。”

陈墨朝周阳吃吃地笑,“我知道了,老公。”他拉着周阳的手臂说,“老公,你亲我一下吧。你都好几天没亲过我了。”

周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快走吧。”

“这样就想把我打发了。不行。”陈墨不甘心地说。

“那你要怎样?”

“你要抱着我。”

周阳笑着解开安全带,转身抱住陈墨,陈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人默契地贴上对方的嘴唇,亲吻。

两人吻了一会儿,陈墨听到下课铃声,不舍地离开了周阳的嘴唇,笑着对他说:“我知道关系要怎么写了,就写:家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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