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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泽多芳草之光阴 上——程小鹤

文案:

富二代和画家的故事,HE,请放心阅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主角:叶飞,高寒 ┃ 配角:陶晓彬

上部

第1章:高寒和叶飞

要说高寒和叶飞的故事,就必须说起一个叫叶秋忆的姑娘,她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但这个故事却实实在在是因她而起的。

高寒那会儿卯足了劲儿追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见的叶秋忆,就被这妞勾了魂,迷了个五迷三道。其实想想不能怪他,叶秋忆生的高挑冷艳,身材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都是风景,漂亮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当初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进美术学院报到,接新生的负责人还以为是服装表演学院的学生搞错了。自她进校以来,追她的人可谓前仆后继,可惜一个也没入她的眼。叶秋忆的性格称得上古怪,十分寡言少语,特立独行。大一寒假刚过,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把一头长发剃成了秃瓢。只留极短的头发覆在头皮,乍一看简直让人惊异,而惊异过了就是惊艳,惊艳到了神秘的地步。

哦,这么一说,高寒想起来了,就是那会儿他迷上的叶秋忆。那会儿他也大一,在美术学院的隔壁外国语学院学西班牙语。那片儿是大学城,清一色的新建校区,校门修的一家比一家气派。

高寒从小到大都招女孩子喜欢,他人帅嘴甜,脑子好,家境也好,不,应该说是家境很好,究竟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他追叶秋忆的时候,将这姑娘的作息和喜好都打听清楚,终于得到一个可靠消息——她玩摇滚。高寒一向是奉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行动派,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就开始着手。

叶秋忆的乐队有四个人,高寒没怎么费大力气——乐队里的吉他手陶晓彬是他发小,借着陶晓彬这股子东风,高寒成功打入乐队内部。他以经纪人自居,乐队练习、演出他都跟着,端茶送水负责后勤,要多殷勤有多殷勤。可惜能请乐队演出的酒吧很少,加之叶秋忆性子又实在太清冷,对他总是爱搭不理,他能为女神做的就很有限。他想了又想,干脆他盘一个酒吧算了,请个人打理,他自己不出面,让乐队成为酒吧驻唱。然后某一天乐队红了,再有人无意透露这酒吧是他的,女神一定会对他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他YY得挺美,当下就奉行了他一贯的行动派,暑假没回家,在江北城区盘下了一家经营的岌岌可危的酒吧。

装修快要结束的时候,高寒遇见了叶飞。其实装修他也没怎么去看,全权委托给了装饰公司,大把银子砸上去,不怕他们不尽心。到了快完工的时候,高寒去验收,叫着吉他手哥们陶晓彬一块儿的。

陶晓彬顶了一头莫西干发型,比高寒矮小半个头,细胳膊细腿儿,说话有点结巴:“算、算了吧、寒哥,真的、我、我都不骗你。你这么弄也、也没用。”

高寒跟他勾肩搭背,表情很苦恼:“说真的,这事儿就你知道,就说这酒吧是咱合伙开的,你出的大头,我给你打工。”陶晓彬张大嘴:“我、我这是、是又被你当枪使了?”高寒一勒他脖子:“哥让你当老板,你还嫌弃?”又放开他,看着前方,一排高低不同的灯投在一面素白的墙上,温柔的光怪陆离。

“哥们儿这次怎么就拿不下呢?”

“这、这真的、不是你的问题,那妞、妞喜欢我们学院国画系一老师。”

高寒摆摆手:“得得,以后的事儿以后说。再不济,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到时候你说这是你开的就行。”

陶晓彬拍他肩膀,真心实意的说:“寒哥,你真是、真是……”猛一掐高寒肩膀:“我要是、是女的,我就嫁你了。”

“哎哟!”高寒把他推了个趔趄:“去你的,结巴的不要。”

“诶,晓彬你看。”高寒指着前面那面墙:“太素了,有没有?”

陶晓彬大惊:“你、你要荤的?”高寒往他头上砸了个爆栗,陶晓彬抱着头,走上前去提出意见:“画、画点什么、什么上去吧?”

陶晓彬本来就学的是油画,自告奋勇的揽下了墙绘的活儿,结果回学校之后发现为期一个半月的色彩基础课程要验收作业了,老师小半月没见着陶晓彬,这会儿看到他,笑的如同花儿开在春风里,放话要挂了他的科。陶晓彬没存货,慌了神,每天在画室熬夜。又想起答应高寒的事,觉得很不好意思,就委托了一个朋友去帮忙。

这个朋友就是叶飞。

高寒不记得第一次见叶秋忆的情景,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见叶飞的情景。当时的感觉像鬼上身了,他自己形容的有些恶俗,但还真就是那四个字:惊为天人!这让他多年的自信在那一刹那骤然崩塌,他甚至听到如同玻璃破碎时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不过也夸张不到哪去。

美术学院这一届来了两个绝色,一男一女,都姓叶。他对男的不感兴趣,因为高寒自己也好看,初高中风靡全校那是过去的事儿,如今他在外语学院打个球吃个饭也有不少眼冒桃心的小姑娘上前搭讪。可惜他目前只对美术学院的叶姑娘来劲儿。

当时高寒接了陶晓彬的电话,就倚在吧台边哧溜哧溜喝着调酒师老李新调的酒,一边扯淡一边等着叶飞来。叶飞是下午来的,穿着很普通,快要到冬天,他就穿了身白蓝格子衬衣,外面套件薄羽绒黑色马甲。一手提着画画的家当,推门进来就看到高寒。

高寒举着杯子看着他发愣,叶飞看着他也愣了愣,当即后退几步走到门外,抬头看了酒吧的招牌“Imagine”。高寒随他走到门外,也抬头打量招牌,叶飞转头对他笑道:“是这,我没走错啊。”

两人在站在牌子下傻笑一气,高寒领着叶飞进门,端了一杯调好的酒递过去。叶飞也不看,直接操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抹抹嘴,问道:“画哪儿?”高寒一抬下巴,指着前面那面素墙:“喏。”叶飞点点头,问道:“你是想要什么风格的?”

高寒思忖了一阵,说:“抽象一点,简洁一点,你看着办吧,差不多就行。”叶飞听他那么一说,心中有了数,挽起袖子就蹲下取出各种材料,笑着说:“要是画的不好,刮了就成。”高寒看着他熟练的调颜料,也笑:“那哪能。”

这边叶飞开始甩着膀子开画的时候,高寒意外的接到了叶秋忆的电话,说是乐队专门租来练习用的房子的钥匙丢了,其他几个人电话打不通,问他在哪,方便就把钥匙送过来一趟。高寒自然是乐意去的,当即撇下酒吧一众,乐颠颠的去了女神处。这本来是件小事,但他使出各种手段,拖延制造和女神单独相处的时间。末了差不多快到晚上九点,他是想直接回宿舍睡觉,不知怎么的心里惦记起酒吧那面墙,本想着明天去看,但鬼使神差的还就打车去了。

别人都走了,四处的灯也关了,黑洞洞的酒吧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叶飞和那面墙。叶飞在这光源里浑然不觉,挥汗如雨的涂涂抹抹。墙上绘着火焰和莲花,生动有力。高寒摸黑进去,在黑暗中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一切如同一场静默的舞台戏,他是台下唯一的观众。直到被那光源刺激的眼睛痛,才走过去,碰倒了一只椅子。叶飞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是他,抬手擦了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快完了。”

高寒有些惊讶:“你一直在这画画?”叶飞笑着点点头,有些腼腆,晕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如墨染,不动声色的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高寒几乎怔住。叶飞转过头去继续,高寒心里这时才泛起些许小感动,觉得这小子也忒实在。等到叶飞画完了最后一笔,收拾了工具,两人并肩出门的时候,叶飞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长音。叶飞一手捂着肚子,挺不好意思。

高寒没有笑,他问:“还没吃饭吧?”

叶飞连忙解释道:“刚才李哥他们走的时候有叫我一起吃饭的,我心想着快点画完,就没有跟他们一起。”

高寒上前兜住他肩膀:“急什么呀,又不是非得赶着今天画完,还有明天嘛。”

叶飞抓抓头:“明天系里要开作品展,然后又跟他们说好了开完一起出去写生,我怕耽搁。”他转头朝高寒一笑:“就赶着画完了。”他皮肤好,白皙细腻,又因为刚出了一层薄汗,看上去白里透红的。眼睛形状尤其美,眼珠乌黑,睫毛扑撒开来,连带着目光也柔和,很是漂亮。高寒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人面桃花”这个词,然后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很不恰当。

叶飞偏于清瘦,肩膀稍微有些硌人,于是高寒咳了一声,没头没脑的问道:“你有多高?”

“一米八一。”

高寒挺得意,踮了踮脚:“那我比你高一点,我一米八四。”

“三公分用不着得瑟。”

“不知道怎么的,知道比你高就觉得得瑟。”

说完也不等叶飞开口,很亲热的拢着人家肩膀,熟的跟认识了几百年似的:“走,我带你去吃饭。”

深夜到处饭店都打烊了,结果两人在路边摊吃的清炖猪蹄,没有喝酒,光大口吃肉。高寒跟叶飞说起墙绘报酬的事儿:“就按规矩吧,我看那图挺复杂的,一平米三百?”叶飞咽下一口热气腾腾的汤,连连摆手:“这是怎么的?怎么说到钱上了?”

高寒笑道:“这是应该的,画画是体力活儿,总不能人家干活拖欠工钱吧。”

叶飞摇着头,口气有点急:“两码事儿,我跟陶晓彬一屋住,大家平时玩的挺好。你跟他是哥们儿合伙开酒吧,那我帮你也就跟帮他一样。既然是帮忙,就没想过问哥们儿要钱。你要是非得给我钱,那就没把我当朋友。”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眯着眼看着高寒:“你请我吃这顿饭,就当是感谢我了,成不?”

高寒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那挺不好意思的。”

叶飞大大咧咧的挥手:“这有什么。老板不是陶晓彬嘛,即使给钱也该是让他给,哈哈哈。”

吃完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有些胀肚,于是决定一起步行回学校,消消食。在路上两人天南地别一通闲聊,倒也不觉得路途有多远。快到学校,高寒才想起自家学校的宿舍到了十一点就关门,此时早就关门了,便要去学校周边酒店住一宿。叶飞说:“哪里用得着,去我那吧,我们宿舍夜里不关门也不熄灯。这会儿陶晓彬在画室赶通宵呢,你在他那铺对付一宿也行。”

高寒没有拒绝的理由,真的在陶晓彬的铺里住下了。在黑暗里,他偏头望着对床——那里躺着叶飞。叶飞此时已经睡着了,因为高寒听到他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高寒想,他一定是累了。高寒觉得叶飞这人挺好,长得也好,当然自己长得也挺好,还比叶飞高一点,也比他强壮。胡思乱想的时候,高寒也睡着了。

第2章:与雅典娜的离别

陶晓彬在画室赶了几个通宵,结果色彩基础课程还是挂了。他坐在乐队的练习房里,日娘捣老子的骂老师不够意思,骂的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叶秋忆听不下去,抓起吉他就往他脑袋上敲。一旁的鼓手张守愚也扔掉鼓槌,颇不耐烦:“吵什么吵,不就是挂个科嘛?”陶晓彬捂着脑袋,口气很不善:“你、你知道个屁!这个挂、挂了,又不能补考,只能重、重修,重、重修最麻、麻烦!”

张守愚捡起鼓槌,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叶秋忆在屋里踱了几步,觉得很没意思,就靠在窗前发呆。她的头发长了,盖住了一半耳朵。脸上未施粉黛,精致的下巴和鼻尖白得有点透明的味道,嘴唇薄,却是一张嫣红菱唇。穿了一身军绿色的风衣,踩着棕色的马丁靴。就这么一个场景,拍出来满可以上时尚封面的杂志。陶晓彬盯着她看了半天,虽然头上被吉他敲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中认定高寒是有眼光的。

正想着,就听见敲门声,张守愚开了门,高寒提着大包小包的食品袋子走了进来。陶晓彬看见有吃的,“腾”的一声蹦起来,接过大包小包开始验收。

“烤翅、甜甜圈、牛肉粒……”乱翻一通,只掏出一罐啤酒,一边抠开一边抱怨:“靠,全、全是叶小妞爱、爱吃的。”叶秋忆听了这话,只是抬头撩了高寒一眼。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句:“我准备退出乐队。”

陶晓彬“嘎”打出一长串酒嗝,张守愚皱着眉头不说话。叶秋忆话少,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时候说出来,就基本上是她已经决定了。陶晓彬斜眼看着高寒,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话却对着叶秋忆说:“酒、酒吧刚整好,咱还、还一次都、都没演出过呢。”

“那就去一次,当我的告别演出吧。”

张守愚吼出声:“开什么玩笑!”

叶秋忆似笑非笑:“不是玩笑。”

“靠!”张守愚摔掉鼓槌,惊天动地的一脚踢翻了架子鼓,怒气冲天的摔门走了。陶晓彬抬手捋捋自己鸡冠一样的发型,瞅瞅高寒,又瞅瞅叶秋忆,末了拍拍屁股:“我、我还是、也、也走吧。”

高寒立在当下未发一言,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愤怒,但更多的是失落。叶秋忆走过他身边,弯腰拾起陶晓彬的吉他,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重金属。”高寒坐在随意扔在地板上的软垫上,双腿无辜的曲着,显得格外修长。他抚住垂下的额头,是副很疲劳的模样:“嗯,你喜欢披头士,最喜欢的是《Imagine》,你是要走吗?”叶秋忆没回答,拨弄着吉他,轻轻唱了几句。高寒干脆躺倒在垫子上,心里很是挫败。

“你没必要这样,我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你任何希望,我不喜欢暧昧,更不喜欢玩弄人家的感情,所以我不认为我有对不起你。”吉他声骤停,叶秋忆的声音清冷。高寒睁开眼睛,叶秋忆的脸在逆光中,美丽的如同利刃一般。高寒有些迷惘,不知怎么就对她如此迷恋,此时冷静一想,对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竟然有些陌生。

他于是一笑:“我知道。”

“我去西藏。”

“你们搞艺术的好像都喜欢去那地儿。”

“去一年。”

“你一个人?”

叶秋忆抿抿唇,是副很小女孩子气的表情:“不是,和陆凉一起。”

真听到了这消息,高寒还是挺惊诧。陆凉就是之前陶晓彬口里的那位国画老师,年龄大了叶秋忆有十多岁。高寒没见过他人,光是听说,说是怎么有才怎么潇洒。不过高寒觉得大老爷们儿到了三十大几但凡有点本事都应该混出头了,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

但他这算是失恋了?高寒还真没有尝过失恋的滋味。

如此过了几天,高寒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魂落魄,连烟灰缸的烟头也没多出几根,床头也没多出几个空酒罐,其实失恋跟抽烟喝酒有啥关系呢?

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对叶秋忆的感情,倒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啼笑皆非。又过了几天,酒吧装修已经全部完工了,说是雇的人帮忙,其实才着手到完工,高寒自己也是花费了很多心血的。这时他看着墙上绘着的莲花和火焰跟着闪烁的灯光,好像也在动。现在人招的差不多了,各类证件也都办齐,酒吧随时可以开张。高寒望着那面墙,想到了叶飞,又想到了“人面桃花”这个词,心有点痒痒,要给叶飞发个消息。翻了通讯录没有叶飞的号,他想起来,那天叶飞来画墙绘的时候正好手机丢了,根本没存电话。

去问陶晓彬,陶晓彬说了之后还要在电话里结结巴巴:“你、你要他的、的电话干嘛?他虽然也、也姓叶,但、但他不是妞啊。”高寒跟他扯淡:“他不是妞你是妞,你是妞我也不要你。”陶晓彬腆着脸:“我、我倒贴。”

挂了陶晓彬那通不要脸的电话之后,他给叶飞发了个消息:“后天酒吧开张,哥们儿来捧场,凭脸提供免费酒水。”

很快收到了回复:“恭喜开张!只是我现在在山里,后天来不了哇。”高寒还未回复,又进了一条短信:“先记着长相,到时候凭此领取。”附着一张照片,是叶飞的大头,脸颊染了一点蓝色颜料,笑的很灿烂,咧了一口白牙,有点傻,光线不足,背景看不清。高寒“嗤”的笑出了声,迅速回了过去:“数量有限,怕是等不到叶大仙修炼完毕。”

这之后有人找高寒说事儿,回宿舍的时候拿出手机发现在叶飞没有回复他。高寒拿着手机本来想直接打过去,觉得不妥,就打开短信输了一行字,没输完,愣了愣,又一个个的删了。

开张那天,陶晓彬是老实不客气带了一帮人来高寒酒吧,说好听是给哥们儿撑场子,说难听就是蹭吃蹭喝。

那天有余兴节目,就是陶晓彬他们的乐队的演出。陶晓彬得知要演出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谁、谁来唱、唱啊?主唱、唱跑了啊。”又补充一句:“那、那可是乐队的灵魂。”张守愚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一旁的贝斯手傻了吧唧的呵呵笑,还吹了个口哨:“cool——真有告别演出。”

高寒挺不耐烦:“我来唱不行么?”说着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就这么定了!一会儿你们就给老子伴奏!”

陶晓彬挺好奇:“你、你什么时候,会抽、抽烟烟的?”

高寒拍拍他肩膀,更不耐烦:“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抽。”说完转身就走,陶晓彬朝着他背影问道:“那、那你、你他妈的现在,是高兴、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高寒头也不回:“高兴个屁!”

第3章:去云南吧

再见到叶飞是快要放寒假的时候,短短两个月不到,高寒已经交往过了两个女友,这会儿和一个大一日语系的妹子谈恋爱,该妹子身高不足一米六,齐刘海,圆眼睛,萝莉小师妹卡哇伊到爆!高寒领着小师妹去美术学院找陶晓彬,顶着莫西干发型的陶晓彬快要变成杀马特,看着日系小萝莉眼珠子都要直了。

小师妹眨巴着眼睛甜甜的问:“你是晓彬哥哥吗?我听寒哥哥说你以前是组乐队的。”她比着大拇指:“超厉害哦!”

陶晓彬眼中要冒出粉红泡泡来,好半响才指着高寒说了一句:“我操,高寒你、你是不是人?这样清纯、清纯可爱小姑娘你也忍心下手。”

高寒给了他一拳:“怎么说话的呢。”

小师妹吐吐舌头,蹦蹦跳跳的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板上的内容,全是素描,小师妹赞赏:“好棒哦!”她指着离她不远地方的一张,仰头问道:“晓彬哥,这是你画的吗?”

高寒正在跟陶晓彬讨论寒假回不回家的问题,听她一声问,便上前一看,那张素描女人像画的极为细腻,是用削得极细的铅笔上好的调子,阴影一层层的覆盖,笔触细腻,光影柔和。高寒当即笑了:“这货怎么可能画得出这样的。”他抬眼左顾右盼寻找熟悉的画风,嘴里还不忘奚落:“晓彬哥从来是狂野而奔放的,他的画只会让你看到就会感慨‘画家作画的时候是需要多大的精神力量支撑?’或者‘是怎样的疯子,才能画的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这句话没有说完,他看到了一个人。

叶飞瘦了些,轮廓愈发清晰,头发倒是长了一点,估计是忘了去剪,高寒很莫名其妙的想:他画画的时候一定会垂下来,遮住眼睛。

叶飞一愣,冲他们点头笑了笑:“你们都在。”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画室看到他们,有点意外。他手里拿着两枝沾满颜料的画笔,纤长的手指沾了些许颜料,是白色的,指尖却是粉色。他跟高寒只见过一次,当时觉得已经十分熟稔,接着许久未见,冷不丁这么一碰面,连打招呼都觉得比较冒昧——热情了觉得太虚伪,冷淡了又觉得太没礼貌。这么一来,倒是挺尴尬。

不过他俩觉得尴尬,在心里千回百转的闪过许多念头——应该怎样继续不显得冒昧。还不如陶晓彬一句话,陶晓彬指着素描,又指着叶飞,对萝莉小师妹说:“这、这、是他、他画的。我、我的是太、太狂野,估计你会被、吓到。”

小师妹大眼一扑闪扭头看着叶飞,又扭头看看高寒,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双手合十:“天呐!”她上前挽住高寒,撒娇:“寒哥哥,你有这么帅的朋友,都不介绍给我认识。”

叶飞带着询问的笑容:“女朋友?”小师妹把高寒的手臂搂的紧紧,高寒顺势揽住小师妹的肩:“嗯,小师妹。”叶飞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很可爱。”陶晓彬犹在一旁喋喋不休:“简直是太、太可爱。你、你这么、晚还在画室,是、是要准备通宵吗?”叶飞走到那幅挂着极为细腻的素描画板前,弯腰捡起一枝铅笔:“嗯,那张还差一点。”陶晓彬转身往教室后的壁柜里取出一大袋东西递给叶飞:“吃的,刚、刚才就要给、给你的,他们一来,差点忘了。”叶飞谢了接过,冲他们说:“不好意思,我要过去继续,就不能陪你们一起了。”

高寒这才开口:“空了来酒吧玩。”叶飞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这倒没忘,晓彬也一直说,不过酒水还免费么?”高寒没开腔,小师妹帮他接了话茬:“必须免!不过我听说过,开张的时候哥哥没有来,所以等你来了要认罚哦!对了!”她转身跑到素描面前,歪着头看着叶飞:“哥哥,我很喜欢这张画,好唯美,可以送我吗?”

走廊上有人在叫叶飞的名字,叶飞忙答应了一声,回头对她说:“喜欢就拿去吧。”小师妹欢呼一声,还不满足:“以后有机会要给我画一张哦。”叶飞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抱歉的笑了笑,匆忙答了一声:“好。”

高寒被他的那声“好”弄的很不自在,不自在了一晚上。给小师妹画一张,画就画呗,还怕他把女朋友勾搭走了不成,又不是演《泰坦尼克号》。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叶飞的脸。不知不觉,可耻的硬了,他气急败坏的撸了一通,弄得床铺咯吱响。

下铺的同学咂摸着嘴,睡意朦胧的说:“寒哥,你够了吧,有了女朋友还欲求不满,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光棍行不?”

高寒冲下铺低声说了声:“闭嘴!”自己连滚带爬的溜下床去洗澡,宿舍这会儿停了电,热水早断了,他哆哆嗦嗦在这寒冬腊月的时候洗了个冷水澡。

然后感冒了。

高寒身体底子很好,平时不怎么生病,一生病就来势汹汹,是病来如山倒的架势。发烧到三十九度,扁桃体发炎化脓,喉咙里全是白点儿。不得已跑到医院挂盐水,医院床位紧张,高寒只得坐着输液,一边输液一边吭吭吭咳个不停。小师妹要准备期末考试,陪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高寒输液输的无聊,靠着椅子睡着了。

迷迷糊糊梦到了蓝天白云椰林沙滩,还似乎闻到了咸润的海风。醒来打了个电话给陶晓彬:“寒假不回家了,去海南,要不要一起?”

陶晓彬奇道:“你今、今年不去夏威夷晒太阳?去、去海南?而且还、还跟、跟我。你、你不带小师妹、妹一块儿么?”

高寒皱着眉,瓮声瓮气:“不去,她一放假就回家,我不想去她家。”

“好吧,可、可我们几个要、要去、写生,是、是去云南、南,那边古镇、镇多。”

“云南就云南吧,算我一个。”

陶晓彬突然换了副口气,有些小心翼翼:“你、你暑假就、没、没回家,寒假过年、年也不打算回去?”

高寒没好气:“回去干嘛?回去家里也没人,你不是也不回去么?”

陶晓彬在电话那边点点头,突然想起他点头高寒是看不见的,于是改成说话:“不过我、我也许会回、回去一趟,你一起么?”

高寒突然觉得很烦躁,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就挂了。

输完了液他跑去酒吧逛了一趟,其实酒吧处的地段不错,不过高寒并没有上心经营,都托付给了别人打理,至今也没有盈利。

高寒生着病,心情很不好。

调酒师李哥带了个徒弟,徒弟年纪不大,看着跟高寒差不多,清秀伶俐。高寒喝了两口他调的酒,目光悠悠然望到了那面墙。

灯光还是温柔的,温柔的光怪陆离,他看到叶飞画的莲花与火焰。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这个酒吧是他为叶秋忆开的,但是叶秋忆一次都没有来过。

小徒弟一边调酒,一边在他耳边叨叨:“我来就看到这墙啦,我还以为是贴上去的,结果是画的,我说这还挺厉害的。不过李哥说,人家学美术的,靠这个吃饭嘛。”

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高寒下定了决心要关了这间酒吧,他有点舍不得叶飞画的这面墙。画的这么好,还不要钱呢。他心里这么想。

临到酒吧易手,签合同的头一天,陶晓彬他们在酒吧疯了一夜,直闹了个锣鼓喧天。高寒拎着啤酒瓶过足了主唱的瘾。他正唱着披头士的《Imagine》,恍惚见到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他心里的,却不是他愿意的,是他意料之外的人。

他宁愿来人是叶秋忆。

高寒的歌声为之有了些许停顿,下面摆头扭腰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他看着叶飞进来,避开人群,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侍应生一定问他要不要酒,他摆摆手,他一定不常来这种地方,显得不自在。他朝高寒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相撞,那一瞬间高寒如同沐浴阳光,涤荡了身心,恨不得将:“You may say I'm a dreamer。”改吼成:“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后来高寒常常回忆,也许就是那一刻他确认他心里有了叶飞。要承认自己爱上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这人还是个男的。高寒从小到大没有对同性产生过情感,他爱过很多姑娘,爱过就算。曾经挨过一个姑娘的耳光,那姑娘说他对自己根本不是真爱。高寒觉得感情其实没有真不真的,只有深或不深。

当异样的感情汹涌而来,最早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选择了抗拒。

要是叶飞是个姑娘,这事儿就好办了,高寒自认为他在姑娘面前还算是无往不利的,除了叶秋忆,叶秋忆不是普通姑娘,她是雅典娜。叶飞倒不是雅典娜,可惜叶飞和他一样,是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儿。

对于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高寒显然没有拿下过的经验。

小师妹送去了机场,犹撅着嘴,表示高寒不跟她一块回去她不开心。高寒笑着搂搂她:“去吧。再撅嘴我可就要吻你了,那你可赶不上飞机了。”小师妹抱着他的脖子,迫使他弯腰。

“啵”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转身跑了。

天气还不错,飞机起飞的时候拉出一道漂亮的飞机云。飞机=飞=叶飞,高寒是不知不觉想到这一层的,自己对自己很无语,可是思绪就不知不觉的飘远,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人。他硬生生将叶飞排挤出脑海,装进刚刚离开的小师妹,圆眼睛,很可爱,其实他还是挺喜欢的。

小师妹的形象和叶秋忆的反差好大,包括他之前的两个女友,一个是中性风,据姑娘自己说是英伦风。另一个是自称森女风,实则女巫风。大伙儿都觉得高寒是在叶秋忆那受了刺激,其实陶晓彬最清楚,高寒本来就喜欢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只是大学还来不及兴风作浪,就遇到了叶秋忆。卯足了劲儿,活生生把自己在大家眼里憋成了个情圣。

陶晓彬问过他到底看上叶秋忆啥,高寒笑的特兴奋:“漂亮!特别是她那股子劲儿,非让我想拿下不可,我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姑娘呢。”

第4章:出发

酒吧转手盘了出去,是否亏本他也不管,对钱的事儿他没愁过,过手也没概念。

陶晓彬弄了辆吉普牧马人,准备开出去写生,高寒来验货,拍拍车门:“挺好,上山路不错。”

动身的那一天,高寒只带了一个背包,陶晓彬他们带了一堆,其实生活用品少,主要是油画箱子和框子,框子尤其多。

同行本来是陶晓彬、张守愚还有一个叫秦双的,大家都叫他外号秦始皇。结果陶晓彬一边往后备箱里塞框子一边说:“秦、秦始皇去、去不成了。”他指指身后:“叶、叶飞和我们一起去。”

高寒一愣:“叶飞?”他偏头去看。叶飞黑羽绒服,牛仔裤,头发剃短了,毛刺刺的,有点呆。

叶飞提着他的画箱,轻快的朝他跑过来。

其实高寒常想,如果那一次,他没有去云南,会是怎么样。可惜人生不是棋局,错一步就推倒重来,再说是对是错谁又分得清呢?

高寒是在云南真正爱上叶飞的。

路上先是高寒开车,几个人就车上天南地北的胡吹一气。车子上了高速,直到下午才出来找家店吃了午饭。大伙儿狼吞虎咽之后重新上车,换了陶晓彬来开。高寒不喜欢坐副驾,和后座的张守愚换了座。

后座还放着陶晓彬的木吉他,高寒拿过来抱在怀里,弹出几个音:“晓彬出来画画还不忘带这玩意儿。”他顺着音弹了首曲子,开车的陶晓彬嘴里跟着哼唱起来,陶晓彬说话结巴,唱歌可一点也不结巴。

叶飞伸手摸了摸吉他,手指纤长白皙:“你们都会弹啊?”高寒笑了笑,把吉他搁一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晓彬一身文艺细菌,我从小到大怎么也被传染上了。”

“别、别胡说。”他说起以前的事:“小、小时候、我们都学、学音乐。学钢琴,高、高寒总要把他老师,气、气死。他、他不愿意弹,用屁股去坐琴键。换了好、好多老师,都气走了。他妈总来、来跟我妈诉苦,其实我比他学、学的晚呢。

张守愚和叶飞哈哈大笑。

高寒也笑:“陈年旧事都让你给记住了,你还记得啥你都说吧。”

陶晓彬说到高寒的小名是“高猫猫”的时候,车子颠簸了一下,叶飞的包没有拉上,里面掉出一个本子。高寒弯腰捡起来,见是一个速写本。就问:“可以看看吗?”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叶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却也笑笑:“都是随手画的。”高寒总是觉得之后和叶飞相处总是不像他们初见的时候——初见那会儿叶飞在灯下挥汗如雨,他在黑暗里静默的观看,在深夜的街边喝热气腾腾的蹄花汤,天南地北聊了一路。大家很开心,和刚认识的哥们儿投缘都觉得开心。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他们相遇不再像最早那样自在,其实在那之后,他们并没有见过几次。但每一次好像小心翼翼的好像害怕越过某个界限。

当高寒翻到一幅肖像,那个危险的讯息在胸中迅速扩散,泛起巨大的涟漪。他抬头看着叶飞,叶飞挠挠头——他难为情或是不知所措的时候,总会是这个动作。

画面上是高寒的侧脸,高寒的轮廓有些欧美范儿,长睫深目,鼻梁挺直如同希腊雕像。画的右下角签的时间是他和叶飞认识不久的时候。

叶飞解释:“那会儿是想画一系列古典油画,不想在西方神话中取题材,但又希望有西方元素在,一直找不到适合的形象。”他笑的不好意思,从高寒手里取过速写本:“我见着你的时候觉得你挺符合,就悄悄画了。没有告诉你,你不会介意吧?”

“能给大师当模特那是荣幸,以后要是还想画,只需说一声,人体模特我也干,就当为艺术献身。”

陶晓彬絮絮叨叨的接嘴:“对、对,寒哥六块腹肌,身材正点火辣,比请、请来的、好得多!关键是、是不要钱,我求过好多次,他、他不给我画。”

“晓彬,你就忍心这么糟蹋我么?”

高寒一边跟陶晓彬扯淡,一手去摸索速写本,触到了叶飞的手指,条件反射的要放开,心里舍不得,想要顺势握紧,叶飞已经缩了回去。不由自主的抬头,双目相对,又很默契的挪开。

一路上再说些什么,都没怎么往心里去。高寒一直看着窗外,全是一晃而过的灰绿,远处是灰绿昏黄的田野,再远能看到灰绿的山的轮廓。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叶飞,又忍不住,终于自暴自弃的扭头看他。

叶飞靠着车椅睡着了,侧脸粉光玉白,眉睫浓丽,口鼻清秀,漂亮的一塌糊涂。他仰着头,沿着下巴的线条弧度,勾勒出小巧的喉结。再往下,是隐藏在深蓝色围巾里的锁骨。

高寒咽了口口水,眼睛就此挪不开了,觉得自己就要走火入魔了。

本来高寒想要直接包了大伙儿的路费生活费,反正一块儿出去玩就图个开心。但一行人出发前每人都出了一笔钱,全装在一张卡里,让陶晓彬保管着。高寒觉得陶晓彬从小就是一副管家婆的尿性,把卡交给他保管,一路吃住都让他负责倒也行。大伙儿没意见,陶晓彬自己也习惯了。

晚上住酒店,要了两个标间。

高寒和陶晓彬一屋,叶飞和张守愚一屋。

其实高寒有点不爽,又怕别人看出他有一点不爽,于是在饭桌上故意显得很豪放很开心,吃了好多。

陶晓彬洗了澡就裹着被子上网玩游戏。高寒盘腿坐在床上,拿着遥控板一通瞎按,按到了少儿频道不动了。陶晓彬一抬头,电视里正放着灰太狼飞到了天上化作流星一点,大呼:“我一定会回来的。”陶晓彬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看这个?”

高寒正魂游天际,猛的惊醒,看到屏幕上扎着蝴蝶结的美羊羊,干脆关了电视,仰身躺下。刚躺下电话铃就响了,陶晓彬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萝莉小师妹,他很猥琐的给高寒飞了个媚眼。高寒挂了给她重新打过去,开门出去讲电话,一直讲了有个把小时。

回来把手机一抛,把自己也抛上床,脸朝下。

陶晓彬问:“氵壬、氵壬荡完了?”

高寒没理会。

“你怎么了?怎么不、不对劲?”

高寒摇摇头。

“你、你不会是、是想叶、叶小妞了吧?”

还是摇头。

陶晓彬埋头继续杀的昏天黑地。

“张守愚是哪的人?”

“山、山西的,怎么了?”

“不怎么,叶飞哪的人?”

陶晓彬从游戏中抬起头,好像想起什么。

“哦,叶飞,叶飞好像是、是云南人?不对,不是、不是云南,是四川的,我记得他说过、过,他、他家离云南很近就是。他、他说话、倒一点不像南方人,不、不饶舌。”

“那他回家倒也顺路。”

“他?”陶晓彬摆摆手:“他、他不回、回家的。”

“为啥?”

“他、他没妈。他、他爸也、也是画画的,在、在西藏写生的、的时候,出了意外,也去、去世了。家里没人。”

高寒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把,却只是点点头:“这样。”又问:“为啥画画的都要去西藏?”

陶晓彬一脸迷惘:“不、不知道,啥时候咱们也、也去一次,兴许就明白了。”

“叶飞大一的时候也没回家么?”

“大一寒假那会儿跟他、他还不太熟,不、不知道。暑假好像在、在给一家画廊打工、没回去。”陶晓彬又低头玩起游戏:“怎么、怎么这么关心叶、叶飞?”

高寒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缩进被窝里:“随便问问。”

“要是他、他是个妞,我就、就肯定你是喜欢上、上他了。我、我太了解你……”他惊呼一声:“嗷!靠!挂、挂了!”忙不迭的去抢救游戏。

高寒不敢接腔,心如死灰的想:我倒是希望他是个妞。

因为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高寒不敢贸然把追妹的那套手段使出来。还一直作着心理斗争,这么别别扭扭走了一路,终于到了云南。

落脚的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古镇,交通极度不便,进镇的是七拐八折的土山路,车开在上面能把人五脏六腑颠碎。也正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古镇还保留着不少真正的古建筑,极具民族特色。他们到的时候正碰上镇上赶集的日子,镇上还算热闹,不过年轻人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这的大多是身着民族服装的老人。

第5章:写生

照张守愚的话是中国最适合画油画的地方是云南,云南有着灿烂的阳光,清晰的蓝天白云,各色鲜艳的民族服装,同样的还有颜色丰富的植物。陶晓彬正在仔仔细细的检查自己带来的材料,一边漫不经心的搭腔:“也、也许是咱、咱还没到过西藏。”

这段时间奔波,张守愚脸上爆出了几颗痘,让他那一张横肉脸更显几分凶狠,他说:“我去过!喜欢西藏那是装逼,我就喜欢云南。”

高寒对他们的谈话全然不感兴趣,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门外。午后的阳光晃的有些睁不开眼。他们宿在一家庭式的旅馆,建筑是当地特色,庭院里栽满了各种植物,深绿的藤萝缠缠绵绵的绕到了二楼,是多情的姿态。

这次他们要了四个房间,每人一间,包了整个二楼。楼层整个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很有些老旧的风情。安顿好后,他们去镇上闲逛了一通,各自歇下。高寒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他就起身洗漱完了,正一步一蹦跶的正要下楼去,听到身后一声“高寒。”他转过头去,叶飞挎着他的画箱,手里还拿着相机。

“你这会儿就去画画?”

叶飞点点头:“去山上找找感觉,你也这么早出去?”

“嗯,出去溜达一圈。”

两人一起在街边吃了一顿早餐,早餐很简单,是豆浆加炸的米饼,豆浆是石磨的,很是新鲜,米饼也酥脆。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太太,穿着带着民族特色的蓝底白花镶红边的衣裙,像是很久没见过年轻人,不停跟他们搭话。

他们并肩走出小铺,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高寒看到叶飞手里的相机,是有些旧了的SONY数码相机。叶飞顺手举起来拍了几张,又问高寒:“你不带照相机?”高寒点点头:“好重,不想背。”叶飞笑道:“你那是专业器材,我一直努力打工,想买个尼康的单反呢。”高寒没接这话茬,突然想起陶晓彬说起的叶飞家里的事,就问:“晓彬说你家离云南不远?”

“就隔了一条江。”他发现一株开着蓝色花朵的植物,蹲下身去拍照,转头冲高寒道:“我家跟这差不多,也是处小镇,四周都是山,交通特别不方便。”

他好像心情不错,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小时候一年到头难得出去一次,偶尔跟我爸去一次县城就开心的不得了,倒是经常跟着他上山写生。”

“你爸是画家?”

叶飞摇摇头:“画家算不上,他是我们那边的中学的美术老师,他喜欢画画,我受他的影响,从小跟着他画。”他快步走到前面一家小卖部,高寒听到他在用云南话和对方交流,回来他递给高寒一瓶纯净水,还帮忙把盖子拧开了:“走久了会渴。”

高寒几乎受宠若惊的接过,但他很淡定的没有表现出来,他问:“你还会云南话?”叶飞喝了口水,手一抖,挎着的箱子从肩膀滑到了臂弯处,水洒的到处都是。高寒忙掏出纸巾本想亲自为他擦嘴,还没触到他唇上,就被他手疾眼快接过,手忙脚乱的擦干了。高寒微微撇嘴,他是想趁机亲近的。

“谢谢。”叶飞掸了掸洒在衣襟上的水珠,吐吐舌头,笑着将画箱改提在手上:“我家离云南近,我奶奶就是云南人,所以会这边的话,其实两边的方言很像。”

他们一路走一路闲聊,古镇很小,一条主街走到了底,不知不觉就上了山路。山不高,刚好能俯瞰小镇,南方的空气清鲜,风中带着草叶的熏香。初升的阳光将小镇涂染成一片昏黄,似旧日的时光,不远处的山坡长满了火红的花朵,随风摇曳,如同一涨一汐的潮水。

叶飞拍拍手:“就这里吧。”说着他取出画框,支好了画架——支的不高,能让他坐在地上画。他取出材料,熟练的开始涂抹颜料。高寒冷不防被松节油刺激的皱了眉头:“这玩意儿的味儿我真是闻多少次都受不了。”他补充:“每次我进晓彬的画室都能被这味道呛的脑仁疼。”

叶飞下笔很快,画面的形已经起好,他安慰高寒:“刚开始是这样,其实久了会发现松节油是香的呢。”

高寒不相信:“不会吧?”他在叶飞的画箱里翻翻检检,瞅瞅颜料,翻翻画笔。死皮赖脸的坐在人家旁边不愿意走。过了有一会儿,叶飞问他:“这样坐着不觉得无聊吗?要不你自己去逛逛?不用管我。”高寒心无旁骛的看着他,心中正感慨美人美景,随口就说:“不无聊。”他顿了顿,轻声说:“我喜欢看你画画。”

如此过了两天,每天天不亮高寒就随叶飞一同进山画画。山中寂静,处处鸟啼花落,偶尔还有淙淙山泉,让他觉得十分惬意。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高寒随手扯了一把草,挑出一根最长最嫩的衔在嘴里,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叶飞坐在他身旁画画。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

“你以为我会是哪样?”

叶飞往画布上极快的抹上几笔绿色。

“我记得你和晓彬那会儿搞乐队、开酒吧,弄得挺闹腾的。就以为你是喜欢热闹的,怎么也想不到你也会喜欢山里。”

“说明你看人太片面啦,我自小就是崇尚自由,热爱大自然的好孩子。搞乐队那是晓彬在搞,我只是搞点后勤;开酒吧也是晓彬在开,我只是帮忙打打零工而已。”高寒装模作样:“浮世喧嚣,富贵非吾愿,帝乡非吾期啊!”

“噗嗤”叶飞笑道:“你这样就更像了。”

“更像什么?”

“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

高寒大惊:“我怎么会像纨绔子弟呢?我觉得我很纯良的呀。”他解释:“你不能因为我交过几个女朋友就认定我是这样的人吧?”

叶飞否认:“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气质,嗯。”他歪着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人的气质跟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这个伪装不来。反正咱俩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家境应该很好。”

“唔?这也能看出来?我很低调的啊。”高寒敷衍:“我家也就一般般吧。我父母都忙,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怎么管过我,我现在二十岁了吧,我印象中他们跟我一起过生日大概不到四回。”他说到生日,趁机扯开话题,交换了年龄。

“比我小俩月呢,那我叫你小叶子吧。”

叶飞心无旁骛的画画,没理他。

高寒衔着草:“小叶子,嘿嘿嘿。”

“我记得晓彬说你的小名叫‘猫猫’?”

“小时候爱学猫叫就被叫成猫了,你小时候的绰号是什么?”

“飞机。”

高寒忍不住嘴贱:“要是别人打你,那成什么了呀?”

叶飞无奈的撩了他一眼。

“哈哈”高寒扑上去攀着叶飞肩膀,亲亲热热的问:“对了,差点忘了,酒吧开张那会儿你都没来,在哪写生呢?”

“啊?”叶飞转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那次。”他挠挠头:“那次是跟国画系的陆老师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在西檬山写生。”

“国画系的陆老师?”高寒条件反射一般:“陆凉?”

叶飞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高寒,满脸抱歉:“不好意思,我不该说这个。”高寒忙坐起身,莫名其妙:“咋了?”叶飞挺尴尬:“你之前不是追过国画班的叶秋忆吗?晓彬给我说过。”

“呵呵。”高寒也笑,他追叶秋忆追的堪称轰轰烈烈,叶秋忆恋陆凉恋的堪称轰轰烈烈,估计人尽皆知。叶飞看他一脸苦笑,还以为他想起了情伤,拍拍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小师妹不也挺可爱吗?”高寒咬牙切齿的兜住他的肩膀,狠狠的往怀里一搂:“你这是在安慰哥们儿么?”叶飞握着笔,神情认真:“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

高寒又躺下去,内心狂跳,神情哀怨的盯着叶飞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呆的像个愣头青,恨不得上去揉两把。他不可思议的闭上眼睛,哀叹自己太多情。他不认为自己是纨绔子弟或者花花公子,他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负责的,每一段感情的开始他都是喜欢对方的。抱着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态度去恋爱。人生匆匆几十年,就像一段旅程,遇到合得来的人就一起开开心心的走一段,不愿意陪伴了,就离开,各自上路。潇洒一点,将来见面还能是朋友。他这观点曾经和他高中时候的女朋友说过,姑娘听后大呼三观毁尽,当即要求分手。他有时也烦恼,女人要么死活不肯跟你好,要么好上了死活得要你负责她的一生。

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

第6章:哥们儿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他问叶飞。

叶飞摇摇头,是玩笑的口气:“哪会有女孩子看上我?”

高寒心中一喜,猛的坐起身,手臂老实不客气的搂着人家的脖子,说出的话却是调侃:“你帅的让我都自卑了,那些小妞还能不为你疯狂?”

叶飞无可奈何:“好吧,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高寒不依不饶,将身体都欺上去,攀着叶飞:“真没谈过恋爱?这不科学啊。”

叶飞没有推开他:“恋爱是谈过的,高中那会儿有个女朋友,对我可好了。但我总是忙着画画打工什么的,都没有时间陪她,她很不开心。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她,后来上了大学,她考到北方去了,联系也少了,不知怎么就分了。”他顿了顿,好像有点遗憾:“说起来,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呢。”

高寒听到他的感情经历,心中大乐,好单纯的叶飞啊!他想着重新衔着草茎躺下去,还哼起歌来。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一个同性产生了感情。这事儿要搁在别人身上,或是他看到俩男的抱着啃,他肯定大呼恶心。但到了自己这儿,他想亲近叶飞的感觉却如此真实和微妙。要是把亲近的对象换成别人呢?比如陶晓彬?他一想就寒毛直竖,所以只是叶飞。高寒不是死心眼儿的人,他纠结够了,转念一想,喜欢就喜欢呗,干嘛跟自己较劲?

他躺在草地上进行了一阵美哉哉的浮想联翩,不知不觉睡着了。睡的很浅,所以轻微的响动就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看见叶飞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正往他身上盖。他按捺不住,还以为是梦里的情节,所以连迟疑都没有——他猛地抓住叶飞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去吻了叶飞的唇。

叶飞的唇很软,叶飞没有动,因为他被高寒的举动惊呆了!高寒在他唇上辗转吮吸了片刻,还要得寸进尺,终于被叶飞一把推开!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叶飞的怒火,拳头或是耳光,大不了再挨一顿踹——谁让他作死要去招惹呢?

叶飞握了握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隐忍般的叹出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高寒讪讪的站起身,厚着脸皮叫了一声:“叶飞?”叶飞头也不回,合上箱子拎着画:“你睡迷糊了,也不该把我认错。”

高寒抢上几步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叶飞的外套。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你刚才迷糊了。”

“刚才也没迷糊。”

叶飞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他抬起眼睛认真看着高寒,语重心长的说:“高寒,你真是……”他指指自己:“我是个男人。”又指指高寒:“你也是。”他强调:“而且我并不认为我长得能让人误解为女人。”

“我不是,我……我对你……”我就是想你,白天黑夜都想你。高寒急切的要表白,后面这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叶飞摆摆手,取过他手里拿着的外套:“咱们是哥们儿。”

高寒坐在楼梯上抽烟,把正要下楼的陶晓彬吓了一大跳,居高临下的踢踢他:“你、你在这干啥?”

高寒喷出一口烟,在烟雾中说了一句:“我郁闷。”

陶晓彬撇撇嘴:“没、没事装、装忧郁,让让。”绕开他走了下去。

高寒坐在楼梯上继续沉思,今年一定是流年不利,命犯桃花。不对,不是桃花,是桃叶。先是栽在叶姓妹子手里,现在一头栽进叶姓汉子手里。妹子还好说,汉子……高寒摁灭了烟头,双手捂着脑袋。正苦恼着,手机铃声大作,一看,小师妹打来的。

他接起来恩恩啊啊的一通敷衍,小师妹很不满意。高寒将手机拿离耳朵,犹能想象小师妹化身马景涛。

“你什么时候主动给我过电话!从来都是我给你打过来!”

“你肯定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我!”

“寒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寒哥哥?”

电话里传来抽泣声。

高寒最见不得女人哭,这时重新接起来,和声细语的劝她:“哭什么呢?嗯?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嘛?”

小师妹犹抽抽嗒嗒:“你都不跟我去我家。”

“咱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这么快就跟你见家长不好吧?”

“可是王尼玛和李钢琴也在一起没多久啊,王尼玛还跟着李钢琴寒假一起回去了呢。”

“他俩本来就是老乡嘛。”

“我不管,你怎么就不跟我一起回去?接电话总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高寒顺口答道:“嗯?”

小师妹声音顿时提高八度:“什么?”

高寒皱着眉头重新将手机拿离耳边,听着那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号。

“高寒,你是负心汉,我才不在你身边多久,你就找小三,呜呜呜呜。”

“我知道,你本来就不够喜欢我,你原来就喜欢美术学院的那个摇滚女青年叶秋忆!她剃成光头诶!光头你也喜欢!外星人你也喜欢!”

什么跟什么呀,他气无力的对着电话解释:“不哭啊,乖。我没有,真没有喜欢别的女人。”

“那你喜欢外星人!”

高寒满头黑线,一边神游天际:外星人?叶飞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好不好,最多是一个漂亮的普通男人。和外星人差得远了。

“我们分手吧。”

“唔?”

“高寒你是人渣!”小师妹咆哮着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高寒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才反应过来。再抬头一看,天都黑了,楼梯道只挂了一个晕乎乎的灯泡,把影子拖的老长。他站起身,才觉得脚趾有点冷,跺跺脚,回屋去睡了一夜,第二天晃荡了一整天。想通了,管他呢!他现在就喜欢叶飞,既然喜欢,那就没道理打退堂鼓。是死是活,上了再说。

吃了晚饭路过叶飞的房间,往里面探了一眼,没人。隔壁张守愚拉他进了屋,陶晓彬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进来,买了一堆吃的,一边啃着泡椒凤爪一边嚷嚷:“来、来,今晚不打台球,斗、斗地主。”高寒四处望望:“叶飞呢?”张守愚说:“刚才也没看见,不管他,又不打麻将三缺一,斗地主三个人够了。”

高寒不喜欢斗地主,但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古镇一到了晚上处处关门抵户,也没啥可消遣的。旅店有一间台球室,连着打了几天台球,也实在腻歪了。于是三人斗地主斗到十一点半,高寒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叶飞一直没有回来。心里挂念着,他将手里最后一张牌丢出去:“不来了。”

张守愚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这时陶晓彬站起身:“叶、叶飞怎、怎么还没回来?”高寒出去看了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接。

接着给他发短信:“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想了想,又加上一条:“哥几个担心你。”

叶飞马上回了个电话:“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注意,我跟镇上一个烧陶的老人多聊了一会儿,忘了时间,不好意思,我这就回来。”

高寒松了口气,忍不住开玩笑:“还以为哪里的女土匪把你抢回去做压寨相公了呢。”

“这没女土匪。”

“没女的,有男的呢。”

“现在哪里还有土匪,要不你上山去拉绺子建一个土匪帮?”

高寒压低声音,是很恶劣的口气。

“我倒是想,我当了土匪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抢上山。”

叶飞语结,对他的流氓嘴脸很无奈:“我这就回来了,你们都洗洗睡吧,不用等我。”然后挂了。

第7章:来日方长

叶飞回来的时候,在楼道被高寒堵了。高寒高高大大的站在他面前,他往左挪,高寒就往左挪;他往右挪,高寒就往右挪。他忍无可忍的抬头:“你这是干什么?”

高寒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速写本:“我刚才在车里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掉了一个本子。本着不打探别人隐私的原则我是不打算翻开的,但想着这是大师的作品集,出于对艺术的渴求,我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是看了,可惜鉴赏能力有限,很多地方不明白。就想请作者本人和我一起欣赏他的大作。”叶飞一见到本子脸色微变,伸手要拿,口里还劝道:“好啦,给我,别闹了。”高寒将本子递过去,在叶飞接在手里的一瞬间,猛地将他搂在怀里。

他凑近叶飞,将话语混合着暧昧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朵,满意的看着叶飞的耳朵泛起美妙的粉红。他说的是:“我那天没机会看完,现在可仔细看过了,除了前三页画的是风景,后面全是我的肖像。”

两人本来身高相仿,但此时叶飞矮了一个台阶,高寒正好居高临下将他困在怀中。高寒的表情类似于得瑟:“咱们是哥们儿?嗯?”

叶飞抬起头要辩解,正中高寒下怀,高寒低头又准又很地吻了上去。叶飞手忙脚乱一通挣扎,往他背上狠锤了两拳:“这里会有人啊!混蛋!”

深更半夜的哪会有人来呢,高寒早就算计到了这一点。照他的计划是把叶飞吻到腿软然后直接抱上床,可惜他忘记了叶飞即使看上去单薄,但毕竟也是个跟他身高相仿的男孩子。他拉着叶飞进了房间,关了门摁在门上还要亲。叶飞刚才是被他的突然袭击搞懵了,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他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有力气推开高寒。

“你别开玩笑了,真的。”

高寒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叶飞不愿正视,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你认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警惕的盯着叶飞:“不对!”扳过叶飞的头:“有人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叶飞要被他搞疯了,只得朝他翻个白眼,也不理他,转身将手里的速写本扔在茶几上,动了动手指,觉得指节有些发酸。他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高寒。他甚至为高寒打开了门。

“早点去睡吧。”

高寒反手关上门,握着杯子:“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叶飞一怔:“说什么?”

“说咱们是哥们儿呢,怪了,我可没见过哪个哥们儿藏着掖着画哥们儿像的,我跟陶晓彬认识那么多年,他倒是画过我,六岁那年画的,给我活生生画成了歪瓜裂枣,连我妈都不认识。”高寒双手揣进裤兜,皱着眉头,做苦思冥想状:“而且我没记得我给你当过模特呀,怎么会画的那么好呢?”

叶飞快被他气乐了:“我还画了你的小师妹呢,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对了,下次你帮我把画带给她吧。

高寒捏捏他耳朵:“带不了,我被她甩了呢。”

叶飞不可置信的正视着高寒,高寒往他唇上啄了一口:“真的。”叶飞没有挣开,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脸,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哪一处都标致帅气。

“以后想画,我就给你当模特,不给别人。”

他们对视了片刻,不由自主的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两人都如同身在云端,飘悠悠没个重心,脚底下踩着地都觉得是踏空的。最终叶飞拍拍高寒的肩膀:“回去吧。”高寒搂着他不放手,叶飞盯着他笑出声,却轻轻将自己的吻递了上去。

在高寒的唇上浅浅啜吮着,抚慰一般,如同蜻蜓点水。高寒也在他的唇上轻吻描摹,先是将那鲜润的唇瓣咂摸了个够,而后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舌尖沿着敏感的口腔内壁细细抡了一圈,那里很痒,高寒知道。叶飞没有经验,果然中计。伸出舌来抵挡,被高寒攫住,追逐着那舌尖,狠狠的吮吻下去。

“唔”叶飞被高寒猛烈的深吻搞得头昏眼花,这本来是个带着安慰意义的吻,到了现在完全超过了他的意料之外。一股陌生的酥麻快感自尾椎骨升腾上来,炸开在四肢百骸。他伸出的手,还放在高寒的肩膀上,既像推拒,又像撩拨。最后高寒终于放过他,两人额头对着额头,气喘吁吁的相对傻笑。笑完了,四唇不由自主的又贴了个严丝合缝。

这一次两人直接滚倒在了床上,高寒恋恋不舍的离开叶飞的唇,沿着白皙优美的脖子一路往下,吮住了小巧的喉结,而他的手已经从衣裳下摆伸进去,在叶飞紧致光滑的腰间留连不止。叶飞身材纤细,腰线也单薄,后腰凹进去,显得屁股圆翘,高寒的手还要更进一步。叶飞猛然一激灵,隔着裤子,他清晰的感觉到大腿处抵上了一个火热坚硬的玩意儿。同是男人,闭上眼睛他也能描摹出那玩意儿的形状来。高寒低沉的喘息浮动在暗夜中额外情色,耳中都是他动情的声音,鼻息间尽是他的气息。叶飞脸上徒然一阵发烧,他一推高寒,要挣扎起身:“现、现在,还不行。”

高寒抓着他的手,把他重新压下,微微侧身,在他耳边颤抖着轻声道:“怎么了?”叶飞没说话,高寒抓着叶飞的手往下,再往下,叶飞被他引导着抓住了勃然挺立的那啥,登时烫了一般摔了手,高寒凑上来吻他的唇,说:“这几天我总是想你,控制不住,好难受。”他可怜巴巴的求着叶飞:“你帮帮我,好不好?”

打手枪这种事儿,男孩子人人都干过。但是帮别人打‘手枪这种事儿,可能就不是人人都干过,因为想来还是比较猥琐的,叶飞拿着纸巾收拾的时候,默默的想:我居然帮他干了这么猥琐的事。而后高寒要帮他放,他红着脸提着裤子坚决不肯。

“我、我不要,我、我不习惯别人帮我弄。”

叶飞结结巴巴快要变成陶晓彬,高寒饿狼捕食似的扑上去,作势要扒他裤‘子,叶飞吓的要蹿出去,被高寒重新搂住狠狠搓揉了一番。

“其实我也不习惯,但我喜欢你帮我。”他很喜欢在叶飞耳边低声说话,因为他发现叶飞的耳朵实在是敏感,只要往他的耳朵吹气,他就会浑身发颤。

叶飞能够接受,已经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至于那啥,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何必非要赶着上呢。

来日方长嘛。

第8章:又是哥们儿

陶晓彬很快看出叶飞和高寒之间有点问题,每天天不亮这两人就一起不见了踪影,不到晚上不回来,回来了也同进同出,这两人才认识多久,什么节奏啊?有问题!

这天晚上大家凑一堆吃晚饭的时候,陶晓彬建议挪地方。

“这、这地方,呆、呆了也、也够久了,咱们换、换个地、地方?”

叶飞微怔:“你们都决定了?”

陶晓彬往嘴里流水价儿似的不住夹菜,一边含糊说话。

“我、我和愚、愚兄商量好了。不、不知道你、你和高寒,早就想、想商量了,可找、找都找不到你们。”陶晓彬望着高寒:“说、说起来,感觉好久没、没见到寒哥了呢。是不是?愚、愚兄。”

张守愚表示肯定:“就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直眉瞪眼的冲着陶晓彬:“谁他妈是愚兄?”

高寒埋头大嚼:“扯淡,哥不是一直在这儿嘛。”

陶晓彬看了看叶飞,又看了看高寒,感觉很微妙,又说不上有啥。便问:“下一站直接去大、大理。去不去?要、要走的话,我、我得赶紧把、把路线定好。”

高寒摆摆手:“你看着办吧。”

叶飞放下碗:“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高寒也放下碗,看着他:“为什么不能一起?”

陶晓彬莫名打了个寒战,被高寒吓的,高寒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温柔,于是陶晓彬捧着碗,觉得自己像在看戏。

“我得回家一趟,还有年后打工的事儿。你们不用管我,到时候就各走各的吧。”

高寒比较不爽,叶飞在桌子下捏了捏他的腿,让他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

叶飞回屋开始收拾东西,高寒想在叶飞身边多呆一阵,忍不住抱住叶飞。

“干嘛不一起了?”

“家里有点事儿,过年总得回家一趟。”拍拍高寒:“你不回去啊?”

高寒松开手,叶飞合上木质调色盒,小心翼翼的取过还未干透的油画,说出了心里话。

“不一起走了也好,正好能想明白一些事儿,指不定咱们都是头脑发热,分开冷一阵兴许就想清楚了,好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咱们之间怎样过。其实有这几天,也不错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为我跟你是闹着玩?”

“当然不是,但是高寒,你是在乎结果的人吗?”

“结果?”

叶飞笑了:“要是你在乎结果,现在就应该跟我私奔到可以结婚的国家领证去。”

高寒愣了愣:“我还没想这么远呢。”

“既然不考虑结果,那就是喜欢享受过程。我也喜欢这样,所以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他亲昵的搂住高寒,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我不认为我们继续下去会有多好的结局,而且你我并不真正了解。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情况还不是太差,将来……”

“将来还能是哥们儿?”高寒怒了,声音拔高:“什么屁话!又是哥们儿?”他的手从叶飞的后背滑向腰,叶飞的腰是细细一捻,高寒能一手揽住。他揽住这把细腰,狠狠的勒向自己,叶飞被迫的抬起了脸,让近在咫尺的高寒贴面看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叶飞太漂亮了,简直出奇。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等等这类形容美人儿的词尽可以往他身上套。而且叶飞身上没有娘们儿唧唧的脂粉气,穿着打扮也极普通。他混在人群里,乍一眼望过去很容易忽略,忽略过后回过神来,才会猛地意识到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忍不住回头想要看清楚,再看一眼,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高寒叹了一口气,在叶飞的耳边说:“我知道不容易,可你总要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叶飞并没有答复他。

第9章:未遂

这世上总有几个人会让人觉得认识的他是命运的安排,叶飞在高寒心里属于这一挂。不过那时高寒还没有意识到,那时他只是对叶飞的悲观有了最初的了解。

高寒没有跟陶晓彬他们一起往大理走,他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来捋清楚一些事,他直接飞到了夏威夷。高寒喜欢夏威夷,觉得这地方很适合度假,他小舅舅在檀香山有别墅,小的时候更爱过来。这次来的不巧,小舅舅一家跑去阿拉斯加滑雪,没在夏威夷,还是留了高寒一个人。这天早上,高寒拎着冲浪板往海里去的时候,听到一声十分热情洋溢的“gogh!”

扭头一看,是个身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身材火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活色生香的尤物。高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June。”

June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踮起脚给了高寒一个见面吻:“亲爱的,好久没看到你了呢。”高寒抬手搂住人家腰:“想我么?”June风情万种的撩起金色长发,抬手搂住高寒的脖子,嘴对嘴给了高寒一个又热又辣的吻。媚眼如丝:“你说呢?”

高寒左右环顾:“你男朋友会不会揍我?”

June打了他一拳,拉住他转身往回走:“我也很久没回夏威夷了,没想到这次回来度假能见到你。”她紧贴着高寒,目光挑逗。高寒自然懂她的意思,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这尤物是日美混血,在夏威夷长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高寒的初恋,初恋其实算不上,初‘夜差不多。

那会儿高寒不过十五六岁,也还是在夏威夷,见到这妞穿着草裙在沙滩上大跳热舞。跳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伸手搂住了人家的腰,结果当晚两人就滚到了床上。

June天生有着夏威夷姑娘的奔放和日本姑娘的婉约,在床上简直要命。高寒年少时曾一度迷恋过她,但很快知道了June的本质——太玩的开了。便收起了那点少年情怀,专专心心的同她厮混瞎闹。如果说那段时间高寒去夏威夷去的比较勤,也就是因为June在。后来June回了日本,倒也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这一见面,顿时勾起了两人当年浓情蜜意的时光,疯玩了一天。到了晚上,车停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还未停稳,June的唇就印了上来,登时天雷勾地火。

高寒一直觉得自己还不算太混蛋的人,他成长的那个圈子,比他混蛋比他滥的人多了去了。他还算是其中比较优秀的,他也并没有过分依靠父母。他从小到大脑子好使,念书也一直念的不错,至少升学到重点初中高中,一直到考上外国语学院,从来没劳烦他爸妈出一丁点的力。要非说高寒混蛋,大概就是对待恋爱的态度,比如他一直认为,情与欲可以是分开的。他说爱上一个人必然会对其产生欲望,而产生欲望不一定是因为爱上那个人。所以谈恋爱的对象一定是因为有点感情,而做‘爱的对象大可不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男人大多表示赞同。

而此刻不同了,June吻他爱抚他,他也有反应,身体情热似火。但他清晰的感觉到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满脑子都是叶飞,挥之不去,这让他不得不停止这场未遂的通女干。

高寒重新发动汽车,准备回去。June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手指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小腹,落在皮带扣上。高寒握住她的手,是拒绝的姿势。

June“咯咯”笑起来,她仰起头,睫毛卷翘如同芭比娃娃:“gogh,你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你不会拒绝我,我想你是爱上了一个人。”她轻吻高寒的面颊:“亲爱的,再见吧。”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高寒问她:“你去哪里?”她只是摆摆手,头也不回。

高寒留在车上,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他拿起手机,看到自己给叶飞发去的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叶飞没有回复。快翻到尽头,见到叶飞当初发来的照片,脸颊染了一点蓝色颜料,笑的很灿烂,咧了一口白牙,有点傻。

高寒抬头,看见星空,这让他想起遥远的叶飞的眼睛。

第10章:得逞

开学返校之前,高寒从香港兜了一圈,他记得叶飞的生日是在二月初。想要送个礼物给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旧的SONY数码相机,便去选了一款尼康的单反相机想要送给人家,他怕叶飞不接受,故而选的价格还比较温和。买了之后才发现,怎么送也是个问题。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打包寄给了陶晓彬,回去想办法。

高寒在夏威夷晒成了一身小麦肤色,开学之后他去打篮球的总会来有妹子来围观,低声尖叫或是交头接耳的讨论他流汗的样子很性感。在和煦的春风里,高寒自我感觉良好的接到了陶晓彬的电话。

“你、你的相机,早到、到了。在、在我寝室,你、你自己过来拿。”

高寒应了一声,乐颠颠的往美术学院的男生宿舍跑,推门进去,没见到陶晓彬,看到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小青年,正缠着叶飞点头哈腰:“哥,你再给我一点。”带着哭腔:“他们那帮人太坏了,我要是还不上钱,会打死我的。”

叶飞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摸出两张五十一张二十还有一张五块三张一块的全给了小黄毛,小黄毛接过,还眼巴巴的看着叶飞。叶飞不言语,拎着小黄毛的衣领送到了寝室门口,一脚踹上小黄毛的屁股,关上了寝室门。小黄毛把寝室门捶的山响:“再给我一点吧,我还要吃饭呐,哥!哥!”小黄毛捶了大概有五分钟,终于放弃,中气十足的说:“哥,我走了,我的外套还在你那儿,帮我洗了啊,我过几天来拿。”

“那个。”高寒被这突发事件搞的有点懵,咳嗽了一声,“我过来找陶晓彬拿相机。”一屁股坐到叶飞给他拿来的凳子上,“谢谢。”

“刚才那是你弟弟?”

叶飞脱下身上灰色的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米色长袖T恤,T恤宽大,故而显得腰身纤细。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拿起床铺上的一件花里胡哨的脏衣服——小黄毛刚才留下的。将衣服一起扔进了阳台上的盆子里,走了过来。

“亲戚的孩子,也不学好。”他并不愿意对此解释过多,只是起身去拿杯子:“喝水吧?”往桌上看了看,最终拿了陶晓彬的,冲高寒道:“不介意他的?”

“介意,我要用你的。”

叶飞回头盯着高寒,高寒毫不客气的回望过去,结果还是叶飞先缴械,他抛给高寒一个“别闹”的眼神,拿着陶晓彬的杯子去接水。高寒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把头埋在叶飞的肩窝,嗅着叶飞的气息。叶飞常年画油画,身上染了松节油的味道,松节油并不好闻,但挥发之后,淡淡的,让人觉得是带了些许奇异的苦涩的芬芳。

叶飞挣了挣,高寒将他搂的更紧,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是真的,松节油是香的。”他放开叶飞,接过叶飞手里的水杯放在一边,语气倒是很严肃:“我想了快一个月,算是深思熟虑,终于想清楚了。”

“什么?”

“别的不知道,反正白天黑夜都在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高寒很是诚恳:“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没想过会对一个男孩子动感情。但我不想逃避,喜欢就是喜欢,我现在就想确认你的感觉,只要你说不喜欢我,我这就走,再不会来骚扰你。”他重新抱住叶飞,看进他的眼睛:“真的。”

叶飞叹了口气,很认命的回抱了高寒。

两人还来不及腻歪,就听到敲门声,陶晓彬结结巴巴在门外大声问:“叶、叶飞,你在里面吗?开、开门。我、我没带、带钥匙。”叶飞看到高寒恼火的脸色,“噗嗤”笑出来,低声道:“放手。”高寒瞪着门:“不放,就不放他丫进来。”

陶晓彬一进门就看见高寒的臭脸,莫名打了个寒战:“干、干嘛?你、你们在搞什么?怎么一、一直不、不给我开门?”叶飞笑了笑,转身到阳台洗衣服。

陶晓彬一通翻箱倒柜,将高寒的相机找了出来,高寒将相机拿在手里掂来掂去,不是很满意的样子。陶晓彬问他:“这、这也不是尼、尼康最新款的啊?还、还没你手、手里那个好,买来干嘛?”高寒点点头:“我也觉得。”顺手将相机递给陶晓彬:“那还放你这吧。”

陶晓彬看到自己的杯子里有水,拿起就喝:“别、别,我这他妈的,都、都要成你的回收站了。”

“你不要,那我让叶飞帮我收着。”他怕叶飞没听见,扯着嗓门叫了一声:“叶飞帮我收着吧,小叶子?”

“噗——”陶晓彬将水喷了一地都是,抹抹嘴:“小、小叶子。我还、还一休哥呢。”

叶飞带着两手的肥皂泡沫走过来看了看:“要我帮你保管吗?”高寒把相机往他床上一放:“随便用,丢了不怪。”陶晓彬大喇喇的勾着高寒的肩膀,冲叶飞比着兰花指,阴阳怪气的说:“小、小叶子,还不快谢、谢老佛爷赏赐。”

“滚你丫的。”高寒轻踹了陶晓彬一脚,叶飞的表情淡淡的,也没有说什么。

外面春光正好,宿舍楼下的迎春花枝长势茂盛,几天不剪,蹿得跟疯草一样,开了满枝黄灿灿的花朵。不少姑娘换上了单薄的春衫,蠢蠢欲动的想要在这骚动的春光里露出点胳膊大腿,让人的心情也不免有些骚动。

三人打篮球打到太阳西斜,一同去吃了饭,一路上陶晓彬都有微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饭后叶飞直往画室去,说是接了不少设计图纸的活儿,要赶着画完。就留下陶晓彬和高寒面面相觑,最后陶晓彬开出那辆落满灰尘的牧马人跑去了市区俱乐部打台球。

高寒台球技术远不如陶晓彬,加上手气很臭,开了局捅了不过两三杆,干脆一抬屁股坐在桌上,着陶晓彬戳个没完。他心里有事,陶晓彬早就看出来了。

“说、说吧,甭跟哥装、装了,这次,又、又看上那个妞了?”

“不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我说你、你就是这个尿性,喜欢追、追,可劲的追,到手了没几天就玩完。我看、看你就惦记了一个叶秋忆,也是、是因为没到手的原因。估计追、追到了,到这会儿,也、也该玩完了。狗熊、熊掰棒子也、也不是你这掰法。”

高寒杵着球杆,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怎么着?你也想当狗熊?”

陶晓彬倾身,嘴唇绷的紧紧,一个红球进洞。

“可、可不咋地,羡慕嫉妒恨啊。”

高寒瞬间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甚至有些萧索:“这次不是,不是妞。”

又一个红球进洞。

“你、你不会是腻、腻歪了姑娘,要、要换口味,看上男的了吧?”

高寒跳下桌子,姿势标准,球进。

一仰头:“你说对了,还真是。”

陶晓彬一点也不意外:“上、上次看、看上叶女神,这次看上、上叶男神了。”他握住球杆:“我、我早就、就看出来了,反正你、你兴妖作怪,我、我也习惯了。”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哭哭啼啼说我抛弃你呢。”

“呸,可、可能吗?”陶晓彬直起身,难得正经说话:“高、高寒,你真的决定了?”

高寒点点头:“叶飞也决定了。”

陶晓彬撇撇嘴:“要我说、说,你之前都是、是胡闹,可、可这次、次别闹、闹过头了,能不能换、换个人?叶、叶飞和你都、都是男的啊!”

“我还要你提醒这个?”

“啊,我、我不是想、想要提醒你这个。”陶晓彬摆摆手,继续俯下身打球:“我、我以后要、要离你远一点了,我是、是异性恋,你别、别来搞我。”高寒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说……”往他身上轻轻抽了一竿子:“想得美,结巴的不要。”

回去差不多快到十一点,陶晓彬在超市买了一口袋吃的交给高寒:“以、以后这差事,就是、是你的了。”

“这是什么?”

“嘿。”陶晓彬一拍他:“还、还决定了呢,叶、叶飞也、也不告诉你。他、他常在画室画、画的很晚,我、我得给他送吃的。”陶晓彬继续解释:“叶、叶飞跟咱们不、不一样,他学费、得自己挣,所以他、他很、很用功。不过他、他本来也、也喜欢画画。”

高寒听在耳中挺不是滋味,他皱着眉头:“不对吧,晓彬,我看你也不是乐于助人的好人,为什么要揽下这个差事?”

“哈,叶、叶飞,人好,他、他经常帮我做作业的。”

“可不是么。”高寒鄙视:“那会儿晓彬哥信誓旦旦的要给我画墙绘,结果临阵脱逃,让人叶飞来。得了,你回去吧,我给他送去,以后也不要你送了。”

陶晓彬做了一个要死的表情,还要说什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连滚带爬的消失了。

第11章:得寸进尺

白炽灯亮晃晃的有点刺眼,画室里只有叶飞一个人了,他坐在油画教室唯一的一张桌子前,拿着尺规,专心致志的描绘图纸。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教室门口的高寒。

“这么晚了还过来?”他站起身,接过高寒提着的袋子:“晓彬买的吧,每次都这么多。”

高寒将袋子一放,挨挨蹭蹭的跑到叶飞身边去坐。

“你不回宿舍?你们不是十一点熄灯?”

“回不去了你要收留我。”

叶飞想说他这话挺不要脸的,一回头就被他吻了个正着。

很温柔的吻,让人无法拒绝。高寒吮吸着他柔软的唇舌,他轻轻回应,缠绵如春风。良久,唇分。叶飞有些害羞,偏过头去继续画图。高寒看着他的侧脸,还是觉得他美。目光从白皙纤美的脖子移到叶飞的耳朵上,耳朵亦精致白皙如同半透明,染上些许粉色。头发却是漆黑的,映衬的肌光胜雪。

忍不住吻在那耳垂上,叶飞微微一颤,动手推他:“别闹,我还没画完呢。”

高寒得令,坐正身子:“不闹。”改为凑上去看叶飞正在画着的图纸,是室内设计的原始图纸,每一张都精细,高寒觉得奇怪。

“你不是学油画的吗?怎么还要画这种?”

“接的活儿。”叶飞挠挠头:“报酬不错。”

“你经常熬夜画画,多辛苦。”

“这个还好,就是精细些。油画我是很喜欢的,经常听着音乐不知不觉能画一宿,自己喜欢,就更算不上辛苦了。”

叶飞话说的轻巧,然而确实辛苦,当年他以专业成绩第一名成绩考进这所美术学院的油画系,家里没人管。学美术成本较高,所有费用靠他自己挣,他把能得奖学金助学金得完,还要四处打工,就这样手里也根本不宽裕。

“周末有空么?”

“诶?”

高寒摇晃他肩膀:“咱们去爬山?”

叶飞面有难色:“可周末我要去方老师的画室带高考美术生。”

“两天都要去啊?”

“是啊,不过我也只是周末过去的。”叶飞满脸歉意,拍了拍落在腰间的手:“等我手里这些画完,估计会闲一阵子,晚上就有时间了。”

叶飞这话成了高寒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要扎一扎。高寒心想难怪叶飞不谈恋爱,就照他这忙法,就算交了女朋友,不出一个月就得吹。他伸手去揉叶飞的头发,细软如丝的发,撩的他的手心作痒。

最后叶飞没法继续画下去了,高寒的宿舍早就熄灯,是没法回去的了。

教学楼里有配给研究生的工作室,叶飞和一位师兄相熟,手里有工作室的钥匙,只好带了高寒去。

工作室比普通画室要好一点,类似办公室。除了画家画板颜料一样俱全之外,还配有沙发饮水机一类。

高寒坐在沙发上,觉得沙发还挺软,便朝叶飞招手:“来,来一起。”

叶飞打开了空调,摇摇头:“沙发小,你一个人睡,我在桌子上打个盹就好。”高寒站起身神神秘秘的说:“不是,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叶飞知道他是在耍诈骗人,但双脚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才走近,高寒果然扯着他的臂,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别动。小叶子。”高寒紧紧抱着他:“让我抱抱。”就着拥抱的姿势,挪了几步,高寒伸手关了灯。

霎时间,室内一片漆黑。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够看到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月光里纷飞如雪绚烂之极的梨花花瓣,银白的月光影影绰绰的照在彼此的脸上,不太真实,如同身处梦幻。

心跳的很快,他们彼此都感应得到。

“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吧?”

“不会,唔……”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了唇舌里,激烈的亲吻轻而易举的点燃了年轻的身体,情欲铺天盖地而来,高寒将叶飞压倒在沙发里,捧着他的脸,着魔一般,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唇。

“你不知道,自从遇见你,我就像疯了一样的想你。”

叶飞的眼睛是流动在暗夜里的黑色水晶,他看着高寒,眼神近乎悲伤。

“我也是。”

绝无仅有的美妙,与那些女孩儿给予的体验完全不同。不,高寒认为并不能将叶飞和女孩儿相提并论,完全不同,叶飞就是叶飞,他是在后悔认识叶飞认识的晚了。叶飞看起来白皙瘦削,但骨肉匀亭,摸起来肌肤滑溜如水豆腐,触感绝佳,几乎能吸住高寒的手,手掌贴着脊背往下,所到之处蔓延出一大片火种,急切的要生根发芽。

米白色的T恤滑落,炽热的吻落在耳垂、脖颈、肩窝,终于在那觊觎已久的锁骨上留下了爱的印记,接着是胸口。

暴露在凉薄春夜里的肌肤敏感异常,叶飞赤裸的胸膛感受到高寒嘴里喷出的热气,如同过电一般。而当高寒含住他胸前一点时,他更是全身战栗不止,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纵身往上一挺,要摆脱这种陌生而异样的感觉。高寒腰部用力,温柔而坚决的压倒他,缠绵的吻住他的双唇,拉起他的双手合在头顶。

“呼……乖,别动。”

湿润而灼热的吻落在在他的平滑的腹部,叶飞一哆嗦,早已勃起涨痛的欲望前端突然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叶飞一惊,半坐起身,只见高寒埋头在他的双腿之间,起伏不定。他被这画面刺激的面红耳赤,当即伸手想要推开。不料高寒一个吞咽,酥、痒、麻、痛,各种感觉烟花一般砰然炸开在脑际,伸出的手抓住高寒的头发,徒然揪紧。

叶飞被撩拨的大口喘息着,身体本能的后仰,屈起了一条腿,一手还抓着高寒的发,腰肢前后摇摆,欲罢不能。

氵壬靡的水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叶飞听在耳中,犹能感受到自己在高寒嘴里进出的情形。羞耻的快感令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膝盖颤抖的厉害,从未体验过的甘美感觉灭顶而来,畅快的叫人欲仙欲死。

“哈、哈……”急喘几声,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不忘抓住高寒的发,猛然拉离。刚退出那温热的口腔,叶飞眼前一片金光闪耀,腰部抽搐几下,整个身体瘫软深陷在沙发里。回过神来,看见高寒窸窸窣窣的在用纸巾擦拭着腮边脸颊。

叶飞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羞不可抑,他低头不敢看,只取过高寒手中的纸巾,替他擦拭。

“对不起。”

高寒握住他的手,声音因为情欲的刺激而变的有些沙哑:“不要道歉,我很喜欢。”欺近叶飞,重新吻上他的嘴,高寒的口里残留着淡淡的腥膻气息,这味道是自己的,叶飞一念及此,仿若被催情。高寒带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肩膀,继而滑过锁骨、胸膛、小腹、大腿,高寒的声音低沉,出奇的诱惑:“好好感受,用你的手。”

叶飞喜欢画人体,认为人体曼妙乃天赐,而比起女人体,他更喜欢男人体,男人的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美感与力量。他曾经从各个角度描绘自远古的希腊流传下来的人体雕塑,他痴迷于伟大的艺术家创造的肌肉线条流畅的男人雕像。

他以为他只是对艺术痴迷。

当他抚摸过高寒真切的肌肉线条时,他才知道,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不是米开朗琪罗,不是贝尔尼尼,也不是罗丹,不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没有哪一位大师能亲手创造出这样美妙而鲜活的肉体。高寒的肌肉一点也不夸张,是清晰的、流畅的、薄瘦的、结实的。极富美感,蕴含于其中的力量隐而不发。

高寒任他抚摸,嘴不闲着,在他的肩颈处不住啃咬。他们喘着粗气,下腹紧紧相贴,上下蹭动碾压,欲望重新升腾。

“嗯”两人的性器相撞,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呻吟。叶飞不假思索,条件反射的探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这对性器,上下套弄不止。

刺激而火辣的快感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潮,他们一起攀上了快乐的顶峰。

呼吸逐渐平稳,噬人的热度退却,两人默默套上衣衫,没有言语。

叶飞打开了灯。

“哦。”高寒惊呼一声,叶飞偏过头不愿正视他,拿过纸巾,细细的擦拭了他们留下的各种痕迹。他回过神来,觉得对不起人家师兄,在人家工作室,这真是太不要脸了!叶飞觉得自从认识了高寒,不要脸的事情越干越多了。

比如这一次,刚才的画面飞一般闪过脑海,肌肤相亲,抵死缠绵。叶飞的脸又烧了起来。高寒搂着他的肩,叶飞猛的僵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高寒笑的很猥琐,手滑过背脊揽住叶飞的腰,说的话更可耻。

“这次先让你舒服,下次换我舒服。”

“你还没有舒服够?”

高寒的手下滑,绕过凹进去的腰线,过分的贴在叶飞的臀上,意图不言而喻。

叶飞一脸诚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吧?”

高寒闻言大惊失色:“小叶子,你要是愿意,我求之不得啊。”

叶飞装不下去,“噗”的笑开了,推开他,低头掏出一把钥匙:“不要得寸进尺,你去我那将就一晚上吧,明天早上你还有专业课。”高寒接过钥匙:“你呢?”叶飞垂下睫毛,回到桌前:“我还有一堆活要干呢。”

“那我在这陪你。”

“千万别,你在这只会让我分心,到明天早上都画不完。”

“好嘛,宠幸完了就扔。”高寒握着钥匙,探身往叶飞的唇上一吻:“你分的心,我会好好保管。”

快到早上八点,叶飞接到高寒的短信,高寒说自己已经走了,钥匙留在叶飞的桌上。

第12章:坠入爱河的高寒

美术学院对学生的管理比较松,也就大一上期搞过查寝这种事,不过总共也没查过几次。学校的油画教室因为是公用,又加上出现过几次偷画的情况,搞创作的人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所以到了大二,很多美术学院的学生都在外面租房。

叶飞原本和秦双也就是外号秦始皇的那位同学商量好了要一起租房,既作画室也能住人。可惜秦始皇同学最近交了女朋友,人家要和女朋友一起住,和叶飞合租这件事也就没成。

正好高寒对于六人间宿舍的新鲜劲儿彻底过去了,寻思着租房。说起来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还挺纯洁的,总还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为对方撸过的次数是屈指可数。原因无非是叶飞总是很忙,确实没有找到合心合意的地点。甚至有一次是在图书馆,那天叶飞来外国语学院陪高寒去图书馆借书,借的是要多生僻有多生僻的西班牙语专业类语法书。小语种类书籍在图书馆四楼,那里书架次序井然,人迹罕至。阳光透过窗户,吹起窗帘,能看见无数灰尘在阳光中闪烁,如同极细的金粉。高寒在书架前很认真的挑选,叶飞对这些小语种类书籍是全然不明白的。高寒抽出一本,转头要和他说话,书架的间隙狭窄,一转头几乎贴面。两人身高相仿,适宜亲吻。叶飞稍微抬头,高寒稍微低头,两人嘴唇相接,当场吻了个昏天黑地。叶飞照着高寒常对他做的那样,一路向下,隔着裤子亲吻了高寒那剑拔弩张的小兄弟。而后叶飞拉开了他的裤链,唇舌凑了上去,高寒过电般浑身一哆嗦,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风吹起绵薄的窗帘,翩然欲飞,阳光浅淡如同落雪的印记。高寒压抑着喉间含糊的呻吟,在叶飞青涩的唇舌逃逗下,几乎要一泄如注。他反手抠住书架,低头看不到叶飞的脸,只能看见恍惚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抖动如同蝶翅扑闪。

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禁忌般的刺激,只是不敢说尽了兴。

高寒确认他爱上了叶飞,这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他,他一想到他就觉得浑身舒畅,好像在三伏天吃了一桶冰激凌,又好像一场春雨恰好洒在一片春草上。总之就是一切都恰到好处。

一来二去到了五月初,三月底叶飞带的那群美术高考生都送走了,虽然周末也还得去画室,但不用呆的太久,清闲多了。两人还一同去爬过几次山,叶飞发现高寒真的喜欢山。高寒这人乍一看是能闹的,其实本质是喜静的。还有出乎叶飞意料的——高寒看了不少书。包括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和欧文斯通的《梵高传》,甚至还有不少哲学类的书籍。

高寒说安静适合思考;高寒说最适合思考的地方就是山上;高寒说初中闹过离家出走,一路坐火车瞎跑,跑哪算哪,一直跑到中俄边界的黑河,身上只剩三十块,坐在街边还有人扔硬币给他;高寒又说高中那会儿旷课打架理由大部分都是因为姑娘。

高寒乐此不疲的体验着人生各种滋味,沿途欣赏,走马观花。

“你思考些什么呢?”叶飞这么问他。

“思考你为什么有一个古典而忧郁的灵魂,思考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滚吧。”

周六上午,叶飞去了画室。高寒在陶晓彬的乐队练习地儿,一边打游戏一边听他们排练。队长张守愚新最近新招了一个主唱,是个大一的男生,说是去年叶秋忆刚走不久的元旦晚会上就看上人家了,好说歹说威逼利诱非让人加入乐队。

该男生身材一般,其貌不扬,还有点龅牙。高寒如今是对陶晓彬的乐队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闲来无事,能听听他们编的新曲子。

叶秋忆在的时候乐队风格不能再英伦,现在的风格是越来越往死亡旋律靠,新主唱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撕心裂肺的嚎出几嗓子,高寒皱着眉,觉得听到了血腥味,震的耳膜疼。陶晓彬问他感觉如何,他实话实说:“这他妈是受虐的感觉。”

“听多了简直要命。”他对刚打完工叶飞这么说,“你平时都听什么?”

“周杰伦蔡琴蔡健雅张国荣老狼什么都听,我比喜欢较喜欢许巍。”

“哦,许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高寒唱起来。

叶飞露齿一笑:“《蓝莲花》已经有点看破红尘了,我喜欢他早期的《两天》、《在别处》、《水妖》什么的。”

“你说的我都没听过,我喜欢披头士。”

“我也挺喜欢披头士,不过英语不好,不会唱。”

两人一起吃了饭,商量着去看电影,决定看最新上映的科幻片《星际迷航》,叶飞抢着要去买票,对高寒说:“吃饭是你请的,电影就我请你吧。”高寒拉着他拿出买好的两张票,眨巴眼睛抛了个媚眼:“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

电影特效不错,内容也精彩。散场的时候,高寒对叶飞说:“我看那个尖耳朵对小舰长挺有情意的呀。”

叶飞表示赞同:“史波克老了返回过去见小舰长那段很感人,不过,小舰长很像你啊。”

“不像啊,我比他帅。”

“不是长相,是某些品行。”

“天地良心,我没他那么花心。”

叶飞还是笑:“你自己说的,我是觉得小舰长凭感觉做事跟你比较像。”

高寒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他咳了一声,决定换个话题。

“我在学校外面的春棠小区看中了一套房,明天去看看?”

“咱俩?”

“不是咱俩是谁?”

叶飞抬手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可、可我打算是跟同学一块儿租的。”

趁着夜色,鸟朦胧月朦胧,风把树叶吹动,摇晃成一片鬼影幢幢。高寒悄悄牵过叶飞的手,两人的手都漂亮,干净白皙纤长,交握在一起。指尖缠绵,指节流连,是十指相扣的姿态。

“同学跟人家女朋友一起了,难道你想过去当电灯泡?还是跟我吧。”

叶飞微微松开他的手,又重新将手指楔入,扣的更紧:“我是要把房子当成画室用的,到时候你别嫌松节油难闻。”

“不难闻,我现在觉得是香的。”

第13章:过日子

房子在三楼,一室二厅,南北朝向。屋主是因为工作关系不得已要离家,租出去是希望有人看房子。这房子装修的很精致,家具一应俱全,客厅带的阳台甚至被屋主打造成了一座袖珍花园,盛开着蔷薇、玫瑰、旱金莲还有很多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爬满了花架。

叶飞没想过这么好,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迟疑问:“房租一定不便宜吧?”

高寒推搡着他往卧室去:“便宜,房东只是要找个看房子的,不是想租房赚钱,也挑房客,就看上我有洁癖才租给我的。半年的房租我都给了,你就安心住吧。”

“得了吧,你都定了才让我来看。还有,你有洁癖,我怎么看不出来?”叶飞拉开窗帘,高寒搂过叶飞,整个人挂在叶飞身上,鼻中发出软糯的声音:“我装的,小叶子,你看这间书房留给你做画室,咱俩住另外一间。你明天就搬过来好不好?”

“明天,明天不行呢,完全没时间。周一周二专业课,下周三下午可以,到时我过来。”叶飞不理会扒在身上的高寒,拖着他走来走去,觉得这里确实不错。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咬咬唇,还是说了出来:“租金你先垫着吧,等画廊把我那批画的钱付了,我就给你。”

“不要。”高寒的鼻尖在叶飞的肩颈处蹭来蹭去,“我要包养你。”叶飞痒的缩了脖子,伸手打他,哭笑不得。

“胡说八道。”

高寒等不到星期三,在星期二下午就动手帮叶飞搬了过来,一切收拾齐整了之后快到晚上八点。两人瘫在刚送来的沙发上不想动弹,最后是叶飞起身泡了两桶方便面。高寒捏着叉子吃的稀里呼噜,叶飞若有所思:“明天买点锅碗瓢盆,咱们自己开火吧。”

高寒一愣,哧溜着最后一根面条,将面桶搁下:“锅碗瓢盆,你会做饭?”

“会。”叶飞轻声问:“吃好了?”高寒惊喜道:“你真会做饭?”叶飞在他头上拍了一把:“当然会。”接着伶手俐脚的收拾了面桶,高寒摸着被他拍过的头发,委屈道:“男人头,女人脚,不能乱摸的。”叶飞听了这话,转身回来将他的头发划拉的乱七八糟,出手奇快。高寒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提着刚才整理出来的两口袋垃圾要出门,高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跳起来去接。叶飞没给他,看着他的头发哈哈笑:“没事,你休息吧,我扔了垃圾就回来。”

高寒顺手抓过茶几上的钱包:“一起去,现在就把锅碗瓢盆买了,明天直接开火。”

回来的路上,高寒左手抱着一个电饭煲,右手拎着一只米口袋。叶飞左手提着一口炒锅,右手提的是一大袋子生活用品。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初夏夜风清凉,天空还未黑尽,深蓝如海底。

高寒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从心底生出惬意来:“你有没有一种咱俩是新婚夫妻的感觉?在共建爱巢,有没有?”

“有,我是老公,你是我老婆。”

“哎哟。”高寒探身往叶飞脸上亲了一口:“说起来,咱俩确实还没确定谁上谁下呢,现在说这个太没说服力了,要用事实说话。”

“你是身经百战,我不能和你相比。不过你跟男的也有经验,能用事实说话?”

“跟男的倒确实没有过……”

“那不就是了,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你看GV里那些男的,在下面的都是你这样的。”

“什么叫都是我这样的?不是,你悄悄下GV看呢?”

“没有,我在你电脑上看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试试?”

那晚没试成,他俩是记得去买了套子,回家冲了澡风风火火直奔床上。翻来覆去在床上搞了半天,弄的精疲力尽,谁也没上成谁,因为他们根本忘了买ky。两人搂着笑了个够,而后高寒吻着叶飞额头,叶飞不住抚摸高寒周身。

美妙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他痴迷。

“给我当模特吧。”语气近乎虔诚。

“用什么报答我呢?”

叶飞抬头吻了一下他的唇,没有回答他。柔软的唇,不管亲吻都少次,都让高寒颤栗。

“要人命啊。”他感慨了一声,然后说:“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为艺术献一次身吧。”

房子离两人的学校都不远,上完课回来途中会路过一个市场,叶飞回来的时候买了排骨和新鲜的鸡蛋、蔬菜,还不忘买了一盆圆瓣的白色茉莉。回家他把汤炖上,蔬菜切好正要下锅,高寒才回来,吸着鼻子一路到了厨房。

菜刚下锅“嗤”一声,叶飞熟练的翻炒。高寒倚在厨房门口专心致志的看他,叶飞取过盘子装菜,撩了他一眼:“汤都好了,端出去吧。”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菜还没炒完的时候,高寒就急吼吼的盛汤喝,啃了好几块排骨,还不信:“全是你做的?”

“是啊,不知道你吃得惯不惯,我都没放辣椒。”叶飞拿过他的碗要为他盛饭,他不肯,抱着碗摇摇筷子:“我再喝一碗。”

“瞧你,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好东西是吃过不少,但没怎么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扯淡。”

“真的,我妈都没给我做过饭。”

“那你家谁做饭?”

“唔,小阿姨。”

高寒稀里呼噜喝完了汤,风卷残云似的夹菜吃。叶飞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干脆靠在椅子上,也不知从拿翻出一个烟盒,他掏出一枝烟,问高寒:“没关系吧?”高寒咽着米饭,毫无意见。

“你什么时候也会抽烟的?”

叶飞站起身:“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抽。”

高寒觉得这话真熟悉,衔着红椒肉丝边嚼边想,抬头说:“这是我说的话呀。”叶飞已经不见了人影。吃完他抹抹嘴,跑到书房,叶飞站在画架前端着调色盘,看到他便随口说了一句:“吃完碗放厨房吧,我一会儿洗。”

“我觉得我这可真是捡到宝贝了,又漂亮又勤快还会做饭。”他走上去就搂住叶飞的腰,抵着人家额头:“小叶子大宝贝儿,给我座金山我都不换。”

“别来恶心我了,做饭是因为总是出去吃太贵了,既然我会做,那就在家开火呗。反正我一个人也要做,多你一个也不多。”

“那我不管,反正以后我就跟你了,跟着你,有肉吃。”

叶飞将调色盘放一边,怕把颜料给高寒蹭在身上。他面前的是一幅静物油画,白色的百合与玫瑰半开在夜幕中,色调极冷,极其的安静寂寞。高寒凑上前去看,嘴里发出感叹:“好。”

“哪里好?”

“都是自家种的花,都认识。”

“这画本来我是想参加这一届的学院奖的,可是现在不是很满意,静物花卉并不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情感也不清晰。”

高寒吸吸鼻子:“不懂。”

“不懂算了。”

第14章:模特的报酬

叶飞做家事很在行,洗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换灯泡通厕所样样在行,堪称家政小能手。高寒很不解——现在的年轻女孩子贤惠能干的都少之又少,更不要说男孩子,比如说他自己,那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啥都不会的。像叶飞这样的,那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说的太夸张了,我是生活所迫才变成了十项全能。我妈去世那会儿我才十岁,上四年级。后来我爸也没了,我得照顾自己还有我妹妹,我妹妹那会儿才七岁,更小。”

“你还有个妹妹?”

“有。”叶飞神情变的有些感伤,让他原本温柔的眼睛看起来很是悲哀,“叫叶薇,我亲妹妹。”

“我也有个妹妹,但不是亲生的,我小舅舅的女儿,黄毛丫头就爱黏我,特别烦,你妹妹大概不烦。”

叶飞摇摇头:“不烦。”

“她一定很漂亮吧。”

“漂亮,漂亮的不得了。”叶飞说:“我以前最爱画我妹妹,后来……”他欲言又止,他极少对人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此刻对着高寒,并非觉得对方能够分担,只是说出来心里要舒服些:“就我妈去世那年,她发高烧,我找不到我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烧退了的时候,她就傻了。”叶飞抿着嘴,语气淡然:“爸妈都不在,我必须什么都会。我读的高中是寄宿制,高一的学费是舅舅出的,生活费没人管。高二没人给交学费了,差点辍学,我一个人打几份工,我记得高一暑假那会儿我上午摆地摊儿给人画头像,一张二十;中午得赶到打工的饭馆刷盘子,饭馆不敢雇未成年人,我还办的假身份证。平时我回不了家,妹妹养在大伯那。”

高寒愣了愣,没想到叶飞家里是这么一副景象,想要开口安慰,又觉得语言都太苍白无力,只轻轻环住叶飞,叶飞摆摆手,笑着冲他道:“你别这样,我没事儿。”

“你怪过你爸吗?”

“怎么可能怪得了他,当时我妈去世他也难受。”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双来找叶飞要刷子,叶飞对自己家的描述也到此为止。高寒看着叶飞忙碌的背影,从心底勾勒出一个小可怜的形象来,单薄瘦小男孩带着一个更加单薄的小女孩从脏兮兮的背景里走出来,男孩安慰妹妹:“爸爸会回来的。”两人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漂亮的异常。

不过他才不敢把这脑补的场景说出来,叶飞听到肯定更会说:“啊呸,怎么可能那么夸张!”不对,啊呸不是叶飞的风格,叶飞只会说:“胡思乱想到了浮夸的地步。”

美术学院的学院奖其实就是学院自己举办的画展,两年一次,展览优秀的学生作品,由学院专业老师评定一二三等奖,奖金设立的挺高,故而学生参加的热情比较高。叶飞的老师很看好叶飞,因为叶飞的写实功底确实是强,很有点列宾美院的风格。叶飞本来想着画点静物或风景参赛,画起来比较容易,但老师认为他画人物更能体现技法高明。

于是叶飞把几个月前半途而废的系列找了出来,重新着手,东方题材的背景,用西方古典油画技法来表达。

模特除了高寒,叶飞想不到别人。他翻着自己的速写本,一页页看过去,年轻英气的面容,刀刻般的轮廓,侧面看过去偶尔会让人觉得锋利。见了第一面确实印象很深,但还不至于不看也能画出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从陶晓彬的空间里找到的高寒的照片,侧面的、正面的、沉思的、傻笑的。那时他被创作困扰的不得了,一直想不出合适的形象来描绘,然后他见到了高寒。他当场就愣住了,在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形象突然清晰可见。他的全部的想象,不过是从那面绘满了火焰和莲花的墙前回过头来,看到的高寒。

细腻的浅灰一层层覆盖上去,素描如此而来。一笔又一笔,何尝不是绘在了心里?其实他才是先动心的那个吧。叶飞不曾有过爱情,或许曾经懵懂的喜欢过某个人,也因生活的压力而早早放弃。他喜欢高寒,他拿什么来喜欢呢?

他在三楼的书房,他和高寒目前的家里,拿眼上下打量了高寒,翻开八开的速写本,削好了碳条,话说的极为轻巧。

“脱吧。”

高寒猝不及防,用手指着自己:“我?现在?”他装模作样的往窗外瞅了瞅,忸怩道:“大白天呢。”

叶飞看不得他那样子,动手扯他衣服:“少废话,答应了我的。”不料高寒按住他双手:“让我洗个澡先?”

“你不是刚洗过吗?画你又不是上你,别磨蹭了,脱吧。”

薄薄的T恤扯落,叶飞的手抚上高寒的胸口,在夏威夷晒成的小麦色正在往象牙白过度,颜色出奇的动人。叶飞的手颤抖,很有些难为情。在外行看来,画人体,特别是女人体最会联想到情色。其实要说它一点不情色,那是虚伪的,因为人体是一个很古老的题材。很多专业评论家极力描绘说明人体画是健康的、纯洁的,其实是愧对人性的。那些古典油画中描绘的光洁如玉的女人体,除了让人觉得高尚美好之外,真的圣洁的让人连一点绮念都不生?这不科学。不过对画画的人来说,人体实在是画惯了的物体,跟石膏静物本质是一样的。画的时候只会分析人体姿态是否优美,肌肉骨骼是否准确,他们只是光与色彩的媒介而已。要真出现画家画人体心潮澎湃,在途中把持不住猥亵模特的事,只能说那是假画家,完全没有专业水准。

而此时叶飞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丧失职业道德,极其不专业的冒牌货了。不过他还没有动笔,就被引诱了,算不得不称职。他将手贴在高寒心脏的位置,清晰的感受到高寒的心跳。

噗通、噗通。

高寒低着头,瞄着叶飞水红色的嘴唇,心跳的很厉害,忍不住越凑越近,连自己说什么都含糊了:“我可不可以先拿报酬?”

叶飞还要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嘴,唇瓣像是要被吃掉一般吮吸着。拥吻着一路退到了卧室,一直到被推倒在床上。

裸裎相对,短兵相接。

高寒腾出一只手,拉开床头柜,看也不看,哗啦啦一通乱翻。先是摸出一只套子,叶飞躺在他身下,脸颊通红,看他急色,忍不住笑:“今天来真的?”往窗口瞅了瞅,卧室的窗帘是拉上的,遮光材料的窗帘布,幽暗而暧昧,他不忘揶揄:“大白天呢。”高寒的眼神要吃人,恶狠狠的咬开袋子的一角,气喘吁吁给自己套好,半抬起身伸手又在床头柜抽屉里一通划拉,摸出一管牙膏状的物事。

拿在叶飞眼前晃悠:“本来我想选个好日子跟你洞房花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叶飞没见过ky,只见那上面全是弯弯曲曲的外国字:“什么东西?

高寒俯下身一通长吻。

“润滑剂。”

叶飞被他噙着舌头,吻的头昏眼花,如同落在云堆里,浑身都软了,只得随他摆弄。在高寒的挑逗下他很快的达到了第一次高朝,软绵绵的躺在高寒身下,眼神慵懒柔和,是梦里的桃花春水。高寒情之所至,热血沸腾。抬起他的一条腿,扛在肩膀上,俯身下去。手指沾了润滑剂,仍不忘体贴他,用最轻柔的手法细细的涂在他私处。他察觉到叶飞的紧张和紧缩,耐心的吻着他,手下不停,打着旋儿,拈糅了片刻,感觉他有所放松,缓缓探入了一根手指,将润滑剂涂在他里面。

叶飞感到不适,要往后退,退无可退,只能发出一声呻吟。高寒轻咬他下唇,喃喃安抚:“小叶子,放松。”

高寒放入了第二根手指,手指带着大量的润滑剂,在他逐渐湿润的体内进出,刻不容缓的开拓着,水色弥漫,啾然有声。叶飞面红耳赤,徒然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挣扎着要起身,不料高寒压下他的腿,手指退出,那一处抵上了灼热坚硬的物事。

还未容他细想,高寒握着他的腰,缓慢而坚决的将自己推了进去。

那一刻的感觉,难以言表。即使做了大量前戏和润滑,高寒也够小心,确保他不会受伤,但撕裂般的灼热钝痛突然袭来,仍让叶飞忍不住发出一声哀鸣。同是男人,却被人进入的滋味并不好受。高寒也不好受,他没想到叶飞紧成这样。甫一进入,夹的他进退两难,简直要一泄如注,他喘息着去吻叶飞发抖的唇角脖颈。

他一边在叶飞的大腿臀瓣捏揉着、挑逗着,帮他放松,一边在叶飞耳边絮絮不止:“小叶子,我一见你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直觉不该用对待女人的那一套本事用在叶飞身上,可他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理智,理智已经被叶飞体内的热度和紧致烧光了,只剩本能。

叶飞亦是动情,抬手搂着他肩膀,睁开眼看他正凝视这自己,眼中全然是爱意,几缕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无比性感。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腾而上,他搂紧高寒,这是他心爱的人!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如同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要席卷他的内里,烧成灰烬,化作虚空。

高寒将自己一寸一寸沉入叶飞体内,锲而不舍,与爱人合二为一,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叶飞虽仍觉得痛,但也不再是最初的无法忍受,痛的快要麻木,反而有一股酥麻的快感从两人交合的地方传来。他将身体摊开,完全交给高寒处置,高寒慢慢开始抽插,怜惜的吻着叶飞耳朵:“痛就咬我肩膀。”叶飞皱着眉,紧闭着双眼,喘息的嘴唇微微张开,诱人深吻,听了高寒的话轻轻摇头。

他舍不得。

高寒怜意大盛,只得将唇送上去,紧压住叶飞的双唇,蹂躏不已,凶悍而温柔。他一一舔过叶飞的齿列,品尝能品尝的一切味道,叶飞的味道,缠绵的如同融化的糖丝。他激动不已,索性勾出叶飞的舌头,轻咬吮吸不止,唾液沾湿了彼此的下巴,缠绕、粘合、摩擦。高寒的手熟悉的撩拨着叶飞再次挺立的欲望,身下的律动越来越有力。触到深处的某个地方,叶飞“呀”的一声,猛然睁开眼睛,迷蒙毫无焦距,只是从喉中发出模糊的呻吟,似痛苦极了又似舒服极了。高寒微愣,连续几次都撞向同一处,绞磨、顶弄、旋拧,挤按、压刮、弹拨,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让叶飞意识逐渐飘远,如同被抛入惊涛骇浪之中。

情欲蒸腾成了红晕,他将头紧紧抵在高寒肩膀,不住喘息。高寒抱住他的腰,深深的插入,缓缓的退出。同他耳鬓厮磨:“痛就咬我。”叶飞张嘴去咬,没下的去口,只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改用舌尖轻轻舔舐。

高寒如同被他这举动刺激,力度和节奏加快,猛烈的顶弄了数下,每一次都顶弄到关键。叶飞发出哭泣般的呻吟。高寒只觉他那火热的内里把自己夹的更紧,眼前一阵发黑,心知要到底了,俯身咬住叶飞嘴唇,沙哑的喘息道:“小叶子……抱紧我!”叶飞仰着头,忍不住尖叫出声:“高寒!”

高寒在他的呼唤中汹涌澎湃到了顶点,泄过之后,身躯下沉,重重的压住叶飞。两具年轻的身体毫无间隙的紧贴,无比接近,心也如此。

叶飞提起力气伸手抚过高寒汗湿的鬓发,高寒握着他的手,低头亲他,不同于先前的火热,是极其轻柔的浅吻。两人抵着额头,相视而笑,叶飞有些害羞,给了他一拳,将头转到一旁,口里埋怨:“重死了,还不快滚下去。”

高寒捧着他的脸又亲了好几下才肯起身,叶飞挣扎着也要起来,只觉腰间一阵发软,踉跄着跌回床上。高寒见状坏笑一声,低头跟他咬耳朵:“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叶飞退开一点距离,还是害羞:“滚蛋。”高寒欺上去吻他额头:“你再休息一下,我去放水。”又“嘿嘿”笑了两声,光着屁股跑去浴室。等他过来的时候,叶飞已经睡着了。将人抱去清洗干净重新抱回床上之后,高寒守在床边看着叶飞的睡颜,只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颜色偏浅,是暮春时节飘落的浅樱。含在嘴里的时候,如同含住了带着温度的花瓣。

不知看了多久,他心中一片宁静,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叶飞的脸。

“小叶子,我爱你。”

话是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没这么郑重的跟人说过爱。高寒和女孩子们有过不少海誓山盟,倒也不能说不是真心。不过是当时的心情如此,话也说的顺其自然,能哄得女孩子闪着泪花扑进他怀里,他也是感动过的。

面对叶飞的时候,他根本不敢说爱,说的顺溜极了的誓言,能嬉皮笑脸或是郑重其事的跟不同的女孩子说出来,但不能对着叶飞。

越爱越怕。

他愿意和叶飞就这么下去,一直在一起。他俯身为叶飞拉好了薄被,决定去做顿饭。

叶飞是被煮糊的饭的味道唤醒的,循着糊味来到厨房,看到高寒围着围裙愁眉苦脸的对着电饭锅。叶飞走上前:“你在做饭?”

高寒揭开锅盖:“全糊了,我重做吧。”叶飞闻到更加浓重的糊味,却安慰他:“上面的没糊,我都饿了,等不及重做了。”

桌上的菜却丰盛,西红柿炖牛腩、糖醋里脊、素炒西芹、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叶飞惊道:“这些是你做的?”高寒正在把没有糊的饭小心地剔在碗中:“本来我是想做来着,实在是不会,就去楼下饭馆打包回来了。”

“还是糊的。”高寒皱着眉尝了尝,闻起来糊,吃起来夹生。这饭做的实在有些糟糕,就算他一贯厚脸皮,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叶飞自他手里接过碗,取过筷子吃了一口。

“吃起来不觉得,挺香,我喜欢吃。”

叶飞吃了两碗糊饭,高寒很过意不去,吃完了饭主动去洗碗。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叶飞拾起落在地上的速写本和木炭条,想起下午两人的荒唐,简直是鬼迷心窍的感觉,不敢再深想。翻开速写本随手一画,便是高寒的肖像。高寒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扭头一看窗帘是拉好的,不怕春光泄露,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脱到裤子的时候,叶飞连连说:“够了够了,不用脱光。”

高寒扭头无辜状:“不是画人体么?不用全身?”

叶飞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半身就够了。”

画的过程还算顺利,画完最后一笔,叶飞对高寒说:“搞定,可以动了。”

高寒问:“就完了?”叶飞笑他:“当模特上瘾了么?”

高寒凑上前看速写本上的他:“真好。”揽住叶飞的肩膀:“多让我当几次模特呗。”

叶飞摇摇头:“太贵了,画一次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请不起。”

“我给你打折。”

高寒嗅着叶飞的发,一手下滑,搂住他窄窄的一把细腰。一手扶着叶飞的后脑,无论看他多少次还是看不够,无论吻他多少次还是吻不够,无论他离自己多近还是想念他。

只得认命的闭上眼,贴上他的唇。

第15章:夜色里的百合和玫瑰

最终叶飞决定参加学院奖的作品是一幅静物花卉,夜晚的百合与玫瑰。背景是大片的暗色,白色的百合和玫瑰寂静的盛开。暗部颜色美的妙不可言,亮部细节刻画的极为精致。

“以表现性的色彩和笔触传达着含蓄蕴藉的心绪,忧郁、朦胧而无所不至。”老师评价这幅画的时候这么说,他带的研究生当时和他一起。研究生就是和叶飞交好的那一位,叫周晨光,他比叶飞略高些,蓄了点胡须,戴黑框眼镜,寸板头,穿黑背心迷彩裤人字拖。周晨光站在这幅画前思忖了半天,老师都走远了,他回头问叶飞:“你的画风有所改变呢?”

叶飞笑道:“我有画风吗?”

“当然有,你不是一直擅长间接画法的古典油画吗?”

“偶尔也想尝试下直接画法,情绪表达的更直接一点吧。”

周晨光歪着头:“情绪表达最直接的是搞当代。”

“当代?我倒是也想过,不过当代艺术大多太浮夸了,对于现实的表达太过露骨。对于艺术,我仍然喜欢雷诺阿的观点。”

“世界上已经有了太多的丑陋,死亡、疾病、战争,我为什么还要增加更多的丑陋,我要创造‘美’。”周晨光笑道:“雷诺阿是这么说的吧?”

叶飞挠挠头发:“他还说:‘病痛会过去,美会永存。’”

“印象派的颜色确实漂亮,这次学院奖你就确定了,拿这个参加?”

叶飞点点头,周晨光歪头又皱眉,似在考虑,最后抬起头:“我觉得你画肖像更好一些,其实没必要画的像伦勃朗那个时代的古典画。谢洛夫的风格我觉得就很好,我上次看你临摹的《少女与桃子》简直都可以乱真了。”

“对了。”周晨光想起了什么:“你不是准备了一个人物肖像系列么?不打算用那个参展?”

“哈,那个,那个和最初设想的不一样了,估计一时难以完工。”叶飞带着笑,很有一点含羞带怯的味道:“完工了我想开个个人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一定能开,到时候我帮你联系画廊,包在我身上。”

“叶、叶飞。”陶晓彬走过来,朝周晨光点点头:“师兄。”周晨光看着他新剃的莫西干发型,挺有兴趣:“晓彬,你们那个乐队还在演出么?”

“没、没怎么演、演出了,现在风格太、太重口味。”

“主唱现在换谁了?”

“对、对,主唱那个大、大一的,妈的,最近跑回家结、结婚了,主唱又没了,反正也就那样了,快解散了。”

周晨光背着手:“挺可惜。”

陶晓彬忙不迭点头:“是啊。”慌着拉叶飞往别处走:“帮我、我,看看我的画。”叶飞回头跟周晨光说:“那师兄,我先过去了。”周晨光点点头,没挪步,还是站在叶飞画前,似没看够。

陶晓彬的画面是一片乱糟糟的草地,天地相接是火的颜色,要烧到一块儿去。赶过去也是运气好,正遇到老师在评陶晓彬的画。老师不算老,三十多,是早几届留校任教的师兄。也都还是年轻人心性,学生都管他叫夏哥,夏哥见到陶晓彬的画顿时乐了:“哈,这画是陶晓彬的吧,命名了吗?”

陶晓彬挤开围观的同学:“没呢。”

“可以命名为《野火春风斗古城》。”

“哈哈哈。”

陶晓彬要炸毛:“我、我还、还没画完呢。”

“还有几天就验收作业,这次是两幅,一幅是学院奖参赛作品,一幅是作业。晓彬,你这幅准备是拿来交作业,还是参赛?”

陶晓彬语结,张着嘴:“啊,夏哥。”

夏哥撇撇嘴:“交不出来挂科没商量。”

被威胁挂科的结果就是叶飞帮陶晓彬画作业。条件是陶晓彬请客吃饭,一行人跑到市中心,先蒸桑拿再吃火锅,海鲜点了无数。

照高寒的说法是:“吃死丫的。”

陶晓彬觉得高寒小气:“切,你甭、甭跟我、我不乐意,我比你认识他早,他、他都没、没不乐意,你发、发哪门子的颠,要吃、吃死我。”往高寒碗里夹了一大片三文鱼:“胀、胀死你丫的。”

叶飞为高寒盛了一碗汤,高寒接过:“还是我们家小飞飞对我好。”

陶晓彬好不容易咽下一口虾滑:“可别、别肉麻我了。”

学院奖评选出来结果,叶飞是油画类的二等奖,得奖作品都在学院的美术馆二楼展览,美术学院名气大,学院的美术馆其实就是市美术馆。学院奖也算是比较隆重的艺术活动,美术圈子各界人士来了不少,来此寻找有潜力的艺术新人。

开幕那天高寒也悄悄跑来凑热闹,他之前跟叶飞说他那天不仅有专业课还有实践啥的没搞定,不敢旷课来捧场。叶飞很体谅他,说开幕没关系,反正画展会举办很长时间。高寒将他搂在怀里吻他汗湿的额头,叶飞也没反应。他低头一看,叶飞都睡着了。累坏了。

结果高寒悄悄的来了,来的时候已经开始颁奖了,只是错过了开幕。开幕错过也没什么,都是领导讲话,最没意思。

投影布上打了叶飞的画,是夜幕里寂静盛开的百合与玫瑰。

叶飞自院长手中接过了二等奖证书,朝着台下鞠躬,看到了人群里的高寒。

他跑到他面前。

“你不是不来么?”

“给你一个惊喜嘛。”

高寒四下梭巡着,在二楼的展厅看到了叶飞的画,快步走上前,打量了半天,倒是有些失望的口气。

“我以为你会画我呢。”

叶飞拍拍他肩膀,悄声说:“你裸的,我舍不得给别人看。”

高寒大喜过望:“真的?”大喜的眼神来不及收回去,越过叶飞,看到后面来的人。叶飞也转过头去。

来的人是叶秋忆,她的头发长了,柔顺的落在肩膀上,高原的阳光似乎对她不起作用,皮肤仍旧是雪白的。她的面容也是美的,十分清丽,好似跟从前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只是不会让高寒觉得她如利刃一般。

叶秋忆看到他们也是一愣,浅浅的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三人也不说话,都在叶飞画前站定,心中各自盘算。

最终还是叶飞打算打破着尴尬,问了一句很无聊的问题:“回来了?”

高寒听他的口气似乎和叶秋忆很熟悉,问了一句更无聊的问题:“你们认识?”

叶飞和叶秋忆一起点点头,他俩自然认识,才进校的时候,美术学院两大绝色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由于两人都姓叶,不少人误以为他俩是兄妹。还有不少人知道他俩不是兄妹,觉得美人之间应该惺惺相惜情不自禁,认定他俩很配,非要撮合他俩在一起呢。叶飞也曾和陶晓彬的乐队一起吃过几次饭。对叶秋忆说不上多熟悉,但他性子温和,跟谁都合的来。

叶秋忆看着叶飞的画,问:“这是你的?”

叶飞点头正要说话,听到一把清朗的嗓音:“叶飞一直是我看好的,很有潜力。”转头一看,传说中的国画系的陆凉老师。高寒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陆凉个子只有一米七左右,和叶秋忆站一块差不多高。白衬衫,水洗布裤子,挎着一台单反相机。打扮普通,人长得也普通,胜在气质,十分儒雅。

但儒雅在高寒看来都是屁,高寒看他各种不顺眼,啥叫“叶飞一直是我看好的”?这人勾搭走了他的女神,难不成这还要来勾搭他的男神?陆凉一直在叶飞画前喋喋不休,叶飞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高寒也不便说什么,只得踱到一旁看别的。

别的一概看不进去,干脆跑到一楼接待处,接待处还有红酒提供,高寒心里不爽,闲的发慌,随手拿了一杯坐在沙发里胡思乱想。

他想:她回来了呢。

手里的杯子被拿走,抬眼一看,是叶飞。叶飞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点点,重新递给他,往他身边坐下:“我们出去走走?”

高寒苦笑一声,恨不得把叶飞搂怀里。他时常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分为很多种,有的是忍耐,有的是享受。和叶飞的交流就属于享受,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叶飞自然而然就明白他的心意。这种精神交流的快感绝不亚于一场令人振奋的肉体交流。能找到这么一个和自己投缘的人实在不容易,他觉得太好了,叶飞太好了。

两人刚走出门就遇到周晨光,叶飞给他介绍,周晨光第一次见到高寒,神情突然很迷惑:”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他经常来美术学院的,你肯定见过。”

“不是。”周晨光摇摇头,眼中一亮:“哈。”继而皱眉:“他不是那个谁嘛!”

高寒一时茫然:“哪个谁?”

叶飞解释:“速写本上画了很多你呢,师兄看了的。”

周晨光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俩,说:“我才来,就不陪你们聊了,进去了啊。”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六月的阳光已然开始猛烈,透过树荫洒下来,光斑明晃晃的如同碎汞。

第16章:梦里人

叶秋忆回来没多久,经不起陶晓彬的软磨硬泡,重新加入了乐队。灵魂人物一回来,乐队好像整个复活了,在放暑假之前连续接到了几场演出,陶晓彬成了风一样的男人,整天乐淘淘。

高寒如今没有泡妞的心思,倒也不常往陶晓彬的乐队去。每天跟叶飞过着小日子,上了课回去吃饭,吃完饭陪叶飞画画。叶飞画画他看书,也不出声,泡上一壶茶,常常叶飞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如果这时叶飞把他吻醒,就能一直吻到床上去。

陶晓彬听说了他目前的生活方式,很是惊讶:“寒、寒哥,听说人、人要是转性了,就、就离死不远了。”

暑假叶飞要跟以夏哥为首的一行人去四川做佛像画研究,高寒听见这个消息,正围着条浴巾从浴室走出来,一步一个湿淋淋的大脚丫子,发梢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滴,口里嘟囔:“我也要去。”

叶飞拿了毛巾为他擦头发,拒绝的很利索:“不带。”

“你敢不带!”高寒把腰间的浴巾一掀,更利索的压上去。

最终还是没有带高寒去,高寒很哀怨的跟着陶晓彬的乐队去山上野营看流星雨,对野营他很有经验,搭帐篷、找水源、生火做饭得心应手。同行一个叫肖灵星的姑娘对他花痴的不得了,对了,当时叶秋忆也去了,肖灵星是她朋友。肖灵星一路管叶秋忆叫雅典娜,说是自叶秋忆幼儿园起这个绰号就伴随她了。

当时高寒很奇怪:“这妞不是一向独来独往么,还有朋友?”

张守愚说:“她初中同学,本来是在山东上大学,不知道怎么折腾回来了,就在隔壁师范学校。她过来看她演出,正好我们商量野营,非要跟来,我说那大家伙儿一起呗,有俩姑娘多好。”

高寒点点头,转动着手上的烤肉,烤肉“滋滋”直冒油,香的不得了。陶晓彬不知从哪窜出来,脸上脏兮兮,咋呼:“哎哟,可香死我了,能吃了不?”一边伸出爪子要抓,高寒也不阻挠,只说:“吃吧,这会儿吃了拉死你。”

陶晓彬抓耳挠腮的蹲在一旁守着烤肉,肖灵星正采了一大把米粒状的花瓣,要往肉上撒,花瓣清香和肉香夹杂一处,让陶晓彬馋的直流哈喇子,他探头一看:“什么东西?”

肖灵星将一把花瓣都撒上去,拍拍手:“具体学名不知道,我外婆管它叫灵犀花,清热解毒,可以入药,烤肉时加上一点,滋味更佳。”

加了灵犀花的烤肉像是更佳了那么一点,陶晓彬吃的满嘴流油,结巴着盛赞肖灵星。肖灵星抿嘴笑着看高寒:“主要是寒哥技术好,不然我也不能锦上添花。”高寒也猛地吃肉,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有这门手艺那也是被逼无奈啊。”

“怎么被逼无奈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时候穷啊,晓彬和我家是邻居,吃不好,穿不暖。饿的受不了的时候晓彬就出去顺点啥,肉啊香肠啊什么都顺,顺回来没锅啊,怎么办?只有点柴火,还是用来取暖的。那什么,就连火柴也是晓彬顺回来的,那还能怎么着,只有烤呗。就这样会的。”

陶晓彬拿着签子往高寒头上敲:“你、你就扯淡吧!”高寒一边躲闪一边说:“诶,怎么回事儿?签子上有油呢。人姑娘还看着,留点形象好不?”

肖灵星被他俩逗的直乐,哈哈笑个不停。叶秋忆托着腮,眼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十分柔和。

晚上众人在篝火下聊天唱歌等着流星雨,高寒偷偷跑到一棵大树背后跟叶飞打电话。

“没想到我这还能有信号,能打通太好了!小叶子,我好想你,中午睡觉都梦见你。”

“太夸张了,这才几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野营如何?”

“没有你,不开心。”

“得了吧。”

“你那如何?”

“这地方很偏僻,在一小城里,很多佛像还有壁画,不过损坏的厉害。白天热的很,日头很毒,我们工作量挺大,不过还是蛮开心的。”

“你开心就好,可别累坏了。我这地方开阔,张守愚还带了天文望远镜来,说是今晚有流星雨。要是你在就好了,咱俩一起看。”

“再说吧,我电话快没电了,我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高寒抬头望着天空,天空像一块沾满了碎玻璃的深蓝色绒布,银河系清晰可见。他叹了一口气,给叶飞发了条短信。

“我爱你。”

将手机揣进裤兜,他回到篝火前,陶晓彬、张守愚、肖灵星三人在一起又唱又跳。叶秋忆还是在火边抱膝危坐,高寒也不爱凑热闹,顺势坐在她身边,也不开口。

叶秋忆将头搁在膝上,整个人蜷曲成了一个蛋,梦呓一般的开口唱了一句:“You may say I’m a dreamer.but I’m not the only one.”

高寒偏头看她,这时手机进了一条短信,叶飞回的。叶飞说:“我也爱你。”

叶秋忆也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喜欢人了?”

高寒把玩着手机,眼望着篝火,眼中是笑意:“你看出来了。”

不远处的陶晓彬弹着吉他,张守愚和肖灵星在猜拳喝酒,空啤酒罐丢了一地。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看出来,我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高寒一惊,以为她说的是叶飞,但看叶秋忆的表情和所有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眼中都是爱意,便知道她说的人是陆凉,她接着说:“我是美术学院附中的,升高中的专业考试前,在画室画苹果,怎么也画不好。然后,他就出现了。”

她没有说下去,突然转换了一个话题:“才进校的时候好多人都以为油画班的叶飞是我哥哥。”高寒听她提起叶飞,很感兴趣:“因为你们都姓叶?”叶秋忆笑了笑望着天:“但他和我不一样。”

“我觉得你俩挺像的呀,都漂亮又聪明。”

叶秋忆对他的油嘴滑舌毫不理会。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接着是两颗、三颗。

“哇!”肖灵星尖叫起来,天文望远镜派上了用场,那三人都冲凑上去抢着看。肖灵星要他俩招手:“雅典娜,寒哥,你们过来看啊!”

高寒伸了个懒腰,把手圈在嘴边,是喊话的姿势:“我不跟你们抢。”

流星再美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野营结束的时候,肖灵星对高寒很有几分意思,经常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绕。她问叶秋忆:“他是不是喜欢你?”

叶秋忆摇摇头:“不是,你别打他主意,他心里有人。”

“有人,是谁?”

“你不认识。”

第17章:淡操心

陆凉是有老婆孩子的,叶飞回来就告诉了高寒这个消息,他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说的时候口气很神秘,但没显得特别八卦。

高寒摘着卷心菜叶子,听了也不是很震惊:“看他那样子也不是啥好东西。”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那个小城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成都,对了!在成都郊外我遇到了何多苓!”

“何多苓是谁?”

“中国当代现实主义油画代表人物啊,我很喜欢他的画。”

“哦,你跟我说过,是不是什么‘伤痕美术’?”

“对对,没想到他家在成都郊外,老夏以前还算是他带过的学生,我们去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写生,他家院子种满了花,他特别平易近人,一直笑呵呵的。一边画还一边跟我们聊天,他喜欢花,说花是奇迹。”

“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陆凉老婆了,她带着一个小女孩,跟何多苓很熟。老夏跟我们介绍说她,她来头也不小,他爸是某美术学院的院长,从小学国画的,是陆凉老师的老婆。”

“长什么样啊?”

“三十多,挺白净的。”

高寒撇撇嘴,又摇摇头。

叶飞暗自惋惜:“白瞎了叶秋忆那么好的姑娘,你说她知道吗?”

“哈。”高寒将卷心菜倒入锅里,伸手揉叶飞的头发:“她很聪明的,不可能不知道。对她来说,只有她愿不愿意,陆凉有没有老婆跟她没关系。”

“哦。”叶飞点点头,望着锅里翻滚的卷心菜:“大家都是浮世尘缘,只求一宿,不必多问。”

“什么怪话?”

“《东方不败》里面的。”

那会儿八月快要过半,天气热的要下火。叶飞接了不少墙绘活,成天往外跑。一回家先抱着水瓶咕噜噜一通灌之后就洗澡,完了摊在床上不愿动。高寒俯身吻他,他跟条死鱼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随高寒闹。高寒恼羞成怒逮着他一通挠,他怕痒,忍不住闪躲,又确实没力气,眼泪都笑出来,只得小声求饶:“饶了我吧,我快累死了。”

叶飞的T恤在打闹的时候滑下肩膀,肩膀处的洁白如玉和手臂的浅蜜色成了反差,高寒握着他肩膀:“都晒黑了。”

“还好,墙绘都是在屋子里画的,画的时候不是暴晒。”他屈起胳膊,显示自己单薄的肱二头肌,冲高寒说:“男人黑一点更有味道。”

“那我尝尝。”高寒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明知道叶飞很辛苦,还是忍不住想要他。天气很热,高寒却进入了一个更热的地方,整个人都要轻飘飘的烧起来。

“高寒……”事后叶飞浑身瘫软,被高寒裹在毛巾被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睛微阖,随时能一头栽进睡眠。高寒没有听清,叶飞努力睁开眼睛,绽开一朵倦极了的微笑:“对不起。”

高寒很意外,俯身下去:“干嘛说对不起?”

“我总是很忙,都没太多时间跟你在一起……”话音渐落,嘴唇似乎犹在喃喃,可人已经睡着了。

高寒摸着他的发丝,顺手捏一把脸,调低了空调温度。将头埋在叶飞的肩窝,蹭了蹭,亲昵道:“傻子。”

一觉醒来,叶飞不见了,高寒爬起身把窗帘拉开,一开就得抬胳膊挡脸,又是阳光猛烈的一天。洗漱之后咬着煎蛋看了表,才八点不到。吃完饭高寒很自觉的搬了一大摞书认认真真的看起来,西班牙语等级考试就在八月开始报名,高寒想趁着机会考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小上学他也没觉得费劲,他是调皮捣蛋,但成绩一直很好,让老师很是头疼。高中的时候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对他又爱又恨,高考报外国语学院是听说外语学院漂亮姑娘多,学西班牙语是恰好他考的那年这个专业招人。

其实这么一说,基本可以看出高寒是个随心所欲但目的性很强的人,要不干就不干,要干就得干好不可。这点随他爸。他爸叫高跃华,一听就是大跃进时期出生的,高跃华年轻时候是个浪子,现在也挺浪,估计得到老了才算浪不起来。所以他接到他张叔电话的时候挺意外,第一反应就是他爸来了。张叔叫张超凡,是他所在的长青市的公安局长,问他在哪,过来接他。

第18章:爸爸的话

张超凡跟高跃华是铁哥们儿,一个大院儿玩尿泥长大的。文革的时候俩人的父亲都成了改造对象,他俩也成为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一块儿去陕北当了两年多知青,后来高跃华父亲平了反,俩人又一起进了部队一起转业。张超凡转业回了京城,没几年又折腾成了长青市的公安局长。高跃华不愿意呆在机关单位,自己瞎弄,啥都干过。他那人有本事,没常性,干啥都不长久。插过队当过团长摆过地摊开过饭馆,饭店开大了又搞房地产,那时候有多少人搞房地产?又加之他眼睛毒、下手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芝麻开花节节高。最后他觉得做生意也没意思,一切上了正轨之后都丢给自己老婆,自己成了甩手掌柜,天南地北一通瞎跑,反正天南地北都有他哥们儿。

快中午的时候高寒被接到老城区的一处老字号火锅店的包间,一进去就看到他爸坐首座,还有好几个和他爸年纪差不多的人一起正在胡吃海喝。高跃华正伸着筷子往辣椒子翻滚的红锅里划拉,抬眼看到高寒,顿时放下筷子,朝他招手:“儿子,来。”

大热天吃火锅也不怕上火,幸而包间还开着空调不至于太热,高寒跟周围人打了招呼。走过去,高跃华拍拍他:“让我看看,长高了不是?”

“爸,您说笑呢,我早都成年人了,还长高。”

张超凡身材高大,但中年发体之后,看着比较可观,他哈哈笑,说:“跃华,你都忘了你儿子几岁了吧。”他老婆往高寒碗里夹菜:“跃华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估计都快忘了有个儿子了。”

高跃华哧溜哧溜的喝酒,权当送饭,顺过了气之后摆手否认:“瞎说。”张超凡瞅瞅高寒又瞅瞅高跃华,“哟!”的惊叫一声:“单看还不觉得,现在放一块儿看,要是老高年轻点,或者高寒老一点,父子俩简直是一模一样了。”众人听了也都不住附和。

高跃华也是个大个子,长相偏于粗犷英俊,年轻时极有魅力,他常年运动,身材还不至于走样,年过五十看起来仍然精气神十足。高寒是挺像他爸,但还不至于一模一样,他的轮廓随了他爸,但也继承了他母亲的秀气,算是高跃华的加强版。

火锅吃罢了高寒随他爸去了酒店,在酒店最高层的豪华套房里,高跃华点了一支烟,又扔了一支给高寒,整个人往沙发一靠,腿伸直搁在茶几上。高寒有样学样,也大模大样的将腿搁茶几上。

“儿子,咱多久没见了?”

“有段时间了吧。”

高跃华偏头盯着他:“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你妈。”

“我妈不挺忙嘛。”

“是忙,但她很关心你的。”

“她也关心你呢,你还不是成天在外面。”

“嘿。”高跃华叼着烟:“你还管起我来,你跟我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在你那么大的时候都当上连长了。”

“那我爷爷在我那么大的时候早当上团长打日本鬼子了呢。”

“小子别的不学,专会跟你老子顶嘴。”

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按,又掏了一支烟放嘴里,冲高寒道:“给老子点烟。”

高寒接了打火机凑上去,差点把高跃华的眉毛燎着,高跃华吓了一跳,高寒嘿嘿笑。高跃华往他脖子拍了一记:“臭小子。”

高寒挺喜欢他爸,觉得自己爸是个老小孩儿,思想开明,行事潇洒,从来不会跟他耍大家长威风。他从小比较怕他妈,他觉得他妈和他爸根本不是一类人,他妈夏思甜典型女强人性格,里外一把手,处处不让人,偏对他爸高跃华温柔似水。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你跟我妈是怎么凑一块儿的呢?”

“当初我转业回来没工作,在街边摆地摊,那些带袖章的管理员——啊!就跟现在城管性质一样,要收我摊儿,我一把揽了摊子撒丫子跑啊。迎面撞了你妈,东西撒一地,我没头没脑一通捡,等她回过神我把她从图书馆借的两本书也一并卷跑了,回去才发现。本来想回头还给她,结果转头忘了,连着两天都没出摊。第三天我出摊的时候,隔老远就看到她,你妈那时还是小丫头片子呢,扎俩小辫儿,看到我就问我书,我从怀里掏出来跟她道歉,也不理我,拿了就走。自那以后她有事儿没事儿就来我摊前跟我扯淡,还说要跟我一起摆地摊。我以为她说笑呢,结果她后来真的跟我一块儿了。”

“这么说还是我妈先看上你的?”

“那可不是咋的。”

“你说的是八六年的事儿?”

“是啊。”

“八六年你满打满算二十八了,我妈才十八,咋会看上你?”

“改天你问你妈去。”

陪着高跃华唠了一下午的嗑,到了傍晚时候高寒要走,高跃华伸了个懒腰:“谈恋爱了?”高寒一愣,忙否认:“没啊。”高跃华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没谈恋爱慌着走什么,少跟老子装傻充愣,你爸以前当过侦查兵的。”

高寒一看瞒不住,点点头:“那的确是在恋爱。”

“怎么不一块儿带来给我看看?”

“他……他打工,忙着呢。”

“都这会儿了,怎么也该下班了吧。你现在问他在哪,我叫人接他过来,也让我见见。”

“有啥好看的?”

高跃华站起身,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儿子,别以为父母离得远,就真的不管你。”

大热天的,高寒身上突然冒起寒气来。他好像才意识到他一直以为天高皇帝远,父母不会知道,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们的眼睛。他也好像才清醒过来——他现在爱的人和他一样,是个男孩子,没有哪家的父母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另外一个男孩子。

“高寒,你现在大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说多了你会生气,管多了你会厌恶,我也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自己儿子身上。但你要知道,一个人有想法有抱负都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你得有本事实现。”

“你自己得强大,才有立足之地。”

“在我接受范围之类,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但我不能保证你妈妈的接受范围是否与我一致。”

高跃华的一番话在高寒心里发了酵,要酝酿成酒。叶飞回来的晚,回来看到他仰面倒在床上睡着了,衣服也没脱。

轻手轻脚为他擦了脸,还打水为他洗了脚,高寒中途醒了,直愣愣的盯着叶飞,叶飞伸手往他眼前晃:“睡傻了?”高寒猛的揽着他的腰,把头贴上叶飞单薄的胸膛,叶飞抚摸他头发:“怎么了?”

高寒闷闷的说:“我爸来了。”

“哦?”

“然后他走了。”

“哦。”

“你就只会说‘哦’?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我的手机彻底坏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我没发现,它掉水桶里了,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

高寒没再理会手机的事,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你就不怕我爸来棒打鸳鸯?”

叶飞没有说话,搂着高寒脖子。高寒抬眼看他,叶飞垂下乌泱泱的睫毛,伸手弹他额头:“大家都是浮世尘缘,只求一宿,好聚好散,人生苦短。”

“这又是哪里的怪话?”

“自己编的。”

高寒把自己的SD卡抠出来,将诺基亚N97递给叶飞,叶飞一愣:“干嘛?”高寒也伸手弹他额头:“先用我的。”

“那你呢?”

“不管我,我正寻思着换个呢。”

“我看到移动营业厅一直在充话费送手机,我明天就去弄一个。”

“难看死了,送的都是些老年机。”他拍了叶飞的后颈,叶飞一缩,他把诺基亚往叶飞手里一塞,用近似于哄骗的调子说:“小叶子,听话,就用我的。”

叶飞听了他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9章:生活

叶飞最近是在一个酒店画墙绘,接的是私活,本人直接出面谈的价,不必给中间价,所以拿的报酬很可观。而这个活儿最早是周晨光介绍给他的,叶飞很感激周晨光,要请周晨光吃饭。

周晨光吃不了辣,于是去了一家煮排骨连锅汤的,叶飞连家都没回,直接把高寒也叫了来。他跟周晨光介绍:“高寒,目前跟我合租,我室友。”又转头跟高寒说:“这是周晨光,我师兄。”高寒一笑:“见过的,上次在美术馆。”

三人途中吃的其乐融融,其间周晨光对叶飞一通赞扬,说他很有画画的才情和天赋,一定要继续画画。叶飞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完了叶飞去结账,高寒闲闲的握着杯子盯着他的背影。冷不防回头看见周晨光正打量自己,高寒直觉这人对自己没啥好意,故而也不愿太搭理。倒是周晨光开了口:“叶飞现在跟你住一起?”

高寒点点头。

周晨光的语气带着点挑衅:“你和叶飞是什么关系?”

高寒听了这话,心中那点子不爽顿时发酵成了饼子大,但也还是笑模笑样的,有些吊儿郎当:“同居关系。”

周晨光又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通。

高寒不理他,弯腰提起叶飞装着画具的包。绕开他走到叶飞身边,揽着叶飞肩膀要走。叶飞挣扎着回头:“还有师兄呢。”周晨光跟在后头很和气的笑:“没事儿,我正好也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路了。再见。”

叶飞很感激周晨光,跟高寒说:“师兄挺照顾我的,经常给我介绍活儿。”

高寒看着他漂亮的小白脸儿笑得明眸皓齿的。越发觉的周晨光居心不良。脑海中灵光一闪,顺着他的话说:“是挺好的,把工作室钥匙都给你。”叶飞斜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当初两人胡来就在周晨光的工作室里,这事儿不好往外说,叶飞一度觉得很对不起周晨光。

相处久了高寒发现叶飞这人有点傻缺。叶飞确实有点傻缺,他和高寒一起住,高寒要包了生活费,他不同意。于是他们商量每月两人共同出多少钱作生活费,叶飞保管,卖菜啊交水电费什么的都在里面拿。高寒隔三差五要买名牌衣物,买两件当情侣装穿,叶飞经常穿一次就不干了。因为他每天画画,不小心就把颜料蹭上去。

高寒和叶飞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即使人生观世界观有很多重合的地方,让他们觉得所遇乃知音。但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就算是自个儿也有纠结的时候,更不要说是两个人。热恋的时候是飘忽于九天之上,快活似神仙。待热乎劲儿渐渐沉淀下来,脚踏实地到了生活的大地才会发现生活的本质就是各种鸡毛蒜皮,鸡毛蒜皮也就罢了,闹心的事儿更让人烦。

比如叶飞那亲戚小黄毛,当然,高寒再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染成了一头红毛,但高寒还是习惯叫他小黄毛。小黄毛隔三差五的找叶飞借钱,叶飞虽然人好,但绝不是滥好人,对于小黄毛这种亲戚也头疼。小黄毛实在是不地道,自己在外面欠的债多了,一股脑儿推在叶飞身上,债主跑到美术学院找叶飞不痛快。

叶飞当场差点被人给揍了。

高寒听说了很生气,找了些人打了招呼,最后找了小黄毛,直接押了他上飞机,有多远滚多远。

摆平了这事儿他并没有告诉叶飞,帮叶飞做了事他心里挺高兴。但他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为了些破事跟一些人打交道,不值当。照他们圈子的话就是:丢份儿。

可生活就是这样,在你希望宁静的时候闹腾,在你期盼美满的时候充满了缺陷,但又不时在你失望透顶的时候冷不防给予一个惊喜。所谓的人间喜剧,也不过如此。

第20章:新学期

暑假终于结束,开学就是大三。外语学院到了大三课业减轻,但专业课比例更重,作文和翻译大大增多。高寒所在的西班牙语专业原本就是外国语学院的王牌专业,一到大三就是各个公司来抢人的时候,有人寻着机会开始工作,但大多数同学都寻思着出国。高寒倒还暂时没往这方面考虑,他打算把十一月的考试先过了。

美术学院的学生倒是快疯了,到了大三,课少的每周只有几节专业课,学生一批又一批往外跑,出去写生学校就发补贴。

叶飞没出去写生,但每天都早出晚归,天不亮就拎一大瓶水到画室,一直到天全黑了才回来,家当也搬回了画室。高寒快要扎根图书馆,也是早出晚归,比叶飞好一点是他晚上还要和一帮人去打球。

那段时间忙的几乎两人都是晚上回来倒头就睡,交流都少了。九月几乎就是这么过过来的,高寒对这种日子实在有点厌烦。国庆长假还寻思着一起去哪地方放松一下,结果叶飞兴致勃勃的告诉他国庆七天要去安徽写生。

高寒终于很不满的冲他囔:“成天画画,成天写生,我怎么办?”叶飞试探着问:“要不跟我一块?”

“不去。”

叶飞把他的头扳过来,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噗嗤笑开了,软声哄他:“别生气,我不去了就是。”

高寒听他这么说,反倒更添堵。叶飞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任由他把自己头发揉的乱七八糟,也不说话。高寒忍不住一把搂住他,探头过去含住他的唇。惩罚似的轻咬他下唇,叶飞吃痛往后退缩,他不准,压上去,一直纠缠的更深。

长假叶飞还是去了安徽写生,高寒回了一趟家,终于见到了他妈。他妈夏思甜跟个妖孽似的,眉似远山,眼如秋波。肌肤白腻,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眼神更是澄澈如同少女不谙世事。黑凉的长发快要及腰,亮如锦缎。高寒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是怕了他妈,明明城府深不可测令人发指,偏一双眼睛碧清通透。

他妈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他小舅舅家的女儿,他的小表妹,表妹叫夏冉月,还不到十四,看起来好似没发育,活脱脱的黄毛小丫头,黄毛丫头看到他就扑上来搂着他脖子不松手。他没法子,就托着黄毛丫头跟夏思甜扯家常,夏思甜闲闲道:“女朋友呢?”

“没有女朋友啊。”

“你怎么可能没有。”

“一个个都没我妈漂亮,我哪能看得上。”

夏思甜抬眼打量他,忍不住评论:“长得随你爸,油腔滑调也随你爸。”

高寒怕被她盯,赶紧凑上去为夏思甜揉肩膀,“妈,你不是就喜欢我爸嘛。我像他还不好,说明是亲生的嘛。”

夏思甜反手拍他:“在学校没惹事儿?”

“我又不是事儿精,哪能走哪惹哪。”

“不是之前在开酒吧吗?”

“地段不好,只赔不赚,关张大吉。”

夏思甜不置可否的嗤一声,眯着眼睛:“败家子儿。”这时夏冉月吵吵要吃冰激凌,夏思甜让她自己去找保姆,她舍不得放开高寒,夏思甜只说了一句:“冉月乖,自己去。”夏冉月就不敢再造次,乖乖的去了。

见到夏冉月出去了,夏思甜才开口,语气一派懒洋洋:“猫猫,你从小到大妈妈好像都不怎么管你,千万别怪我。家大业大的,总得有人打理。你爸能打江山守不住,只得我来,好在你一直都还算懂事。”

“我知道,不过,妈,咱能不能别叫那个小名,恶心死了。”高寒不爱听她说这些,连忙另扯了个话题,“啊,对了。”

“什么?”

“上次我爸来看我,跟我扯了老半天,说你们以前的爱情。”

“好端端的跑去跟你说这些干嘛?”

“我不知道啊,他非说当初是你看上他的来着。”

夏思甜神色不变:“是这样,是我先看上他,死乞白赖的要跟他一块来着。”

高寒一惊:“不会吧,妈?”

夏思甜撩了把头发,笑的风情万种:“你爸大了我有十岁,他以为他弄丢我书那会儿是第一次见到我。才怪!更小的时候我就注意他了,文革的时候你姥爷没倒,但外面乱,平时让人带着我不让我出门,我就每天扒着二楼窗子往外看。你爸跟我不是一个大院的,但他跟你大舅认识,经常来这边,看到你爸呼朋唤友神气得不得了,整个圈子里数他是老大。我特别爱看他,有一次他也注意到我了,不过我那会儿也就才五六岁。他冲我眨眼来着,我当时就觉得。”

高寒接茬:“帅的不得了吧?”

“是很帅,比你帅。”

高寒撇撇嘴,不以为然,心里觉得自己妈妈也很小孩儿气。

“这次回来去看看你姥爷,经常念叨你,你肯定一点都不想你姥爷,没良心。”

“我怎么没有,我过年还去看了姥爷呢,那次回来家里鬼都没一个,冷锅冷灶的,心都凉了。”

“再过俩月都又要过年了,你好意思说。”

第21章:娃娃亲

高寒理亏不再开口,隔天就去了他姥爷那儿,姥爷原来是中将,生了五个孩子,夏思甜是他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心尖上的肉,偏看上了高跃华那个混世魔王。高跃华红五月的时候带头造反,自己父母被隔离审查之后以流氓自居,整个四九城被他们那群人搅的乌烟瘴气。他插过队,当过兵不留部队,偏要转业,有能耐的时候能上九天揽月,搞得最狼狈的时候还有夏思甜爱他。

高跃华有本事,脾气也跟夏老将军对盘,可这样的人不适合做他女儿的丈夫,夏老将军拗不过女儿坚持,捏着鼻子接受了高跃华,但对高寒还很疼爱的。

高寒跟姥爷扯了一阵家常,夏老将军真的老了,记性不好,总是记不住自己才说的话。他问高寒找对象没有,就这句话起码问了六遍。高寒不厌其烦的告诉他,先不忙,自己还小。老将军摇摇头:“不小了,我你那么大的时候,你大舅舅都遍地走了。”

高寒很郁闷:“姥爷,你们那会儿干革命需要后来人,这种大事慢不得。现在不同了,三思而后行,万万急不得。”

夏将军支楞着耳朵:“后来人,必须要有,有了才能革命,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

高寒低眉顺眼的附和:是是,姥爷您说的是。”

夏思甜看着他,表情若有所思。

晚上有饭局,名义上的饭局,实际上是夏思甜给高寒安排的相亲。姑娘叫安若素,肤白貌美个高气质佳,家世也很不得了,能让夏思甜认为门当户对的不多,总之就一豪门闺秀的范本。安若素小时候跟高寒挺熟,还上的同一所小学,不过不大一块儿玩儿,她初中毕业就去了美国上学,基本上就没见过。这段时间她回国休假,也是稀里糊涂就赴了这父母安排的鸿门宴。高寒心里憋屈,看到安姑娘倒是一愣,不是因为她长大了变漂亮了,而是高寒瞧着她面熟,因为从某个角度看,她和一个人神似,那个人高寒熟悉的不得了。只是此时他在心中苦笑,认为自己是走火入魔,看谁都像叶飞。

照夏思甜的话说:“家里就高寒一个,家业都是他的,但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了,高寒找的人怎么着也得过他的眼。”她对高寒说:“恋爱都随你,看上哪个是哪个。但结婚,必须得我说了算,我怀着你的时候就跟素素的妈妈——就是你秦阿姨说好了,如果我生的是个儿子,咱们就结个亲家。”

高寒大惊失色:“这都什么年代了,敢情您还给我定了个娃娃亲?”

“怎么着?难道你嫌弃?”

“没有。”

“那是嫌人家姑娘不漂亮?”

“不可能,漂亮极了。”

“那你摆一副臭脸给谁看?”

“她比我大吧?”

“跟你同年的,不过她在年头,你在年尾,不算大。”

“这么好一姑娘,不见得人家会看上我吧?”

夏思甜听了这话,伸手抚摸高寒的头,轻言细语的说:“要对自己有信心。”又打量了高寒半晌,眼神温柔,看的高寒毛骨悚然。最后她比较满意的做出了结论:“你是我的儿子,差的到哪去?”

高寒打了个寒战,缩回去跟陶晓彬打电话诉苦:“我他妈话茬都不敢接啊,跟孙子似的,完全不敢提叶飞。”

陶晓彬大惊失色:“敢情你、你这么、么快就、就要跟你家里人摊牌,要出、出柜了啊?”隔着电话比了大拇指:“牛。”

“牛个屁,上次听我爸的口气好像是他们知道我跟叶飞一块儿,但我妈绝口不提,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没戏。”

“那……你赶紧的,悬崖勒、勒马,还不、不算晚。”

高寒的口气很低落:“你他妈是兄弟吗?”

“是、是兄弟、才、才劝你。”陶晓彬在电话里结结巴巴:“我、我开始还为你、你是闹着玩。但现、现在看又觉得不、不像。这些事儿你、你比我清楚来着,你、你可别逼着你妈出、出大招啊!”

这条路难走,他一早就清楚,但起初尝到的爱情太甜蜜,只有现实的阻碍摆在了面前,才能真切感受到即将面临的路布满荆棘。这是他第一次起了天长地久的心思,对着一个男孩子。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高寒怎么会不明白,心里越是明白,越是挣扎。索性不往深想,只面对这么一个事实:和叶飞断。高寒给自己的答案也很明白,他舍不得。

第22章:被门挡住的誓言

高寒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按掉了,顺手关了机。打开手机一看,四五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短信,全是叶飞的。说自己已经回去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才突然意识到,长假要过完了。这个时候高寒又觉得叶飞有点烦,自己在家被弄的心情很糟,全然是因为他,但他好像一点都不明白,总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高寒本打算八号早上回去,但在家被搞的心情很糟糕,憋着一肚子的气,非得找个由头发泄不可。最后实在是不堪忍受,因为相亲的那姑娘应该是相中他了,夏思甜百忙之际不忘催促高寒去约会。高寒气急败坏的回了长青,他是半夜到的,想着叶飞应该是睡了,秉着不愿惊动他的想法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没想书房还透着光,房门是虚掩的。他心中突然觉得安宁,因为马上能见到叶飞。但他听到了交谈声,登时一愣。

周晨光的语气温柔:“我原来不敢说是害怕吓到你,以为你不接受男生,没想到你接受了他,可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叶飞的语气也有些吃惊:“师兄?我?”

周晨光进一步表白:“我对你,你还不明白吗?”

高寒听的咬牙切齿,想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继续,转头一看,客厅的沙发上还随意扔着周晨光的外套。好呀!他想:叶飞问我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是因为想我,而是好带别人来通女干!我在家里还念着他,把相亲的姑娘都看成了他,他就这么对我!

咬的牙根都快软了,听得屋子里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同魔音贯耳,偏偏又响起叶飞的声音:“师兄,你别这样。”声音本来是淡漠而坚决的,但在妒火中烧的高寒听来,就完全是一副欲拒还迎的口气。登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在门上,状如抓女干。还好,屋里两人都还算衣冠整齐。趁着那二人因他的突然出现而目瞪口呆之际,他一把揪住周晨光的衣领,一路从书房拖到了门口,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把门关的死紧。周晨光个头不比他小,不是因为被他突然袭击也不至于这么毫无还击之力,此时站在门外才突然意识过来,直气了个唇白面青,牙齿都格格打颤。但他好面子,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跟高寒大吵大闹不符合他的作风,撒泼耍赖这种事他也的确做不出来。只得死瞪着门板,狠狠平复了呼吸,跺了跺脚,握紧拳头,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开了。

高寒回头要料理叶飞,叶飞问心无愧,自然毫无半点惊慌失措。叶飞只是皱眉看着他,语气也有些埋怨:“你发什么疯?”

高寒压抑了很久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他失控的冲叶飞吼:“我发疯,我要不是早回来我也不会发现你背着我带别人回来,现在什么时候了?他在这里!等他诉完衷肠你们是不是就该上床了!”

叶飞眼睛徒然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高寒,高寒越说越气,几乎失控:“我都听到了,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你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想到了什么,冲进浴室又怒不可遏的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的漱口杯,连带着牙刷。将杯子狠狠往地上一贯:“不止住了一天吧!”他指着叶飞:“不止住了一天吧?在我租的房子里!你跟别人……”他咬牙切齿的喘了几口气,进了卧室,“砰”的摔上门。

叶飞脸色惨白,双唇簌簌发抖,他无力的仰倒在沙发上。双手遮住眼睛,缓缓叹出一口气,胸中那股子浊气似乎散了一点。他刚才没有说话,是因为他知道高寒在气头上,只要他说话,不管是什么,都会是火上浇油。但是不可否认,高寒说的确实很难听,这让他也很生气,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觉得有必要跟高寒好好解释一下。他站起身,轻轻敲卧室的门,没有反应。他试探的叫了一声:“高寒?”还是没反应,他顿了顿,但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

“咚。”是枕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叶飞彻底愣了,他呆立在门口大约有三分钟,做了一个决定。

高寒第二天一早就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房门,这时他气已经全没了,想着自己昨晚实在有些过分,他想了一夜。其实根本没啥好想的,叶飞对他怎样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跟周晨光有一腿?都是自己太过分了,脑子一热就冲叶飞一通大呼小叫,叶飞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嘴唇都白了,可不能气出什么好歹来。高寒一念及此,心疼的不得了。

臊眉耷眼的想要出去好好给叶飞赔个不是,可一出去就看到客厅茶几上的东西,高寒傻眼了:茶几上摆放着一架尼康单反相机和一部诺基亚N97手机,旁边还有一叠粉红色的票子和一把钥匙。高寒再冲到书房一看,果不其然,别的都没少,只是叶飞的画具包括速写本都不见了。

这回换了高寒目瞪口呆。

火急火燎的跑到美术学院四楼油画教室,里面正在上专业课,着衣模特写生。画室里很静,高寒冒冒失失的冲进来,惹得众人纷纷侧目。秦双认出了他,疑惑的叫了一声:“高寒。”他也不管,一眼叼住了叶飞。叶飞好似没受任何干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在画布上涂涂抹抹。

他大步走到叶飞面前,挡住叶飞视线,低头看着叶飞,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叶飞往后一退,他抓住叶飞的手臂:“出去说。”

叶飞跟他走到四楼天台,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风轻云淡。叶飞的语气也很淡:“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还要上课呢。”

高寒看着叶飞垂着睫毛,睫毛下也泛着乌青,是没休息好的模样。高寒很是过意不去。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连声道歉:“是我错了,我混蛋,我昨晚乱发脾气,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不会的,我哪有那么多气生。高寒,我知道你昨天心里不痛快,想寻个由头发场火,没什么不对的。但我跟周晨光,真的没有,你别多想。”他挣开高寒的双手:“你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我一直都很清楚。”他眷恋的看着高寒的脸,唇角微掀,漾开一丝苦笑来:“最初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租金我们各摊一半,我都放在茶几上,但还差一点,剩下的过段时间我凑齐了再给你。我想好了,我还是回学校住,正好这段时间都很忙,我们……”他朝高寒伸出一只手:“还是哥们儿吧?”

高寒低头看着他白皙纤长的手指,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脑子,他猛地打开他的手,怒极反笑。把叶飞一步一步逼到墙角,一手撑墙,一字一句的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这里随时都有人过来,鬼才信咱俩是哥们儿。”他凑近叶飞的耳朵:“这样昭告天下,连出柜都省了。”

叶飞闻言撇过头瞪他,高寒从没见过叶飞真正发怒过,因为叶飞总是温和的,眼睛是美好的柔和的,但在这么一瞬间,叶飞的眼睛漂亮的像刀子。秋日的眼光耀眼,面前的叶飞炫目,高寒几乎神迷,捏着他的下巴就伏下头去。

叶飞狠狠推开他,高寒踉跄几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叶飞的手反折在背后。叶飞吃痛,仰头又惊又怒的看着高寒,他睁大眼睛,毫无意识已是双目带泪。高寒猛然清醒过来,看着他那模样,心疼不已,只得将他揉进怀里,牢牢抱住。

“叶、叶飞,我错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他胡乱亲吻着叶飞的发,连声音都颤抖:“我不该这样,你原谅我,好不好?”

过了良久,叶飞无可奈何的搂住他的肩背:“你要时不时发这大爷脾气,我可真是招架不住。”

高寒松开他,握着他的手臂帮他搓揉,手背上被他刚拍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他捋着袖子往上撸,要看叶飞的手臂,叶飞不让。高寒心疼的抓住他的手在唇边亲了好几下:“再不会了,再不会了,还疼不疼?”叶飞摇摇头,高寒拉着他坐下,跟叶飞解释回家他妈逼他相亲各种憋屈,憋了一肚子火,他再次道歉:“我不该拿你撒气的。”叶飞神情有些倦怠,依旧温柔:“你妈也是为你好,你跟我不一样,我想要我妈念叨都没有。”高寒听他语气苍凉,便把他揽了靠在自己怀里,叶飞乖顺的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低不可闻:“能在一起一天是一天吧。”

说完叶飞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今天上午你有专业课呢。”高寒拉住他的手,很小心的问:“真不生我气了?”

叶飞低头轻笑:“我又不是女孩儿。”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快回去吧。”说着他朝天台的出口走去,推开门,又回头冲高寒道:“回去吧。”

高寒将钥匙递给他:“今天会回家吗?”

叶飞有点迟疑,不过最终接了过来:“会。”

“叶飞。”

叶飞回过头来,疑惑道:“还有事吗?”高寒摇摇头:“就是想叫叫你,你上课去吧。”暗灰色的大门在眼前沉重的闭合了,高寒长出了一口气,他所有甜言蜜语都似枯干,只剩骨髓,像是说给自己的誓言:“叶飞,我爱你。”

快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叶飞终于回来了,高寒先前一直急躁的在门口走来走去,听到有脚步声都忙着开门,终于等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高寒猛地打开门,将正在开门的叶飞抱了个满怀。叶飞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大跳。

高寒松开他,声音带着委屈:“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叶飞拍拍他的背:“我饿了。”

高寒和叶飞就此讲了和,生活继续。叶飞的生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目前他除了画画就是高寒。叶飞更忙了,好像要长在画室里。以前周末要带学生,现在也不带了。

第23章:交杯

高寒好几次去美术学院找他,他没在油画教室,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最近总往美术学院的老校区跑。高寒问他到底在干嘛,他笑的神秘,脸上都染上颜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再说这肖灵星姑娘在野营看上高寒之后一直没死心,她学了当年高寒追叶秋忆的法子,和乐队一众混成了哥们儿。每次和乐队一帮人聚会吃饭的时候,就会撺掇陶晓彬叫高寒来。

高寒来过几次,偶尔叶飞还和他一起。肖灵星第一次看到叶飞的时候惊呆了,她抓着叶秋忆的手,十分激动:“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是不是?是不是?”

叶秋忆挥开她的手:“谁啊?”

“传说中美术学院你之外的另一位绝色,叶飞!”

叶秋忆自顾自的喝饮料,不理会她。

肖灵星花痴劲头很大,转头问高寒:“是不是?”高寒大喇喇的揽住叶飞肩膀:“就是叶飞,我们家叶飞。”

旁人还好,陶晓彬听了他这话吓了一跳。基本上高寒和叶飞在一起的事儿比较低调,知道的人不多,除了陶晓彬这样的铁哥们儿,旁人看来他俩也就是住一起,关系很好,即使偶尔有人拿他们打趣,也是开玩笑。

肖灵星一脸挫败,蹙眉作西子捧心状:“果然是帅哥都有男朋友了的节奏吗?”

张守愚“嘘”了一声:“高哥证明一下呗?”

已经上了大二的贝斯手依旧傻了吧唧的,听了高寒这话就起哄:“高哥和叶哥总是在一块儿,干脆今天在大家的见证下喝个交杯吧!”

高寒把酒咕咚咕咚倒满:“有啥不敢,不就是个交杯嘛。”一边招呼叶飞:“我们就喝给他们看。”

叶飞很无语:“怎么我感觉我一来就被下套了。”

贝斯手推着他:“不管哦,高哥都说了,一定要喝。啊哈哈。”

众目睽睽之下,叶飞接过酒杯,看到近在咫尺的高寒,高寒的眼睛很亮,看的叶飞竟然有些心虚。双臂交挽,他们仰头干了。

好在之后大家没有拿他们开玩笑,倒是说起高寒追叶秋忆的事。

叶秋忆很冷淡:“能不能不提这个?”

肖灵星不依不饶,一定要听,她对叶秋忆说:“我问你你都不说,今天偏要他们告诉我。”

“高哥追秋姐那是大手笔,玫瑰巧克力高空热气球那小情调玩腻了,高哥直接开了一家酒吧专供乐队驻唱!”

贝斯手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身旁的陶晓彬一巴掌:“你、你不多说、说,要、要死么!”

肖灵星发嗔:“哎呀,晓彬你让他说完嘛。”她转头朝叶秋忆眨眨眼睛:“雅典娜你不生气吧?”

叶秋忆问:“你一定要知道?”

肖灵星笑道:“反正都过去了,大家都知道我也想知道。”

叶秋忆姿势优雅的擦擦嘴角,站起身:“我吃好了,再见。”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一桌子人都知道她脾气,也没人劝阻,只有叶飞站起身,被高寒拉住了:“我去。”

肖灵星吐吐舌头:“还是惹雅典娜生气了。”

张守愚说:“我就不喜欢这妞的脾气,真以为谁都得惯着她。”

叶飞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陶晓彬:“那个酒吧是高寒开的?”陶晓彬早已经把当初高寒拿他当枪使的事儿给忘了,想都不想就回答:“是、是啊。”又补充了一句:“你、你不是还、还去画了墙、墙绘吗?”

正说着高寒已经带着叶秋忆回来了。

看着叶秋忆重新入座,贝斯手说:“还是高哥有本事,只有你才能把女神哄回来。”

肖灵星双手合十:“那是因为高哥长得帅。”她突然转向叶飞:“对,帅哥!这里还有一位。”她端着酒杯:“叶帅跟我喝一个吧?”高寒挡在叶飞前面:“怎么着,有了他就不要我了,要喝也得先跟我吧?”

这正中肖灵星下怀,眼睛都要笑成月牙,上前挽住高寒的手臂,跟他碰杯:“喝一个?干了?”

张守愚很不服气:“帅有什么了不起。”陶晓彬跟他划拳,一杯接着一杯:“下、下次多叫、叫几个女孩儿来。”

贝斯手一看人人都在喝酒,也不肯闲着,要去招惹叶秋忆,奈何叶秋忆正眼都不搭他,只顾吃菜。只得对着叶飞,他眉开眼笑的拉着叶飞:“叶哥。”

叶飞端着杯子,也不多话:“喝吧。”

一顿饭还没吃完,贝斯手的头已经砸在桌子上,呼噜声震天响。

高寒没想到叶飞酒量很好,跟他一起把醉的七荤八素的几人分别送了回去,在家脱衣服准备洗澡:“没想到你的酒量很好嘛。”

“你也不差。”

高寒精赤着上身邀请他:“一起洗?”

叶飞情绪不对:“你先去吧。”

高寒捧着他的脸:“怎么了?”

“最早你骗我说那个酒吧是陶晓彬开的,结果是你开来泡妞用的。”

“……你吃醋了?”高寒的手下滑,落在叶飞的脖子上,眼睛发亮:“小叶子,我不骗你,那会儿我是很想和叶秋忆在一起的。但跟你在一块儿之后,就没有想过别人了。酒吧的事也不是故意瞒你,因为那会儿我们也不熟,对不对?”

“早知道是你开的,就该按市面价问你要墙绘价钱,不,对你还应该贵一点。一平米三百五,一共得收你三千多。”

“当时我要给你,是谁不要来着?”手继续下滑,搂着叶飞的腰:“看来瞒着你是对的,不然得被你讹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你是为了泡妞。”

高寒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拦腰抱起,抱到花洒下面,叶飞衣服也没脱。被水一淋,浑身湿透,白色衬衣沾了水变的透明,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胸前粉红两点若隐若现。高寒恶意的隔着衣衫去搓揉,叶飞扭动着身子要逃开:“别……”高寒把他搂的更紧,一手沿着腰线往下滑,将他的外裤内裤一并剥掉扔开,不怀好意的问他:“今儿咱俩交杯都喝了,你说下一步该干什么?”叶飞被水淋的睁不开眼,无暇思考他的话,下意识的反问:“什么?”高寒一把扯开叶飞的衬衣,老实不客气的啃上早已挺立的两点。

“洞房啊!”

“啊!”叶飞痛吟一声。身体后仰,高寒松开口,将自己的胸膛贴了上去,向前压住了他。坏笑着拿了一旁的沐浴液,倒了一点在手上,从他背后缓缓移到胸口,所到之处,抹出一片细密雪白的泡沫。

高寒在这雪白的泡沫中细细抚摸他,手法煽情而缓慢。手掌滑过叶飞早已坚硬如小石子的乳头,却不拈揉,这举动如同隔靴搔痒。叶飞心痒难耐,不由身躯扭动,高寒知道他的意图,偏不让他满足,只在他的侧腰小腹流连。叶飞手臂都软了,去抓高寒的手往下,握住自己早已昂扬挺立的物事,腰肢摆动,竟是缓缓的套弄起来。

高寒与他胸膛相贴,上下磨蹭,蹭着叶飞那嫣红肿胀的乳头,他也是情动不已。于是另外一只手探到了他隐藏在泡沫下的秘密花环里,不断的开拓,高寒努力平稳了呼吸,笑着说:“怎么样,舒服吗?”

快感太过汹涌,让叶飞连搭腔的力气都没有,闭着眼睛,专心感受着高寒给予的快乐。叶飞身体绷紧,高寒知道他这是要到底了,手中撸动的速度加快。不到一会儿,只见叶飞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腰间抽搐几下,乳白色的液体已经沾湿了高寒的手。高寒也不洗掉,手掌抚过叶飞的锁骨,胸膛,留下的,全然是羞人的印记。他向前倾身,正好后方洗漱台抵住了叶飞的腰,他居高临下的亲吻叶飞,吻过那双迷人的黑眼睛,叶飞长的过分的睫毛在他唇间颤动,勾人的麻痒。再吻上叶飞的唇,淡色的嘴唇,只在沾染了情欲的时候,会变成诱人的红。

他是画家,但他一定也调不出这样的红,如同晦暗里漆黑中的一个美梦。

高寒低下头用力和叶飞接吻,松开他的时候,看到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便将他一把抱在洗手台上,洗手台狭窄,叶飞坐上去重心不稳,只得双手往后撑住了身体,两条长腿很自觉的往前勾住了高寒。高寒轻啜他耳珠,不忘笑话他:“你看你总是学不会接吻的时候换气,得被我吻晕了。”

说完退开一点距离,看到叶飞一张脸白里透红,如同桃花,星眸微闭,双唇微启。因为是往后仰的姿势,双肩耸起,袒露出诱人的锁骨盛载爱怜,胸前的乳珠嫣红,柔韧纤细的腰肢往后压,小腹上还残留着粘滑的晶亮液体,刚刚发泄过的物事色泽嫣然,柔顺的垂伏着。高寒握住他光润的膝盖,轻轻一分,雪白双丘间隐藏的淡色幽穴便露了出来。

高寒看的口干舌燥,将一根带着泡沫的手指挤了进去,方才已经开拓过,借着泡沫的润滑,甬道内柔润滑顺,并不阻滞。高寒扣紧他腰肢,扶着自己怒张的昂扬抵住幽穴的入口,一摆腰,缓缓挺入寸许。

叶飞咬着下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随着高寒的深入,双手下意识的往后抠紧,然而洗漱台水渍湿滑,毫无着力点。高寒几次冲击都不到底,反而把他往后撞去。

高寒抽送并不尽兴,索性将叶飞拦腰抱下,翻了个身。这次叶飞双手仍然撑在洗手台上,不过姿势改为俯撑,省力许多。高寒目之所及是他那洁白如玉的背脊,情不自禁的将吻送上去,沿着光滑的背脊一路亲吻。

“嗯……啊……”叶飞摇晃着头,只觉得内里生出一阵虚空,无法缓解,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高寒的下腹正好贴在他挺翘而柔软的臀上,叶飞无意识的扭动,蹭的高寒心头火热。捉住他的臀,揉捏玩弄了个够,再往两边一分,略一提气,已是尽根挺入,贯穿到底。

被身后的狠狠贯穿感觉刺激,叶飞尖叫一声,头猛地往后仰。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突然一定,他呆呆的看着眼前。

他眼前是一面镜子,水雾缭绕间,是看不清人像的,然而随着室内温度升高,镜面上的水雾退去,清晰的折射出他此时的样子。

他的黑发湿透,凌乱的贴在雪白嫣红的颈上颊边,唇也嫣红,艳丽到了妖冶的地步。眼中更是一片迷蒙,随着高寒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力的撞击,沉醉的不知今夕何夕。

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高寒深深埋在他体内,倾身贴着他背脊,伸手握住他的下巴,在他耳边似哄骗:“小叶子,别闭上眼睛。”叶飞摇摇头,高寒的手绕到他前方揉捏他那重新苏醒的半硬半软的分身,嘴却咬着他精致的耳廓:“你看,看我。”

叶飞受了蛊惑一般颤抖着挣开眼睛,忍着羞耻,看到他身后的高寒,同样的黑发湿透,眼角眉梢都带着异样的光彩,高寒也看着镜中的他。叶飞按捺不住,侧过头向高寒索吻,高寒毫不吝啬,握着他的下巴吮吸他的唇舌,同时腰间款款的摆动起来。

深深浅浅的抽插,如浸温水,叶飞被塞的满满,却渐渐从体内深处生出一阵酸痒,似乎再深一些就能触到。但偏偏高寒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叶飞不由绞紧内壁要将高寒缠的更深,高寒故意变换角度,将他内里细细碾压,就是不触碰那要命的一点。

一时焦急,不得缓解,他的手往后抓住高寒的手臂,连说的话也带了哭腔:“求你,高寒。”

高寒坏心的放缓速度,玩弄着他前面:“求我什么?”

叶飞紧闭着双眼,因为一睁开就可以看到镜中的自己是怎样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无法将心中话说出口。高寒握着他的腰让他的原本就翘挺的臀翘的更高,将他的腿分的更开些,自己却整个退出了叶飞的身体,只在穴口磨着蹭着,一触即收。叶飞深吸一口气,忍受不了这样甜蜜的折磨,摇摆着腰身,要将自己送上去。高寒仍按住他不让动,稍稍将分身抵进了寸许:“要什么?得你自己说出来。”

“要……我只要你……高寒……啊……我只要你!”叶飞几乎是哭喊出声,高寒听了他的话更是热血沸腾,什么都不再顾忌,猛烈的冲进去,狠狠的一插到底,再狠狠的抽入,再插入再抽出,肆无忌惮在叶飞体内蹂躏挞伐。

叶飞眼前一片金光闪耀,只觉得先前空虚的地方终于被高寒结结实实的顶住,不由自主的耸腰提臀迎合着高寒的撞击。两人不再言语,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专心致志的交合。

狭窄的浴室蒸汽弥漫,只听得撩人的呻吟、粗急的喘息还有皮肉相接的脆亮声音。

“嗯……”高寒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感觉叶飞越夹越紧,知道他快要到顶了,也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狠狠的命中红心,最后猛地往里一刺,紧紧的抵住不动。令人窒息的快感席卷而来,叶飞腰间抽搐,而后身体软软往前倾倒。高寒将他捞住,狠命朝里面顶弄了数十次,只觉得自己的分身被层层媚肉裹住,一进一退,销魂噬骨。叶飞有些吃不消,暗暗绞尽甬道,紧紧吮吸,高寒被他夹的眼前一黑,欲望也如潮水一般喷薄而出。

滚热的欲液烫的叶飞一个激灵:高寒射在他里面了。

高寒退了出去,叶飞力气都似被抽空了,软软倒在高寒的怀里。高寒在他额前一吻,将他抱进浴缸,热水包围着周身,很是舒服。高寒仍将他抱在怀里,爱怜的看他自高朝的余韵中逐渐回过神来。他疲惫地朝高寒笑了笑,偏头亲吻高寒的唇。高寒温柔的同他唇齿相依,双手不断搓刮逗弄着他胸前樱蕊,叶飞身体本就敏感,高朝过后食髓知味更是不可言喻。

叶飞握住高寒的手,摇了摇头。高寒捂住他的胸口,在他耳边低语:“不想要了?”说完只觉得叶飞身体发颤,便缓缓衔着叶飞的耳珠,轻咬啃噬,喷住灼热的气息:“小叶子,不要动,那个留在你里面不好,我帮你弄出来,好不好?”叶飞听了这话,给了高寒一个拐肘,气息都弱了:“你别搞花样,我不行了。”

高寒“叭”的亲了他一大口,保证道:“不会的。”又“嘿嘿”坏笑两声,将他抱来靠着边沿半坐半躺,把他的双腿分开扛在自己肩上。叶飞觉得这姿势不对,挣扎着就要起来。高寒按住他:“别动,宝贝儿,我帮你,我不会怎样的。”说着已经探入了一根手指,紧热的内里湿润滑腻,还残留着上一次的欲液。高寒小心翼翼的转动手指,将欲液引出他体外。手指抽动两下,再深入寻到熟悉的一点捺住,感觉到叶飞的紧缩,又猛然抽出。

叶飞心知不好,腰却是酥软的,低头一看,高寒的分身不知何时再一次硬邦邦的挺立了。

高寒俯身将自己胯下那物顶上去,可怜兮兮地问:“可以吗?”

叶飞皱着眉头,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高寒,你这个骗子!”高寒只当他是应允了,扳着他的肩膀,猛一挺身,便插了个尽根。

借着上一次的开拓润滑,又加上是在温水中,叶飞并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全然没了力气,随着高寒一次又一次的深入哼唧不止。高寒被他这娇弱无力的模样刺激,跪在水里一通大干,大开大合,搞的水花四溅。

高寒再一次射在了他里面,这是叶飞失去意识前得知的最后一件事。

还未睁开眼的时候就觉得浑身酸痛,睁开眼连眼睛也痛起来,刺痛的,被周围的白。叶飞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上挂着点滴。

“嗯?”

身边一人听到他出声,连忙上前来用手摸了摸他额头,大松了一口气。

“呼。”高寒俯身跟他额头贴着额头:“终于退烧了,吓死我了。”

“我怎么了?”叶飞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意识渐渐回笼,叶飞不免红了脸,他小声问高寒:“怎么会弄到医院来?”

高寒在床边坐下,面带歉色:“是我不好。”他伸手抚摸叶飞的脸:“凌晨的时候你开始发烧,把我吓坏了。”

“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

高寒不答,起身为他掖了掖被子,眨了眨眼睛。叶飞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张脸几乎红透,好在这时护士进来要为他量体温,才化解了尴尬。

第24章:甜蜜蜜

这年十月叶飞依旧是忙,高寒只知道他每天都去美术学院老校区,有时候就在那边留宿。高寒问他:“怎么不在这边了?”

“现在专业课大多都在老校区上了,下学期我们都得搬过去。”

“你们老校区不是只有研究生么?”

“才不是,油画系的大三的时候就得过去。”

“为啥只是油画系?”

“学校王牌专业,没办法呀。”

高寒轻捏叶飞的脸:“王牌专业,我上的还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呢,我们怎么不搬?”

“学情不同嘛。”

“呸,还学情。你隔三差五的在那边过夜,让我独守空闺你就满意了?”

叶飞“哈”一声,枕着他肚皮,抬着眼睛看他:“独、守、空、闺。”

高寒的手指滑过他脸颊,滑过唇角的时候被叶飞一口叼住,叶飞的眼神湿润:“说起来,我还一次都没压过你呢。”

高寒咳了两声,朝他抛抛媚眼,含羞带怯的说:“那要不要压一次?”

叶飞直起身离开他怀抱朝厨房走:“算了,太风骚了,压不住。”

从冰箱拿出牛肉解冻,叶飞开始切洋葱,高寒自身后搂住他,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把头搁在叶飞肩膀上,突然见他闭上眼睛,长睫毛上已经挑上了泪珠。高寒一惊,然后笑起来:“原来切洋葱真的会流泪啊?”

叶飞转身将洋葱放进水里,擦着眼睛回头推他:“滚蛋。”

高寒喜欢体验各种感觉,他一直认为人生短短数十年,要过的精彩并不容易。和叶飞相处的日子让他觉得恬然而平淡,照他之前的性子,这种生活有过就算,要真的一直这么过下去,理性告诉他不应该,但他心里面并不排斥。他从来不喜欢一成不变,就像他看电视电影,但凡涉及到爱情,主人公无一不是希望白头偕老,相爱终身,这让他觉得太不真实。在他看来,一辈子那么长,要只爱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天方夜谭。两个陌生人,擦出点火花,由相识到相爱很容易,但真要相守一生,能做到的有多少呢?

何况不稳定的因素太多了,即使人心坚定,也抵不住天灾人祸,那地震水灾车祸造成的天人永隔不也多了去了吗?

既然这么短,那就更不应该耽搁。

正这么想,学校的几个哥们儿问高寒周四要不要翘课去钓鱼,高寒正淡出个鸟来,自然答应。恰好周四下午叶飞也没课,被他拉着一起去。

偏偏天气不好,去的时候还阳光普照,鱼才钓了三五条,雨点子已经砸了下来。有人直说扫兴,嚷嚷着不钓了。还是叶飞去旁边的农家乐借了几把大伞,撑起来继续钓。

叶飞给高寒撑着伞,高寒撑着渔竿,看上去滑稽又和谐。

鱼竿抖动,高寒一提,上钩的是却条小鱼,高寒取下顺手丢进水里。

“来条大的吧!”

叶飞“噗嗤”一笑,高寒偏过头去,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紧紧靠着他:“这样挺好,你别淋着。”

“烟波江上使人愁。你看。”高寒将手里的鱼竿搁下,举着胸前的相机,“啪啪啪”一通拍,眼前是大雨落幽燕的朦胧苍茫,他说:“有没有江南的感觉?我给你拍下来,带回去画。”

“说起江南,我倒想起来了。我们学院有位老教师,被称为东方色彩大师的,前几年才去世。他画的江南系列非常有名,我听老一辈的老师说,那会儿他去江南写生的时候,他老婆怀着孕也陪着他。都说是因为他们夫妻感情深,所以画出的这整个系列非常出彩。”

“他画的是他老婆么?”

叶飞没有撑伞的手往他头上一敲:“画的是江南景色,没有老婆。”

高寒捉住他的手凑在在唇边一吻:“那一定是因为他老婆在为他撑伞。”

叶飞不自在的要将手缩回去,高寒握住不让,叶飞轻声道:“快放开。”高寒依言放开,却转过头微笑着的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人移不开目光。

互相凝视了片刻,两人不由自主的侧过脸,鼻尖相抵,呼吸相闻,嘴唇相接。

先是蜻蜓点水似的浅吻,而后高寒一手扣住叶飞后脑,不断变换角度加深这个吻。

“唔。”叶飞的呼吸全部都被夺走,高寒将自己的舌头深入叶飞的口腔肆意揉转,时而卷着叶飞的舌尖大力的吮吸,时而让两人的舌头交缠在一处一吸一放。盛载不住的唾液濡湿了彼此的下巴,高寒顺着吮舔下去,一直吻到叶飞白皙的颈项。

正要拨开他领子要将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时,叶飞手上一抖,举着的雨伞颠动,肩膀被淋湿。叶飞猛的惊醒过来,余光瞟到不远处的人,忙拍他脑袋,红着脸低声道:“有人呢。”

幸而人人都撑着伞,挡住了大半视线,没人注意到他们。叶飞还是很不好意思,数落高寒:“发情也不看看地方。”

高寒要说什么,水面荡漾不止,一看,浮标已经沉了下去,他站起身拉线,叶飞也忙站起来为他打伞。

这次钓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把鱼往水桶里一扔,大手往叶飞腰上一揽:“靠近点。”他侧身让叶飞看他左臂:“你看我都淋湿了。”

叶飞伸出右臂“我还淋湿了呢。”

第25章:小心思

他们把钓的鱼都交给不远处的农家乐料理,晚餐的菜全是鱼。中途高寒起身接了个电话,桌上一人开玩笑:“又是哪个妞?”

高寒顺手一推那人脑袋:“你妹。”

又是一人笑着说:“话说高哥出去住了之后,真没见他带过妞了。”

他们盯着叶飞:“你跟他一起住,一定见过高哥带妞回来吧?”

叶飞摆摆手:“没有的事。”

众人啧啧几声,纷纷说高寒这是转性了,又有人说起叶秋忆,说:“我看就这妞高哥没拿下过,估计还惦记着。”

“惦记这妞的人太多了。”转头问叶飞:“是你们班的吧?”

叶飞吐出一根鱼刺:“不是,她学国画,我学油画的。”

“油画?哇塞!艺术家呢。”那人伸出手,叶飞愣了愣,鱼刺还挂在嘴角。不知那人为何会做出这番反应,倒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油画就是画的特别像的那种吧。”

“嗯……”叶飞无力解释:“是吧,也有不是特别像的。”

“我就喜欢油画里面人体,那些个女的全是裸的。好看啊。”

众人开始非常猥琐的讨论人体艺术,叶飞事不关己的挑鱼刺,挑的小心翼翼。

高寒一通电话打了很久,回来也不说话,叶飞把挑完刺的大片鱼肉夹到他碗中,高寒大口吃鱼,却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众人吃完饭要去嗨歌,半路上高寒拉着叶飞悄悄溜了,回到家高寒把叶飞按到沙发上坐好了,还给他沏了一杯茶。

叶飞狐疑的盯着他:“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高寒在他面前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叶飞别扭的往后一躲,笑着说:“你这样我总觉得我是个女孩儿。”

高寒不理会他:“没把你当女孩儿,你听我说。”他固执的捧着他的脸不让动:“我几个朋友,都是一起玩大的,一个圈儿里的。”叶飞明白他的圈儿是什么意思,在心中暗自生出几分期许来,也没表现出来,要听他到底说什么。高寒继续说:“那帮人和我从小一块儿,后来有的出国有的瞎玩儿还有的直接就接了家里的生意的,也就我和晓彬老老实实的参加了高考,跑到这边儿来了。”

“然后呢?”

高寒挪了挪蹲的有点酸的腿。

“最近这帮子人要来找我玩儿,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

叶飞倒也不吃惊:“来了一起玩呗。”

高寒“腾”的站起身,双手撑着沙发,居高临下的把叶飞圈在沙发里:“不是玩不玩的问题,是把你介绍给他们,怎么介绍呢。”他挑起叶飞的下巴:“我说这是叶飞,目前和我同居,是我老婆,你们都给我检点儿,别瞎摸瞎碰的。”

叶飞给了他一拳:“胡说八道。”

高寒很狗腿的捧着叶飞的拳头,一根一根的掰他手指,掰开了又揉进自己手心:“真的,我打算跟他们说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是我的……”他笑出声,眼睛盯着叶飞,目光明亮而肆意,话却没说出口。

叶飞勾住他的脖子,高寒俯下身,白天在伞下未完成的事终于在此时得以继续。

叶飞一直认为人生如同调色盘,颜色冷暖皆有,每个人生阶段都是一幅画,冷暖程度不同。表示这条路不会太一帆风顺,即使有这么些被命运眷顾的人,能够太顺风顺水到临终,估计他回望这风平浪静,连咂摸都似缺了点味道人生也会觉得毫无意义。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叶飞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只有味道。

赤橙黄绿青蓝紫,酸甜苦辣咸涩麻,各色百味,尝过之后,才不至于虚妄。

第26章:归途

叶飞接到了叶薇去世的消息,他唯一的亲妹妹,漂亮又安静的傻姑娘。叶飞连电话都握不住,一直砸到脚趾头上,他抱着一只脚跳到沙发边,扶着坐下。坐了又躺,双手枕在脑后,好半天也没能消化掉这个消息。

不知不觉泪珠子淌进了耳朵里,他一个鲤鱼打挺的跳起来,风风火火的收拾了行李。

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车票,叶飞避开纷乱的人群,找到位置坐下已经快到夜里十点。这时他想到应该给高寒打个电话说一声,一摸兜,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叶飞站起身,把上上下下的兜都翻了一遍,背包也掏过了,硬是没找到。他很郁闷的坐下,心里倒有一丝庆幸:还好丢的是他自己去移动营业厅换的手机,不是高寒那款诺基亚N97。高寒去买了个苹果,非要把诺基亚拿给叶飞用,叶飞用了两天就还给他了。说是自己只会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老年机就够了,没必要用这么多功能的,而且操作太复杂了他用不惯。高寒听了这话恨铁不成钢的去捏叶飞的脸,顺手薅一把他的头发,嫌他头发长了。叶飞每天在画室,身外事好像都忘了,头发长了垂下来几乎遮住眼睛,他居然也没意识到,末了由高寒押着他去理发。

“高寒、高寒。”列车疾驰在陌生的荒野上,窗外一片漆黑,灯也无一盏。人声如潮,叶飞在一片嘈杂中,慌不择路的无比想念高寒。他决定向旁边的乘客借手机给高寒打一个电话,还未来得及。叶薇的脸不合时宜的闯进他的脑海,他被迫的脸朝窗外,劲风疾刮,是否流泪连自己也未知。

心绪却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想念高寒。高寒是否要将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是否要对众人承认叶飞是他的爱人,叶飞从不关心,但不关心不代表他不欢喜。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高寒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开始太过美好,高寒给予的快乐太过巨大,让他不由自主的放弃了思考。

叶飞很清楚他爱上的高寒是怎样一个人——永远在路上,体验着各种人生乐趣。即使现在高寒的心在他身上,但不代表永远在他身上。爱到不爱的时候,心自然就会离开。不愿意在一起了,就挥手再见,如果对方愿意,那还能继续当朋友。对于这点,叶飞一直坦然。

坦然到了极致,便会生出极致的悲哀,此时叶飞的心中猛然生出了一种深层次的绝望,那绝望自他少时便蛰伏于心,至此未改。他只能安静的坐着,让那股巨大的哀恸随着默然的时光悄然流逝。

清晨时分他出了火车站,换乘了大巴,大巴驶上了路,七拐八弯,山路连绵。绕过了一座又一座,过了中午,他下了车。又换乘了一辆破旧的汽车,下了汽车之后,他坐上了更小的面包车,这一次终于能够到达他家所在的之行镇。

之行是古名,镇是古镇。但由于交通不便和未施修缮,这里很多带着古旧韵味的房屋已成危房。除了少数的摄影师和画家喜欢来这里之外,不会有人来此旅行。

叶飞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他很喜欢这里。因为之行的古是真的古,沧桑是真的沧桑。后来他很少回来,年少时父母的相继去世,让他难过之余所有的牵挂都给了漂亮的傻妹妹。但他也极少回来见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叶薇七岁的时候发高烧,他眼见她挣扎,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可那会儿他也年幼,哭着找到大伯,最终大伯抱着叶薇去了医院,也迟了。

叶薇原本是个灵性活泼的小姑娘,脑子烧坏了之后,那份灵动好像被收走了,很神奇,回来的还是同样的眼睛眉毛嘴,还是同样漂亮的小姑娘,但完全不同了。看着她时常失去焦距的眼睛,叶飞总觉得妹妹的灵魂早就离开了。好在她仍然是美,胡乱披散着头发,甚至穿着的是改过的中年妇女的连衣裙。她俯下身捡散落一地的银杏叶,抬头来朝着叶飞笑,她举着手里金黄色的银杏叶子。这场景美的像画,浑然天成。

“哥哥,你看,蝴蝶。”她要兜圈子,身姿不稳,摔倒在漫天纷飞的银杏叶里。她摔疼了像孩子一样哭,嘴里含糊的说:“哥哥,蝴蝶,飞。”

叶飞抱她在怀里,无法告诉她,那不是蝴蝶。

那是叶薇十六岁的样子,就因为她漂亮,即使傻了,盯着不放的人仍然多。当然,不会都是健全的好小伙子。叶飞一直都知道,什么缺胳膊少腿儿的、瞎眼哑巴甚至四五十岁的老光棍儿,都打过叶薇的主意。

大伯一家早就不想帮忙养着这个傻姑娘,将她嫁出去的心一直都有。叶飞拼命打工挣钱,多的都寄到大伯家,只希望他们能对叶薇好一点。他很害怕妹妹落到那些人的手里,他一度将她带在身边。兄妹住在租金最便宜的类似烂尾楼的房子里,生活清苦一些也罢,但他要上学要打工,不可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而叶薇的举动有如孩童,在他出门的时候,差一点从六楼的阳台掉下去。或者毫不自知的走出门,让他到处找寻不到。于是他明白,叶薇跟着他,也未必是幸福。

人们常常相信人定胜天的传奇,相信励志成功的故事,相信好人就有好报的格言。但天底下有太多无奈,从不因为善良、坚强、努力就能够扭转。叶飞无计可施,仍然将妹妹送回大伯家。大伯和大妈已经很不耐烦,真的将叶薇嫁给了一个姓曹的哑巴,还收了几万块的彩礼。别人说哑巴对她还不错,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人老实也勤快。可叶飞不忍听也不忍见,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第27章:贼娃子

深秋风冷,叶飞微微瑟缩了一下,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到了大伯的家。伸出手,又迟疑,最终还是敲响了贴着残红剥落的门神图样的房门。

大妈开的门,一看来人是叶飞,也不忙着放他进来,只拿眼上下打量他。

“你……回来了?”

叶飞不愿看她,将眼神移到别处,看到斜刺里直伸出来的树枝,是幼年时栽下的樱桃树,自己家里也有一棵。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妈,薇薇在哪里?”

“是谁来了?”大妈还没说话,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大伯的声音,大伯走到门口一看到是他,皱了皱眉。

叶飞很有礼貌的朝他一点头:“大伯。”

大伯迟疑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说:“进来说吧。”

大伯家里有两个儿子,没有留在镇上,都去了外面打工,其中有一个就是经常找叶飞借钱的小黄毛。

叶飞跟着他们进了门,走到厨房,看到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饭。大伯大妈闷头不语的端起碗继续吃,没有招呼叶飞的意思。叶飞很自觉的找了地方坐下来,饭食虽然粗糙,但那香气不粗糙,逸散在空气里,让叶飞一天滴水未进的胃终于有些隐痛。

叶飞将手用力合在一起,问了一句:“薇薇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伯往嘴里扒饭,也不搭理他。大妈从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搁下碗,想了一阵,很确定的说:“有段日子了吧,七七都过了好久。”一边夹菜:“你怎么知道的?”

“我本来不知道的,是罗灰跟我说的。”

罗灰的家也在镇上,小了叶飞几岁,今年正好上大学来了长青,也不知怎么和叶飞联系上的,闲来瞎聊,才让叶飞知道妹妹去世的消息。

大妈见他已经知道,也不隐瞒:“七月份的时候把,扯羊癫疯死的。”她漫不经心的开始收拾碗筷:“曹家给埋的,就埋在后山,离你爸妈不远。”

叶飞站起身,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颤抖:“薇薇出事,你们总应该跟我说一声。”

大妈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跟你说,好让你去找曹家赔么?”大伯喝了她一声,大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拿过一旁的搪瓷茶杯,灌上开水递给大伯,大伯喝着茶,话倒是对着叶飞说的:“天也不早了,你要是今天在这里歇,就让你大妈把铺整理出来。”

叶飞隐隐猜到了什么,也不好发作,此时心里悲愤,强自压抑了下去,成了化不开的悲哀,神情却平淡,他说:“不了,我还是回家住。”

“哎。”大妈叫住他,埋怨似的看了大伯一眼,语气有了几分缓和:“今晚就在这边歇吧,不忙着回去。”

“我去看看薇薇。”

大妈也不阻拦,眼见着他走出了院子,回头冲大伯说:“嘿,他回去要发现了咋办?”大伯毫不在意的喝茶:“能怎么办?他都不算是叶家的人,怕什么。”大妈撇撇嘴,继续洗涮碗筷:“傻幺女倒是叶家的人,也不见你有多喜欢。”

“说起来,帮他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傻幺女,那也是我该得的。”

叶飞茫茫然的顺着小路上了后山,父母葬在山脚。离两座坟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一座小小的孤坟,坟头悄然生出一两朵伶仃的苦菊,没有墓碑,他不能确认是这是妹妹的。

夜幕四合,困倦的飞鸟栖息在林间,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叫。

叶飞在此不知站了有多久,心中有千言万语也无人可诉。他仰着头,从错杂的树枝间看到了一轮清冷的月亮。几缕流云飞过月亮身畔,似中断,又似迤逦。想要盖过月色,苦无良策,月亮还是透出来。他重新走回了镇子,镇上的人都早睡,夜里几乎没有出门溜达的人。他在月光下一步步走着,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走进寂静而冗长的巷口,里面有一户是他的家。叶飞从背包的最里面摸出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咦?打不开。他借着月光,退后几步,确认了是自己的家门,又细细的看过钥匙,确认没有认错。再一次尝试着开门,仍旧打不开。

往后挪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他手脚并用,爬上了围墙。轻手轻脚的落到了院子里,一抬眼却看到了院子里晾晒着的衣物。

叶飞愣了,走了几步,碰到了一样东西,人也被顺势绊倒,乒乓砰咚一通响。屋子里亮了灯,有人惊呼“有贼!”

一个矮胖的男人握着扫把冲了出来,举着扫把对着叶飞没头没脑的打下去,嘴里还叫喊着:“狗日的贼娃子,打死你,打死你!”

叶飞稀里糊涂挨着打,幸而没忘了争辩:“我不是贼!这是我家,你们是谁?”

屋子里面的女人也出来了,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像是看清了叶飞,忙叫她丈夫住手:“他、他——你先别打,他!他好像是叶飞啊!”

“叶飞?”男人果然停了手,仔细去瞧,发出一声惊呼“嘿,还真是叶飞。”叶飞被打的一头灰,“呸呸呸”吐了几口,转头看着占了他家的两人。

男的叫丁俊,女的叫马月红,都是叶飞的小学同学。

“你们俩结婚了?”

马月红回卧室哄被惊醒的孩子睡觉,丁俊摸着头:“啊,早就结了,你娃子在外面发达了怎么会记得我们。”又跟他道歉:“刚才不好意思,哈哈哈,你回来也不说一声,还翻墙,我以为是贼呢。”

叶飞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不知道我家的房子有人在住。”

丁俊一愣:“我在这住了有段时间了啊。”看叶飞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丁俊跑到屋子里捣鼓一通,翻出了售房合同和房产证,叶飞一看,房子果然是易主了。丁俊也是疑惑:“你大伯把这房子卖给我了,你不知道?”

叶飞双手捂住脸,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几乎哽咽:“连薇薇去世也不知道。”

“啊,这个。”丁俊有些手足无措:“那、那什么,你喝水吗?”

叶飞收拾了情绪:“不用,谢谢,今晚我没地方去,让我在这歇一晚吧。”

丁俊很豪爽的让叶飞挑屋子,叶飞看着堂屋屋角堆着一摞积满了灰尘的物事,走近一看,有妈妈以前留下的箱子,箱子上挂着大锁,钥匙早就弄丢了。不过叶飞记得里面装着的是相册,还有妈妈的日记本。其他的是自己和爸爸的画,其中有一幅是妈妈抱着年幼的妹妹。不看还好,看到这个简直是悲从中来,他一拳头捶在墙上要往外冲,丁俊一把拉住他:“诶诶,干啥呢?”叶飞怒道:“凭什么我家房子就随随便便被他们卖了!凭什么!”

丁俊也很郁闷,莫名生出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叶飞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呼吸,冲丁俊说:“能把电话借给我用用吗?”

丁俊四处寻了一通,找到了电话,递给叶飞,叶飞按下那熟悉的一串数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咬着牙,害怕自己一听到高寒的声音就会哭出来。

算了吧,他想。狠狠闭上眼睛,他不能打给高寒,何必让他知道这些个糟心事儿呢。要被他知道了,说不定他非要过来,但他考试的时间也就是最近了。他拿着手机给秦双打了个电话,让秦双帮他去学院开个写生的申请,免得到时候背处分。秦双问他在哪,他也只说家里有点事儿回去了,手机丢了,借的电话打的。说完了他把电话还给了丁俊,丁俊抱来被褥给他铺在里间的床上,问:“打完了。”叶飞没有回答,接过他手中的被褥,只轻声说:“谢谢,你过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别客气,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他一拍后脑勺:“嗨,瞧我,这原来就是你家。”

叶飞仔细的询问了丁俊购房的时间,又细细看过了房产证手续,皱眉想了半天没说话。丁俊说:“你大伯说这房子是他的,房产证上也是他的名字。”

叶飞无话可说,他考虑了半天,跟丁俊商量道:“这些东西我也没法带走,你能不能帮我保管着,不要动。”他想着合适的措辞,语速缓慢:“在我来取走之前,我会一直付你保管费,行吗?”

丁俊点点头:“可以啊,你不给我钱也会给你保管好的,等你有空回来拿就是。”

第28章:哑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曹家,曹家在离镇上不远的乡下。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的看清了曹家的那个哑巴。老实憨厚没看见,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背,黄板牙,头发蓬乱如枯草,一脸猥琐的男人。

他无法想象大伯和大妈会把一个如花似玉年轻姑娘嫁给这么一个人,就因为这姑娘在幼年烧坏了脑子,行为举止犹如孩童。在他们看来,哑巴配傻子,瞎子配瘸子,聋子配疯子,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哑巴倒是知道叶飞是叶薇的哥哥,他看着叶飞,站在门口很是惊讶,张着嘴:“啊——咿呀——。”叶飞跟他说不清楚,就照这情况,怎么说?

邻居倒是清楚事情的经过,七嘴八舌的叶飞倒是弄清了怎么回事:哑巴对叶薇不好,因为她不会干活,不仅如此,如果没人照看,她经常会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或者到处跑。一旦如此,哑巴不会说话,张着口就是“啊呜——嗷嗷——”一通咆哮,咆哮完了就是打。下手没轻没重,叶薇一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身上常常带伤。

“可怜哦,叶娃子,你不知道,她经常穿的破破烂烂的,没几身好的,有时候奶子都在外面。”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花衣服大妈织着毛衣,“啧啧”两声,对叶飞说:“曹哑巴本来还把你妹妹送回去了的,你大伯大妈不肯收。”

另一个稍年轻的小媳妇也随声附和:“是是,回来哑巴气不过,彩礼要不回来,娶回来的媳妇又不能干活,打的鬼哭狼嚎,嚎的我们都听见了,过去劝呢。”

花衣服大妈表情神秘,悄声对叶飞说:“她扯羊癫疯原先没有的,后来被打狠了就会发作,那次就是,她把家里的鸡全放跑了,哑巴拖着她的头发去河边找,把她脑袋按着往河里淹。当时就扯羊癫疯了,扯得翻白眼。”

“就是,还吐了好多白沫的!吓死人了。”

叶飞想象着当时的惨象,连呼吸都困难了:“然后她就死了?是不是?”

小媳妇和花衣服大妈互看了一眼,一起点头,并表示同情:“我们都觉得可惜,多漂亮一姑娘啊。”小媳妇说着一直瞄着叶飞,低头在花衣服大妈耳边说了什么,吃吃笑个不停。估计因为叶薇的相貌是有那么一点惋惜。

叶飞确认了这一点,别的也不多问了,他重新走到哑巴家,哑巴已经吓得躲到黑乎乎的灶台后面了。叶飞强忍住揍他的欲望,一把拿过横在灶壁里的火钳,哑巴抱着头,“呀——咿呜——”囔囔几声就要乱窜。那火钳指在他面前,带着火星,吓得哑巴张大嘴,再不敢动,苦兮兮的抱着头。叶飞平复了情绪,弯下腰跟他说话:“我知道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懂,我现在问你,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叶飞不想纠结他是否虐待叶薇,不用想,那已经是事实,从施暴人那里确认,只能徒增痛苦。

他问了哑巴三个问题。

“你把我妹妹送回去过?”

点头。

“她死了之后是我大妈来找你赔的钱?”

点头。

“是你把她埋在了后山?”

点头

叶飞扔掉火钳:“带我去看看。”

哑巴“呜嘎”一声,窜出门去,从背后看,他手脚统一的大,关节也粗大,脊背弯曲,走起路来活像一只大马猴。叶飞紧跟在他身后,哑巴的步子又急又快,走在前面,不时要回头看他。

果然是那座生者伶仃苦菊的坟头,叶飞早先在心中埋藏的悲愤积压成了一座火山,此时岩浆猛然喷发出来。他冲上去将哑巴一通暴打,哑巴抱着头躲避,哭的像一条发疯的狗。叶飞追着他往他身上狠捶了几下,又往他屁股一顿猛踹。哑巴连滚带爬,哭嚎着跑掉了,叶飞无暇去追。他回头看着那朵细弱的白色小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走到坟前,悄无声息的流下泪。

叶飞就此事咨询了律师,得到的结果是。叶薇法定结婚的年龄未到,由亲戚做主嫁给哑巴,连结婚证的没有,基本属于非法同居,被虐待都无法按家暴算,再者说因为家暴致死在中国要起诉,丈夫一般判的不会太重,大家都懂得。要说哑巴故意伤人造成死亡,也能说得过去,但这也就是把哑巴送进班房蹲段时间。

哑巴不知从哪听到了这消息,跪在叶飞面前捣蒜似的磕头,又把手举起来朝他连连作揖,脸上泣涕横流,是非常滑稽又可怜的求饶样子。

连哑巴的老母亲也出现了,拄着拐杖抓着叶飞的手,哀求叶飞别告哑巴。

叶飞长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到屋上的茅草、烟囱里的烟、泥泞里的鸭子、长满皱纹的手,所有,都是悲苦的世间。

他怀着一点麻木不仁的漠然想:死对叶薇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活着也是痛苦。他无法释怀的是她不应该是这样死去。

造成这个后果的是曹哑巴,但绝不是他一个,有把她嫁给哑巴的大伯大妈,有当初在妈妈去世后对他们兄妹撒手不管的爸爸,还有,没本事的自己。

第29章:寒心

叶飞在后山呆了很久,听到风在林间穿梭盘旋。呆到必须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家里房子被卖的事儿,还要找大伯要个说法。

大伯指着他鼻子骂,话说的很难听。

叶飞皱眉听着,也不反驳,末了好脾气的说:“你这样做是不合法的。”

大伯“啊呸”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拿手里的烟杆儿指着他:“你晓得个屁!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想卖给哪个就卖给哪个。不合法,你去告撒!去告老子撒!”

大妈也帮腔:“不是我说!叶娃子,你这样也太没良心了!当初你妈死了,你爸不管,都是我跟你大伯帮着料理的。后来你爸那什么,也都是我们在帮忙。再说,你家那房子最早是你爷爷的,当时分家,本来就是留给你大伯的,那阵你爸没地方住,才让他去住的。”

大伯重重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大妈继续牙尖嘴利的狡辩着:“我们是一片好心,后头你们都走了,把薇薇丢给我们养。好多年啊!你数数!”大妈激动的声音都凄厉起来:“我们不可能养她一辈子撒,还不是想的把她嫁出去有别人照顾,哑巴也只是不能说话,手脚也还是健全,比起那些手脚残废的要好得多啊!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我也难过啊!”大妈撩起围裙擦眼泪:“我们怎么可能是没心肝的人,养了薇薇那么久,总还是有感情的。她死了,我们也找曹家闹了的。”

大伯抽烟被呛住,吭吭吭咳个不停,拍着大腿,边咳边对大妈说:“你跟他说个屁,等他去告!我还不信了,他本来就不是叶家的人,不知道他妈从哪里带来的野种,也好意思要我们叶家的房子!”

叶飞又就此事咨询了律师,律师说这事儿比较复杂,先协商吧,协商不好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结果叶飞仔细听了律师的分析之后,心中一阵空落落,协商肯定是不成了,诉讼多半也是败诉,因为房子还真是大伯名下的。

最后大伯可能也是心中有愧,咬牙切齿了给了叶飞一些钱,仍然是骂。让他滚,不要再回来。叶飞整颗心都消沉了,他要的不是钱,但又像大妈说的那样,不要钱,还图什么呢?图妹妹?妹妹已经死了;图有着一家四口的幸福往昔?但物是人非,又何必纠结于此。滚倒是真的会,从此怕是更难回来一趟了。

此时天气晴朗,他坐在后山,抬眼看天,大团白云在蓝天上滚动,又轻又白。他这一走有大半个月,也不知学校里什么样,他的画作系列也搁下了。低头看地,地上野草丛生,长长的草叶在风中抖动。伸手接住一颗从草叶间滚落的露珠,他觉得应该回学校了,美术学院虽然管理不严,但他只打了声招呼就跑了大半个月,也该回去了。如今至亲家人都没了,房子也没了,不能搞的连学也没法上了。

还有高寒,他走了就一直没跟他联系。要怎么应付他的大爷脾气也很伤脑筋,叶飞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叶飞不擅长诉苦,把自己的痛苦说出去,在善良的人听来,惋惜之余会庆幸不是自己;不那么善良的常常就是赤裸裸的在心里幸灾乐祸。高寒肯定不会幸灾乐祸,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一个人承受了就行了,没必要让人家知道自己家的事儿。

想到高寒,他被一连串的悲伤事实打击的冰凉的心,终于有了一点温暖。

长青的冬天来的很快,他离开的时候还是深秋,回来的时候连树叶都掉光了,寒风凛冽,他将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冷的发抖。

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不知怎么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很神经过敏的想,会不会这里的门也打不开?然后他又按着心口,苦笑了一声,门打开了。

第30章:冬天来了

他进门往四周扫了一遍,屋子里有些凌乱,但不算狼藉,连着客厅的大阳台上的花已经尽数枯萎了。厨房的灯还亮着,高寒应该在家。

于是他试探的叫了一声:“高寒。”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把响动,他说“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浴袍的,还一边拿着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的女生走了出来。看样子,她是刚洗过澡,她打开门看到叶飞,显然也是一惊:“叶飞?”叶飞认识她,还跟她吃过一次饭,她是肖灵星。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肖灵星握着门把,朝卧室里说:“寒哥,叶飞回来了。”

叶飞听的里面含糊的“嗯”了一声再没反应,肖灵星走进去,很快又出来关上了门。她冲呆立在门口的叶飞吐吐舌头:“他睡觉呢,不肯起来。”又转身去拿杯子倒水:“你坐吧,外面太冷,喝点热水。”

叶飞接过她递过来的热水,傻愣愣的看着人家。肖灵星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大大方方的说:“我进去换件衣服。”叶飞见她走进了高寒的卧室,大脑顿时当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失魂落魄坐上校车,回了老校区宿舍。老校区宿舍电路老化,在他进门的一瞬间,突然陷入黑暗。他摸黑躺在了自己床上,无比感谢这黑暗,因为这在他无法面对任何人的时候,赠与的唯一的安全感。

高寒并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仍然去画室,好在有秦双帮叶飞撒了谎,跟学院上报了外出写生的申请和证明,还不至于受处分。到了第四天才看到陶晓彬,大三课少,陶晓彬基本上是不出现在画室了,每个星期准时来一次老校区打酱油区完全是为了签到。他一看到叶飞,“哟”了一声,上下打量叶飞:“跑、跑到哪里、里去了?”

叶飞看到他新换了发型,泡面eson头,看到就想笑,结果笑出来比哭还难看,把陶晓彬吓了一跳:“发、发生什么事?”

叶飞偏过头去画画,轻声说:“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儿,回去了一趟。”

陶晓彬责备他:“你、你回去,也、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不通,高、高寒都快急、急疯了,以为你、你被人绑、绑架了,差点都报警了。还好秦、秦双说你是回、回去了。”

“高寒?”叶飞停下笔,转头盯着陶晓彬,陶晓彬总觉得他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带点神经质的感觉,下意识便问:“嗯?”

“他很生气吧?”

陶晓彬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叶飞搁下笔:“给我一支。”陶晓彬抛给他一只,凑上去给他点烟:“你、你不是、不抽烟的啊?”

叶飞一张口就是烟雾,痛心疾首的问:“他很生气是不是?”

“他、他是那脾气,你、你也是,走、走也不说一声,你、你回来了,去跟他好好说说,他、他应该不会在意。你、你见他了吧?”陶晓彬挽着袖子拿起刷子开始在画面狂刷,叶飞还是看着他,抿着嘴,眼神空洞:“可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陶晓彬抬眼忖度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以为然:“不、不是女朋友。有的话他、他会告诉我,他、他那人就、那样,你去跟他好好说说就成。我、我帮你给他打、打个电话吧。”

说着他拉了叶飞出门,还是去了四楼天台,陶晓彬拨通了高寒电话:“喂,喂?我、我没事儿,是叶、叶飞,他、他……”陶晓彬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他郁闷的看着手机:“挂、挂了。再打吧?”叶飞摇摇头:“算了,没必要。”

叶飞打算亲自去找一趟高寒,有些话他必须当面跟他说,他在外国语学院某教学楼下等到了正要去上课的高寒,高寒看到他神情倒是平常,平常的有些冷淡:“找我有事儿?”叶飞点点头。

“有事儿就在这说吧。”

“对不起,我、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我的手机丢了。”

高寒冷笑一声:“叶飞哟。”他伸手撸了一把叶飞头发:“同样的借口一次就够了。”

叶飞急切的想要解释:“你听我说,我……”这时上课铃响了,高寒指指教室,冲他说:“我上课。”说完头也不回的要走,叶飞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臂,高寒转过头来,表情明显的恼怒了:“干什么?”

叶飞也觉得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但又怕他走,迟疑了一下,仍然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说:“当时我不得不走,家里出了点事儿,本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上了火车手机就丢了,后来也没机会。真的。”

高寒点着头,抬手挣开叶飞,很不耐烦:“你家出事儿跟我没关系,你也不必现在告诉我。招呼也不打,一走就是二十来天,你把我当什么?我他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耍过呢!”

“我不是……”

“那你说,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听听他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能让你一跑跑这么久,连句风儿都不透!电话丢了你不能借一个?给我打个电话有多难?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

“我……”

高寒也不听他解释,径直走进教学楼,叶飞不愿贸然跟进去,于是坐在教学楼外的阶梯下等他。

第31章:绝望之为虚妄

要放在之前遇到这情况,叶飞也就不解释了,但现在遭受了一连串的变故,让他觉得一丝一毫的温情都不容易。何况如今他对高寒,不知不觉已经是无法割舍了。他坐在台阶下,想着自己活了二十年,太过激烈的情感很少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并非神经大条,也并非能控制,而是他内心的敏感悲观常常是超过自己的想象的。

太过深重的感情会迫的灵魂咄咄相逼,他不愿这样。但这一次,他决定放任感情,其实放不放任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对于高寒,他不可能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拿得起放的下。不管他现在是否在跟那个女生恋爱,叶飞认为自私一次还是有必要的,他太冷了,不能连这点温暖也失去。

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你在思考是否在想他的时候,事实是你已经在想他了;你在思考是否爱上他的时候,事实是你已经是爱上他了;你在思考是否沦陷的时候,事实是你已经沦陷;你在思考如何挣开情网时,事实往往是你已深陷,且无法挣开。

感情永远比理智要快一步,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就像闪电永远比雷声快,“爱”的发生是电光石火的刹那,从来比告白更早。

叶飞从陶晓彬那儿还知道一件事儿,当时高寒的一帮哥们儿都来了,高寒是打算趁机出柜的。因为他不在,柜倒是没出成。叶飞知道这个,心里很难受。回过神来是很后悔,当时怎么都该跟高寒说一声,让人担心这么久自己还没个音讯,确实很过分。可家里那些事儿占满了身心,确实也无暇顾及。

一想起叶薇,仍然会让他沉溺于绝望。

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的特别快,他在教学楼的阶梯下坐了一上午,直到三三两两的人群离去,他没有在其中看到高寒。

他站起身,在寒风中坐的太久,脸冻的很是僵冷,搓搓手,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西语系和日语系都在这座教学楼上课,这时楼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有两个日语系的女生捧着书往阶梯下走,边走边念了几句俳句,话语像风一般,吹入叶飞耳中。

——“风吹白云,在峰头分别了,是绝无情分的你的心吗?

叶飞听了这句话,定定的站住了,与他擦肩而过的女生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赶紧捅了捅正在念诗的另一个女生,她回过头来,口中的诗句却没止住。

——“世上什么是有常的呢,飞鸟川的昨日的深渊,成为今日的浅滩。”

两个女生回头瞄了他好几眼,又低头一阵窃窃私语,拿着书的女生咬着下唇带着笑,鼓足了勇气要跟他搭话。还没说话,叶飞倒先开口了,他问:“这是什么书?”

女生将书递给他,他看到封面,是《古今和歌集》,又翻开书,正好又看到那一句:“风吹白云,在峰头风别了,是绝无情分的你的心吗?”他缓缓合上书,道了一声谢,将书还给女生。女生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觉得冷的像冰,便瑟缩了一下。书本掉落在地上,叶飞弯腰捡起来,抱歉的朝她动了动嘴角,没有牵起一丝笑意。

这次换成两个女生定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叶飞不知道,他那时的眼睛是如此的柔和哀伤,面部轮廓极其秀美苍白,在冬日暗沉的天光里,朦胧而凄清。让女生们认为那书里面写的“即便是见过面,也只是匆匆一瞥,不等看清对方的容颜,便已心生眷恋。”原来是真的存在的。

第32章:梦想家

叶飞彻底搬回了老校区,每天清晨他就带着面包和水去画室,一直到深夜才出来,勤勤恳恳的在画室涂涂抹抹。他的头发不知不觉长了过耳,低头画画的时候会垂下来遮住一只眼睛,他随意的往耳后一撩,无暇顾及。

“哦天——”周晨光细细看过他的一系列画作,发出啧啧的感叹:“我简直服你了,光影笔法简直梦幻,你这有点受胡峻涤的画风影响吧”

周晨光仍然习惯来点评他的画,没办法,叶飞现在借用的都是周晨光在老校区申请的工作室,研究生就有这么点好处,能够拥有独立的画室,不被打扰。上次事件发生之后,让周晨光很不爽,但过了也就算了,他对叶飞也没再提起,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明明是何多苓的影响。”

“不算,他的更加诗意朦胧而且表达锐利,你这柔和的多呀。我记得你以前风格更像俄罗斯那帮画家的呀?在中国这边有点类似陈丹青、靳尚谊的。怎么突然变成这种了?”

叶飞垂下睫毛,头发落下来,他意外的发觉头发长了。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深靛色的夜,他不无落寞,如画面般感伤:“心境更符合,现在各种风格都想尝试。”

叶飞打算就在十二月开个人画展,周晨光戴着绒线帽子,有些感冒,瓮声瓮气的说:“你非要在学院的美术馆开个展吗?”

叶飞“嗯。”了一声,专心致志的躬身描绘一串白色铃兰。

周晨光看他如此用心,有些不忿。

叶飞说:“我跑了很多趟,终于定下来了,本来外面有画廊可以承接的。但我认为还是学院的美术馆更好,老夏老方都觉得还行,帮我给学院申请,BOSS老余也看过了,亲自拍板让我就在学院美术馆开,学院领导也批了。”叶飞声音里有些兴奋:“都定了!就在下个星期一。”他搁下笔,匆忙去翻包里,翻出一大叠邀请函,取出一张递给周晨光:“邀请函。”

“画展名字叫‘Imagine.’?”

“嗯。”

周晨光背着手在画室里踱来踱去,看着已经装裱好了的油画,皱着眉:“我看你这个系列,什么都好,就是模特不好。”他厌恶的看着画面中的人物,回头对叶飞说:“何必呢?叶飞。”

叶飞挠挠头:“这个系列我准备了很久了,而且……”他欲言又止,低头看着手里的天青色的邀请函,神情有些萧索。他在想应该怎么将这东西交到高寒手里?他会来吗?

阻止了脑海中层出不穷的胡思乱想,他决定先将展厅布置好再去交给高寒。有些话他无法说出口,正如那时和高寒中断联系实在是无可奈何,那是他要独自面对的荒芜命运。到了此时解释早已经失去了必要,在这个信息化过度的社会,所有客观理由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心结。

美术馆里现在正在展览的画是大一大二学生在黄山写生的优秀作品,已经开始撤下。主题为“Imagine”的画展海报也已挂上去,海报也是唯美含蓄的风格,与叶飞的画风相符。老师们都比较看好叶飞在油画上的造诣,尤其是搞美术史论和艺术批评的大BOSS余教授,他本来就推崇中国传统艺术精神对当代艺术思潮的影响。而叶飞创作的油画系列正是以东方传统的意象绘画的手法来表现的,恰好对了他的门路。叶飞想要在学校美术馆开个展,他当即拍板。他甚至还怂恿叶飞将系列中的《奇迹》一画参加来年的全国美展。

但《奇迹》叶飞是想要拿来送人的。

叶飞忙了一个周末,将展厅布置好了之后,大多数邀请函都发了出去。他本想让陶晓彬帮忙将邀请函交给高寒,但很久没见陶晓彬来过学校。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自己去一趟。他不知道高寒是否还在那处小区,还得打电话给陶晓彬。

陶晓彬在电话里很兴奋:“叶、叶飞!我、我们乐、乐队签、签唱片公、公司了!”

照陶晓彬那家庭条件来看,他玩儿摇滚,搞乐队,要签公司实在是太容易的事儿。但总还是喜欢跟大伙儿混,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到底他也是那种人,喜欢玩儿也就算了,还喜欢很认真的玩儿。

摇滚玩的乐此不疲,倒也成了一桩事业。

他跟叶飞说:“晚、晚上来、来聚餐!庆、庆祝乐队签、签约!”

叶飞小心翼翼的问:“都有谁?”

“哥们儿你、你都认识啊!都、都来!”他顿了顿:“高、高寒也来,你、你来吗?”

叶飞一听到这名字,心中猛然一跳,有些紧张但没有犹豫:“我来。”

“这、这就对了!大、大家伙、伙儿还是哥们儿!”

“嗯。”

陶晓彬给叶飞说了个地址,叶飞握着电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哥们儿。他跟高寒提到过几次这个词,每一次都容易让高寒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轮到自己听在耳中,不是愤怒,而是莫名的酸涩。

第33章:傻子才悲伤

叶飞忙活了很久,好不容易瞅了个空,搭车去了城中心。去的有些晚,到了说好的地儿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没想到陶晓彬订的居然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绕过一座二层楼高的罗马式喷泉,走到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的为他开玻璃门,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春日般的暖意,让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头顶是顶辉煌闪耀的水晶吊灯,他低头看见光可鉴人的地板,再看到自己穿着青灰色的外套,衣裳虽然干净,但隐约看得出上面没有洗干净的颜料痕迹,脚上套着一双发旧的板鞋。就这样在穿着一丝不苟的侍者的带领下,他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以前接的墙绘的活儿,不少就是在酒店。但这一次,他不是来画画的。

侍者带着他上了电梯,穿过长而豪华的走廊,到了一处包间,侍者为他拉开了大门。他走进去,里面的晚宴已经开始。陶晓彬抬眼瞅见他,冲他挥手:“叶、叶飞!怎么这么迟!”叶飞一眼就看见了高寒,高寒穿了一身亚麻色的衬衣,新换了发型,看起来很潮,整个人是一种特别朝气蓬勃的帅气。他坐在俩漂亮女孩儿中间,正低着头跟其中一人调笑,没有看到他进来。

他落了座,挨着叶秋忆,叶秋忆偏头问他:“你要开个展了?”叶飞有点诧异,没料到她也知道,只点了点头。叶秋忆端着酒杯轻轻啜了一口,伸出一只手。叶飞还是愣愣的:“什么?”

叶秋忆被他逗乐了,懒懒的开口:“邀请函啊,傻子。”

“哦,对。”叶飞一拍脑袋,从包里翻出一张递给她,叶秋忆拿在手中,仔细看过,有些惊讶:“Imagine?”她顺着叶飞的眼神看到隔了几个位置的高寒,高寒不知道说了什么,坐在高寒身边的女孩儿正被他逗得格格笑,捶了他肩膀,又拿着酒要去灌他。

高寒不经意偏头,终于看到了叶飞,叶飞老样子,小白脸,漂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头发长了,看起来落拓了些——绝不是邋遢,而是某种精神上的颓然让他显得如此。

高寒打了个响指,漫不经心的朝叶飞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你来了。”

身旁的女孩儿顺势靠了过来,紧挨着高寒,问:“哟!”她效仿高寒,冲叶飞抛了个媚眼儿:“帅哥你哪位?”

叶飞的心中是一片空落落的雪白,他不肯看高寒,只盯着女孩儿修的很妩媚的眉脚:“女朋友?”他想,居然不是肖灵星,这才过多久,高寒就又换了一个?

“叶飞!”猛然听见高寒叫自己名字,把叶飞吓了一跳,却是高寒正跟那女孩儿介绍自己。高寒搂住女孩儿的肩膀对叶飞说:“朱沁,小猪!还没跟你介绍呢!”朱沁回身捶高寒:“不准叫我小猪!”叶飞出神的看着她眉角,觉得描的太平,眉毛本身的结构完全看不出来了。以前画人物素描的时候,老师总是反复强调五官的结构一定要把握清楚,其中眉毛很重要。

他光想着素描也无意识,带着笑,喃喃的夸了一句:“很漂亮。”

朱沁属于明艳一类,听了叶飞的表扬,很受用,拿眼睛瞪人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她斜睨着高寒,用指头轻戳高寒额头:“听到没?这才是实话!”

叶秋忆在一旁对他们的打情骂俏毫无兴趣,将叶飞画展的邀请函收进包里,转头轻声问他:“就是明天?”

叶飞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嗯!是的。”

“明天我来看看,陆凉一直很喜欢你的画,经常表扬你,听的我都嫉妒。”

叶飞仍带着笑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行人喝的人仰马翻,朱沁到处挑衅找人喝酒。端着杯子跑到叶飞面前,二话不说倒了满杯:“帅哥,怎么着,高寒的哥们儿就是我的哥们儿,喝一杯?”正好高寒也走到这里来,被朱沁一把抓住:“咱俩一起敬一个。”叶飞一直不愿正视高寒,但这会儿见这姑娘这么豪爽,也没什么说的,举起杯子,忙不迭碰了:“我敬你们吧!我这杯干了,你们随意。”他匆忙一饮而尽,手指擦去唇边残余的酒渍,真心实意的说:“祝你俩好。”

高寒的脸色一沉,要说什么,却被朱沁缠住了。叶飞转身找陶晓彬说话,并没有在意。叶飞跟陶晓彬告了辞,也没扯谎,明天确实有大事儿,晚上不能玩的太玩。陶晓彬很认真的跟他说:“明儿高、高寒生、生日,他、他请客,来啊!吃、吃死丫的!”

叶秋忆和叶飞一起离开的。

走到酒店楼下,遇见来接叶秋忆的陆凉。叶飞与他们道了别,独自一人在繁华的市中心走了很久。

不夜城处处是霓虹,而他永远是孑然一身。

叶飞不排斥孤寂,也不排斥痛苦,他一直认为“遗憾、悲伤、无奈、沮丧”这等所谓的负面情绪都不过是普通的人生体验,它们和“愉悦、感动、欣喜、欢乐。”搭配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前方若是荆棘不过是遭遇痛,若是悬崖不过是遭遇死,喜怒哀乐的人生不过顺其自然。想是这么想,包括后来叶飞也从来不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高寒,会怎样?”这样的问题,因为生命中有美好的事,自然也会有那些不可磨灭的伤痛。但此时此刻,这些负面情绪逼迫的叶飞终于落下泪来。

他在市中心的广场坐了一夜,睁着眼睛,满脑子都是高寒。他想起以前看到电视里主人公谈恋爱要死要活,一失恋难受的跟什么似的,还觉得可笑。结果到了他身上,是一样的。心疼的很厉害,是真真切切能够体会到的疼痛,如同碎成了八瓣儿又被浇上一勺沸油。他便不动,安静的感受那样的痛楚。

广场有无家可归的人躺在长椅上,也有流浪的歌手抱着吉他弹唱到深夜。歌里唱着:“我又不脆弱,何况那算什么伤,反正爱情不就都这样……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又唱:“咖啡真苦,蜜糖好甜,我从来不拒绝所有滋味……或许短暂,或许难堪,生活本该这样,喜怒无常……随它怎么去,我都不介意……”

歌唱完了,人散场了。

叶飞将他和高寒之间发生的事儿,翻来覆去的琢磨:想第一次在酒吧见面,他们在“Imagine”的招牌下傻笑一气;想在那片山坡的草地上高寒突如其来的吻;想他们在图书馆的书架间,他微微抬头就能跟高寒接吻;想他在无数个日夜里一笔一划的描绘高寒的眉眼;想明天就是高寒的生日,他本来准备了一样礼物给他,高寒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用真实的行动拒绝了。

剩下他一个人,像个笑话。

叶飞第一次清楚的看到这个城市的天亮,深蓝如海底,然后朝阳的第一束光芒乍现,那一瞬间如同昼夜颠倒,不识晨昏。

在早上八点十三分,叶飞赶回了美术学院,不管一夜没睡还是如何,他的画展得开下去。

心冷彻底之后,什么都想得开。甚至还能跳脱出去,如同局外人般冷眼旁观,即使痛苦在所难免。

第34章:奇迹

到了个展开幕的时候叶飞看起来只是有些许疲惫,学院很多老师都来了,还有美术界的其他人,叶飞得陪着他们,对于作品,该解释说明的要说清楚。

叶秋忆和陆凉也来了,叶秋忆一进美术馆大门,一幅70×120的肖像把她吓了一跳,她抬头颇惊悚的看了叶飞一眼。陆凉瞅着这肖像眼熟,左看右看,却只肯见整个画面沉浸在一种灰黑的调子中,颜色统一而简单。人物姿态优美,侧身闭眼去嗅墙角初生的绿苔。整个作品是含蓄的,在画面中几乎没有任何跳跃鲜艳的色彩,采用的技法也是貌式简单的平涂。陆凉走近去瞧标签上的名字,跟身旁的叶飞说:“奇迹?”继而展眉一笑,用手托着下巴,在这幅画前默立了很久。

叶秋忆在展厅溜达了一个圈,又回到他身边,陆凉跟叶秋忆解释:“我们国画里经常讲究‘笔简为具,得之自然。’注重‘留白’来体现画家情怀。油画是外来的西洋画种,要完全吸收中国传统艺术精神,形成民族油画就必须要借鉴传统绘画的表现手法。你看他这个,他用了‘留白’这种中国绘画传统的表现手法,又借助了油画特有的材质形成了肌理,而油画特有的颜料和绘画语言又使得这种肌理表现的更有张力,从而形成了一种新的表现形式。命名为‘奇迹’再合适不过。”

陆凉拍着叶飞肩膀:“有点意思,不错,小伙子前途无量。”

叶秋忆刚才溜达的时候,将叶飞的画作尽收眼底,回来的时候神情比较奇怪,想笑又憋着,看着叶飞的神情有些同情,她说:“‘奇迹’是因为‘Imagine’。”

陆凉不解,他爱怜的用手指轻点叶秋忆鼻尖,笑着问:“暗语吗?”

叶秋忆拉他往另一边走,陆凉环视了一圈:“叶飞这个系列的模特都是同一个人呢。”犹自言自语:“咦?看起来真是眼熟。”他很认真的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画中人微笑着倾听一朵盛开的铃兰;看到画中人仰头踮脚,极力舒展双臂用指尖轻触空中的蓝鸟;看到画中人在模糊的深林溪流中沐浴……人物赤裸上身,肌肤毕露的青春自有一种惊悸,让人很容易从表面的宁静体会到画家含蓄而深情的内心情态。

叶飞在表达上或许火候还不够,但已经可以让人感受每一道笔触里蕴含的感情,以及形象本身所带来的心灵颤栗,这迷人的美感让人在他的画前流连,久久驻足。

余教授也来了,玩笑的说:“要是模特是个姑娘,那肯定是叶飞的心上人了。”叶飞被他这话刺的心头巨痛,连指尖也微微颤抖,却有前来围观的师妹眼睛发亮:“余老师你不知道吗?男的也可以啊!”余教授大皱其眉:“啊呀!我最怕听到你们女孩子说这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腐女啊、耽美啊,我那侄女就跟你一个样!我一听就知道!”

余教授发了一通牢骚,叶飞静静的听着。偶尔抬头在大厅环顾,四方周围都是高寒。

他的所有的画面里都是高寒,每一道笔触,都是相思。

目之所及,身之所往,心之所向,叶飞的心是地下的流水,淙淙而淌的是无法诉说的告白。

美术学院有人认识高寒,比如张守愚、比如秦双、比如因为当初高寒追叶秋忆而认识他的人。当然也有人知道他们以前住一起过,有人拿叶飞开玩笑问他们是不是有一腿,叶飞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流言还是传了出去,说叶飞是借画展出柜表白,总有无聊的人四处打探八卦。打探到高寒目前有女朋友,看叶飞的眼神就比较奇怪了。

有人表示鄙夷——恶心的GAY意欲勾搭直男啊,直男还是有女朋友的。

有人表示失落——暗恋油画班的叶帅哥很久了,原来美人心有所属,要是开画展跟我表白就好了。

有人倒是打了鸡血一般,加上有叶秋忆这层关系,所有的八卦信息搅合在一处,被脑补的不像话。还有人在校园BBS上发帖——高岭之花,低为尘土。油画班的美人你如此表白为哪般?

也不知道是谁发的,竟还图文并茂的贴了几张照片,有叶飞和高寒并肩走路的,也有一起吃饭的,私人照几乎都是偷拍,剩下的都是画展上的照片了。

叶飞不在乎流言,因为说的人根本不知道事实如何。网上帖子火了一阵,叶飞毫不知情。他上网除了找图片就是查论文,校园BBS这种东西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身,所以对他毫无影响。倒是有大批妹子想要围观他,跑到美术馆,拉着叶飞要合照,叶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找自己合照的女孩儿突然变的那么多。

第35章:燃烧自己,侍奉艺术

画展快结束的时候,陶晓彬来了,一上来就囔囔叶飞不够意思,他捶了叶飞:“真、真是过、过分!开画展这、这么大的事儿,说、说都不说一声!”

叶飞受了一拳,很无奈的说:“我是实在不想让你看到。”陶晓彬看了之后,果然沉默了。叶飞苦笑说:“别告诉他。”

陶晓彬神情很真挚:“大家往后还、还是朋友,行不行?”

“当然。”

“找个时、时间一块儿吃个饭,我叫上他,一、一笑泯恩仇?”

“嗯,我来就是,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画展开了两周,还算比较成功,有几幅画学院开价收藏了。另外还有几家画廊找上叶飞,跟他订了一些画。画展开完已经过了元旦,一完就逮不到叶飞的影子了,他还是一头扎进画室,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状态。

陶晓彬有几次真的叫了叶飞一起吃饭,叶飞每次都打算去的,总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给耽搁了。

叶飞现在的画室在学校后面一处偏僻的七十年代所建教学楼里,教学楼一共三层,楼道阴暗的仿佛随时都能闹鬼,到了夏天的时候这里倒是草木翳如,很阴凉。穿过幽暗的走廊,推开尽头的大门便豁然开朗,画室极其宽敞,而且采光非常好,有集中上课的地方,还有隔开的独立画室。

这栋楼是绘画系研究生的画室,但研究生导师姚开毛教授看中了叶飞,很希望叶飞能成为自己的弟子。叶飞保研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就看他选择哪个导师。姚开毛教授怕他被老夏抢了,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让叶飞搬到自己这边的画室来。

姚开毛写实功底非常强,在国内能和冷军并肩。

得到这位导师的青睐,叶飞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后来他正在画室阅读一篇艺术论文,读到一句:“艺术家必须必须在孤寂中受到自然的强烈震撼,生活上的异常遭遇,整个心境受到了洗涤和改造,才能达到对艺术的最深体会。”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特别是最近这一时期的,忍着内心深处的磨砺,强烈的表示赞同。但他又觉得自己对其实艺术的体会还没达到最深,他马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了。再来几次生活上的异常遭遇,还不得把他逼疯。

事实是他的心灵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强,楼下国画教室的师姐们来串门,总爱聊八卦,最爱聊各位老师的风流史,其中师生恋话题的人气最高。

聊到陆凉,不免说到叶秋忆。

“哎呀,他们分了,陆凉老婆都到学校来了,你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么劲爆!快说快说!”

“就前些天啊,直接来的学校,挺了个大肚子,好像是第二胎。”

“超生!他们都不怕罚款啊?”

“切,超生的罚款老陆两幅画搞定。别打岔,他老婆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工作室,叶秋忆也在那儿!他老婆肯定是算准了来的!太有气场了!也没闹,就跟陆凉说了一句话。”

“啥呀?”

师姐清了清嗓子,模仿陆凉老婆的口气:“你跟她一起够久了。”

“哇靠!这女人!这气场!绝对正室范儿啊!后来呢?后来呢?叶秋忆那小三儿呢?”

“滚了呗!陆师娘绝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老陆出轨的证据啥的她都留有,还怀了第二个孩子,没有把握绝对不会轻易出动,所以一旦老陆选择跟她离婚铁定是净身出户,车子房子孩子票子包括家里那些画,都没他的份儿。”

“师娘霸气,我等楷模啊!”

叶飞听了觉得叶秋忆挺可怜的,这姑娘从来都知道陆凉是有家室的,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爱这东西真是可怕,长在一片欲望的野草里,盛开的却是诱人的鲜花。自然而然的,那个被他压制在内心深处的身影浮现出来,像是突然滋生的水草,纠缠绑缚,让他很难受。两个师姐在一边继续八卦。

“不过叶秋忆确实是有点漂亮。”

“漂亮,漂亮的人多的是。”师姐指着叶飞:“我们这也有一位叶姓美人。”

叶飞听她说到自己,赶紧搁笔抱拳:“师姐,求放过。”

师姐嘻嘻嘻笑了几声,忙着继续八卦。

“叶秋忆又不愁没人要,才分手不就和外国语学院那个高富帅一块儿了嘛。”

“外国语学院?!是不是以前她大一,咱们大三那会儿,那个狂追她的人?我还记得那人名字,就叫高寒什么的!老娘还觉得他的眼睛长得有点像我当时追的英剧里面的那个王子!”

“帅哥你就记得清楚!”

“因为他是老娘的菜啊啊啊啊!”

她们开始转而讨论英剧,全然没有关注到叶飞的表情。

第36章:师姐们的八卦

明明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就会毫无顾忌的刺痛,简直无法控制。其实叶飞悄悄去过几回外语学院,明明就是希望能够碰到他,还要自欺欺人说不是因为他。叶飞漫无目的的在校园中瞎逛,走过操场,他想象着高寒在那里挥汗如雨的样子;走过长桥,他想象着高寒急匆匆赶去上课的样子;走过图书馆,他想象着高寒捧着书走下阶梯的样子。走过高寒曾经住过的宿舍,宿舍楼下的腊梅都开了,冷香扑鼻。

有那么一次真的碰见了,叶飞都会避开,要是陶晓彬他们大家伙儿都在还好,单独见面他不愿意,不想高寒误会。毕竟高寒现在有女朋友,要是他显得余情未了,还真就是GAY意欲勾搭有女友的直男,总是不好的。

还是不要打扰,各过各的吧。

心里难受是必然的,时间久了就会好,没什么是忘不了的。关于这个,叶飞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想到感情居然能这么伤人。年幼时的家庭变故让他早早的体会到人世的苦楚,他少年时表现出来敏感尖锐,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这种“活不下去”的感觉,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它们被另外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所取代,说好听点就是“超脱”。这感觉仿佛是自黑暗的泥沼中挣出来的莲花,自他能够独立思考开始,无论如何挣扎,一直挥之不散。很多东西,对叶飞来说,有就有,没有他也不会怎样,更不会因此去苛求别人。

唯有对高寒这一次,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爱情,爱情是能杀人的。

他永远忘不了他站在空旷的美术馆展厅,望着从自己笔下流淌出来的每一笔颜色,困惑的近乎惶恐,羞耻的近乎无助——如同他独自一人赤身行走在旷野上,冷的如卧寒冰,黑的一望无边。

他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时间能过的快一点,安安静静的画一批画,把这段日子扛过去。但这种日子总是最难熬的,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可仔细一想,不过也才是一月几号。他想起十月份的时候还陪高寒钓鱼,在伞下高寒毫无顾忌地吻他。过的其实也不算久,但恍惚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师姐们实在是太八卦了,一有空就聚在一起闲聊,有些师兄还要加入,叶飞其实挺喜欢一边画画一边听人聊天的,听到喜欢的话题就要搭腔。

这段时间她们老爱说起叶秋忆,嘴太欠,叶飞不爱听这个,说起叶秋忆不免说起她现在跟高寒,叶飞更不爱听。

他不想听这段八卦,还专程出去给师姐们买水,在下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偏偏跟他有仇似的,他回来的时候,师姐们正拉着一个国画系大三的妹子聊得热火朝天,妹子和叶秋忆同班,正非常八婆的说:“上周末我去医院治痛经,亲眼看到的!叶秋忆去医院,去的是妇产科!去打胎!”还补充一句:“是他现男友陪她去的!”

“外语学院那个是不是?”

“可不就是。我还听叶秋忆跟他说,现在要不起什么什么的。”

师姐们很统一的发出啧啧声:“孩子别是老陆的吧?”

“不可能,要是老陆的,照她那脾气肯定得把肚子养大了逼宫去啊!”

“那肯定是分手之后心情郁闷,和现男友乱搞搞出人命来了。”

某师姐不无惋惜:“她现男友是我的菜啊。”

叶飞听到这些话扭头就走,几乎落荒而逃。

凛冽的风刮的人脸生疼,叶飞身上穿了一件薄呢大衣,大衣是样子货,根本不保暖。叶飞意识到头发长了就去剃了,校门口后面理发店剃的。叶飞总爱上那家理发店,理发店师父手艺不好,剪的毫无造型可言,只落了一个短,瞧上去倒很富有青春气息,青春的像个愣头青。天气太冷,他连围巾也没戴,鼻尖和耳朵尖被冻的微微发红。但他毫无意识,他带着点自嘲想,该的高寒的还是高寒的,即使当初不是,后来也还是。“Imagine”最早就是高寒送给叶秋忆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还恬不知耻的用来开画展,真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

他在冷风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快出校门的时候,遇到夏哥和周晨光一行人,都是熟人。夏哥扭头看到他,跟他打招呼:“叶飞。”叶飞没有反应,夏哥走上去很亲热的拍他的肩膀,同时提高了声音:“叶飞!”

第37章:男人喝吧喝吧不是罪

叶飞一震,看到他们,正要说话,哪知道一张口就被口水呛住,顿时咳嗽起来。夏哥啼笑皆非:“你小子一边走一边思春呢,叫你一声吓成这样。”

周晨光提醒夏哥:“老夏,为人师表啊,现在还没出校门呢。”

夏哥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低调。”又一拍叶飞:“吃饭没?没有一起吃饭去。”

后来叶飞常想起这件事,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让自己心中的小人儿蹦出来,张牙舞爪的跟自己说:“不能去!不能去!不能去!”因为这件事让他认为命运一定是个女人,既八卦又无聊,把世人的悲欢离合完全按自己的喜好编排,狗血的剧情她最喜欢。

这顿饭是夏哥做东,夏哥今天很大方,带他们去了一家山庄,说是这家山珍鸡做的实在不错。吃什么叶飞都不计较,这顿饭从头到尾他都没怎么动过筷子,就一直喝酒来着。爷们儿的饭局主要就是酒,饭可吃可不吃,酒却不得不喝。

叶飞是个能喝的,但究竟酒量如何大伙儿并没有见识过,反正没见他醉过。周晨光见他红酒白酒啤酒都喝了个遍之后,跟孟胖子喝酒直接撇了杯子,还说:“杯子碍事,直接喝吧。”孟胖子也是个海量,且以拼酒为乐,见了对手,也不客气,漕着瓶子就上了。

两人咕咚咕咚将白酒喝下去,跟喝矿泉水似的,眉头都不皱一皱。旁人见了纷纷赞叹不已:“胖哥纯爷们儿!叶哥真汉子!”只有老夏见了一地空酒瓶,心疼的要落泪:“又是两瓶五粮液啊!

眨眼间叶飞已经喝光了一瓶,眼见第二瓶也要快见底,周晨光看了觉得不像话。上去按住叶飞的手:“够了,叶飞,别喝了。”

孟胖子知道自己的酒量,方才已经喝了差不多了,现在又是整整一斤半白酒下肚,也不逞强,干脆认输:“叶哥海量,我再喝下去怕是不行了。”

叶飞只是笑,也不说话,周晨光给他叫了一碗粥,他端过来动也不动。周晨光见他样子心知这货八成是醉了,于是又取过碗,一勺一勺的喂他吃粥,叶飞这时还比较乖,喂到嘴边就吃下去,不吵不闹。

周晨光见他这模样,心里一动,早先没有按捺住的感情又浮上了头。正浮想联翩着,颊边突然一暖,却是叶飞探头亲了他一口。周晨光大惊,叶飞的样子和以往迥然不同,声音也是软糯的鼻音,在他耳边撒娇:“师兄,你对我真好,还喂我吃粥。”

周晨光低头一看,粥已经见了底,看他醉的厉害,便起身给他倒水。没料到叶飞拉住了他的衣摆,可怜兮兮的说:“你别走。”

周晨光忙坐在他身边:“好好,我不走。”叶飞一听就笑了,凑过来又是“啪”一大口亲上去。周晨光心中狂跳,像是一只小手在他心头不断的挠,骚动更甚,有些跃跃欲试。干脆搂着叶飞起身,跟夏哥他们告辞:“我看叶飞醉的厉害,就先送他回去吧。”

叶飞推开他,站立不稳,跌跌撞撞的说:“我没有醉。”他走到夏哥面前,俯身在夏哥脸上“叭叭叭”亲了好几口,周晨光连忙把他拉开,叶飞呵呵傻笑,一边嚷嚷:“夏哥!我认识!”老夏目瞪口呆的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擦也忘了擦。

周晨光好不容易半搂着他走到了门口,叶飞喝醉了也不会手舞足蹈,话也不多,就是乱亲人,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周晨光心中窃喜,毫不反对。他搂紧叶飞的腰,让他软软的靠在自己怀里,耳畔颊边都是叶飞喷出的气息,醇厚的酒气,暧昧而灼热,让他心猿意马。他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叶飞,耳中一片嘈杂,什么也听不清,不过他也不想听。他只看见叶飞又抬起了头,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叶飞头发微乱,眼神迷离,眼中是一片潋滟的波光。他的嘴唇抿了抿,那嘴唇鲜嫩的很,又要凑上来。周晨光脑子一热就要俯身下去,正当此时却被人猛的推一把,推的力度还不小,直接把他推了个跟斗,黑框眼镜都不知道摔哪去了。

第38章:悲催的叶飞

周晨光从地上爬起来一看,推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寒。就有那么巧,高寒也来了这家山庄吃饭,跟他一起的一群人还在里面,偏他出来接电话,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气不打一处来!

周晨光早就想报上次的一摔之耻,无奈好不容易才摸到地上的眼镜,戴上之后他要揍高寒。没想到叶飞比他快多了,方才被高寒一推,他也一并摔倒在地,爬起来也不看是谁,朝着推他的人就是一拳,那一拳太快了,高寒完全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被砸在眼眶上。

高寒也喝了不少,此时那混合着酒精的血液全部冲到了头顶,眼前一片金星之时,下意识就狠狠朝叶飞抽了一个嘴巴。

周晨光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啪!”,完全懵了,只见叶飞被高寒扇的趔趄几步,连个过渡都没有,扑上去直接卡了高寒的脖子。高寒闷哼一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用力去薅叶飞的头发,哪知道叶飞头发太短,根本抓不住。半途改攥成了拳头,劈头盖脸的捶在叶飞身上。

叶飞好像不知痛一般,又毫不留情,抬腿就踹,一脚蹬上了他的肚子。高寒被他蹬的往后一倒,又爬起来冲上去揪住了叶飞的衣襟。

这时周晨光已经回过神来了,慌忙冲上去要拉开两人。高寒见他就来气,狠狠的朝他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踹了个屁股蹲儿。周晨光也真是和高寒不对盘,每次都着他的道,这一摔出去正好磕着了尾锥骨,疼得要死,坐都坐不起来。

他俩在门口斗殴立马引来了三五个人围观,惊动了山庄的保安来拉架。高寒气急了,还没等得及保安上来,拼着挨了几下拳头,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叶飞的腰,细韧的一把小腰在他手里扭动不止。撩得高寒心中烧起了一把邪火,力大无穷的往上一送,直接将叶飞扛上了肩膀。

叶飞在他肩膀上还踢打个不停,高寒抬手往他屁股上狠拍了几下,脚下生风,大步走向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目前开着的银色路虎,打开门把叶飞塞进去往副驾上一绑。加大油门,一路冲了出去。

叶飞迷迷蒙蒙坐在车座上,也不挣扎了。高寒绷着脸,把汽车当成飞机开,由于是郊外,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哪知道刚转过一个弯,猛然窜出一辆满载的大货车,直冲而来!高寒狂打方向盘,紧接着猛踩刹车。

“嘎吱吱——”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直直停在了路边。

好在有惊无险。

高寒往后一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颤抖。他听得身旁响动,转头一看,叶飞这会儿像是缓过气来了,开始抓扯身上的安全带,想要脱离禁锢。高寒把顶灯打开,看他垂着眼睛,上下睫毛不住打架。右脸还是粉光玉白的,左脸指印浮凸,红肿一片。高寒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一半,暗自后悔下手重了些,伸手去抚摸,刚触摸到叶飞的脸,叶飞好像躲瘟神一样,猛的偏开头。

这举动激怒了高寒,他很生气——不久前叶飞的不告而别让他像是一个在婚礼上遇到新娘逃婚的新郎,又尴尬又愤怒。叶飞回来找过他一次,也就算了,往后再没来过,完全是不在乎的态度。才多久不见?他就能在人来人往的门口亲那个周晨光!看到他眼神迷离,越发唇红齿白的模样,高寒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扣住他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叶飞吃痛想要出声,微微张嘴正被高寒乘机而入,粗糙的、狂乱的、暴烈的吻,几乎夺走胸臆间所有的空气,叶飞越来越晕眩,几分恼怒的话语都消失在模糊喃呢里。他拼命摇晃着头,试图摆脱窒息的掠夺。然而高寒按着他,牢牢将他禁锢在了座位上。

高寒的吻太有侵略性,叶飞只觉得一天一地都是他的气息,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这气息让他想念了太久,简直到了哀伤的地步。好不容易高寒放开了他,两人气喘吁吁的对视了。叶飞如同雾里看花,晕眩到连眼神都没了焦距。他甩甩头,好像要认清面前是谁,他茫茫然的想,这次梦到他,他没有走呢。

想到这一点,叶飞慌忙张开双臂环住了高寒的脖颈,觉得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于是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别走,别离开我。”高寒打开他的安全带,生拉硬拽将他扯到怀里牢牢抱住:“混蛋!”叶飞的头搁在他的肩膀,高寒感到脸侧湿暖一片,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到叶飞紧闭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不住下落,嫣红的薄唇微微开合。

忍无可忍的再一次吻上他的唇,这一次叶飞毫无挣扎,软绵绵的任由高寒抬高他的下颌,纠缠了自己的唇舌一起翻滚舞动。

抱着叶飞醉后温软火热的身躯,高寒情不自禁的搓揉爱抚起来,酒气蒸腾而上,意识都快要模糊,高寒却清晰的记起自己在这具身体上得到了多少销魂蚀骨的快乐——在其他人身上永远体会不到的快乐。一想到此,心里那邪火没被扑灭,反而越发熊熊燃烧起来。

粗暴地褪掉了叶飞的大衣外套,推开他,喘了一口粗气,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绕到另一边,把副驾的门打开,一把扯出叶飞,扔到了后座。高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揉成一团丢到了副驾,“砰”的关上了门。自己钻进了后座,掀翻了叶飞,三下两下扒掉了他的裤子。

高寒胡乱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可以润滑的物事,这个时当也没心思做那些水磨功夫,啐了一口唾沫抹在对方股间,拉开裤链放出自己那直撅撅的大家伙,硬生生的就往里面捅。

“不!”叶飞爆出一声哭泣般呐喊,高寒的手穿过他弓起的腰身,用力扣住他的肩膀。叶飞难耐的绷紧了身躯,一手抵住车窗,雪白的手背上青筋纵横。

高寒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过,他强横而野蛮的一寸寸的打开叶飞的身体,一直朝火热的最深处挺进。触到那隐藏的柔软,周围的内壁猛然紧缩起来,又娇怯怯的松开,是不可思议的快感,让人疯狂。

他摸准了关键,奋力朝那个点戳刺。

插入,抽出。毫不容情。

叶飞咬着牙,偶尔发出一两声疼极了的呻吟,哑媚而短促。他只觉得一把钝刀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伴随着疼痛,刚开始滞涩的那处,逐渐变得润滑。

叶飞意识已经迷糊,无暇思考那是什么,只得承受那狂风暴雨的肆虐。

叶飞已经不知道这是在梦中还是现实,恍恍惚惚的好像在梦中,梦中的高寒一点也不温柔,蛮不讲理地不住蹂躏他。他承受不住,失去了意识,睁开眼还是看到高寒,高寒抱着他滑进双人浴缸里,水温适度。他浑身瘫软,伏趴在高寒的胸膛,他一惊,坐直了身子!

“哈——”

“嗯——”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高寒的性器坚挺笔直的还埋在他的体内。叶飞的头往后一仰,高寒拢住了他的腰身,曲起腿,将他的双腿分得更开。

高寒掐着他的腰,缓缓下沉,同时盯着他的眼睛:“你醒了?”

叶飞的眼神还是迷蒙的,恍若梦中。高寒低笑一声,也不再多说,用力顶弄起来。叶飞被颠的不住摇摆,只得伸出双手撑在高寒肩膀,气息紊乱,不住求饶:“慢、慢一点。”高寒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脖颈上,低头啃咬他胸前,身下的顶撞越发激烈。

叶飞无力的手掐进了他的背部,太恐怖了。身如鸿毛,被抛落无边深渊,起落不定。高寒强大而且粗暴,又不知使了什么方法,是无孔不入的围追堵截,他无法不扭动着来逃避,咬着牙,低低切切的哭泣出声,熬不过去了。

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不要了,轻……轻一点……”

叶飞死了一次又一次,然而高寒并没有放过他。

梦里不知身是客,这一夜太长了。

第39章:一夜

高寒醒来的时候是在大床上,屋内光线幽暗,不知今夕何夕。脑子迷蒙的,还没回过神来,动了动,感觉有人蜷缩在他怀中。他抬眼去看,看见白‘皙的肩膀露在被外,隐隐泛着青紫。叶飞!高寒的意识回笼,撑起身子,屋内一片狼藉,浴室的灯还开着,水渍一路蔓延出来。浴缸里、沙发上、地毯上、每一处都似做过。高寒撩开被子,叶飞瑟缩了一下,身上交错的青紫印记叫人心惊。

高寒不敢细看,忙用被子包好他,捶了一下自己脑袋。叶飞被惊动,侧了侧身。高寒看见他脸上红肿还未完全褪去,几道淤青指印已经浮现,嘴唇有些破损,睫毛轻颤,泪光盈染,完全是受虐后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看得高寒心疼欲碎,连着被子一并将他抱在怀里。而叶飞在梦中也皱着眉,好似被忧愁困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寒心中一阵打鼓,清醒之后心中是近乎恐惧的后悔。这才看清楚大床上也到处是暧昧的痕迹,他模模糊糊的记得昨晚最后是在床上,睡着了,也没顾得上给叶飞清洗。撩被一看,比刚才匆匆一瞥更加惊心动魄,叶飞原本就白,脱了衣服简直像条银鱼儿,此时在幽暗中看来,他的身体如同沉入水中的玉。但刺目的是他身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红印淤青,从胸口到小腹,手臂大腿,无一处没有。而那玉一般的大腿根部还蜿蜒着白色的痕迹,夹杂着些许暗红,倒是很有一种被凌虐后的凄美感。

高寒心中砰砰直跳,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转身去浴室放好了热水,准备抱叶飞去清洗。

刚把人横抱在怀,却听他轻轻哼了一声,高寒赶紧停住脚步,低头看他。叶飞长睫颤动,接着缓缓睁开眼睛,吓得高寒大气都不敢出。

睁眼的第一感觉是痛!头痛身痛脚痛,全身无一处不痛。稍微动了动,好似散了架,某处地方传来的刺痛黏‘腻感,让叶飞皱起了眉头,想要呻吟出声,牵动脸部肌肉,唔?脸也痛。

有人抱着他,高寒!叶飞一惊,要挣扎起身,奈何全身酸痛,使不出力气,反倒是在高寒怀里乱蹭一通,他自暴自弃一般索性不动了,抬起头看着高寒。高寒胡乱裹着浴袍,半个胸膛袒露着,一只眼眶上全是乌青,看起来很是滑稽。

但是叶飞没有笑,宿醉的感觉非常难受,身体很痛,头疼得更加厉害,但他不用去思考,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荒唐不是一场梦。

高寒的声音低沉的响起,俯身贴着他的脸颊,语气却是很委屈的:“小叶子。”

叶飞一怔——多久没听他这么叫过自己了?

高寒轻手轻脚的将他放入浴缸,水是温暖而微烫的,熨帖着肌肤。叶飞发出一声喟叹,同时看清了自己身体的状况。高寒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认真的拿着花洒为他冲洗,抬头张着口顿了顿,又低下头,轻声说:“那啥,我帮你弄出来吧。”叶飞闻言闭了眼睛,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高寒曲起他的腿,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深入他体内,内里一片火热‘黏’腻,但入’口处全然红肿。又看到叶飞咬唇蹙眉,一副隐忍的表情,心中暗骂自己实在是过分了。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将他体内残余的欲液全部引出。一两丝红色逸在水中,高寒不敢声张,全当没有看见。

捣鼓了半天,高寒将叶飞抱了出来,不敢往那一塌糊涂的床上放。干脆将他放在绵软的沙发上,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之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毯,将人严严实实的包了。又急三火四的换了床单,才把叶飞重新放到床上。

“这是哪?”叶飞终于开了口,高寒听他声音沙哑,心中又是一痛,但还是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回答他:“我现在住的地方,放心吧,不会有人来。”他踌躇一阵,最后俯身亲吻叶飞的额头:“对不起。”他的唇在叶飞的额上贴了很久,终于离开。高寒的口气很虔诚,他说:“小叶子,我们和好吧。”叶飞一惊,和他四目相对,过了半响,听到高寒缓缓开口:“往后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叶飞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我饿了。”

高寒听他这语气对自己爱搭不理,但也不算拒绝,很不要脸的当他是应允了。当即眉开眼笑,抓起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一边对叶飞说:“我出去给你弄吃的。”

打开门,一边戴围巾,还不忘回头:“等着我!”

叶飞听见外面大门的声音遥遥合上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撑起了身子。

噬人的酸痛连迈步都艰难,眉毛紧锁,心中大骂:高寒真不是人!叶飞找不到自己的衣裤,咬着牙一把拉开衣柜,慢条斯理的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套上了高寒的衣物,反正他跟高寒身高相仿,衣裳随便穿。

穿好衣裳,他连一点迟疑都没有,径直打开了房门。

他脚下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眼前走廊的墙上还挂着几幅吴冠中的油画。卧室在二楼,穿过短短几步的走廊,走到栏杆处,看到房屋格局和装修,才知道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叶飞没功夫去想高寒怎么现在住这里,他一步一顿的扶着楼梯扶手挨了下去,开了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40章:我找叶飞

叶飞不想见到高寒,一点儿也不想。

他不爱说受不受伤之类的话,反正一颗心给了人家,人家踏碎了还给你,你接在手里还得自己补。补的半好不坏的,人又跟你要。谁知道再次将心交出去,得到的是双手的呵护还是双脚的践踏呢?

而且叶飞现在仍然无法跟高寒说出前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儿,灭顶的悲伤他无人可诉。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的事拎出来翻来覆去的想,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和高寒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矛盾会一直有的,更何况,俩男的,不会有啥好结局。他倒是没人管,跟谁在一起没人会操心。但高寒呢?高寒能一直不结婚?一直同他厮混下去?

不可能的事儿。

高寒会有女朋友,高寒也会结婚的。对了,他现在还跟叶秋忆在一起呢,叶飞想起这一层,觉得很对不起她。

叶飞想的心中一阵发冷,他有叶秋忆也不好好珍惜,跟自己说什么和好。

惹不起躲得起吧。

很快高寒就发现了叶飞的离开,叶飞刻意躲起来让他到处寻不到,这让他很不高兴。到了第三天他在叶飞老校区的宿舍门口守株待兔等来了两个十七八岁拎着画箱的高中生,他倚在墙上抽烟,俩高中生看到他那副阴沉样不禁心里犯起了哆嗦,对视了一眼,一人嗫嚅着说:“大、大哥,我们是高三在这集训的,从没惹过事。”

高寒没空跟这俩眼神儿不好的兔崽子解释,吐出一口烟圈:“叶飞这几天回来过吗?”

“你找叶哥?”

高寒眼中一亮:“对啊,你们这几天见过他吗?”

“我们前几天去参加广美的自主招生考试了,今天才回来,也不知道。”

高中生拿着钥匙开门:“先进去吧。”

高寒皱着眉头随他们走进了宿舍里,老校区的宿舍楼年代久远,光线不好。高寒不是没来过这里,但这一次让他觉得格外的阴暗压抑。四人间的屋子有三个床位铺了被褥,另一个用来堆杂物,都是美术用具。

叶飞的桌子上只放着一幅裱好的油画,画不大,但画面刻画的十分精致细腻。深秋的背景,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个小姑娘赤着脚,俯身捡起金黄的银杏叶。画面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忧郁情绪,看着人心生满愁绪。

高寒没见过这幅画,想来是新画的,不知不觉问出了声:“这是谁?”

“这是叶哥的妹妹,前段时间画的。”

高寒记得他说过自己的妹妹,是个漂亮的傻姑娘,但他几乎不怎么跟自己说起他妹妹的情况,这俩高中生居然也知道他有个妹妹。高寒回过神来,很疑惑:“你们俩是高三的?怎么会住在这儿?”

高中生很认真的解释:“师兄们到了大三几乎都搬出去了,床铺空出来,正好租给我们,我们在这里集训,很方便。”

“哦。”高寒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叶飞床铺,慢悠悠的离开了。

他去了叶飞画室,还是没看到人。坐在四楼的天台上,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如今朔风刮着,团云暗沉,像是要下雪的光景。他穿着羽绒服,又年轻火气旺,倒也不觉得寒冷。上次在这也是跟叶飞赔不是,高寒觉得自己一冲动就干傻事,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都不是啥事儿。叶飞一声不吭就离开快一个月,确实让人很生气,高寒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生气的。

哪能这样呢?自己跟他说了自己哥们儿要来,要把他介绍给他们,其实已经是明着要跟家里摊牌,也不是要叛逆故意要跟家里对着干,只是他愿意这么做一次。他考虑了很久,叶飞值得他这么做一次。

谁知道身为主角的叶飞不作脸,在那当口一声不吭的跑了,找不到人简直把他急疯了,差点直接去找了他张叔要立案。后来陶晓彬告诉他,叶飞回家有点事儿,但是是跟秦双打电话说的,不是跟他高寒。说实话,他也寒心。

也许自己命中真的犯叶,不是追不到叶姓妹子,就是被叶姓汉子抛弃。

高寒的优点说好听点是潇洒,难听点直接就是没心没肺。既然叶飞不告而别,那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分手了。单方面的失恋高寒体会过一次,叶秋忆那次,不过体会不深。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这感觉简直让他惶恐,为了表现得不在乎,他抽烟酗酒玩儿,和不同的姑娘调情,找到了新的刺激,倒也觉得没什么。

不见叶飞还可以,叶飞回来,他就拒绝叶飞的道歉,觉得大家就各过各的,基本上不会再有交集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面,只差那么一点,叶飞就要吻上别人!他哪知道叶飞喝醉了就喜欢乱亲人,他只知道叶飞的酒量不浅,要他醉,那不知灌了多少。

冲动确实不好,他一冲动干出这么鲁莽的事,把叶飞伤了。而且没有戴套,每次发泄都在叶飞体内。他们以前做的时候基本都要戴套,因为叶飞体质敏感,内射很容易造成发烧。因为这事儿,叶飞发过烧,高寒知道后,更是小心翼翼。

而这次又是打架又是那啥,高寒摸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眼眶。

叶飞?他会生病的吧。

想到这一层,高寒“咻”的站起身,急匆匆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怒喝:“怎么走路……”话还没说完,看清了是高寒:“哟,高寒。”高寒定睛一看,撞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张守愚。

张守愚笑模笑样的:“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来找晓彬还是叶飞?”

高寒很老实的回答:“叶飞。”

“叶飞现在的画室不在这儿了,他搬到研究生那边了。”张守愚这会儿好像才把高寒看清楚,奇道:“你眼睛怎么了?跟人打架了么?”

高寒随意“嗯”了一声,思绪却跑到了周晨光那儿——周晨光就是研究生,高寒很自然的往那一层想了,心里的火又止不住的冒:“他妈的研究生画室就很好么?”

张守愚不明白他发哪门子火:“差不多吧,本来很多老师就看好他,前段时间他开画展,开了之后被姚开毛看中了,怕他考研跑了,先把他抢过去。”

“他开画展?什么时候?”

张守愚不知何时脸上的痘痘都消了,余下满脸痘印,映衬着满脸横肉,瞧着挺吓人的。他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你不知道?”

高寒被他笑的心里发毛:“不知道啊。”他皱着眉:“这事儿叶飞没说,陶晓彬也没告诉我呀。”

“模特不是你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看来是叶飞是偷着画的,我们都说他是借机给你表白呢,哈哈哈!”

画展——模特——表白。

高寒很容易从中明白什么,他不再和张守愚鬼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很平和的问:“研究生画室在哪里?”等不及张守愚回答,他转身冲下了楼梯,一路问到了研究生画室所在的教学楼。

快放寒假了,八卦的研究生师姐们走的差不多了,高寒找到油画教室的时候,空旷的画室里横七竖八的都是画架,没有一个人。转而到了二楼,见到国画系一位正要离开的师姐,他跟人问起叶飞。好在这一位正是非常八卦的,此时就显出了八卦有八卦的好处来。师姐很明确的告诉他,叶飞在校医院输液呢。

高寒没有迟疑,拔腿就跑。

校医院离操场不远,高寒认识路。一路狂奔过去,问正在实习的小护士输液的在哪儿。小护士红着脸指指楼上,他二话不说奔到了楼上。校医院不设病床,输液都坐着。

在二楼输液的只有叶飞一人,高寒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他挨着窗户不远,靠着椅背睡着了。

冬日昏醺的天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叶飞的轮廓如同被镀上一层模糊的柔光,鼻尖下巴看起来微微透明。

高寒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他拍了拍胸口,唯恐心跳的声音都会弄醒叶飞。

第41章:春冰

他走到叶飞面前,轻轻拉住了叶飞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叶飞的手很冷,像一块柔软的冰,被高寒小心翼翼的捂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高寒在他面前蹲下身,很认真地看着他。叶飞垂着头,闭着眼睛,乌泱泱的睫毛泼洒开来,长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嘴唇微张,唇色浅淡,漂亮的不像话。只是白皙的脸上淤青还没有褪去,跟高寒的眼眶一样,总不会消失的那么快。高寒忍不住用手去触摸,光滑柔腻的手感让手指不忍松开。

真是的,干什么非要打架呢?

高寒叹了一口气,俯身去吻叶飞带着淤青的脸颊。

吻渐渐移动,吻过鼻尖,来到了嘴唇。还没有触到那两片柔软,叶飞已经醒过来了,被眼前放大的人像吓了一大跳,猛然偏过头去。

高寒在他面前重新蹲下,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叶飞看到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高寒在他的手心吻了一下,奇异的感觉,仿佛高寒的嘴唇贴上的地方是燎原的火种,叶飞如同过电一般,甚至瞬间红了脸。他条件反射的收了回来,慌乱的别过头去:“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啊。”

叶飞无可奈何,只得慌乱的拒绝:“不要这样,高寒。”

高寒克制住将他搂在自己怀中的冲动,只是站起身,双手扶着椅子两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叶飞,带着点压迫感:“开画展怎么不告诉我?”

叶飞惊讶地抬头看进他眼睛,高寒将头俯得更低,几乎贴着他的唇,眼中却带了笑意,喷出的气流擦过叶飞的唇,又痒又暖:“画的是我吗?不告诉我,是不是想赖我做模特的报酬?”

叶飞往后躲避,却没有退路,还是只有偏了头,与高寒拉开了距离,他很认真地说:“我可以按模特的市场价把钱打给你,不会赖你。”

高寒捧着他的脸不让躲:“我不要市场价,我要我的报酬。”叶飞伸手拂开高寒,高寒不动,叶飞也不管自己在输液,双手一起上,要扯开高寒。微微用力,针管已经回血,吓了高寒一跳,连忙松了手,叶飞神色不变,轻轻地说了一句:“别闹。”

“跟我回去吧?”

“回哪里去?”

叶飞不等他回答,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表情是一贯的温柔:“上次不告而别,我很抱歉,可即使到现在,我仍然只能告诉你是我家里出了事。我很怕你问我是什么,所以你千万不要问。”

“画展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本来……”叶飞想起此事,眼前闪过高寒搂着朱沁,而后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美术馆的场景,心中的绝望蔓延开来,是尖锐的疼痛,他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着高寒:“我……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好。”

高寒伸手抚摸他的脸,叶飞不着痕迹的避开:“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将来你遇到更好的,我会离开。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如此。”

“我没有遇到更好的,你就是我遇见的最好的。”

“不,不是这样的,高寒。”叶飞顿了顿,似下定了决心,重新开口:“你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有未来的,你我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能够并肩走过这么一段时光,就不会遗憾,走到了该分手的时候,大家就潇洒一点,挥挥手,独自上路。非要拉着对方一起走,走错了路,互相耽误,有什么意思呢?”

“耽误?”高寒的手落在叶飞的肩膀上,吃惊地念出这个词语:“跟我和好,继续在一起就是耽误你?你已经有更好的了吗?我前段时间是气疯了,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我现在又害你进医院,我……”

“我不是女人,我不需要你负什么责,没有必要。”叶飞的脸色微红,打断他的话:“我本来就有些感冒,回去之后发的烧,跟你没有关系。”

“我们……”

叶飞的语气淡然却坚决:“我们就这样吧,高寒,潇洒一点。”

高寒从来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他喃喃的说:“可我才明白,我还爱你。”他抬头看着叶飞,眼神是叶飞从来没见过的慌张:“我爱你,叶飞。”

叶飞轻轻的说:“那不重要,爱本来就是一种过程,你已经体验过了,不是吗?又何必在乎这个结局呢?”

高寒问的有些嘲讽:“你又会说咱们以后还是哥们儿?”

叶飞回答的一本正经:“如果你愿意,咱们一直都是。”

叶飞猝不及防的被高寒搂入怀中,高寒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跟我提哥们儿我都很想做一件事?”叶飞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有什么温热湿润的物事已经重重地贴上了自己的唇,想要推开,却意外感到高寒的颤抖。叶飞不忍拒绝,闭上了眼睛。

触到他唇的那一刻,高寒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紧了,叶飞的唇亦冷,是薄而柔软的冰片。高寒在他唇上辗转,企图在那唇上染上自己的温度。灵巧的舌尖滑进,缠住了那想要退却的舌,放肆的包裹、吮吸……

紧密的,缠绵的……

叶飞只觉一片混沌,仅有的一丝清明在温暖的纠缠中沉浮,浮世茫茫,抬头不见边际。唯一清晰的只有火热的唇舌,连呼吸都不属于自己。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温柔的吻,有些难分难舍。

高寒一点一点离开他的唇,看到那苍白已变的有些红肿,愈加鲜艳,气喘吁吁的还要贴上。叶飞单手抵着他的胸膛,气息不稳,却清晰的说:“够了。”

高寒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看到高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叶飞终于叹出一口长气,仰起头,不可抑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流星一般滑过脸颊。转头看到窗外,天色仍然暗沉,雪却是不知何时开始降下的,是初雪。

雪花打着旋儿慢悠悠的随风而下,落在高寒的发上、身上,消失不见。叶飞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高寒挺拔的身影渐渐走远,高寒没有回头。

叶飞脸上还留着泪水滑过的痕迹,在心中自言自语:“我也还爱着你呀,高寒。”

第42章:过年

这年冬天很冷,本来长青属于南方城市,下雪都算稀罕,但今年下了很多场雪,是时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天寒地冻的,留在学校的人不多。叶飞很难得的犯了懒,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吃了午饭才悠哉哉的去画室,一直画到晚上十点。叶飞很喜欢画画,对他而言,画画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一天不画浑身不舒服。

大年三十那天,他跟几个人包了顿饺子,气氛倒也乐呵。不过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人人都有电话跟家人打,叶飞也不至于清冷,还是有朋友祝贺新年,但是家人,叶飞真是一个都没有了。

有点悲催。

给朋友们群发了短信,当然没有错过高寒。高寒很快给他回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叶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接了起来。高寒那边比较嘈杂,应该是热闹的光景,叶飞这样想着,听到了高寒的声音。叶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期待他的声音,他曾经是自己的,现在不是了,这样想的话,心里便有些酸楚,所以叶飞一直都尽量克制自己这样想。

高寒的对话很没有水平,开头就问:“干嘛呢?”

叶飞没有正面回答,轻轻巧巧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你也快乐。”

两人都顿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讲电话的时候只要一停就会显得尴尬,尴尬了有那么一阵子,还是没有话说,叶飞便想挂了,高寒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阻止:“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学校。”

“怎么过年也在学校?”

“嗯,不是我一个人,很多同学没回去呢,一块儿过年呢,挺热闹的。”

“我……”

零点到了,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焰火在半空炸开,高寒仿佛说了什么,但叶飞全然没有听清楚。

过了大年初三,叶飞实在觉得很无聊,架不住张守愚一再邀请他去山西玩,买了火车票去了大同。

张守愚家在大同,叶飞在大同玩了几天,看了云冈石窟什么的。张守愚要带他去平遥,叶飞不想去,不只是因为去过,而是平遥也是古镇。古镇见的太多了,大多是新建的,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他的故乡之行呢。

于是张守愚说那干脆去趟京城吧,正好陶晓彬那孙子今年回去了,吃他去。

叶飞没想到大同离北京那么近,坐大巴也就几个小时。

在大巴上和张守愚一通闲聊才知道,高寒和叶秋忆根本没在一起过,叶飞心中又起了点别扭,随即又释然——他不想关心这些,过都过去了,是不是真的跟他也没关系了。

对于北京他没有过多少向往,他一直是这样,从此处到别处,无一不是辗转不同的生活。没有方向,便如风一样自由。

艺术需要自由。

在798逛了一天,叶飞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晚上张守愚带着叶飞去了和陶晓彬约好的地儿吃饭,进去一看,其中装修古典,侍女穿梭,香氛熏然,恍如穿越。张守愚啧啧称奇:“晓彬哥儿,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这、这地儿,是、是我一熟人开、开的。我、我是觉得这、这的菜确实不错,才、才带你们过来的!”

饭后陶晓彬送他们去了自己家,叶飞只知道陶晓彬家有钱,但不知道他自己在北京二环内有一套独立的电梯公寓。

张守愚说:“叶飞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陶晓彬高干子弟,资产阶级,有钱呢。”

陶晓彬反驳,越着急越结巴:“我、我家这算、算个屁,高、高哥家在市、市中心有一套四合院呢!”

“对了。”张守愚突然想起来:“这孙子呢?”他一手勾着叶飞肩膀,一手叉腰:“咱来了,也不出来接待,叶飞还跟他同居过一阵子呢,交杯酒都喝了的,用完就扔,这也太不是人了。”

叶飞听了这话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也心悸,无从反驳。有陶晓彬解围:“你们没、没跟他说、说吧?我、我以为他、他知道呢。”

张守愚挥挥手,说要给他打电话。叶飞阻止了一下:“别麻烦他了。”却看到陶晓彬玩味似的看着他,顿时有了些许欲盖弥彰的味道。

在北京呆了几天,玩得挺尽兴,到了第五天上,张守愚家里催他回去走亲戚,他提前回了大同。然后陶晓彬消失,高寒适时出现了。

叶飞觉得这一切都像是预谋发生的,还在他想着哪有这样巧的时候,高寒已经上前亲亲热热的拢住他的肩膀:“到北京了也不说一声。”叶飞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开玩笑说:“已经打扰到晓彬了,再麻烦到你,我就罪孽深重了。”

“讽刺我呢?就这么把哥当外人?”

叶飞连忙摆手解释:“没有,不是不是。”

“来我地盘了,不让我招待,说不过去啊。”

叶飞不知道再说什么,干脆闭了嘴。

高寒也不计较,凑近他耳朵:“还想去哪玩?”

温热的气息喷在叶飞的耳边,这暧昧的举动让叶飞很不习惯,明明两人都分手了,顿时连耳带颊红了一片,他慌忙推开高寒:“不要这样。”

高寒轻笑一声,果然松开了他,驱车带他去了一处梅林。

梅林种植的是腊梅,冷香一片。虽然天气很冷,但来此游玩的人却不少。那冷香让叶飞想起了高寒宿舍楼下初生的腊梅,他独自站在风里,心里很是怅然。

他现在微微抬头就又能看到高寒,他那么年轻,那么俊美,侧面的鼻梁秀挺直如希腊雕像。叶飞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爱他,面对面看着仍然思念。高寒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默默相视了一段时光。

看的静默而欢喜,彼此看到了心里,各自察觉到爱意。

却不愿再期盼什么。

第43章:现在的你,曾经的我

傍晚高寒带着叶飞去了一处叫“Clair de Lune”的法国餐厅,这地方相当小资,叶飞指着招牌问:“这是什么意思?是英语吗?”高寒瞟了一眼,走过来很自然的揽着他,告诉他:“法语,月光。”

从二十五层的楼顶往下看,正好与玻璃窗下车水马龙的世界遥遥相望。叶飞没有问晚上的安排,晚饭后很自然的跟着高寒去听了一场音乐会。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叶飞对音乐不怎么精通,唱歌都属于五音不全,除了会用竹笛吹两支曲子,也不会演奏别的乐器。不过因为妈妈的关系,他对中国民乐大概了解过一点。又因为古典油画,对于西方古典音乐也了解那么一点,但都不能说了解多深刻。他又不写乐评,不需要很高深的理解,能够欣赏,觉得这是很美的东西,就够了。

音乐是一种让人怀念过去的东西,不论是淙淙而淌的钢琴,还是风声流转的小提琴,即使是恢弘的交响乐,都能让人怀念。过去,以及过去的过去。

在悠扬的曲调中,他回忆起许久未曾想起的妈妈,太久没有记起,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妈妈的样子清晰的回忆起来。妈妈会各种乐器,尤其喜欢吹竹笛。叶飞会的几支曲子都是妈妈教会的,他想起妈妈吹奏竹笛的情景,她的手指在竹笛上蹁跹,唇边奏出的音乐仿佛是带着颜色的。青色的是落在山中的岚气,是林间点染开来的一场疏雨;蓝色的是白云流转的天空,是燕子点翅泛起涟漪的湖面;红色的是摇曳的花海,是春日的精灵绽放在她唇间。

但他没有继承到母亲在音乐上的天赋,对于绘画,他明显更加热衷。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艺术都是相通的。

直到一切停息,叶飞仍然怔怔的,仿佛沉浸在回忆中。高寒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反应,于是高寒伸手转过他尖削的下巴,坏笑着歪头看他:“都听傻了。”叶飞回过神来,忙拍开他的手:“啊?”又问:“你怎么想起带我来听音乐?”

“这音乐会不对外售票,别人给了我妈两张票,她又没空,让我来听,正好咱俩来呗。”

叶飞笑了笑,风一般不可捉摸,他站起身,对高寒说:“走吧。”高寒很自然的揽过他肩膀,叶飞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想要躲开。高寒用了点力将他搂的更紧,轻声说:“哥们儿之间不能这样?”

话都这么说了,叶飞想了想,觉得是这样,男生勾肩搭背很正常,要这么计较还真没意思,就随他去了。

走了几步,高寒突然停下脚步,叶飞看见几人正往这边走,高寒上前往最走在中间的那人叫了一声“安叔”。叶飞知道此人这般排场,定然身居高职,便起了几分好奇,想知道这安叔是何许人也。

安叔叫安苍溪,也是跟高跃华在一个大院儿长大的,还跟高跃华一起插过队,后来高跃华去了部队,他也离开了陕北。回去之后胡乱折腾,落在一个政府部门当了个小干部。先从小的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到父辈彻底平反之后,更是如鱼得水。到了现在更是时不时都能在朝廷台的七点新闻中看见他,他老婆是高寒母亲夏思甜的闺蜜,女儿不是别人,就是夏思甜给高寒定的娃娃亲——安若素。

叶飞端详了他的脸,看到他有副很柔和的长相,加之保养很好,到了中年,有些微微发福,却更显得优雅和气。安苍溪听到高寒的招呼,停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朝高寒点了点头。接着他看清了高寒身边的叶飞,怔忡了片刻,高寒便跟他介绍:“我朋友,叶飞,一块儿来听的。”

安苍溪带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年轻人喜欢听古典音乐是件了不起的事儿。”

叶飞笑着挠挠头,有些不自然:“我也不算多喜欢。”也不知是他敏感还是什么,总觉得安苍溪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的探寻,或者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最后安苍溪并没有再说出什么,高寒很有眼力价儿的跟他道了别。

“安叔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高寒笑了一声:“新闻联播里看过吧,当然面熟。”

“这么大的官儿?”

“嗯,安叔正值壮年,搞政治的黄金年龄,还得往上走呢。”

叶飞看了高寒一眼,高寒奇道:“怎么了?”

“我原来都不知道,你和晓彬都是高干子弟。”

“我不是啊,我爸妈都不是高干,我家就是做生意的!”高寒一口否决,又觉得有点假,解释道:“我认识安叔,是我爸跟他熟,你知道,老一辈圈子里的事儿,我都不是太清楚。”

“安叔……”叶飞念道,突然又问:“他这么忙,也有时间来听音乐会吗?”

高寒没敢说此次音乐会的高端程度,只是含糊道:“安叔一向喜欢民乐,这不过年了嘛,再忙听场音乐会也是有时间的吧。”高寒惊诧的看着叶飞:“我发现你也挺八卦的呀。”

“还好吧。”叶飞反思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发现自己确实挺八卦的,他若有所思的想这大概该怪画室里的师姐们,师姐们太八卦了,让他不知不觉受了影响,也变的比较八卦。

走出门外,空气冷凛而新鲜,他们坐进车里,望着霓虹闪烁的京城夜景。刚才的音乐还在耳边缭绕不去,让他们似乎和这个世界模模糊糊的隔了一层,美妙的不怎么真实。于是高寒没有马上发动汽车。靠着椅背,他掏出一盒烟,问叶飞:“可以吗?”

叶飞点头:“给我一支。”

两人在车里一阵吞云吐雾,高寒眯着眼,狠狠抽了一口烟,烟灰弹落,烟雾上升。烟雾在灯光下如同银蓝色的轻纱,叶飞的脸就在这轻纱后,那眉骨下的阴影很重,睫毛像歇落的蛾翅,眼睛却是浓墨重彩般的深黑,他的脸半明半暗,很是落寞。高寒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叶飞偏头躲开,抬眼看他,眼中光华流转。高寒心随情动,手中用劲,勾着他脖子,自己倾身上前,逼近叶飞。

气息喷洒在彼此面上,叶飞也不挣扎,迎上他的眼神,也还是玩笑的口气:“现在我是清醒的,你要再那样对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高寒没有说话,眼中有什么极力隐忍的东西,透过眼神直接印在叶飞心上。高寒嘴中喃喃念叨,相隔太近,叶飞明明白白的看见他的唇形,那念叨的,分明是自己的名字。

叶飞眼中一热,移开目光,不愿再与他对视。

高寒将头搁在他的肩膀,悦耳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怎么会那样对你,我的宝贝。”他抱紧叶飞,声音颤抖:“对不起。”

说完他松开怀抱,坐正了身子,一切恢复如常,汽车发动,一路绝尘而去。

晚上还是在陶晓彬的公寓里留宿,高寒问叶飞要不要去自己那儿,叶飞一口回绝,借口洗漱用品都还在那边。高寒笑了笑,没有纠缠强求,一直把叶飞送到小区楼下。陶晓彬所在的是电梯公寓,电梯都是单独直通住户的。叶飞还寻思着高寒会不会跟自己一起上去,如果两人共处一室的话,那还挺危险。结果是他想多了,高寒到了楼下就止了步。

“好好休息。”

“嗯。”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嗯。”

“你就只会说‘嗯’,没有别的话?”

“嗯。”叶飞笑了笑:“谢谢。”

高寒无可奈何的上前拥抱了他,拍拍他的背:“别说‘谢谢’,千万别跟我说。”

“那明天见。”

高寒陪了叶飞三天,带他去看圆明园的断壁颓垣;带他去北海公园溜冰;带他去了他曾经的校园。高寒很是兴奋,说是高中毕业后便未再去过,现在看到每一处景物都能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跑到篮球场,哈哈哈的笑,口中的白气一阵一阵呼出。

他仰着天:“我记得初三那会儿总爱跑到化学实验室玩儿,有一回我们拿了化学老师的钥匙,一大串,被他发现了,追着下来,结果我们就把钥匙往天上扔,偏不给他。化学老师是个矮子,你不知道有多矮,诶,他开车的时候从正面看不到人,一眼望去,好家伙,简直是无人驾驶。”

高寒走过他曾经的教学楼,拉着叶飞上了四楼,指着中间的教室:“就这儿,我以前教室。”高寒扒着高高的窗户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回头冲叶飞说:“日子过的真的挺快的。”

叶飞跟着他一道回忆了旧日的时光,仿佛与他共同经历,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天光暗下,高寒在暮色里冲他笑,笑容不甚清晰,却让叶飞感动不已。

他听见有什么压制太久的东西,在心中左右突击,盘旋纠结,缭绕不去。迫的那逼仄的心房中回音不绝,灵魂咄咄相逼。

叶飞很害怕高寒说出某些话,他知道那是自己无法拒绝的。

但高寒什么都没有说,临到最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抱了很久,舍不得放开。隔着臃肿的羽绒服,叶飞并不能触到他的心。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对应如今,不无失落。

好在没有朝预料之外的方向狂奔而一发不可收拾,叶飞仍旧庆幸。坐火车回校,高寒没有来送他。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叶飞能体会到的只有孤独,他甚至觉得他会一直这么孤独下去。叶飞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不过没有到最差的地步,因为他将这个笑话留给了自己。

回到学校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创作是唯一的动力。

第44章:被雪覆盖的再见

雪下了很多场了,到了二月,仍然时不时要下一场,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地上、树枝、屋顶都堆积了一层白雪。

今年南方不少地区遭遇了罕见的降雪,长青也未能幸免,快要开学的时候,高寒回到了长青,正好碰到一场大雪。他以前一直认为南方的冬天很好过,毛衣都不用穿的。哪里知道这么冷,北方的冬天,屋子里都有暖气供应,而南方的冬天从来没有暖气供应这么一说,屋子里和外面一样冷。

想想时间过的真快,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夏威夷晒太阳,去年他正迷恋着叶飞,白天黑夜都想着他。什么是迷恋呢?是一种深陷其中欲罢不能也不愿的盲目情感,比爱情还要盲目。高寒很容易放纵自己的感情,并一直认为能做到收放自如,所以从来不加以约束。

其实他现在也如此。

去西班牙的签证已经办好了,开学就走,时日不久,交换一年。

之前叶飞去北京的时候,他支开陶晓彬,想跟叶飞好好聊聊。本来他爱叶飞,叶飞也还爱着他。既然还彼此喜欢,那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叶飞悲观,思考方式很理性,但感情又出卖他自己,矛盾得不得了。高寒很清楚,而且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叶飞看着他的眼神,简直能让人融化。

只要他开口,只等他开口。

叶飞无法再拒绝他一次,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但他不能再说在一起的话了。

高寒被夏思甜冻结了一个月的经济来源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太弱了。还是他爸高跃华说的好——人要自己有本事,才能有立足之地。

想要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要处处受制,那只能自己强大起来,有独立的经济来源,绝不能继续依附家里。

去西班牙只是一个契机,高寒并不认为自己只会在那里呆够一年就回来。

要离开,就不得不告别一些人和事。爱是爱,但走,不得不走。这一点高寒从来分的很清楚。坚持和叶飞在一起真的能白头偕老,幸福一生?高寒不敢保证,自然不会贸然犯险,他从来就不喜欢白头偕老这个说法,想想人生那么长,就这样一直和一个人过?他还年轻,人生在世太多滋味还没一一尝过,风景未看透,自然不会陪人看细水长流。

未来长久,他还会遇到很多人,他或许也会爱上他们其中的某人。叶飞很美好,和叶飞在一起的日子也很美好,就让这份美好化作回忆,存在于过去吧。

高寒想着想着,走到了美术学院绘画系的研究生教学楼下。

天是昏昏冥冥的,枝头最后一片干枯的叶子在凄寂的冷风中瑟瑟抖动。浓重的暗云笼在半空,雪将降未降。

当他抬头望的那一刻,雪突然就降下了。

北风漫卷,飘舞纷飞的雪花,接在手里还能看清,是晶莹剔透的六边形,精致的让人赞叹。

高寒就此停住了脚步,他知道叶飞就在上面,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给叶飞告个别。但那些要离别的话在心中纠缠反复,要怎么说出口?

风声呼啸,带着雪花,扑在高寒的脸上,是刺骨的寒冷。高寒闭上眼睛,伸手抵挡,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触在他的头上,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拿在眼前一看。

是一幅素描,高寒的肖像。

他眼前模糊,如同看见叶飞低垂着眉眼,在落雪的窗前,用削的极细的铅笔落在雪白的纸面,将阴影一层一层清晰的覆盖,细腻到了极致,每一笔都是相思。

高寒再起抬头,看见无数张素描自三楼的窗户,被风卷落,四下纷飞。到处都是他自己的模样——侧面的、正面的、微笑的、沉思的……

叶飞被寒风吹的缩了缩脖子,才回头看见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了,他走到窗前,想要关上窗户。看见窗台上空空一片,却是一愣。他刚才随手整理了画夹,发现几乎全是高寒的肖像素描,便将其取了出来,看了很久,叹息都没有,然后随手往窗台上一搁。

现在窗户大开,那些素描定是被风卷了下去,叶飞急急忙忙探头往楼下看,并没有发现。赶忙冲到楼下,仍没有看见素描的影子,天地间只余纷纷扬扬的雪花,自云中而生,落地消亡。他伸手接过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掌中化作一滴冰凉的水,从指尖滴落,滴落在一串浅淡的脚印上,没走几步,叶飞看见雪地上留下的字迹,雪花不停地覆盖上去,快要消失不见。

“再见,叶飞。”

叶飞抬头望不见将来,亦不会为此奔跑挽留,他只是低头,有热泪滴落在雪上,融化了过去。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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