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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泽多芳草之光阴 下+番外——程小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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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高总

陶晓彬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高寒穿了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发型一丝不乱,正打着电话。他抬眼看到陶晓彬,作了一个等等的手势,示意陶晓彬坐下。又冲电话里说了几句西班牙语,这才匆匆挂掉。

陶晓彬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多、多长时间不见,变的人模、模狗样的。”

高寒闻言只是笑笑,起身脱了西装外套,只留下一件条纹衬衣,修长挺拔的身材一览无余。他大概是觉得有些热,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口,又松开了领上的两颗纽扣,隐隐能看到锁骨凹陷处的阴影,所流露的已是成熟男人的性感。

这让陶晓彬有些怔忪,几乎不敢确认这是他认识的高寒。高寒从桌前拿起一包烟,抛了一根给陶晓彬,他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眯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窗外有一只黑色的飞鸟掠过,辨不真切,恍如流年。

高寒回过头来,歪着头看着陶晓彬,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吃什么也不长,这么多年还是细胳膊细腿儿,营养不良似的。”

“我、我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能别这么老、老是欢挤兑我。”陶晓彬听他说话倒是松了口气,觉得他还是原来那个高寒。

“这哪是挤兑你,我说的都是实话。”高寒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又望向窗外,干脆纵身坐在宽宽的窗台上:“我才几年没回来,变化这么大。”

陶晓彬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变化大着呢,对、对了,你这次回来呆多久?”

高寒听了这话诧异的盯着陶晓彬,把陶晓彬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看什么?”

“你没以前那么结巴了是不是?”

陶晓彬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开口,却是结结巴巴几乎不成句子:“哪、哪能呢,我、我还、还是很、很结巴呀。”

高寒听他结巴的更厉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肩膀耸动,很张狂的样子。

“我操!”陶晓彬一弹而起,冲到高寒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高寒捂着被他捶中的肩膀,还是止不住笑:“我、我时间不多,这边处理好了就走,这都大半个月了,之前是太忙了,也来不及跟你们好好聚聚。”

“算是回、回国度、度假?”

“度屁的假,我回来是因为姥爷病重,我赶回来看他最后一面,这才办完葬礼,你是不知道吗?说什么屁话。”他顿了顿:“回国来调查市场,我那公司在这边设了一个分部,一直还没来得及过来看看。加上我在那边跟国内做生意报关托的都是人情,正好回来还。”

“猫哥现、现在日理万机,哪有空、空幸临咱、咱这帮旧哥们儿。”

“别叫我小名。”高寒翘着二郎腿,指着前方雪白的沙发,霸气十足:“去,你趴那儿,我现在就幸临你。”

“我、我就算了,我有、有家室了。”

“对了——”高寒从窗台上跳下来,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起来,刚挂了电话,门就开了。踩着高跟鞋绑着马尾的漂亮秘书走进来,微微朝陶晓彬一点头,算是招呼。高寒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叠文件,翻了翻,皱着眉头道:“小莫,通知他们开个会。”说完他径直取过扔在一旁的西装,冲陶晓彬说:“不好意思,晓彬,我这突然点事儿要处理,这样吧。”他捋起袖子看了看表:“今儿晚上我做东,哪儿你定。你帮我联系一下,在京城的哥们儿都叫上,让他们都来,喝死算我的。”

“今天我就说这些,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清楚,差不多了。”高寒才散会,又交待了秘书一些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迎来了一个拎着手提袋的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夏冉月,乃高寒表妹,芳龄十八,青春无敌,正持靓行凶,对高寒很不客气:“喂!你说了今天带我去中国美术馆看毕加索的画展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也不来接我,还要我亲自来找你。”

“小姑奶奶,我这一大堆事儿要处理呢,您容我缓缓成不成?”

“你的公司不是在西班牙么?这里算什么?”她环顾四周,见装修利落,环境优雅,便问:“这办公室不是你借来的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事儿多呢,小丫头片子。”高寒不愿跟她多说,拿上外套,拥着夏冉月肩膀走出办公大厦,司机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高寒为她打开一侧车门,见她坐好才绕到另一边。

汽车疾驰在路上,没人说话,夏冉月忍不住转头看着高寒,高寒顺势抛了个眼神给她:“哥好看吧?”

夏冉月撇撇嘴,看他微微抬着下巴,带着点桀骜,面如刀刻般的深刻俊朗,不得不承认,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风流潇洒,极具魅力,是大型荷尔蒙辐散源。

“讨厌死了。”夏冉月挽着高寒的手臂:“哥,我以后的嫂子你一定要先带来给我看。”

“为什么?”

“没我漂亮,我不让她进咱家的门。”

“比你漂亮呢?”

“比我漂亮我就去把她的脸抓的稀巴烂!”

“咱能不冲脸么?”

“哼!”

夏冉月把头靠在高寒的肩膀,喃喃撒娇:“哥——”

“嗯。”高寒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眼睛仍然盯着窗外,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他在这座城里长大,离开又回来,陌生而熟悉。

想要一一回忆分辨,走马观花,眼睛都似不够用。看的眼睛累了,收回了眼神,他本来不想感慨,但看到近在咫尺的夏冉月,还是不知不觉的叹了一口气。

他离开的那一年,夏冉月还是个不满十四岁的黄毛丫头,如今长成了一朵娇娇俏俏的明媚小花。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帧帧过往,不受控制而来,亦挥散不去。

这些年他一直马不停蹄的打拼,极少回顾过去,到了此时此刻,忽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有些啼笑皆非,动动脖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吵吵闹闹的。高寒一挑眉毛,看着夏冉月接了电话。

“喂,我没乱跑,我跟表哥一块儿呢。”

高寒正觉得无聊,自己的手机铃声也响了,秘书给他报告,标提前招下来了,等他签字。高寒思忖了一番,决定得马上过去。于是跟夏冉月商量:“月月,要不你自己去?”

夏冉月拉下脸,撅起嘴:“你答应了陪我去的!”

“我真有事儿,不是不愿陪你,要不明天?”说着高寒吩咐司机往前边停车,继续哄着小表妹:“明天真陪你。”

夏冉月一扬脸:“明天,不骗我?”

“不骗你,来拉钩。”高寒伸出小指。

夏冉月不买他账,撇撇嘴:“去你的,少来这套。”

关上车门,高寒不放心,探手进去拍了拍夏冉月的头,很认真道:“明儿我要是再不陪你去,就让我以后找不到老婆。”

夏冉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样说,姑妈可得怪我啦。”

高寒也笑,不忘叮嘱:“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第46章:往事不可追

高寒忙完了招标的事儿,回头差不多快七点,陶晓彬的电话也来了。高寒又一番匆忙赶过去,换着场子喝酒,最后从三里屯回来快要凌晨两点。

本来喝的七荤八素,照理是倒头就睡的,可是洗完澡望着天花板,疲劳的大脑并未停止运转。想起刚才的场景,男男女女,都已经太久没见,人人都在变化,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同。让他吃惊的只有一桩事儿,就是叶秋忆和陶晓彬结了婚。不过之前陶晓彬就跟他提过,他俩领了证,还没来得及办席。当时高寒就吃过一次惊,但毕竟耳闻不如目睹,等到亲眼见到身为人妻的叶秋忆,高寒心中有些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一切恍然如梦,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的叶秋忆全然没有当初那副高冷气息,面容清丽,表情温和。高寒开玩笑问她:“怎么和晓彬走到了一块。”

叶秋忆也笑:“说来话长。”

高寒也不多问,世事如浮云变幻,本来难料。

但他看着叶秋忆,内心深处那个身影终于按捺不住,逐渐清晰成形,终于忍不住跟陶晓彬提起叶飞。

陶晓彬只是摇头,说叶飞当初念了姚开毛的研究生没多久,姚开毛就回到央美开课,叶飞也跟着去了。虽然都在北京,后来却没怎么见过,他和叶飞也是快两年没有联系。

高寒点点头,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年大雪纷飞的冬天,还有围绕着他的纷乱的素描。一念及此,他不禁望向壁柜,壁柜那处黑洞洞的,只有金属的把手微微泛着点冰冷的光。望去的眼神仿佛化作了手,随他意愿,打开壁柜的门,取出最里面的一只小小的保险匣,匣里藏着的并非珠玉钻石,而是高寒从小到大收集的一些玩意儿,其中有一叠素描。

都是高寒的肖像,正面的、侧面的、微笑的、沉思的。保存的很好,只有纸张边角微微泛黄,画面带着一点水渍,像是上了点年月的东西,其实也不久,因为画面里的人并不比如今年轻多少,但总觉得像是隔着岁月千年。

高寒颇有几分兴致去翻翻,又懒得起身,想着想着模模糊糊睡着了,梦见的不是五年前的那场大雪连绵,而是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是在四年前的佛罗伦萨。梦中连阳光里的灰尘都纤毫毕现,醒来却连梦中人的面容都记不清。

第47章:难忘的一天

第二天高寒也没陪夏冉月去看画展,因为他快到中午才起床。打电话给夏冉月的时候,她说她已经在展厅了,也不用高寒来接。高寒还以为这小丫头耍性子,但听口气又不像。也就没有在意。

夏冉月连着两天不见人影,这天兴致勃勃的让高寒陪她去画展,高寒挺惊讶:“你一直没去么?”

夏冉月摇头,带着几分小女孩儿的羞涩:“这几天我每天都去的。”

高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还要我陪?”

夏冉月嗔道:“你答应陪我去的呀,总不能说话不算话!”

高寒也不再废话,头一扬:“走吧。”

这次他没有带司机,自己开了一辆莲花,夏冉月上了车,一直带着微微笑意,好像很期待。高寒瞥了她一眼:“乐什么呢?”

“高寒,你不怎么懂艺术,就应该多去看画展,这样才能陶冶情操。”

“叫哥,没大没小的。”高寒一皱眉头:“既然你说我不懂,那我就不懂吧,一会儿劳烦月月给我讲解大师的作品啊。”

夏冉月在法国念服装设计,前段时间高寒的姥爷病重,兄妹俩一起回国,这段时间正逢夏冉月学校放暑假,所以也不急着回去。

听了高寒的话,夏冉月笑了一声,手指轻快地打了几个拍子,好像很高兴。

美术馆里展的是毕加索的作品,这时快要到四点,观展的人很少,偌大一间大厅,不过寥寥数人。高寒在西班牙呆了好几年,这时因为毕加索是西班牙人的缘故,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认同感。画作是按毕加索的成长顺序成列的,阶段不同,风格也不同。高寒看了最前面的几幅,正好是毕加索少年时期的作品,风格很写实。高寒倒是比较诧异,因为毕加索的作品给他的感觉类似鬼画符,不似传统绘画,倒是很有设计感,于是没想到这位大师以前居然也是写实的。

高寒招呼夏冉月,抬头一看,小姑娘已经到了楼上,他也跟着上了楼。楼上是毕加索中后期的作品,高寒大致浏览了一圈,感到兴趣不大。这会儿楼下大概来了一群学生,寂静的展厅有了些许声响。

夏冉月探头往楼下一瞧,是一群大学生,簇拥着一人,边欣赏边听他讲解。夏冉月见状,便拉着高寒往下走,走到楼梯上时,正逢那群学生往上走。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道柔和清朗的嗓音在高寒耳边响起:“二楼是毕加索在战争时期创作的作品。”

高寒听得这个声音,定定的站住了,然后转过头去。

楼道并不逼仄,但让高寒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说话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回头看见了高寒。

毫无预料的见面,太出乎意料,两人近在咫尺,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上一次见面已是四年前,高寒看着叶飞并没有太大变化,他的头发仍旧剃的很短,眉如墨染,宛如少年。普通的白衣黑裤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别的干净,是出尘的美。高寒试探般的叫出他的名字,有些颤抖:“叶飞……”

叶飞只是冲他点点头,客气道:“你也在这里。”态度礼貌而疏离,如同对待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没有半点不妥。又对正在朝他不停挥手的夏冉月笑了笑,随即带着学生上了二楼。

夏冉月猛敲高寒,眼睛发亮:“哥,原来你认识他。”

高寒回过神来:“嗯,以前认识。”不知为何又加了一句:“不怎么熟。”

夏冉月没有回答,只顾远远望着叶飞,头都舍不得回,带着笑意对高寒说:“我觉得他比你好看。”再回头,高寒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夏冉月追赶上去,一面嚷嚷:“诶,哥,你等等我呀。”

回到车上,高寒开了一路都没讲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问夏冉月:“这几天你每天都来美术馆?”

夏冉月眼波流转,仰着头重重一点:“嗯。”

“来看他?”

“才不是,那天你没陪我来,我自己来的,正好遇到他带着学生来看画,我跟着他们听了一会儿。他说‘欣赏画作需要宁静的心境,体会绘画的语言,就是与大师的交流。’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反正闲着没事,又多来了几次。正好今天带你来嘛,没想到又遇见他了。”

夏冉月很不满:“哥你真是的,干嘛这么慌着走,我今天还想听他讲呢。”

高寒闷声不语,一直把车开回了家。

第48章:挖墙脚

晚上高寒独自一人去了酒吧喝酒,嘈杂的音乐,暧昧的气氛,一切都很好。高寒决定在其中找一具温暖而美丽的肉体,来度过这一晚。

他不是没有荒唐过,才去西班牙的那一年,由于彻底离开了夏思甜的眼界,又加上迷茫,高寒很是放纵过一阵子。也不管男女,只要看对眼了就上。不知那时候是怎么了,鬼上身一样,只要独处就会觉得空虚寂寞冷,私生活混乱,甚至还碰过大麻。

只有见到叶飞的时候,他才能深刻认识到自己有多堕落。叶飞来意大利交流学习,主动跟他联系,他从马德里来到罗马,跟叶飞去了佛罗伦萨。叶飞只和他待了一天,一天足够了,对他而言,这短暂的相聚犹如长久阴霾的天空迎来了一束阳光。在似乎还弥漫着文艺复兴气息的米开朗琪罗广场,他紧紧拥抱叶飞,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过往的嘲讽与颓唐,喧嚣与堕落都显得那么幼稚,而高寒只是无比悲伤,那本来值得他永远珍藏的宝物,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相见争如不见。

回忆还未结束,有人来搭讪:“一个人?”在奇装异服打扮出离的PUB里,这人就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和黑色水洗布裤子,高寒看着这身装扮很眼熟,愣了愣神,接着网上看,看到那衬衣只扣了两个扣,袒露出一大片细白的胸膛。应该是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的人,高寒看着他唇间的香烟、飞扬的金发和带着挑衅的眼神,也笑的带了挑衅。但他的挑衅是真的挑衅,没有挑逗,是攻击的意图。

美人给他看得带了火气,径直坐在他腿上,一手环着他脖子,一手夹着烟,双眼微眯,唇越凑越近,徐徐往他脸上喷了一大口烟:“有没有兴趣跟我试试?保证你永远忘不了。”

高寒拿下他指尖的香烟,握住他的手:“这么有自信?”

“何不来一次”

“叫什么名字?”

“阿Queen.”

“什么?”高寒没听清,还欲再问。却听见一阵嘈杂,闻声转头,面孔是熟悉的,只是高寒一时未回过神,突然有不出名字。那人倒是认出了高寒,有些惊讶指着高寒:“你——高寒!你回来了?”他匆匆打过招呼,一眼叼住高寒腿上的阿Queen,走上前去拎住他:“你少他妈跟我拿娇,今儿就是你!”

高寒想起他的名字,此人叫徐欧麟,家中后台很强,父亲是经常在朝廷台七点新闻上露脸的那位。徐欧麟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高寒与他上的同一所高中,以前还常一起玩,后来到了南方上大学,倒是和这帮人生疏了。这时见他这样,觉得有趣,手上加了劲揽住阿Queen的腰:“这是怎么的?”

徐欧麟虎背熊腰,是典型的北方爷们儿身量,长相偏于英武,此时闲闲的抽起一支烟,冷笑道:“你问你手上的这小东西。”

高寒把手从阿Queen腰上松开,往上挑了他的下巴,看着阿Queen的眼睛:“你说说,哪里得罪徐少了?”

“徐少生气是因为今儿我不想陪他。”

徐欧麟笑的呲出一点白牙:“小东西,来这种地方混了,也就由不得你了。”

阿Queen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头靠在高寒肩膀:“出来卖的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吧?”

徐欧麟把脸一沉:“你跟不跟我走?”

高寒简直要笑出声了,越发觉得有趣,正待看他发作,酒吧里的领班来了,带着好几个男孩儿,跟徐欧麟不住道歉,让他随便挑,不一定要阿Queen作陪。

徐欧麟这时倒是笑了,他看向阿Queen,又回头看了看领班带来的男孩,冲高寒道:“哥哥今天酒喝多了,倒是让你见笑。好久不见本该叙叙旧,只是我还有事,改天吧。”他伸手往阿Queen脸上摸了一把:“这小东西我看着顺眼,想多尝尝,不过今天我哥们儿看上你了,就先放你一马。”转身离开了。

阿Queen头仍然靠在高寒肩膀,手却抚上高寒的胸膛,高寒按住他的手,将他拉离自己。

阿Queen勾起唇角,眼中仍带着挑逗意味的傲然:“嫌脏么?”他将唇贴上去,轻声说:“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我?或者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高寒推开他,重新坐回沙发,阿Queen也乖乖坐到一边,不再动手动脚。高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Queen见鬼一样看他:“我叫阿Queen,女王的Queen。”

“那是他们这样叫你的。”

阿Queen愣了愣,看着高寒,高寒端详着他漂亮的眉眼,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Queen张了张口,低声道:“我叫贝玉坤。”

高寒伸出手:“我叫高寒。”阿Queen看着眼前的手,愣了半晌才握住,“格格”笑了两声:“高寒?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高寒带了贝玉坤去了酒店,顺理成章的办了那一场好事。贝玉坤在床上堪称尤物,连哼唧都销魂,高寒却扳过他身子,捂住他的嘴。

在半窒息的奇异里,释放了千里悬瀑的激情。

激情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脑海中一片白光闪过,高寒不记得自己那时叫了谁的名字。贝玉坤无声的笑,眼中的挑衅化作妖媚如丝,纠缠住他,让他置身颠荡起伏的欲海,无边的潮水向他涌来,推着他不住向前冲击。

第49章:所谓醉生梦你

对于贝玉坤,高寒没有多在意。

是三天后秘书告诉他有个预约,高寒没料到贝玉坤能摸到他的办公室来。贝玉坤大大方方的走进高寒办公室,西装笔挺,一头飞扬的金发换成了黑色短发,笑容纯真,乍一看,简直像个前来求职的大学毕业生。

高寒挥手让秘书出去,人往办公椅上一靠,煞有介事的打量贝玉坤。

“高总。”贝玉坤才喊出这两个字,眼前一花,人已经被揪着衣襟大力摁在了墙上。高寒皱着眉,眼神凌厉,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他浑身一颤,干脆攀住高寒的腰背,抬眼喘息调笑道:“这在你办公室呢。”

高寒没有说话,掐住他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对视了不知多久,贝玉坤看到高寒的眼神逐渐柔软下来,随即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高寒放开了他,嗤笑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你对你自己实在是太自信了些。”

“我不知道,反正你不来找我,那我就来找你。”

“来去自由?”

贝玉坤当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修长的手指滑过高寒的衣领:“我当然是自由的,我在酒吧打工,各取所需,随我乐意,从不欠谁。”

“阿Queen,阿坤。”高寒拍拍他的脸,乐不可支的笑出声:“随你乐意吧。”

世上的日子有很多种过法,贝玉坤的日子离不开两样,一是醉,二是梦。每一天都是有声有色的醉生梦死。高寒不过这种日子很久,偶尔倒也有趣,每当看到贝玉坤半倚着眯眼吸烟,他的眼尾长,嘴唇红,脸上仿佛带着残妆,总会让高寒生出一种在民国时期包养戏子的感觉。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高寒预计的工作量完成的差不多,国内的工作也基本上安排妥当。高寒寻思着可以回西班牙,不知怎的,这次回来除开工作上的事,整体而言,他都被一种沮丧的气氛笼罩。才回来的时候姥爷去世,到后来与叶飞的擦肩而过,再后来和贝玉坤短暂的相处,都让他无端失落。

于是高寒回了家,不是自己在市区的那套公寓,而是回了朝阳区的别墅。没想到夏思甜在家里办趴,高寒倒是一愣,夏思甜端着酒杯看见他,拖着他的手一直把他往里领。

高寒来不及问他妈要干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姑娘。

传说中给订的娃娃亲安若素啊。

高寒觉得头疼,很无奈的盯着他妈:“妈——”夏思甜看着他不说话,高寒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转头看着安若素,也觉得不应该失礼,笑着说了一句:“抱歉。”转身将外套递给侍者,又取过一杯酒,跟安若素轻轻一碰:“很久不见。”

安若素笑的很矜持,轮廓柔美。高寒恍恍惚惚的,仍然觉得她像叶飞,不是错觉。

等到宾客散去,夏思甜终于开口。

“和素素订婚吧。”

高寒手扶住额头,闭着眼倒在沙发上:“不想。”

夏思甜冷笑:“那你想干嘛?”

“妈,你很明白为什么五年前我一定要去西班牙。从小到大我就怕你,看上去你好像对我管得不多,其实我的一切都是你在安排。”

夏思甜微微皱眉,眼角出现了几丝细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再怎么会保养,仍然敌不过岁月的摧残。人人都想留住时间,但苍老和死亡依然会如期而至。高寒看着夏思甜,觉得看上去永远年轻无敌的母亲也有了些许老态。他有些于心不忍,话也止于此。夏思甜叹了一口气,坐在高寒身边。

“你长大了,我知道有些不该管的太多。这些年你在外面如何努力,我都知道。我很骄傲,因为我的儿子有本事。我时常看到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靠着家里,成天瞎玩,豪赌吸毒什么都来。我都庆幸,我们家高寒不是这样的。”

高寒听她说的动容,便环住她的肩膀,夏思甜有些哽咽:“其实妈不希望你有多大出息,不小时候我希望你能顺顺当当的长大,现在你大了,我也老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幸福日子,身边有一个能为你操心的人,哪怕今后我不在了,我也安心。”

“妈,瞧您说的什么话,您年轻着呢。就这么走出去,全北京找不到一个和您一样岁数,有您这么漂亮的。”

夏思甜往他身上拍了一记:“就会耍贫嘴,那你答应妈——”

“……”高寒默然,“不是我不肯,我在国内呆不长,这边的事儿忙完,我就得回西班牙,就算是订了婚,这两地分居的,也不成啊。再说还不知道人家姑娘乐不乐意。”

“素素是没问题的,父母也没问题,现在就看你。至于你去西班牙,那也没关系,带着她过去一样的。”

“给点时间我考虑吧。”

“成不成都给个答复。”

“嗯嗯。”高寒忙不迭点头,左右环顾:“月月这孩子呢?这几天都没见她了。”

夏思甜看了看壁上的钟:“到这点儿也该回来了,最近每天早出晚归的。这小姑娘我看也是像你,人大心大的,管不了。”

正说着,楼下响起了汽车声。

高寒跟夏思甜说:“准是这妞回来了。”夏思甜点点头:“你去看看她。”

高寒得令跑出去,却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将夏冉月从车里扶出来。夜幕里,灯光下,那人转过头来,如同梦里的场景,千回百转无数次,都盼与这眉眼重逢。顿时,高寒的心猛的一缩,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他咬咬牙,视线从叶飞脸上移开,看见夏冉月好像是喝醉了的模样,软软靠在叶飞身上。高寒走上去接过夏冉月,嘴里却不怎么客气:“她怎么会和你一起?”

“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她,她跟我说了这儿,我就送她回来。”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关系,或是上次见面,并未瞧的仔细。这会儿看来高寒觉得叶飞更加苍白,身形倒是没变,他原本就瘦削,这些年也没见他长胖分毫。高寒将夏冉月交给身后的管家,转身跟叶飞说话:“她喝醉了怎么会打电话给你?”他笑了一声:“我记得我都没有你现在的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叶飞并不在意他质问的语气,没有解释过多,态度仍然礼貌而疏离。

“既然她没事,我也该走了。”

高寒拉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你知道她是我妹妹,是不是?”

“我知道。”叶飞点点头,神情有些疲倦:“你别误会,我没有招惹她的意思,我只是送她回来,我本来用她的手机打电话给你,但你没有接。”

高寒闻言一愣,伸手去摸手机,才想起之前嫌烦,进门之后就随意将手机丢在了卧室,没有管过。

“可以放开我了吗?”叶飞低声提醒高寒,高寒这才低头看见自己仍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皓白的手腕,被自己一点一点的松开,恋恋不舍,指尖才滑过那温热的掌心,叶飞已经将手整只抽离了。

“我走了,再见。”

“叶飞!”高寒慌忙叫住他,叶飞转过头来:“还有事?”

“我送你吧。”

“谢谢。”叶飞笑了笑,“真的不用,这离我那边不算太远,我走着回去就可以了。”

高寒没有搭腔,他确定自己是看到了叶飞的笑容。他呆呆的站在院子里,直到叶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已经很少想起的人,不刻意去提,几乎已经被他遗忘。可是为什么一见到他,感情就不再受到控制。尘封已久的记忆趁着夜色纷至沓来,清晰如昨。

高寒垂头捂住眼睛,很有几分挫败感——那身影是他爱的;那黑发是他爱的;那声音是他爱的;那气息是他爱的;那笑容是他爱的;那眼睛鼻子嘴唇说话的样子乃至穿在他身上的衣裤鞋子,都是他爱的。

第50章:他们和你不一样

高寒不能见叶飞,因为见到只会觉得绝望,爱的太绝望。真是可笑,他竟然也有这么一个深爱却不敢再爱的人。高寒在床上辗转了半夜,憋了一肚子邪火,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走进卧室,床头灯微弱的光芒,高寒看到贝玉坤猫似的蜷缩在床上,睡颜恬淡。

其实贝玉坤和叶飞一点也不像,高寒也弄不清自己怎么就跟他厮混了这么小半个月。时间在暗夜中流转,高寒心中的喧嚣躁动逐渐趋向平静。贝玉坤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高寒正坐在窗台上吸烟,神情是前所未见的落寞。察觉到响动,高寒转头看到他,给了他一个微笑:“醒了?”

贝玉坤揉揉眼睛:“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高寒看着窗外靛蓝色的夜色,天快亮了。

“阿坤,开学你就是大三是吗?”

“是啊。”贝玉坤点点头,不知他问这个的用意:“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叶飞吗?”

高寒闻言并不诧异,低笑一声:“说起来,我好像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

“我挺羡慕他的。”

“羡慕谁?叶飞?”高寒将烟灰弹落,“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那时候太年轻,只想着自己,我对他并不好。”

“高哥,其实现在你也还年轻呢。”

“比起你来,我就老多了。你看,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像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所以希望是属于你们的。”

贝玉坤闻言笑起来:“高哥,你这张嘴真是贫。”

“这是我真心话,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贝玉坤收敛了笑容:“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希望,我家境不好,上学不容易,高二那年交不起学费,差点辍学。”他掀开空调被从起身床上走到高寒身边,取过高寒指间的香烟,放在自己嘴里:“那一年我认识了我的第一个金主,我把自己卖了,挣来了学费和生活费。有了第一次,往后就容易多了。”

贝玉坤将头靠在高寒肩膀上:“高哥。”他低低的笑:“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贱。”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旁人怎样看,都随他们吧。”

“叶飞是怎样的人?”

“叶飞?”高寒一愣:“你这么想知道他?”

“你那样爱他,我一直都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我爱他?”高寒看着贝玉坤年轻的脸,突然说不出话。他不鄙夷贝玉坤,照他所说,不管这是一场怎样的交易,的确是各取所需。他只是想告诉贝玉坤世上有很多种生活方式,叶飞在高二的时候也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但是叶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赚钱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那么拼命的打工和画画。叶飞那个傻瓜,他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贝玉坤这样的人有很多,美丽本来就是资本,而叶飞好像只会一个劲儿的拼命努力,什么都自己扛,傻的那样纯净美好。

想着想着,高寒就笑了,他告诉贝玉坤:“叶飞很傻。”他看到星星闪烁在深蓝的天边,天边的云泛着微微的水粉色,夜与昼交替的瞬间,世界空旷而寂静,而后阳光是一道金色的线,自它出现,星星便隐没在云层里,消失了光芒。

他的声音轻的像隐没的晨星:“但我爱他。”

“高哥,叶飞不来找你,你就去找他呀。”

高寒还想说我上哪儿找去,突然想到了夏冉月。于是急匆匆又赶回了朝阳区,夏思甜正要上车,疑惑道:“一大早的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上哪去了?”

高寒来不及回答她,一直跑到了二楼夏冉月的卧室门口,伸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敲响了房门。敲了半天,听到夏冉月极不情愿的声音:“谁呀?”

“月月,快给我开门,哥有点急事儿要问你。”

“讨厌,什么事儿非要现在问……”夏冉月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像是又睡着了。高寒想起她昨天喝醉,现在肯定难受,也不忍心让她这么早起床。于是又“咚咚咚”跑下楼跟保姆吩咐做点清淡点的早点,结果早饭早就准备好了,夏思甜刚才是吃了才走的。高寒干脆也坐下来,悠哉哉的吃了一顿早饭。

咽下最后一滴牛奶的时候,高寒看到夏冉月穿着睡衣磨磨蹭蹭地从楼梯走下来,连忙把身边的椅子拉开,招呼她:“来,到我这来。”

夏冉月在他身边坐下,神情恍惚,拿着面包片就往嘴里送。

“月月,怎么了?”高寒伸手去摸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夏冉月像机器人一样回答他:“你不是要问我事儿吗?”

她这举动倒让高寒不知从何问起了,看她把一块水果全部吃光,又接过高寒手里一片涂好果酱的面包。高寒才开口:“你知不知道昨晚谁送你回来的?”

“不是你吗?”夏冉月头也不抬。

“怎么可能是我,你又没找我。”

“唔?”夏冉月咬着面包片:“是他?”

“他是谁?”

夏冉月白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嘀咕道:“那反正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

“哥。”

“嗯?”

夏冉月“哇”的一声,扔开面包片,扑进高寒怀里哭起来。高寒拍着她的背不住安抚:“月月,怎么了?谁欺负你?”

夏冉月哭够了,抽噎着说不出话。最后断断续续的开口。

“哥,他、他不喜欢我。”

高寒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摸着夏冉月的头发,扯过纸巾帮夏冉月擦眼泪。夏冉月收拾好了情绪,高寒没有再问,只是轻声安慰:“他不喜欢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才认识他多久,甭理他。好了,不哭。”

小姑娘抽抽嗒嗒的把事情说清楚了,画展上她看上叶飞了,正好叶飞那段时间总是带学生去,一来二去越来越喜欢,昨天去表白,被人家拒绝了。高寒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松了一口气——拒绝了好,不然他再上赶着去,弄成和妹妹抢男人的局面那才是真狗血。不过也奇了怪了,夏冉月才认识叶飞多久,怎么就这么喜欢?

高寒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想,当初他也认识叶飞没多久,就鬼使神差的喜欢上了。他还是皱着眉,低头对夏冉月说:“你把他的电话给我。”

不料夏冉月以为他要去为自己出头,摇头说:“你别去找他麻烦。”

高寒就此语结,不好再问她要。夏冉月哭一会儿也就不哭了,睡衣也不换,在家里来来去去的当游魂。高寒看着时间差不多得去公司一趟,正要起身听见夏冉月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响了。他叫了一声,夏冉月没应,手机吱哇乱叫响个不停。高寒凑上去一看,来电铃声又正好停了,他拿着手机翻了先前的通话记录,很容易就翻到了一个“叶”。顺势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第51章:有戏?

公司也没什么事,前段时间他亲力亲为把一切都弄上了正轨,手底下的秘书经理又个个能干。就这么运作起来,已经不需要他太忙碌。

高寒合上文件,点点头,对身边的秘书小莫说:“很好,就这么办吧。”他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思考了一下,又开口:“小莫,帮我在Clair de Lune订个位置。”

“晚餐吗?”

“Clair de Lune现在有午餐了?”

“午餐没有,现在有提供下午茶。”

“晚餐,订双人的。”

高寒站起身,小莫看清他穿的蓝色T恤上印着一只张开大嘴的卡通鲨鱼,特别滑稽。“噗”的一声笑开了。高寒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本想换件衣服,思来想去觉得觉得这样也好,没必要换。掏出电话,看到了早上存的号。高寒没有犹豫,拨了过去。

通了,高寒听着电话那段传来的“嘟——嘟——”不知怎么的,有点心慌,像是作弊担心被发现。第一遍没人接,高寒不死心,继续拨过去。

这次没等太久,是叶飞的声音。他说:“喂,你好。”

高寒听到那声音,心神为之一荡,停顿了一下,那边接着问:“请问是哪位?”

高寒这时才咳了一声,低声道:“是我。高寒。”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问道:“你有事吗?”

“关于我妹妹的事儿,你没什么跟我解释说明的吗?”

“我已经把她送回了家,交给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不是,别误会。是她今天一早起来大哭大闹,又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儿,我一想,干脆找你问问得了。不介意晚上一起吃个饭?这妞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做哥哥跟你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不要这么说,高寒,她哭闹一定很难过,若是因为我伤害了她,我道歉。但你知道,她还小。”叶飞顿了顿,声音很轻:“你是她哥哥,自然能明白。也请你放心,今后我不会见她。吃饭就算了,真的没有必要。”

“哪里的话,叶飞。我请你吃饭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昨天那么误会你,真的挺过意不去的,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弥补吧。”

“真的不用,何必破费呢?”

高寒握着电话,心中说不出什么情绪,他轻声说:“叶飞,你不想见我,是不是?”

叶飞没有回答,高寒似乎听到他在叹气,好像隔了很久,叶飞的声音犹如从天边传来:“在哪里见?”

“你告诉我你在哪,到了六点我来接你。”听到他同意,高寒的惊喜是显而易见的,连音调都上扬,但他自己并没有发现。

“央美门口吧。”

“你现在在央美么?”

“毕业之后留校了。”

“那挺好的吧?”

“还行,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到时候见吧。”

“嗯,再见。”

挂了电话高寒不自觉握了握拳,小声说了一句“耶”,满面春风的走出办公室。

以至于公司里的看到满身洋溢着少年情怀的老板,满心以为以为会涨工资。高寒无心探究员工的心思,只顾给陶晓彬发短信。

“我成功把叶飞约出来了。”

陶晓彬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你、你想干嘛?”

“我决定了,我要和叶飞再续前缘。”

“这是你回、回国的真、真正目的吧?”

“本来不是,我也没料到能遇见他,遇到他我就不愿想那么多了,反正我现在也不用家里管钱,想干嘛就干嘛。”

“钱、钱是一回、回事儿,你妈、妈是另外一回事儿。你也、也不管?”

高寒一听到妈,就是一愣,最后似乎横了心:“我当初去西班牙,为的就是不想受她管。你明白吧。”

陶晓彬知道他那脾气,随心所欲起来,谁都拿他没辄。还以为他现在成熟稳重多了,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寒的大爷脾气一点也没改,陶晓彬还是忍不住泼他冷水:“你决定了,叶、叶飞决定了吗?万、万一人家不、不肯跟你再续前缘呢?”

“你这问题提的很有水平,不过我是志在必得,我是认真的。”

“那、那提前祝、祝贺高哥马、马到成功,破、破镜重圆。”

“我怎么听你说的这么不对劲,得了,不跟你说了。”

高寒在公司逗留了没多久,念着和叶飞有约,心急如焚,浑身不自在,一会儿看一下时间,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还不到五点就出发了。

驱车去中央美院,高寒忘了五点左右正是下班高峰期,整个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又热又烦,乌烟瘴气。高寒开的窝火,一路磨磨蹭蹭到了央美门口,正要打电话问叶飞在哪,一扭头,就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高寒搁下电话,打开车窗,大喇喇的冲叶飞挥手:“叶飞!这边!”

叶飞看他戴着黑超,开着Cambridge,觉得很陌生,一时竟然没有相认。高寒见他迟疑,干脆下车,走到他面前摘掉墨镜,笑道:“昨天才见,今天就不认识了?”说着他打量了叶飞,叶飞也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虽然印的花样不是鲨鱼,但和高寒颜色差不多。站在一块儿,有一点情侣装的意思。

“不错,心有灵犀!”高寒暗自评价。

“上车吧。”他很热情的招呼叶飞,为叶飞打开了车门。叶飞落座之后,高寒还亲自为他绑好了安全带。

叶飞有点恍惚,是一副没有搞清状况的样子,高寒开车的时候,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盯着高寒的侧脸瞧,也不说话。

高寒感觉到他的目光,倒是扭头一笑。

叶飞皱了皱眉头,别开脸,高寒余光瞟到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高寒腹诽:“有戏!”

第52章:失落的高寒

到了目的地,轻车熟路的上了二十五楼,叶飞站在餐厅门口,看到招牌“Clair de Lune”不再迈步。

高寒意识到他的举动,问道:“怎么了?”

叶飞欲言又止,跟上他的脚步:“没什么。”

五年前叶飞来北京,高寒带着他来的就是这家餐厅,此番故地重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高寒订的位置还是靠窗的,低头就能见到人寰处处霓虹。

点餐完毕,侍者低声询问他们要上什么酒,高寒轻声吩咐。

酒先上,是05年的玛歌,高寒不让侍者倒,亲自取过酒杯,谁料叶飞将手覆在杯口,摇了摇头。

“难得见面,不来点儿?”

“实在抱歉。”叶飞笑了笑:“身体原因,很久不喝了。”

高寒不便勉强,只给自己倒上,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搁下杯子,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叶飞。只觉得有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他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也不是梦里的模样。叶飞的面容秀美如初,只是略有病容,高寒见他神色也较以往倦怠,像是大病初愈。他心中一痛,握住叶飞放在桌上的手。

“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个,但还是忍不住,这些年,你好吗?”

叶飞小小的吃了一惊,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口气却淡漠:“好。”

高寒似乎没料到叶飞会是这个反应,照以前,叶飞铁定会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告诉他还好。原本他认识的叶飞对谁都如阳光般温和,甚至有点傻气,从来不是这么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

“你、你好像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

“人人都会变吧,你不也一样么。”

“是啊。”高寒表示赞同,心中的狂热惊喜冷下了三分之二,他带着点自嘲:“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这时菜上来了,两人各怀心事,各吃各的,竟不再交谈。

高寒觉得气氛有些别扭,就想打破尴尬,哪知正要说话,恰逢碰到叶飞开口,于是他一笑,冲叶飞道:“你先说。”

“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说抱歉的不该是你,是我,说真的,我很感谢你拒绝她,她还小,很多事儿考虑的都不成熟。”高寒想到了什么:“就好比你妹妹喜欢上我,你应该会和我是一样的反应吧。”

叶飞听他提到妹妹,倒是一怔,随即摇头:“不会,她不会的。”

高寒突然想起叶飞说过自己的妹妹是个傻姑娘,顿时举起一只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不是。”叶飞见他神情紧张,不禁莞尔:“我说不会,不是说她不会喜欢你,如果她还在,说不定很喜欢你。”

“她还在?什么意思?”高寒回味着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叶飞,你妹妹她……”

“薇薇五年前就去世了。”

高寒仔细回忆着,皱着眉头:“五年前?”

叶飞知道他的疑惑,点点头:“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你记得我一走大半个月,没跟你联系,让你很生气那次吧?”

“那时候你回去就是因为你妹妹她,她去世了?”

“主要是因为这个,当时大伯还背着我把我家房子卖了,我心里不好受,不知道怎么说,又怕你担心,我也过意不去。后来想跟你解释,但……”叶飞微微低头,举起一旁的水杯,跟高寒的酒杯相碰:“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我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你不介意吧?”

高寒没有喝酒,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叶飞:“你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比如说?”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叶飞也看着他,看到高寒眼中的占有欲皱起了眉头,唇角微翘,轻声说:“我现在有朋友。”

“男朋友?”

高寒问的嘲讽,叶飞却不在意,表情淡淡的,一点头:“是。”

高寒举杯:“很好。”一饮而尽,又问:“我记得你以前酒量很好,现在怎么不能喝酒了?”

“喝多了容易误事,本来就喝的少了,加上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干脆不喝了。”

“身体怎么了?”

“一点小毛病,已经没事了。”

“你那朋友,他——他能把你照顾好吗?”

“还行。”

高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闷闷的,点点头:“那就好。”他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当年你不愿意告诉我?现在却愿意了?”

“都过去了,以前觉得很重要的,现在回头一看,都不算得什么。”

“也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算不得什么了。连我也算不得什么了吧?”高寒的声音貌似不悦,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叶飞抬头看着他,有些诧异,随即笑了——是高寒最熟悉的笑容,睫毛扑撒开来,连带着目光也柔和。那样纯净而绚丽的微笑,如同烟花一般在他脸上绽放。那一瞬间,高寒心如鼓槌,仿佛看到日出云开与灯火辉映,朱漆剥落紫烟倒挂,灰飞烟灭。

“我当年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放开了他?”高寒看着他,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连叶飞说什么都没听清。

结果高寒喝了很多酒,掏出电话要叫司机来开车先送叶飞回去,叶飞忍不住劝他:“大晚上的,算了吧,我没喝酒,我来开吧,先送你回去。”

“不行,我送你回去,哪能让你送了我妹妹,又送我的。”

高寒其实也不想让司机来,总想和叶飞多呆一会儿,虽然一想到他说现在有男朋友了觉得很不舒服,总是忍不住去想对方是怎样的人,他俩相处是什么样的。

放弃了开车,高寒是打算和叶飞一起走走的,但叶飞明显没那个意思,在街上没走几步便打到了车。他说:“你喝了不少,回去早点休息吧。”高寒不容质疑的将叶飞先塞进车里:“先送你。说好的。”叶飞也不反对,给司机报一个地址,车便开动了。

两人坐在车上,一时无话。中途有电话打给叶飞,高寒竖着耳朵听,听到那人在等叶飞,要出来接他,叶飞答应了就挂了。

高寒听了之后就有点酸溜溜了:“他对你还不错。”

“是不错。”叶飞指着前方:“诶,师傅,前面靠边停就行。”

高寒跟叶飞道了别,没有下车,车掉头的时候,他忍不住往车窗外看。恍惚看见叶飞与一个同他身高相仿的背影并肩走了。

第53章:摇滚的事业

陶晓彬弄了一个工作室,仍然在搞摇滚。前些年他签了公司出了一张单曲,没什么反响。后来音乐理念和公司分歧挺大就解了约,乐队也随之解散了。只有主唱不肯走,主唱就是叶秋忆,她跟他一起去了北京,和几个真正学音乐的人重新组建了乐队。公司是不肯签了,那就烧钱自己弄,出了几张唱片,乐队倒也算是在圈内有点名气了。

说到这高寒还挺佩服陶晓彬的,认准的事儿,一头死磕到底。估计叶秋忆也是看中他这一点,居然让陶晓彬这个结巴抱得美人归。

不容易。

推门进去,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电线缠了一地。高寒从沙发上揪起睡得七仰八叉的陶晓彬,陶晓彬吓了一跳,睁眼见是他,迷迷糊糊的擦了一把口水,叫道:“高、高寒。”又打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哈欠,嘴快要咧到耳朵边:“你怎么来了?”

高寒左右环顾一通,问道:“就你一人?”

这时陶晓彬已经清醒了,伸手捞过一瓶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一边含糊答应。松开瓶子长出了一口气:“啥、啥事?”

高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啥事,过来看你。”

“我、我有、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啊,想不通啊。当年我追叶小妞怎么都追不上,怎么后来就跟你结婚了?我这不得好好来看看你么?”

“哈、哈。”陶晓彬有点尴尬:“你大晚上过来,就跟我说这个,这、这,我也没想过,其实我一直喜欢她,以前不敢说。后、后来一直在、在一块儿,最初日子比较艰难。我、我不是还让你给我借钱嘛。”

高寒点点头:“是啊,有这事。”

“没、没办法,家里不同意,只得、得靠哥们儿,那会儿我们租的地下室呢。”

“得,我知道了。”高寒挥挥手,一副了然的表情:“你觉得她跟着你吃苦了,但是她愿意,而且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好女怕缠郎,一来二去你就得手了呗。”

“别、别说那么难、难听。我、我没缠!我一直是暗恋。”

“暗恋到直接结婚,还瞒着大伙儿,我回国才知道,该你得瑟。”

“我、我没得瑟,秋秋不喜欢高调。”

高寒撇撇嘴,表示不屑。

陶晓彬小心翼翼的问:“你不是嫉妒吧?”

“这么明显?”

“我靠,没、没你这样的,早些年你对她就没、没想法了呀!”

“你以为我嫉妒你呢?”

陶晓彬还不算太傻,这个时候猜到了,说:“哦,你今天见到叶飞了。”

高寒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很颓然的样子:“你们一个个都有家室,真让人嫉妒啊。”

“高、高总,你、你以为什么好事都、都能落到你一个人身上?”

高寒垂着眼睛,语气有些沉重:“我后悔了。”他抬头看着陶晓彬:“你说如果我那时候不走,我继续跟他和好,现在会怎样?”

陶晓彬想了想,认真说:“我猜、猜会、会有两个结果,第一种是、是你被家里冻结一切财产,你反抗无果,被、被你妈扫地出门。之后你觉得和叶飞私、私奔的生活太苦,你、你过不惯,最后分、分手。”

“第二种呢?”高寒皱着眉头。

“第二个结果是你妈不动你,直、直接找叶飞摊牌。也许是给他钱,让他离开你,你、咱这圈儿里也、也不是没发生过,多、多了去了,一般都这样。”

“有没有可能,照你第一个假设里说的,我妈把我扫地出门,但我没嫌弃,我就和叶飞过苦日子,幸福生活了五年呢?你都能租地下室,没道理我不能呀。”

“就、就你那尿性,照我对你、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对、对这种事死、死磕到底。当时也许会、会不顾一切,但久、久了,不好说。过一段时间,你会觉得只是因、因为叶飞,作出这样的牺、牺牲并不值得呢。”

高寒不吭声了,半响说了一句:“所以我当时不得不走。”

陶晓彬还要补刀:“就、就是,你心里肯定还想‘今宵、宵有酒今宵醉,老子搂谁不是睡!’‘离了飞一个,还、还有后来人!’。”

“胡说八道!我他妈是这样的人吗?”

“看、看,恼羞成怒了。”陶晓彬摇头晃脑的继续喝水:“我不说了,说、说多了,你揍我。”

高寒没有揍他,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其实你说的对,我当时虽然舍不得,但总觉得离开他还会遇见比他更好更合适的人,后来也的确是遇到过比他更好的更合适的,可我见到他才明白,那些人再好,都不是他。可惜那会儿太年轻了,没明白。”

说了这话之后,高寒站起来参观陶晓彬的工作室,在往里走就是录音室,里面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试音。走廊上丢了一些摄影器材,高寒转头问道:“摄影棚也一应俱全?”

“要弄、弄就都弄。”

第54章:下定决心

陶晓彬也站起身,觉得肚子有些饿,便邀高寒一起出去吃夜宵。可惜附近没什么好店,只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陶晓彬也不挑食,肯德基也行。高寒啥也不想吃,只看着陶晓彬吧唧吧唧的啃着汉堡。

“有媳妇的人了,还成天不着家,你晚上都不回去么?”

陶晓彬鼓着腮帮,说的含糊:“就、就这几天,主、主要是到了最后的制作阶段,走、走不开。”

“要出新唱片?”

陶晓彬一点头。

“我都没听过呢。”

“嘿。”陶晓彬笑笑:“高哥,不对,高、高总现在日理万机,哪有空听。”

高寒推了推陶晓彬脑袋:“高你妹,谁是理万机?”

“主、主要是你现在忙,我、我们也总、不好意思把你拉来试、试听。以前你不、不在就、算了,现在唱片出了,第、第一个送你。”

“这才是我哥们儿呀,当年我还是乐队的经纪人呢。对了,乐队改名没?还叫‘违规电器吗’?”

“哎哟,‘违、违规电器’,这名儿是张守愚取的,多、多么蠢!早、早改了!重组的时候就改了,现、现在不叫这个。”

“叫什么?”

“你猜。”

“Imagine?”

“想、想得美!现在叫涅盘。”

“这我怎么可能才出来,涅、涅盘。”高寒听了这名字有点恶寒:“我还是觉得‘违规电器’比较符合你的风格。”

“秋秋取、取的。”

“取之前你陪她去过一趟西藏是吧?”

“你、你怎么知、知道?”

高寒若有所思,没有回答,又突然抬头:“你们唱片的封面也是自己弄是不是?新唱片的弄好没?”

“有构思,但还、还没、没确定。”

“那正好,哥们儿给你出给主意,就当你帮我一个忙,你唱片的后期宣传发行全包在我身上。”

“我、我知道你、你大舅嘛,风华集团,他们旗、旗下的东风唱片还、还跟我们合作过。但我们独立发、发行的,不需要别的唱片公司发、发行。”

“我出钱还不行?你只管专心弄你音乐。你就说帮不帮?”

“帮、帮呀,没、没说不帮呀,怎么帮?”

“封面要油画,指名叶飞。”

“这、这……”

高寒指着陶晓彬:“你都答应了啊,不能反悔。”

“我、我不反悔,我就想、想知道,这怎么能帮你?”

“你就照我说的做就行,反正我是志在必得,要把他重新追回来。”

“等、等你追、追到手了,你拍拍屁股回、回西班牙,又把人扔了。”

“不会,我都想好了,这次我带他一起走。”

“万一他、他不肯呢?”

“我都依他呗,不过他应该不会吧?”

“我看难说,你、你当年挺、挺过分的其实,我、我都不好说、说你。你走的时候连、连招呼都没跟人打一声。之前他、他开画展。本、本来前一天是专门来给你送、送邀请函的,结、结果你给人介绍你新、新女友。连我都不、不知道他开画展,都、都快开完了,我才去看,好家伙!全部是你的肖像,那么大幅,都说他是跟你表、表白出柜,但那时候你有女朋友。唉,有、有些话我都听不、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是专门来给我送邀请函的?”

“他开幕那天是、是你的生日啊!头天是我、我请客,乐队被签了,我记得可清楚了,咱们一大帮子人聚一块儿,他、他最后来的,你忘了?不过送、送邀请函这个是、是秋秋跟我说的,秋秋就是想、想知道他是不是来给你送、送邀请函的,专门问他要了一张,一、一看他带在身上,就明白了。”

“秋忆真是冰雪聪明。”高寒喃喃:“我怎么会这么笨?”

“你、你也不是笨、笨,我记得先前他失踪了大半个月,你快、快急死了,他连招呼都、都不打,你生气也正常。”

高寒盯着陶晓彬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眼神茫然:“当时他失踪是因为他妹妹死了,家里还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他不愿意告诉我。”

“唔。”陶晓彬被噎住,高寒起身给他拍背,数落他:“你急什么?”

陶晓彬一口气喝干了咖啡,才顺过这口气。

“还、还不是因为边吃、吃,边跟你说话。”

“你明天就去吧。”

“去哪、哪里?”

“找叶飞商量封面的事儿。”

“不、不急啊,我们这个还没想、想好什么风格的呢。”

“这不是没有更好嘛,让他每天都来你工作室不正好么,你就是搭个桥,之后的事儿就不要你操心了。”

陶晓彬啧啧两声:“高、高哥,真是死性不改。”

“羡慕嫉妒恨吧?”

“不羡慕,不、不嫉妒,不恨。叶女神是我老婆。”

“哼,得瑟。”

加餐完毕陶晓彬回了工作室准备赶通宵,高寒感慨:“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也经常赶通宵来着,说起来,你这也算是死性不改啊。”

“我赶、赶通宵,我、我这是为了工作!我的死性,哪比、比的过你的死性。”

高寒用手指戳陶晓彬脑袋:“死相。”

陶晓彬挨了那一指头,抱着肩膀,缩着脖子,鬼哭狼嚎:“高总,你、你放过我吧。”

高总放过他之后回了自己的公寓,上楼的时候仍在不停YY自己和叶飞重新在一起的模样,不禁笑咧了嘴,还哼起了歌。临到开门的时候,高寒才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贝玉坤,高寒打算跟他说清楚,也算是好聚好散。

结果贝玉坤并没在屋里,高寒进了卧房打开柜子,发现贝玉坤的东西都没了,应该是走了。高寒躺在床上,突然觉得累。然而回忆起今日和叶飞相处的每一丝细节,却又觉得甜蜜。叶飞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牵动着他的心。

比起曾经,现在的叶飞更令他神魂颠倒。曾经的迷恋是不自知的,而如今因为懂得而愈加清晰。

高寒掏出手机发现两个小时前叶飞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到了没。

他心里是有我的!高寒喜滋滋的一边回复一边想。在一通热辣的回复之后他鲤鱼打挺站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便条,拿起来一看是贝玉坤写的。内容是有点不知所云,也不知重点是表达感谢还是爱意,或者两者皆有,还有点失落。高寒读完之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去洗澡。

带着绮念入睡,果然梦见他恶狠狠的从各种角度进入叶飞,叶飞在他身下辗转呻吟,高寒醒了内裤沾湿黏腻一大片。

第55章:谈话录

高寒从来都是行动派,决定了就去做,先把叶飞的现状调查清楚:是否真的有了对象?怎么有的?对象的具体情况?搞清楚了之后才能发动攻击,各个击破。

那边陶晓彬也真的去联系上叶飞,让他帮忙画唱片封面的事儿。对于陶晓彬的到来,叶飞比较意外,叶飞和陶晓彬差不多快两年没联系,陶晓彬突然联系上他,确实让他有些诧异,一瞬间就想到了是不是因为高寒。当时是叶秋忆和陶晓彬一起见的叶飞,见面的地点在离陶晓彬工作室不远的一家粥铺。

叶飞和叶秋忆之间总是有点奇怪,算不上熟,但也绝对不能说是陌生。他俩以前在学校总是被一起提起,后来又跟同一个男人有些瓜葛,毕业之后又在同一座城市。

所以不得不感慨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三人回顾了一会儿往事,陶晓彬倒是建议他俩结拜了算了。那两人只是笑而不语,不予理会。

陶晓彬感慨:“不、不是我错觉,我、我觉得叶飞变了些。”

叶秋忆神秘一笑:“有点像以前的我吧。”

叶飞有点惊讶:“有吗?”

陶晓彬看看叶秋忆又看看叶飞,点头表示肯定:“秋忆现、现在有点像以前的叶、叶飞,叶飞现在有点像、像以前的秋忆。”

“晓彬,你这么说把我都绕晕了。”叶飞不愿意老是在这个话题上打转,问道:“乐队现在是走上正轨了吧?”

“算、算是吧,这次找你就、就是想商量,出、出新唱片的事儿。”

“我?”叶飞指指自己:“我五音都不全啊。”

“不、不是,想哪去了,我们想过了,这次我们的音乐加、加了很多古典元素,封面想做成古典油画形式的,想、想请你帮忙画一幅。”

叶飞松了一口气:“画画呀,那行,早说嘛。”又加了一句:“你跟我一个专业的呀,自己画不是表达的更准确吗?”

“哎哟,我、我得了吧。我你又、又不是不知道,上、上学那会儿就、就老受挤兑,都、都是你帮我,你忘了?再说,我毕业就没、没动过笔,画啥呀画。”

叶飞很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

叶秋忆“噗嗤”一笑,跟陶晓彬说:“他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有点呆。”

三人大致讨论了一下风格,让叶飞心里有个数,叶飞本来想直接听一下录好的歌,但陶晓彬告诉他最后阶段还没有完成。于是又约了时间让叶飞去陶晓彬的工作室听现场录音,叶飞爽快答应了。后来说到价钱问题,叶飞连忙摆手:“没道理帮忙还要给钱的,你最后请我吃饭就成,你非要给钱我就不帮了。”

陶晓彬也不推辞:“行!本来挺、挺长时间没见,正好能、能经常聚聚。”他随口说:“好久没、没见到秦双他们了,咱、咱们寝室的毕业之后一次都、都没聚过。还有其他同学也是,同学会我、我一次都没去过。”

“我去过一次,就去年开的。小丁孩子都快一岁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在学校就结婚了的那对儿,孙猴子和朵拉毕业就离了,朵拉出国了。”

“对、对了,说到出、出国的,高寒这厮最近回来了。”

叶飞听到这名字,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陶晓彬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干脆也就不多说了,两人约好周五下午到陶晓彬工作室见,聚会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高寒是第一时间得知了会面的时间地点。

“那我必然得来!”

“你、你这老板当的,真是太、太爽了,想干嘛就干嘛。”

“那是,我又不上班打卡。必须我处理的事儿我早搞定了,要我事必躬亲,我他妈花钱雇经理干嘛?本来照我计划,我现在已经回西班牙了。”

“你、你知道就、就得了,懒得跟你废话。”

高寒刚挂了电话,电话又响了,来电是他妈。他妈吩咐他回来一趟。高寒刚回家就看见夏思甜和安若素母女相谈甚欢的情景,夏思甜看到他回来,赶紧招他过来,高寒又一阵头疼,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安若素背后是安家,安家一直有心和他家联姻,两家家长都特别热衷此事,高寒一直不能直接回绝,虽然态度近乎敷衍。

但此时高寒心情还算不错,也并不想破坏此时的心情。想了想,他决定邀请安若素到外面兜风,两位妈自然赞成,毫不阻扰,安若素的妈妈甚至亲热的拍安若素的肩膀:“去吧,素素。”

安若素如同所有有教养的闺秀一样——很有礼貌,带着点不自知的优越感,施施然上了高寒的车。

车上了路,高寒才问:“想去哪里?”

“上了你的车,我不问去哪。”

高寒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转头看了安若素一眼,然后没话找话说:“我们小学是一个学校的吧?”

“初中也是。”

“初中是吗?我倒是不记得了。”

“我比你高一届,初中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亲眼看见过,有一回你在校门口打架。”

“所以说人都喜欢幸灾乐祸呢,一回忆起来记得的都是别人的坏事儿,我记得我初中那会儿还扶老人过马路,拾金不昧受表扬,这些怎么没人记得。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

安若素被他逗乐了,说:“我从那时就关注你,一直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

高寒又看了她一眼,突然正色道:“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正好风吹起安若素的发,她顺手撩了一把,转头看着高寒笑着说:“叫我素素吧,大家都这么叫我。”

“素素?”高寒觉得这称呼太亲热了,有点叫不出口,但如果叫“安小姐”太装逼了,叫“安小妞”完全是流氓口气,连名带姓的叫更是太过生硬。想来想去,他问:“你英文名叫什么呢?”

“Amber.”

高寒点点头,重复了她的名字:“Amber.”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被你看出来了。”高寒笑了笑,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替安若素打开了车门。安若素下车一瞧,路边是一家粤式甜水店,店铺外面看着很不起眼。安若素不禁皱了皱眉头,高寒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带她走了进去。

里面装潢极其雅致,二层是小包,藤蔓围绕,铺陈着羊毛软垫,舒适又温馨。这倒是出乎安若素意外,她点了玫瑰花红,问高寒:“你不会在这里谈过生意吧?”

高寒很随意的要了一杯咖啡,笑道:“我妹妹喜欢这里,带我来过。我也很久没回北京,以前喜欢的地方很多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你一直在西班牙?”

“嗯,你是在美国吧?”

“上高中过去的。”

“我就记得我们小点的时候还要熟一点,长大了反而怪怪的。”

“我妈跟夏阿姨很熟。”

高寒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爸年轻那会儿跟安叔也是哥们儿。”高寒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其实大人的意思,也就是他们的意思而已,不影响咱们。订婚的事儿,说实话,我有点尴尬。”

安若素神色不变:“高寒,如果只是他们的意思,我不会大老远的从美国回来。”

高寒闻言一惊,来不及在心里得瑟自己的魅力,安若素接着说:“我不是理想主义者,对于婚姻,我更不抱幻想,要是不乐意,独身一辈子也没什么。但如果我的结婚对象是你,那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也了解我自己,如果给我们机会,我们未必不能成为一对。而我们双方家庭又合适,不仅不会有冲突负担,反而能互利。婚姻的本质正是如此,这不是恋爱。或者说情可以培养,爱如果实在不行,我不强求。”

高寒听了这番言论倒也不觉得新鲜,他们这圈里的人大多是这样,绕来绕去,也大多遵从家族的安排,婚姻的事确实不是由他们自己随心所欲做主的。

“我并不这么想。婚姻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结婚多简单,离婚也简单,你看那登记所,上午结婚下午就离的人多了去了,真不算什么。但我还是觉得两个人要是真的决定在一块儿了,还是负责一点比较好。”

“这倒不像我了解的你了。”

“你了解我多少呢?”

“以前多多少少了解过吧,你以前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也没见到你对谁负责呀。”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才多大,不要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不是,怎么回事儿,我就说好事不出门,怎么着我是花花公子这事儿传的到处都是么?”

“我认识你一个朋友,他跟我说你对女人的态度是典型的狗熊掰棒子,掰一个扔一个,但我发现,你不仅对女人的态度如此,对生活的态度也是如此。因为你的眼光总是往前看,人生有太多的风景,让你马不停蹄。所以你永远在路上,并不在乎目的地,婚姻当然更不会是你的终点。”

“我发现你挺会夸人的,从小到大骂我是混蛋的人倒是多,还从来没谁这么夸过我呢,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真是甜滋滋的。”

安若素“噗嗤”一笑,笑的高寒一恍惚,又想起了某人,张口便问:“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嗯?”安若素笑容收敛,露出疑惑的表情。高寒摆摆手:“没有,你家当然就你一个,我随口问的。”

第56章:知己知彼

高寒把安若素送回去之后,晚上又给陶晓彬挂了个电话,高寒精神振奋,握着电话,表面上却沉稳:“你说帮我打听的呢?快说。”

“也不、不是、是太清楚,就知道叶飞现在是有一个小男朋友。”

“什么是小男朋友?”

“比他小,小好几岁,现在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呢。”

高寒表示痛心疾首:“电影学院?找电影学院的,什么玩意儿呀!他们怎么搞到一块儿的?”

“我、我哪知道,人、人家的事儿,你自己去问,我、我不想帮你打、打听了,弄的我特八卦。”

“等等。”高寒吸了一口气,说到:“叫什么名字总打听到了吧?”

“这个知道,叫,叫晏明弘。”

“嗯,知道了。”

“那我挂了啊。”

高寒挂了电话,把之前叶飞给他发的短信翻出来,发现他给叶飞回过去之后叶飞就没有再理他。向后仰倒在沙发里,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了一阵,想起很早以前叶飞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好像还是条彩信。叶飞还在山上写生,照相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颜料,笑的有点傻。

哎哟,傻白甜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啊,后悔莫及。

想着想着,模模糊糊的睡着了,突然电话又响起来,吓的高寒一激灵,一看来电,老佛爷来打探消息了。

很无奈的将电话接起来:“妈,干嘛?”

“什么语气?你在干嘛呢?”

“我刚眯瞪着就被您吵醒了。”

“这么早你就睡觉,你怎么了?”

“我累啊,心累,身心都累。”

“别跟妈打马虎眼儿,今天你跟素素相处的怎么样?”

高寒扶住额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口气却不善:“妈,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我跟素素妈都商量好了,觉得你俩真的合适,素素也觉得不错。你别扭个啥呀,赶紧把婚订了。”

“我俩都不怎么熟,你们急什么呀,怎么就能这么订婚呢,这要负责任的!”

“反正我把话放在这,怎么着你自己看着办。”

“唔唔,再说吧。”高寒忙不迭挂了电话,搞不懂他妈为啥非要催着他订婚,转念一想,觉得是不是家里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安家能帮上大忙,又正好结成姻亲关系。这倒是极有可能。上次听到夏思甜的助理在说夏高的资金出了问题,有个项目的主导权已经被迫放弃,只为了收回成本资金。夏高的股价都受了点影响,应该有前期项目停止运营的原因。高寒虽然是不打算接手家里生意的,但能帮衬着也是帮。他的事业在西班牙,先是搞一些小的艺术品投资,慢慢也涉足金融房地产,当初拿的家里的钱做的本钱,虽然算不上白手起家,也花费了不少力气。他爸高跃华当时还不放心,亲自跑去参观指导,说是指导,其实是借机去西班牙玩儿。不过高寒知道老爹虽然有些不靠谱,但肯定是爱自己的儿子的。现在高寒在西班牙的事业基本上了正轨,当然,不能和夏思甜的夏高集团相抗衡,但如果高寒要闹独立,就经济上来说,也还是足够了。他只是觉得还没逼到那一步,因为他还是很爱自己的妈妈的。

说起来,关于订婚都是他妈在操心,他还没问过高跃华的意见。

要找到高跃华也不怎么容易,前段时间忙姥爷后事,他倒是在家,后来又不知跑哪去了。高寒给他打电话过去一问,才知道他爸目前在藏区当志愿者,保护藏羚羊。

高寒数落他多大岁数人了跑去给祖国添乱。

高跃华奇道:“你还没走?”

高寒没好气:“我走到哪去?”

高跃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在家能呆了这么长,你妈没把你管死?”

高寒挺正经的问他:“爸,我就是想知道,你当初跟我妈结婚,你爱她吗?”

“我不爱她我我当初干嘛娶她?”

“可你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充当浪子,扔下她一人,我小时候你经常这样,到现在都不消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高跃华的声音很沧桑:“高寒,你没有见过年轻时候的我,我骨子里的不安分胜你百倍。甚至到了现在,我已收敛很多,但在很多人眼里,仍然是个不安分的人。其实你知道人一辈子不过几十年,若不能随心,不如白活。我插过队,在陕北,那里的土地,是你无法想象的贫瘠。没有粮食吃了,我就带着大伙儿去要饭。没有办法,人活着就是像走马灯一样是在体验各种滋味,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么枯燥。我遇见过很多姑娘,最爱的人就是你的母亲,没有别人。即使我跟她性格不怎么合拍,岁数又大。可没办法,在遇到她之前我没想过成家,遇到她之后,她愿意跟我,我愿意娶她。她是大小姐脾气,又喜欢管人,但我没想过要去改变她。当然她也知道我,她也没想过要改变我。我们当初看上彼此的,就是对方身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脾性。只是我跟你妈不能长久在一起,久了就掐,分开又想。我们思来想去,这种生活方式是最适合我们俩的。”他顿了顿:“你说我往外跑,可我总要回来,你呢?你一跑跑西班牙五年,还不是丢下你妈一个人,你都不知道你妈多想你。”

高寒知道这些话都是高跃华的心里话,他听了很感动,但他也跟高跃华一通抱怨:“爹啊,我能跟你一样吗?我妈是啥人你最清楚,你们俩玩什么生活方式这是情趣,我能玩嘛。你出去玩她往你兜里揣钱,我当年被我妈停两个月的银子我能歇菜,她多狠啊!我妈管你跟管我完全是两码事儿!”

高跃华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你妈要你和安家那姑娘订婚是不是?”

“您也不至于这么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算不上,不过我也犯不上给你支招,惹你妈不高兴。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别太出格就成。”

“我不知道你说这个出格的范围。”

电话那头因为信号问题突然断了,高寒认真想了想,觉得他爸是根本不想管他。也是,挺大人了,管那么多干啥。他爸多明白,他妈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第57章:约会在周五

思来想去的就到了周五,高寒还在办公室仔细研究文件,陶晓彬电话就来了。高寒接起来才说了一句话,如梦初醒一般跳起来,说了一句“天呐!”把守在一旁的秘书小莫吓了一跳,他接着一捶桌子,自言自语道:“今天就是星期五呀。”

小莫回过神来,直笑出了声,说:“是啊,今天就是星期五。”

高寒扔下文件跑到内间去整理衣服,小莫看他那样隐约猜到了什么,问道:“高总是要去约会?”

高寒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约,和一大帮子人约。”说完回过头来:“桌子上的基本上我都搞定了,帮我整理一下。一会儿你让人力资源部的人开个会,把事儿安排下去就得了。”

“好的,您放心吧。”小莫又忍不住八卦:“高总真是恋爱了?”

高寒打开门,也笑:“小孩儿别老打听大人的事儿。”

小莫撇撇嘴,表示不服:“你才大我多少?”又朝他比了一个剪刀手:“祝您约会愉快哦,高总。”

高寒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司。

陶晓彬带着高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试听过乐队的新歌,送了一份给叶飞。然后去了订的地方,那地方比较偏,晚上出门连车都不好打。陶晓彬说:“这、这不打车方便,你、你送他么?”高寒拉着陶晓彬在包间门口感激涕零:“晓彬,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你记、记得你答应的事儿。”

“宣传炒作,包在我身上!”

拉开包间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都是陶晓彬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大家心照不宣的把叶飞身旁的一个位置空了出来,高寒也不客气,跟众人寒暄过后,大喇喇的往叶飞身边一坐,感慨道:“我发现我回来真是太好了。”

“国外哪有你的这些哥们儿呀。”

高寒大为赞赏:“秋忆真是,说的深得我心。这么好一朵花儿怎么插晓彬头上了。”

陶晓彬举起酒杯:“去你的!赶紧喝、喝酒,大家伙儿碰一个!”

高寒摆摆手,让人换了两杯苏打水过来,陶晓彬指着他:“怎、怎么着?你今天还想、想赖?”高寒将一杯递给叶飞,一杯自己拿着,大模大样的跟人解释:“叶飞身体不好,遵从医嘱是不能喝酒的,我没带司机,一会儿还得自己开车回去,我就不喝了,见谅见谅。”

“得得得,你爱、爱喝不喝。”陶晓彬很不耐烦的收走了他俩面前的高脚杯:“你、你俩就喝、喝水吧。”

“呵呵呵。”高寒笑着举杯看着叶飞,叶飞跟他碰了碰,高寒说:“上回见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

叶飞笑了笑,转过头夹菜,高寒看着他的侧面就移不开目光。叶飞发觉他的异样,不由发问:“你看着我干什么?”高寒轻声说:“一会儿让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陶晓彬一听,一拍自己脑袋:“哎哟,给、给忘了。”对叶飞说:“这、这地儿不好打、打车,高、高寒顺路,都是哥几个,千万别跟、跟他客气。”

叶飞没有说话,饭局完了出去一看,果然拦不下一辆车。高寒的莲花轻巧地滑过来,在面前停下,高寒偏头看着他。叶飞也没在推迟,拉开车门上了他的车。

“你上次开的不是这辆车。”

“嗯,这辆开着顺手些。”

“哦。”

车行驶着,两人也没说话。

叶飞眼望着前方,突然手上一暖,却是高寒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高寒的手指修长,手掌偏薄,一看就是过分的养尊处优,叶飞轻轻地将手缩了回去。高寒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跟你那朋友怎么认识的?”

叶飞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他来美术学院当模特。”

“人体模特?”

“不是,着衣的。”

“他做什么生意的?”

“不做生意,他小我三岁,刚大学毕业。”

“什么时候介绍认识一下呀?”

“也可以。”叶飞语气并不显得拘谨,转头看着高寒:“别总说我呀,你呢?快结婚了吧?”

“我这样像是要结婚的?我倒是想,没合适的对象呀。”忍不住嘴贱:“跟你结婚你愿意吗?”

叶飞干脆不理他了,高寒察觉到不对劲,叫他名字“叶飞?”又转头看他:“叶飞,我好久没说中文,回国忍不住大说特说,嘴说溜了,成天胡说八道的,你别在意。”

“我不在意,你专心开车吧。”

“叶飞。”

“嗯?”

“我很想你。”

“不是前些天才见么?”叶飞指着前方:“拐弯就到了。”

高寒将车停下,叶飞跟他道了谢,就要开门,高寒又叫了一声:“叶飞。”

叶飞回过头:“还有事?”

高寒打开顶灯,眼神充满了柔情,他试探着开口:“让我抱抱你好吗?”

谁料叶飞笑着摇摇头。

高寒大受打击:“为什么?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叶飞的笑意未减:“不是,你这人最爱得寸进尺,我可不敢随便答应你什么。”

“我爱得寸进尺?我怎么觉得是你比以前小气多了。”高寒捏了捏叶飞的脸:“久别重逢来个拥抱多正常。”叶飞看着他不说话,两人在车里看了一阵,高寒伸手拧掉钥匙。在叶飞转头的一刹那狠狠将他搂在怀里,他埋头在叶飞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叶飞的气息,双手不断收紧,声音颤抖:“我后悔了……叶飞,我后悔了,我那时怎么会离开你?”

叶飞的手停顿了半晌,最后落在高寒的肩膀上,用力推开,是拒绝的姿势。

不过他仍然什么都没说。

显然这个举动让高寒很受伤,他耷拉着脑袋跟着叶飞下了车。叶飞问他:“要不要去我那?”

“算了,你的那个谁不是在嘛,我一点也不想认识那个谁。”

“随便你吧。”叶飞说完跟他挥挥手:“再见。”高寒点燃一支烟,也冲他挥挥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然后烟忘了抽,烧到了手指,突然袭来的刺痛让高寒将手一甩,回手还捶了车身一记。

第58章:番外

意大利有两个辉煌的时代,一是罗马帝国,一是文艺复兴。于城市来说,罗马帝国是罗马,而文艺复兴就是佛罗伦萨,欧州中世纪延续了一千多年的被神权统治思想的黑暗时代,于此终结。

我喜欢佛罗伦萨,因它至今还弥漫着文艺复兴的气息。

我是从罗马出发到达的佛罗伦萨,坐火车。还未离开罗马的时候,我的朋友告诉我,佛罗伦萨是个传统的女孩名,她阳光、文艺、清纯、优雅、纯粹,她应该是所有人的初恋。

可是我的初恋并不是一个女孩,当然,在年少的时候我也有过女朋友,那时懵懂,也没有时间陪伴,稀里糊涂的便已经分手。回过头来一想,只觉得一片混沌,酸酸甜甜一点也无,实在是算不上初恋。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是一个男孩。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让我想起了古希腊的那些充满了力与美的雕塑,他的眼窝较深,于是显得眼神深邃,但笑起来很阳光。当时是我为他开的酒吧画墙绘,进门的时候我们两人都愣住了,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特意退回去看到酒吧的招牌,Imagine,没有走错,于是我们在招牌下傻笑了一气。我没想到会和他发生什么,我也知道他一直有喜欢的姑娘,但自那以后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念他。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对于我来说,真是生命中弥足珍贵的时光。后来我们分手,他去了西班牙。现在想来,我大概是真的走错了。不知道现在时间倒退回去,我还会不会走进Imagine?

我想缘分大概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不管怎么走漏都会拥有,而没有的时候不管怎么抓紧,还是会从指缝溜走。但不管怎么说,我是满足的,因为我和他在一起过。我时常这么安慰自己,特别是他离开之后,最早的时候都不敢怎么想,因为心疼的厉害,现在好多了,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起他。比如陶晓彬跟我说:“叶、叶飞,你去意大利可以去、去找、找高寒呀,他在西、西班牙,多近呀,吃、吃他去!”

我说:“好啊,可是我没有高寒的电话呀。”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陶晓彬告诉了他,他主动打过来了。

握着电话,他的声音恍如隔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问我到达的时间地点。我去意大利说是跟着导师去交流学习,其实是捡来的机会,我的那个名额本该是是师兄的,但师兄摔断了腿,去不了了才让让给了我。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只说到了再联系。

说实话,我没想过要联系,毕竟日程都有安排。可后来到了罗马,导师的朋友邀他去玩,他当然不会带着我们一起玩。我们没了安排,那就自由活动,说好了几天后在罗马的机场汇合。

我在罗马瞎逛了一天,亲眼看到了以往只在美术史上看到的雕塑与建筑,兴奋的快要发狂。罗马的喷泉很多,一路走来,到处是形态各异的喷泉。不少游人在许愿,其中有一个卷发的小女孩儿,往许愿池里扔了一个硬币,随即闭上了眼睛,要是在她背后加上一对翅膀,那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天使!我掏出相机啪啪啪一通拍,非常的满足。

因为时间充足,第二天我带上了速写本,到达了梵蒂冈附近,这里有一座圣天使桥,两旁有贝尔尼尼的天使雕塑。看到这些天使的雕塑,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高寒。然后我笑了,因为我觉得高寒像个混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天使沾上边。

鬼使神差的,我翻到了之前的通话记录,找到他的号码。

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电话通了,没有人接,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正要挂掉。突然,那边传来了一句:“喂。”我才落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我拿着电话,不知如何开口,那边接着说:“是叶飞吗?”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但很动听,不得不说,我真的很想念他的声音,于是有些走神,好半天才回答他:“是我。”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罗马。”我实话实说,说完我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厚颜无耻。

“你在罗马等我,我立马过来。”他很坚决,我连忙推辞:“不用,我只是打电话问问,你不用专门过来,挺麻烦的。”

“不麻烦,我买最近的机票,等着我。”他不容我拒绝,说:“不许走,叶飞,乖乖等着我过来,我必须见到你。”

说完他就挂了,我有点手足无措,呆立于原地,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没事找事,多此一举。可是心中有按捺不住的喜悦——我能够见到他了呀!

我真想见他,真的。

不过我现在的心情很澎湃,心跳个不停,我需要静静的坐一会儿来平复。我刚坐下没多久,他又打了电话过来告诉我他订了最近的机票,即刻启程,四个小时后后就到达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

我当然去机场等他,一直到他出现,我都是忐忑不安的。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见见而已,哪至于紧张成这样。

真的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狂跳起来,它像是背弃了我的意愿,完全控制不住。

高寒穿着黑衬衣,剃了一个圆寸头,嗯?怎么说,总之是非常的帅,很MAN。走在路上,他就是视觉的焦点。特别是他穿黑衬衣,松了脖子下的纽扣,隐约能看见锁骨,性感的不得了。我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身材,都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他走近了,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瞧,他的眼神很有侵略感,我小小地后退了一步,觉得有些陌生,毕竟也有一年多没见。

他叫我:“叶飞。”

他的声音和电话听起来有些不同,比较沙哑,莫名的旖旎绮靡。我抬头看到他的眼下隐隐的泛着青,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说实话,我有点心疼。于是我说:“你那么忙,哪有必要专门跑过来?”

他摇摇头,说:“有必要,我想见你。”

我有些茫然,因为他这么直接,让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我心里也是十分想见到他的。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便自暴自弃地挠挠头:“嗯,见到了呢。”

我们一起走出机场,高寒没有问我去哪里,我便自作主张的去了罗马中央火车站——我只认识这条路。

到了火车站,高寒问我是不是想去佛罗伦萨。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笑了笑,楼过我的肩膀,轻声说:“你惊讶什么,难道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让我很不自在,但这个举动又太熟悉,不忍拒绝,就一直别别扭扭的随他而去。

我的确想去佛罗伦萨。佛罗伦萨在我心中是一处圣地,每当读《西方美术史》读到佛罗伦萨,就如同听到但丁在此唱响的神曲,伴随着米开朗琪罗的低吼,达芬奇的呢喃。这是一座多么奇妙的城市,漫步其中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触摸到这些大师们的艺术灵魂呢?

佛罗伦萨并没有回答我。

我记得那是它的夏天,天空蓝的像是矢车菊的花瓣,纯净而绚丽。身处其中的感觉似乎只有记忆和想象的深渊才聊以容纳。

我和高寒长久的坐在圣十字教堂但丁雕塑前的阶梯上,看着天边燃起红色的夕阳,我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高寒的侧脸,看的心里有些悲伤,我真是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

高寒也转头看我,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揉我的头发。我垂下目光,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想起了徐志摩写的《翡冷翠的一夜》,翡冷翠是他翻译过来的,我更喜欢佛罗伦萨这个名字,翡冷翠太高冷了一点,你呢?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我闻言又是一惊,看到高寒的眼神饱含了侵略和眷恋。这是我很熟悉的目光,以前他总是这么盯着我,每当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都觉得他是爱我的。但我不敢相信高寒,是的,我爱他,却不敢相信他。他的生活太过随意自由,他爱过很多人,我不过只是他爱过的人当中的其中一个。其实我当初就知道,还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爱上他,可没有办法,面对他时,我总是无力拒绝。我明知道危险,但还是义无返顾。

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美术馆里的滋味,我至今不愿意回顾,我要送给爱人的礼物,到头来只是还给自己的一场无声的嘲笑。那个时候,我真是羞耻的连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我局促不安地站起来,思考着用什么方式离开。高寒看出了我的企图,也站起身,问:“才见到我就想走?”

我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找了一个借口,说:“你的肚子不饿吗?我有点饿了。”

高寒二话不说,拉过我的手,往前走去。

盛夏的晚风凉爽,异国他乡的风景让我似乎忘记了过去,只觉得从未离开过眼前这个人。

晚餐吃的是什么我忘了,我只记得那晚高寒拉着我的手在佛罗伦萨的大街小巷里飞奔,他说当奔跑速度很快的时候,景物模糊,会产生错觉,也许真能碰撞到大师的艺术灵魂。

我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跑过一处街道的拐角,我们两人都气喘吁吁,我弯腰抚着膝盖,喘息着大笑,他靠着墙,也大笑起来。

平稳了呼吸,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灯光笼罩着我们,灯光之上还有星光。

温柔而明亮。

如同高寒的眼睛。

在这种温柔之下,我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以的,但它如同我的心一样,过早地背弃了我。所以当高寒的吻落下时,我没有拒绝。

我从来没有办法拒绝他。

我觉得那晚的星空是旋转的,如同出自梵高的笔下。我也是旋转的,如同身处星空当中。

不知为何,我有一点绝望,但并不后悔。

醒来时全身的酸痛提醒我,我必须要离开了,离开佛罗伦萨,离开我的初恋。他们都太美好,以至于虚幻,我不能够长久的拥有。

米开朗琪罗广场上的风与圣十字教堂前的没有什么不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不远处是即将参加战斗的大卫的雕塑,我的身边是高寒。在我说出再见之前,高寒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我闭上眼睛,怀想着我的爱情,就如同与佛罗伦萨的离别。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第59章:小弘

“晏明弘,男,二十三岁,刚毕业于电影学院表演系,大三时出演电影《花信风》崭露头角,目前奔赴于各个剧组……”高寒看着手中的资料,觉得找私家侦探确实比自己瞎打听靠谱,而且相对隐蔽,容易避开夏思甜的耳目。就是夏冉月很不满,觉得高寒最近根本不大理她,去他公司也找不到他,那边又要开学,一气之下回了法国。

走之前她跟高寒说:“你秘书说你恋爱了,哼,我现在不想看,肯定不是安若素。要是没我漂亮我才不让她进门!”

“我说如果他真的比你漂亮呢?”

“漂亮我就抓烂她的脸。”

高寒轻轻搂了她一下:“哎哟,疯丫头,你舍得么?你知道你嫂子是谁么?”

夏冉月认真看着他:“你还真的是恋爱了?”

“小孩儿别老打听大人的事儿,回去好好上学。”

“哥。”夏冉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高寒微微倾身,她问:“你什么时候回西班牙?”

“我这边还有点事儿没搞定,完了就回去,放心吧,等不了多久。”

“嗯,去了你来看我。”

高寒答应了,还在心里加了一句:“到时候带你嫂子一起来。”自机场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盘算,怎么跟晏明弘见上一次,当然,还不能让叶飞知道。高寒脑子好使,他做事本来目的性就强,这些年纵横商界久了,惯用商人的方式思考,较之以往就显得有些不择手段。

说到晏明弘,这孩子最近有点倒霉,他为了一个角色,腿都快跑断了,试镜什么的都过了,导演也说不错,基本都定了,试妆照都拍了,突然通知他要换人。气的他简直想吐血,却也没办法,周星驰成为星爷之前也跑过龙套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郁闷。

“总有一天我也会叫弘爷。”

“弘爷?”

晏明弘听到声音,转身一笑:“叶飞!你回来啦?”说完奔到叶飞身前给了一个熊抱,叶飞将手落在他后背,两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儿。晏明弘抬起头来,往叶飞脸上迅速亲了一口,朝着叶飞傻笑,眼睛又大又亮,颊上除了有胡渣子还有酒窝。

“晚饭吃了吗?”

“唔。”晏明弘随便答应了一声,转身收拾了桌上的方便面盒子。叶飞摇摇头:“又吃方便面。”突然想起他之前提起的那个电影,于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进组啊,你那个电影快开拍了吧?”

“别提了。”

“怎么了?”

晏明弘大大咧咧的往后仰倒在床上,却被什么东西硌着腰,他摸摸索索从身后掏出一本速写本子,一边翻一边心不在焉的说:“投资方那边要上一个演员,我就被换下了。”

叶飞安慰他:“没事,总有好的在后面,别灰心,慢慢来。”晏明弘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我不灰心,不演戏还可以干别的,但我真的是喜欢演戏,要我马上不干这行了我舍不得,我还是想努力几年试试。目前我应该多拍拍电视剧,我跟你说,昨天我走在街上,有个大妈问我是不是柳长东,柳长东的戏份多少啊,三十多集的连续剧才露面四集,也还有人记得。”

“对了。”晏明弘坐直身子:“我这两天要去西安一趟,宁晓柯最近在为新片筹备选角的事儿,我有同学过去了,我去碰碰运气,我也就打算去试镜。”

“什么片儿?”

“古装大制作!这几年流行这个,前些日子不是炒得沸沸扬扬的换人怎么的,好不容易定了女主的那个电影。主角是不敢奢望的,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吧,在这种电影里头,能露个脸也行啊。”

叶飞坐在一旁沙发上:“露脸应该没问题,你大学的时候拍的那部电影不是很棒嘛,要是国内能上映,说不定你早就红了,前两年小弘就是弘爷了。”

晏明弘哈哈大笑,朝叶飞丢去一个枕头,坐起身:“小时候上学同学造句,小红小明的总是我,还有缺德的管我叫小燕子呢。”

“小燕子也很好,当年小燕子万人空巷啊。”

晏明弘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很认真的说:“我真的是很喜欢演戏,能不能成名倒是其次,我是喜欢那种感觉,能把戏里人物的喜怒哀乐演出来,也像是自己经历过的人生。”

“我知道。”叶飞倾身去拿晏明弘放在手边的速写本,晏明弘孩子气的一挡,笑嘻嘻的拿在自己手里,叶飞由着他去。他胡乱翻着,突然“咦”了一声。

叶飞奇道:“怎么了?”

晏明弘兴奋的指着一页:“你看。”叶飞探头一看,不知何年何月随手画的钢笔风景线描,晏明弘却显得很高兴:“就是这张,我当时第一次见到你,我来你们学校,你就靠在柱子那画画,我本想问你路,却看你画画看了好久,你当时画的就是这张。”他又往后翻了几张,都是风景写生,便嘟囔道:“都没怎么看你画过人物。”

“我画过。”

“可你都没画过我。”

叶飞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目光柔软,没有回答他。

第60章:灵感和画面感

第二天一早晏明弘就去了西安,叶飞将陶晓彬的歌循环放了一整天,晚上钻进画室画了几张草图,觉得都不怎么好,如此过了两天天,仍然毫无头绪,便打电话给陶晓彬要和大家商量商量。

陶晓彬却觉得这并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他得了空给自己放假,要出去散心。便邀请叶飞一起去,正好还可以写生找找灵感。叶飞本来也没啥事儿,一想,那行呗,去就去。

去的地儿是云南大理,入住洱海边,叶飞以前写生来过此处,觉得这里景色不错,颇有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小情调。对着晴空碧水,他闭着眼睛又听了一遍乐队的歌,叶秋忆的声音有点沙,不是周迅那种沙哑,是带着风情的力度感,配合着吉他音调,很是迷幻。叶飞安静的酝酿着思绪,想要从歌词中捕捉色彩与音调交汇的灵感。

正听得出神,却被人摘下了耳机,叶飞转头一看,叶秋忆将耳机拎在手里,将另外一副耳机挂在他头上。叶飞捂住耳机奇道:“什么?”叶秋忆将手指竖在唇边:“别说话,听。这首歌我一直很喜欢,觉得很有画面感,你听听看。”

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早晨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

窗被打开过,门打开过,人问我怎么说

你曾唱一样月光,曾陪我为落叶悲伤

曾在落满雪的窗前画我的模样

那些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听完后叶飞摘下耳机,他明白叶秋忆的用意,他笑了笑,将耳机交到她手里:“确实很有画面感,谢谢。”叶秋忆坐在他身旁,戴上耳机,轻轻唱了一句:“You may say I’m a dreamer.but I’m not the only one.”

叶飞抬头看见白云流转的远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dreamer,但又觉得自己还是拥有imagination的。叶飞突然就想开了,反正陶晓彬也不急,他也不要那么急于交作品,既然出来了,何不四处逛逛去画一些美丽的东西呢,灵感是在旅途中,原地苦思冥想有什么意思呢?

想清楚了之后,他和陶晓彬夫妇分开打算独自一人去写生。

而且他想要回一趟家,他跟陶晓彬说了,陶晓彬自然毫无异议。他一走,陶晓彬立马报告了高寒。高寒想了各种办法脱身过来时,叶飞已经走了两天。陶晓彬嘲笑他:“平、平常看、看你挺机灵的,这、这时候你、你这么蠢,跟你说了他回、回了老家,你直接去他老家找、找呀,还要转一趟,说、说不定你过、过去,人家都又走了。”

“……”高寒无语,然后承认道:“我太急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这不就赶过来了,你确定他回老家了?”

陶晓彬点头:“是、是啊,他老家离、离云南很近的呀。”

“回完了家他去哪呢?”

“这我哪、哪知道。”

两人相对着大眼瞪小眼,还是叶秋忆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叶飞又不是没有手机,到时候我跟他联系了,告诉你呀。”

高寒十分感动,一点也没有停留,紧接着动身去了之行。

没有直达之行的车,必须先到其所在的县城彤云,然后再转。这时候太晚,直达彤云的汽车没了,票也只能买明天的。高寒等不及,转而去乘火车,坐了一夜。在咔嚓声中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还没亮,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时的轰鸣声。

轰鸣如同回忆。

第61章:故乡

清晨时分,高寒到达了彤云,乘到了彤云至之行的第一趟车。

摇摇晃晃的终于下了车,离开小小的车站,高寒有些晕眩。这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像是最明亮的玻璃,高寒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蓝天白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青石板路,两旁的房屋多为木建,样式古朴。每间房屋都开着一扇窗,窗前种满了火红或是深蓝色的花朵。屋檐下挂有小小的铃铛,清风拂过时便发出叮当的声响,如同燕子归巢时的呢喃。

之行镇古旧的像是一帧泛黄的照片,叶飞在这里长大。高寒一念及此,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到每一处,似乎都能看到叶飞的影子。

年幼的叶飞,少年的叶飞,几天前他回来也看过同样的风景,呼吸过同样的空气。

此刻他在何处呢?离自己有多远?

好在之行很小,镇上的人彼此都很熟悉。高寒问过几个人之后,就大概知道了叶飞大伯家的所在。高寒刚道了谢,一旁有个大爷听到了就问:“你找哪个喃?”旁边七嘴八舌的说他找叶飞。大爷一听,很热情的说:“你找他哦?我昨天还见到叶娃子了,不晓得今天走么。嘿,小伙子,这儿,叶娃子他大伯正好在这喝茶,我带你过去。”说着那人将他带往前方一家茶馆,茶馆里大多是老头子,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大爷带着高寒绕过几张桌子,到了一个半老头子跟前,跟高寒说:“这就是叶娃子的大伯。”大伯茫然的看了高寒一眼,问:“这是哪个哟?”

高寒说:“我找叶飞。”

大伯一听,有些不耐烦,但见高寒衣冠楚楚,气质不凡,倒也不敢如何表现出来。只奇怪道:“他才走的嘛,你找他干啥哦?”

“他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我不晓得,不是昨天就是今天嘛?”他警惕的打量着高寒:“你找他干啥子哦?”

高寒听见叶飞刚走,心里不免失落,此时也不愿和他大伯多说,只说了一句:“找他讨债,他欠我东西。”

“哦哦哦!”大伯突然站起身:“这个你去找他!不要来找我,我跟他没得关系!千万莫要来找我!”

高寒听了这话觉得奇怪,便顺口说了一句:“你不是他大伯吗?”

大伯倨傲的一仰头:“他又不是我亲侄儿。”他“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继续抽着烟,不再理会高寒。

高寒也不再跟他多说,觉得叶飞的大伯很没有礼貌,出了茶馆,他谢过给他带路的大爷,转而抽了几张大钞给他。大爷拒不收钱,说:“就顺路的事情,哪还要收钱哦,叶娃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爸在的时候经常一起耍,不要不要。”高寒把钱揣回去,说:“那真是谢谢您了。”

大爷试探着问:“叶娃子真的是欠你钱不还啊?我从小看着这娃子长大的,觉得他应该不会哦?”

高寒一愣,随即笑着瞎编起来:“我随口说的,我是叶飞朋友,我是记者,叶飞现在出息了,当了大画家。我要采访他写个专栏,他不干,躲起来。我找不到他,猜着他可能会老家,干脆来他老家一趟,顺便也能拍些照回去也可以交差。”

大爷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说嘛,叶娃子咋可能欠钱不还嘛。不过……”他摇摇头,瞅了眼茶馆里,小声说:“叶娃子和他家大伯关系不大好,他妹妹脑壳有问题,被他大伯嫁给一个哑巴,后来死了。大伯又把他家以前的房子卖了,以前还打过官司。我看这几年叶娃子还是要回来,以为关系好了一些,结果还是这样。”

高寒沉默了一阵,又问:“他大伯说他不是亲侄儿是什么意思呢?”

大爷往左右看了看,小声跟高寒说:“哎呀,这个事情,就是叶飞他妈嫁给他爸的时候,是怀起娃娃的,叶娃子不是他爸爸的亲生娃儿。老一辈嘛,一直都想不开这个事嘛,其实我觉得这个倒没啥子,叶娃子从小就乖,他爸爸把他一直当亲生的,就他大伯对这个耿耿于怀。”他感慨道:“叶娃子还是命苦,小小年纪妈就没了,后面爸也没了,带着个妹妹,妹妹发烧烧傻的,唉——”

“他妹妹埋在哪呢?”高寒问。

大爷想了想,说:“前天他回来,我好像都看到他去后山上坟,他妹妹和他爸妈都埋在后山。”

“后山怎么走呢?”

“来。”大爷带着高寒穿过一条小巷,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小路,小路两旁开满了野花,一直延伸到山上。

大爷指着小路说:“就这条路,一直上去,没多远,上去就是。”

高寒再次谢过了大爷,迈步走向了后山。此时正是午后,阳光迷灿而多情,彩蝶翻飞,蜻蜓点舞,高寒走在叶飞不久前走过的路上。他在后山转悠了一圈,看见几座孤坟,未去细看,他只是想感受一下叶飞走过这里的感觉,好像与他更近一些。

叶飞提到过的大河,叶飞提到过的后山,叶飞提到过的路旁的古树,叶飞的妹妹,叶飞的父母,叶飞的身世……这是叶飞成长的地方,每一处都烙满了他的脚印和他的回忆。高寒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有些难过和自责,和叶飞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好像也没想过要怎样去了解,他们闹得最厉害的那次,正是叶飞最难过的时候。他不仅没有任何安慰,还将叶飞赶走了,连叶飞为他举办的画展都没有去。多好的叶飞呀,高寒想着他,心里柔软的不得了,居然开始羡慕之行——叶飞对于这里,永远是归人,而不是过客。

高寒一直转悠到夜幕四合,才开始找住处。古镇只有一处招待所,因为很久没有客人,被褥都泛潮。高寒进去打开窗,看到了漫天闪烁的星星;他闭上眼睛,闻得到夜风带着花草的馨香。

蛙鸣四起,荷叶田田。

第二天一早,高寒就离开了之行,陶晓彬打电话来说他蠢,叶飞刚离开,他就去了。高寒此时心里安宁,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去了哪?”

陶晓彬告诉了他叶飞具体所在,高寒马不停蹄的追去了。去之前他叮嘱陶晓彬:“跟谁都不要说我去过之行,我自己也不会说,如果叶飞知道了,那肯定是你说的。”

“行、行,保证不说,唉,我快被、被你给作死了,真烦。”

第62章:晴朗

西双版纳艳丽的阳光和活泼的色彩简直让叶飞痴迷,在疯狂创作了大量的风景写生作品之后,叶飞在人群中看着一位身穿傣族服饰的小姑娘在跳孔雀舞,他觉得自己确实很久没有画人物了。于是他用笔迅速的记录下小姑娘的舞姿动态,低头抬头间瞟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寒站在人群的另一端,笑容耀眼而张扬,正朝他做了一个飞吻。叶飞漠然的看着他,画完手中的最后一笔,合上速写本,转身离开了人群。

高寒急急忙忙地追上去,看到叶飞额角出了些薄汗,顺手递过去一瓶水,叶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谢谢,我不渴。”高寒见他不喝,就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不再说话,就随着叶飞走。叶飞走走停停,遇到可心的风景就用笔记录下来,他不用相机。高寒在旁边陪着,他和叶飞一起坐在草地上,看叶飞认真描绘着一株开花的植物。来来往往的人路过他们,有的很好奇的停留在叶飞身旁,甚至有小孩儿发出赞叹,叶飞和气的笑笑,画完了就合上本子,一路向前。

夜幕四合,叶飞靠在路灯下画着华灯初上的街景,他对高寒说:“你还要继续跟着我?”高寒用手撑着路灯,眼中带着霓虹喧嚣的繁华:“你要赶我走吗?”叶飞不置可否,高寒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叶飞翻看着已经画了三分之二的速写本,将本子和笔收进随身的包里。

“你要来总是有你的理由。”

“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总是在躲着我呢?”

“想什么呢?我没有躲着你。”叶飞抻了抻脖子,转头问他:“我在青年旅馆订了房间,现在准备回去睡觉,你呢?”

“我是陪客户出来的,住另外的地方。”

“哦。那我现在要走着回去,有点远,一路逛逛,你要是不顺路,就各走各的吧。”

“顺路顺路!”高寒本来踢着脚底下的石子儿,这时一听赶紧站直身,忙不迭的说:“正好我也想逛逛。”

“你跟我逛一天了,不累吗?”

“不累。”

叶飞东瞧西看,仍然不怎么跟高寒说话。偶尔递给高寒一些小东西,简直让高寒受宠若惊。叶飞看他那个样子,又忍俊不禁,于是高寒觉得叶飞只是现在不怎么爱说话,仍然是温柔爱笑的。他想起以前经常寻到一个话头就能打开叶飞的话匣子,陪他写生更是听他讲个不停,现在竟是不知要怎么才能和他长久的聊聊。

途中两人在烧烤摊前吃了一大堆烧烤,高寒犹不满足,非拉着叶飞去了傣族餐馆大吃一顿。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景洪市,这顿我请吧。”

高寒埋头大吃:“我也去。”又抬头:“我一早就来找你。”他看着叶飞想要说什么,连忙恳求道:“别赶我走,叶飞,我不想你赶我走。”

叶飞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的时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高寒,我想知道,你现在究竟想要怎样呢?”

“我,我不想怎样,我现在只想时常能看着你,和你说说话。”高寒的声音低沉:“我知道,我回来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在国外五年,我以为我早把你忘干净了,可一见到你,我就不受控制的想你,无法停止。我很后悔,可当年我又不得不走,于是现在我一想到你。”高寒指着自己的心:“我这里就会疼。”

叶飞静静的看了他半晌,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虚伪的讯息,或许是真的吧,可对叶飞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高寒已经属于过去时,时间不停的往前走,人人都在变,很多时候叶飞都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这一刻的久别重逢也不过是重逢而已,谁说遭遇旧爱就一定能重温旧爱呢?

高寒走之后叶飞有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开始是因为对高寒念念不忘,一年一年过去了,还说念念不忘不至于,但他总还是一个人,爱不上别人。爱他的人一向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叶飞孤独久了就喜欢上了孤独,觉得自在,更不愿意和谁在一起。叶飞刚留校那会儿没日没夜的忙,把身体累出了毛病,患了肾炎。开始没注意,直到全身浮肿之后去了医院才知道严重性,医生说再晚一些就是尿毒症了。没有办法,只有住院,叶飞一直是一个人,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病重了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那份凄凉感就被无限放大了。倒也不至于完全门前冷落车马稀,也有朋友来探视让他好好养病,晏明弘就是其中之一。晏明弘的心思叶飞一直都知道,电影学院的孩子得空就来美术学院当模特,为了谁,彼此心照不宣。晏明弘小叶飞三岁多,叶飞看来晏明弘就是一小孩儿,根本没有考虑过。不过他这一生病,倒是给了晏明弘机会,晏明弘见叶飞孤零零的一人住院,啥也没说,就成了叶飞的专职看护。平时送饭陪床跑的特别勤,弄的小护士们都以为他俩是兄弟。

等到叶飞出院的时候两人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晏明弘顾及着叶飞身体情况,即使睡在一起也经常只是搂抱亲吻,从来没有过分索求,两人之间亲情的感觉更多一些。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上了到景洪的大巴车,叶飞一直在看沿途风景,高寒一直在看叶飞。后来叶飞靠着车窗睡着了,高寒看着他的侧面,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一起去云南,那时候对于叶飞的心情,无比忐忑,因为面临的不敢确认的爱和不敢预知的未来。如今不同,高寒轻轻握住叶飞的手,他能确认这份感情,对于未来也从未这么坚定。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叶飞会不会给他?

第63章: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忙吗?”叶飞坐在秋千上画画,头也不抬,问坐在另一边正在荡秋千的高寒,高寒停下动作,回过神指了指自己:“我?”

“你现在不是在做大生意,每天都很忙吗?”

“我没瞎忙,生意运行上了正轨就不需要我操太多心,其实国内这边的市场需求不多,我现在弄的这个主要是帮衬着家里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

高寒大为受伤:“叶飞,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叶飞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别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要回去了,学校要开学了,但我不和晓彬他们汇合,我直接坐火车回去,你呢?”

“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打算明天走,先坐汽车先到昆明,然后回北京。”

“我和你一起。”

话音刚落,高寒的手机响了起来,高寒看了眼来电,跟叶飞说了声抱歉,踱了几步接了电话。叶飞听不清他在那边说些什么,只看到他回来的时候眉头紧锁,他蹲在叶飞面前。叶飞很不喜欢这姿势,连忙合上本子站起身,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高寒也连忙起身,一手拉着秋千绳,一手拉着叶飞,叶飞问他:“你怎么了?”

高寒很不情愿的说:“不能跟你一路了,出了有点事儿,要我马上回去。”

叶飞低头把本子放包里,没把高寒的话当回事儿:“我就说你有事忙,你还不承认。”

“我不想回去。”高寒赖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叶飞站在一旁,也不推他:“那你想去哪儿?”

“我想和你在一起。”

叶飞扶住高寒的肩膀,秋千没再晃动,高寒转过身看着叶飞的眼睛,静美如秋叶。

“有的话我想还是说清楚的好。”叶飞抿了抿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走之后我就没想过你会回来,更没有想到会重新遇见你。那年在佛罗伦萨,对我而言已经是永别。你现在对我的心思,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感觉有些不一样,所以又觉得新鲜。我现在有朋友,我想你身边应该也有合适的对象,如今不同以往,上大学那会儿咱们年轻冲动,很多事情都欠考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没必要再重蹈覆辙,你说呢?”

高寒没有说话,直愣愣的看着叶飞,叶飞觉得他的眼神有异,下意识的转身要离开。高寒抓住叶飞的手臂,猛的往怀里一拖,叶飞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在他怀里。叶飞气恼,一拳挥过去,高寒浑然不觉,只用力握住叶飞的手腕,牢牢将他按在怀里,叶飞的脸因愤怒而发红,语气稍稍变调:“高寒!你放开我!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讲理!唔……”

迎接他的是高寒的激烈的吻,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先是让叶飞一愣,接着高寒不客气的大肆掠夺让叶飞又气又悲,他毫不犹豫的合紧牙关。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高寒恍若不觉一般,反而越吻越深,叶飞挣扎的很激烈,猛的推开他,高寒擦着唇边的血迹:“叶飞,不是你想的那样!”高寒也有些激动:“我还爱你,你知道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知道!”叶飞悲伤的闭着眼睛,双唇因为激动而泛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默中不知时间流转,高寒轻轻上前抚住叶飞的双肩,倾身贴上叶飞犹在颤抖的双唇,轻柔地如同微风掠过羽毛。

唇间缱绻的句子却好似没有底气。

“可是,叶飞,你得知道……”

像撒娇又像是威胁。

“你也还爱着我。”

叶飞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仿佛从迷蒙中惊醒,却没有否认。但他的眼神太过悲伤,高寒不忍去看,只得吻他的眼睛。叶飞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双手。

高寒将叶飞紧紧搂在怀中,像是搂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这一次叶飞没有挣开他。

“叶飞,叶飞!”高寒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住地叫着他的名字,捧起他的脸,又要吻叶飞的唇。

叶飞偏过头去,他的吻只落在了脸颊上。高寒没有强求,依旧搂着叶飞的腰,额头抵着额头,话语中的欣喜隐藏不住:“小叶子,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接受我。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一生的时间追着你,等着你回头看我。你说是不是?”

“高寒。”叶飞轻轻推开他,神色如常,眼神也不似刚才悲伤,他自嘲的笑笑:“我连你都瞒不过,更无法欺骗我自己,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仍然改变不了。我以前觉得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我不会再爱你,也不会去恨你。但是如你所说,我也不能见你,因为我一见到你就知道自己还爱你,我无法否认。”

高寒听他亲口说出“爱”这个字眼,乐的脸都笑开了花,他攥住叶飞的手:“小叶子,我也爱你,最爱你……”

“你听我把话说完。”叶飞想要把手抽回来,不料高寒攥的很紧,叶飞便问:“先放开我好吗?”

高寒紧张的根本不敢松开:“不不不,我一松开你就会走。叶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又要告诉虽然你还爱我,但那不重要。”高寒看着叶飞的眼睛:“让我来告诉你,很重要,既然我们彼此还爱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我害怕。”叶飞挣开高寒的手,“以前我不说是怕你会笑话我像个女人,以前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次我都说过做哥们儿的话,总是让你很生气,其实我就是害怕。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我,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所以我不想了,一直没有得到过倒还好,得到过又失去,心理落差太大,总会难受很长一段时间。回去之后,也不要见面了,各过各的吧。你也别问我以后还是不是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想见你。我是真的不想折腾了,就这样吧。”

“瞧你说的话,好像你很老了一样。”高寒揉揉叶飞的头发,手落在他肩膀,成了和他勾肩搭背的姿势,“我不会的,这次一定不会。”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你不肯,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

“你说小弘?”

“小弘?叫的真亲热。”高寒酸溜溜的说:“从没都听你叫我一声小寒。”

“小寒?”叶飞打了一个寒颤,看向高寒:“你比我大呀。”

“我不管,你现在就叫一个。”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

“我是嫉妒死了。”高寒声音很轻:“我嫉妒他,但我更嫉妒五年前的自己,又嫉又恨,那时的我和你在一起却没有好好珍惜……”

“珍不珍惜你那时不都得走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现在你不还是得走吗?你不是才接了电话,有事马上就要走吗?”

“我不走了。”

叶飞错愕的看着他:“你别拿你公司的事开玩笑,赶紧回去吧,本来我也打算回去了。”

“可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你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答应了我就走。

第64章:同行

叶飞见他如此死皮赖脸,实在是不想再理会,转身就走。高寒锲而不舍的追上去和他一起回了青年旅舍,青年旅舍的标间已经住满,只剩下八人间的通铺。高寒怕叶飞跑了,就住了一宿通铺,起了个绝早守在叶飞的门口。没多久就看见叶飞背着包打开了房门,高寒痛心疾首的说:“我就知道你要一个人悄悄的走!”

“我也知道我悄悄走不了,所以火车票都帮你定了。”

“真的?”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高寒总是让叶飞无可奈何,于是叶飞对他说:“走吧。”

车上叶飞只顾闭目养神,高寒看着他睫毛下一圈淡淡的青色,便问:“昨晚没睡着?”叶飞闻言睫毛颤了颤,眼睛却没有睁开。

高寒继续说:“我也没睡着,想了一宿。你呢?”

叶飞终于睁开眼睛看他,很认真的说:“回北京之后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高寒,你清醒一点吧,你怎么现在还不如当初理智呢?”

“我要理智干什么?我当初理智,你不知道那时候家里把我逼成什么样了!我一走多年,千辛万苦自己奋斗还不就是为了能够摆脱家里,我现在好不容易能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我不想当年错过的现在继续错过,你明白吗?”

“我明白,当初你走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因为我一直知道有那么一天。但是现在你真的完全掌控你的生活,能不顾你父母的感受随心所欲吗?我没有父母亲人,没有人在我身上寄托希望和关怀。你和我不同,你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亲人,你应该在乎的是他们,不是我。”

高寒皱着眉头看着叶飞,眼中的占有欲表露无遗。叶飞警惕的看着他,小声提醒:“现在在车上。”

“我还敢怎么样?”高寒指指车窗,沉声道:“你都让我坐里面了,我要想怎样你不得拔腿就跑?我也不至于让别人看笑话,真是的。”他伸手去搂叶飞的肩膀,强行把他搂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现在别一看到我就这副表情,搞得我特没自信。昨天受伤的不还是我吗,我已经接受教训再不会犯了,你把我咬的,我现在吃饭说话都疼,舌头没断简直是万幸。”

叶飞没料到他说这个,有点赧然,低头拨开他的手。高寒看他耳朵红了,心里发痒,忍不住要去逗弄,但到底不敢,生生憋住了。

两人一路别别扭扭的到了昆明,快到下午四点,叶飞订的车票是晚上十一点的,高寒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那么晚,去逛逛吧。”

“我先去把票取了,这离火车站不远,要不你去逛逛,我去拿吧。”

“哪能呢,咱俩当然一起。回北京你就不会理我喽。”高寒有些感慨:“现在和你在一起能多一秒是一秒,我可不想再错过。”

叶飞看了他一眼,也看不出在想什么,转头专心致志的去寻找到火车站的公交车。高寒看到公交站台那个挤法,一声不吭带着他一路打车到了火车站。

火车票拿到手里之后,两人吃了些东西,到夜里十一点还早得很,这时叶飞才发现高寒根本就没有带任何行李,包都没背一个,就问:“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

“带了钱包。”

“别的呢?”

高寒撩了撩自己的T恤下摆:“带着麻烦,缺什么买什么。”

“三十五个小时,你不洗脸刷牙么?”

“那正好,你陪我去买吧!”

叶飞本来想着牙刷随便找个超市买了就得了,顺便买点吃的。可高寒非拉着他逛商场,说自己的衣服脏了,换件新的。叶飞好些年都没有像这样两个大男人一起逛商场,觉得挺猥琐的。高寒浑然不觉,试了好几件给叶飞看。

叶飞看着觉得都差不多,高寒自己却到处不满意,还要试。叶飞垂头丧气的跟着他走进下一家店:“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买衣服的德行跟女人一个样。”

“之前试过的都不合适我呀。”高寒穿着一件黑色印花T恤,照着镜子,盯着镜子里面的叶飞:“话说回来,你陪女人买过衣服吗?”叶飞一愣,没有回答,干脆将头转向一边,懒得理他。高寒自知说错了话,赶紧上前赔罪:“我不是那个意思。”叶飞笑了笑:“没关系,我习惯了。”

一旁的导购小姐半跪在地上,为高寒挽好裤脚,问道:“先生觉得这套如何?”

高寒漫不经心:“还行吧,不错。”

导购从看到两人进来开始就无比热情,此刻更是笑容满面,夸道:“先生眼光太好了,这件是新款,版型和图样都属于很潮的,先生气质这么好,穿在身上走出去就是我们品牌的活广告。”

“是吗?”高寒听了这话倒是一乐,忙不迭的问叶飞:“你觉得呢?好不好看?”

叶飞没什么意见,觉得他穿着有点骚包,又实在不想继续跟他逛,连忙下坡赶驴顺着话说:“是挺好的。”不过这倒也是实话,高寒天生的衣服架子,导购的话也不算夸张。

高寒听他这么一说,衣服也不脱,直接让人把吊牌剪了,又让小妹把这系列的衣服每种颜色各拿一件,打包下来是黑白灰三色。高寒连价钱都不看,直接去刷了卡。小妹乐的要笑开了花,给他打包后一直送他到门口,欢迎他下次再来。叶飞随意翻了下门口一件衬衣的吊牌,看到一件普通白衬衣的价格都上五位数,觉得高寒现在挺腐败的,不过一想,他以前其实也挺腐败的,也就没在意。

最后高寒背着双肩包,踏着新板鞋,新T恤牛仔裤,很富有青春的气息,像个大学生。叶飞觉得他以前上大学时经常是这样的装束,于是叶飞认真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来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什么衣服,倒是记得自己那天穿的是件黑色的羽绒马甲。一转眼过了这么多年,他俩在“Imagine”的招牌下傻笑一气的样子好像还是昨天。感觉过了很久,仔细一想,竟然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现在这样。

想不清,摸不透的命运,只有莫名其妙可以形容。

第65章:始料未及

当然叶飞不会想到,命运在上一刻还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到了下一刻就得换成惊心动魄。

那天晚上,叶飞和高寒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火车站走。还没走进车站,两人都听到惊恐的尖叫声,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有纷乱喧叫的人群从四散飞奔。接着广场上也出现了好几个蒙着脸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快步跑来,见人就劈!

两人先是一愣,四周都是人,却眼见雪亮的刀光不停闪动,一个人的小腹被刀刺中,“噗”的一声,如同刺进一个装满沙土的口袋;一个人的锁骨被刀砍断,“磕”的一声,如同砍断了一截木头;一个人的头皮被刀削掉,“察”的一声,如同削掉小半只西瓜……

转眼之间,刀就挥到眼前了,高寒眼疾手快,侧身一脚踹中黑衣人的肩膀,高寒踹的很重,黑衣人往后踉跄几步还要追上来。高寒手中没有武器,不敢硬拼,只得回身抓住叶飞的手,随着惊慌的人群奔跑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伴随着人们惊恐至极的惨叫,他们来不及想为何这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只看见鲜血洒了一路不止。枪声响起来了,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响起来了。方才他们目睹的是寂静的杀戮,而此刻才是充满血与泪的人间。

尖啸的警报声也响起来了。

黑衣人仍在行凶,高寒此刻来不及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必须拼命抓住叶飞的手,才能保证他们不被奔跑的人群冲散。但他眼前看到这场景,心中无比愤怒,他觉得可耻!他看见这些黑衣的魔鬼不分男女老少,手起刀落,眼也不眨。看见人来就砍向脖子和心脏,看到车来就捅向打开的车窗……

天地晦暗,鲜血艳红,糊涂涂染了一地。

车站周围的饭馆商店一见出事,早早就闭了门,高寒和叶飞踹开一家还来不及将门关严实的饭馆,赶着将身边的女人孩子送了进去,高寒一把揪住抢着往里钻的男人,喝道:“你到后面去!”那男人双手紧紧抠住门死命往里挤,尖声叫道:“凭什么?你滚开!让我进去!”叶飞按着门,护住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进了屋里,大声叫道:“让女人和孩子先进去!”人群骚乱起来,有人尖叫道:“穿黑衣服的!过来了!过来了!”人群一哄而起,纷纷往门里挤,乱成一团!

高寒抬眼见到不远处有两个黑衣人追着过来,便顺手操起摔在阶梯下的一把折凳,喝道:“是男人的就操家伙!跟他干了!谁怕谁?!”

只有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听了这话,四下寻找了武器,拿砖的拿砖,提凳子的提凳子,甚至拎着空酒瓶在地上磕掉瓶底,留下尖利的玻璃。

被黑衣人彻底激怒的小伙子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手里是否拿着尖刀,高寒不管不顾,率先而上。

哭声、喊声、尖叫声、打斗声、碰撞声……声声入耳,不论如何纷乱嘈杂,高寒都能听见,那是叶飞在叫他的名字。

——“高寒!”

昆明市人民医院。

叶飞心疼的摸着高寒手臂上缠着的纱布,高寒抬抬胳膊,语气轻松:“我没事儿。”他关切的捧着叶飞的头,往叶飞额头上那道涂了红药水的口子吹了一口气,说:“还疼不疼?”叶飞抬眼见来来往往的人,看不出是什么心思:“我肯定没你疼。”

高寒垂着眼睛:“咱俩都算是轻的了。”

叶飞神色茫然:“是呀,我看着一个小孩子脖子被砍断一半,血跟喷泉似的喷了老高……”他皱着眉头:“这些人疯了么?”

高寒咬牙切齿:“可不是疯了!谁他妈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

医护人员忙碌非常却井然有序的穿梭其间,外面救护车声音不停,不断有担架抬入。医院里并不十分嘈杂,啼哭和呻吟显得格外刺耳,每个人看上去都显得紧张而悲伤。

不远处来了个拎着话筒的人,身后跟着摄影师,一看就是来采访的记者。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门外,望着黑天,天边泛红,不是东方欲晓的曙光,而是不夜城的饮尽的霓虹。叶飞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高寒,高寒也看着他。叶飞突然笑了笑,说道:“你怎么不去接受一下采访?当时那么英雄气概。”

“算了吧,当时是气疯了,现在想来有点后怕,你看我手还在抖呢。”高寒举起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包着纱布的左手,“要不是你来推我一把,这手估计就废了,不过那时候没想那么多,真是把我气疯了。你……”他转过头来,看见叶飞定定的看着自己,树影落在他如玉的脸上,流转出奇诡幻丽的花纹,他的睫毛颤动,眼神似喜似悲。

高寒张了张口,没能出声,咽了口唾沫。

第66章:馅饼

下一刻,叶飞已经张开双臂拥抱了他。高寒整个人都愣住了,变成了木头人,不能动弹。叶飞温凉的呼吸吹在他的颈旁,高寒如同过电一般,颤栗着又惊又喜,他抬起手,紧紧抱住了叶飞。

两人将头埋在彼此肩窝,拥抱良久。

高寒闷声道:“刚才吓死我了,叶飞。”

叶飞抬起头:“我眼睁睁的看到刀朝你就这么落下去,我才是要吓疯了。”叶飞惊魂未定一般,深深喘了几口气,重新抱紧高寒,声音几乎哽咽:“你真是……真是个……”叶飞的动作触到了高寒左臂伤处,高寒“哎哟”一声。叶飞忙放开双手,惊道:“对不起,我忘了。”高寒笑道:“没事儿,我不疼。”说着又将他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真是个混蛋,嘿嘿。”

叶飞看着他:“我是傻瓜,明明知道你混,还是忍不住。”说完,他揽过高寒的脖子,将唇印了上去。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让人去怀念的吻,叶飞不自觉的颤抖,仿佛期待了太久,又恐它稍纵即逝。

决绝和绝望看起来很像,但意义不同,绝望的后果往往只是彻底放弃,而决绝是不顾后果不顾一切的放弃或是得到。

拼将一生休,尽君今日欢。

直到高寒的手急切的在他身上梭巡的时候,叶飞才突然明白这个道理。

也许高寒以后还是会走,也许高寒会和别人结婚成家立业。

他们在一起后会被高寒的家人强烈反对,不会被大多数人接受。

未来的路不好走,会很艰辛。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人是他爱的呀,唯一所爱的人。

叶飞仰面躺在床上,星眸微眯,面色绯红,胸膛起伏不止。高寒俯身吻他,搓揉着他胸前挺立的红缨,叶飞挣扎着起身,帮助高寒脱去衣服,避免碰到他受伤的手。

激烈地亲吻间容不得说话,叶飞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其实,过程……过程和结局,并不是对立的。”

高寒霸道而温柔地将他摁在床上,在他白皙的肩上烙下一串嫣红的印记,流连于胸口,满意的听见叶飞按捺不住的呻吟。

这个时候,谁愿意跟他讨论对立统一的哲学问题。

这具身体依然敏感异常,还保留着以前欢爱的记忆,高寒的分身早已是坚硬如铁,如困兽般急需觅得一个出处。但他不敢莽撞弄伤了叶飞,只是一边开拓,一边不停亲吻叶飞因情欲而晕染的鲜艳的唇。

暗夜中啾然的水声格外氵壬靡,喘息声愈加沉重。

而后高寒撤出手指,坚挺灼热的物事抵住入口,缓缓挺入,高寒抱紧叶飞,在他耳旁轻声道:“宝贝,好好感受我。”他情色地舔舐着叶飞的耳垂,迷人的磁性嗓音再次响起:“我来了。”

舌尖探进口腔,缠着他的舌头,湿润柔软地侵犯,不容拒绝地粗暴,扯得舌根微痛。

欲望如同星火燎原,轰然而起,熊熊不可收拾。动作逐渐激烈起来,久久的压抑相思,化作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缠绵,狠狠冲刷着两人早已被烧灼得不甚清明的神志。

高寒深入叶飞内里,充满力量的腰部不断挺动,是不留余力地贯穿。

粘膜与性器摩擦的感觉,爽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甜蜜的呻吟支离破碎。高寒抓高他的双腿,俯下身,两人结合的部位贴得更紧,进入得更深。叶飞的身体被高寒加大幅度的动作碰撞,不住的往上蹭。

叶飞拍拍高寒的手臂,高寒会意,撑起身子握住叶飞的膝盖,让他转了个身,变成俯趴的姿势。叶飞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单里,最羞耻的地方高高翘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高寒面前,如同献祭。高寒捉住那犹在颤抖的滑腻雪丘,弹性极佳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又拍又捏。

玩弄了一会儿,叶飞饱满雪白的臀部已经布满了红印,揉捏间露出被蹂躏后的嫣红入口,一张一翕,宛如盛开的蔷薇颜色。

高寒一手摁住他的腰,一手扶住自己的性器,顶住那诱人的菊穴,使力旋入。叶飞的脸埋在被单里,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红透了的耳朵。红嫩的穴口在规头挤压下渐渐张开,已经开拓过的内里不再紧绷,热切地缠附上去。才浅浅没入三分之一,叶飞的腰肢一阵颤抖,逃避似地躲开,又难耐地迎上。高寒吸了口气,性器又硬上几分,然后狠狠一捅。

叶飞“呀”的叫出声,不由自主的亲昵裹住。高寒抱高他的腰,伏在他背上,啃噬他的肩颈,冲动地占有。

毫不怜惜地尽根没入,插入、抽出,失速一般,仿佛是永恒的动作。

叶飞扭动身子,抓住高寒的手覆住自己的欲望,挺腰求欢……

叶飞醒来时,有点不识人间岁月的感觉。隔了一小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他半撑起酸痛的身子,侧头看着枕边睡的深沉的高寒,熟睡的样子人畜无害,天真似孩童,和很久以前没什么区别,不知这些年里,还有谁看到过这样的高寒?叶飞不知道他看着高寒的眼神有多深情,最后默然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坐起身来。

起身下床就感觉到明显不适,脚更是发软,踉跄着要扶住床头柜才没有摔倒。

红着脸看了高寒一眼,没有惊醒他,叶飞才轻轻走进浴室洗漱。

镜中人布满紫红印记的身体和浊白纵横的臀间让叶飞吃了一惊,匆匆将自己里外都冲洗干净之后,他披上浴袍,小心翼翼的在外间凌乱散落一地衣物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第67章:人不如故

走出门去,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即便如此,阳光依旧刺目。叶飞眯着眼睛,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晏明弘在那头支支吾吾。叶飞突然想到出来这些天他很少跟自己通电话,往往说不了几句就挂断,而最近三两天更是一通电话都没有。

这么一说,确实有问题呀。叶飞暂时按捺住自己想说的话,只听晏明弘说。

“我试镜成功了,都拍了几天,导演觉得我很符合男一号,把这个角色给我了。那什么,我……”

“什么?”

晏明弘像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叶飞,对不起,我拿到这个角色不容易,但这个拍了应该有更多的机会,我觉得我们,我们分,分……”

“分手是吗?”

“叶飞,你听我说,我,我并不是觉得自己会红才想和你分手的,我……”

叶飞闻言心中倒是一松,轻笑出声:“小弘,谢谢你。”

“嗯?”

“好好努力,你会有好的前途的。”

晏明弘声音哽咽:“你别怪我。”

叶飞告诉他自己和以前的爱人复合了,是自己对不起他,让他不必难过。晏明弘反倒哭了,大小伙子在电话里哭的不像话,弄的叶飞手足无措,劝慰了他一阵,也就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还没回头,就被身后扑上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未回过神来又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叶飞被搂的喘不过气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高寒仿佛刚从迷糊中醒来喃喃地说:“叶飞,叶飞。”说完将他转过身,看清他的脸后,更加用力地拥在怀里。

叶飞拍拍他的背:“我在这里。”搭眼看见他手臂上的纱布松松垮垮的挂着,又有鲜血渗出,忙抓住他的手:“别动。”

高寒不以为然的低头看了一眼,把纱布扒拉掉,跟他咬耳朵:“你昨晚就知道,这点伤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叶飞轻轻推开他,高寒搂着他的腰:“我醒来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在,我真怕你又走了,像做梦一样。”高寒的口气带了点感伤:“好多次我梦醒了,都是我一个人。”他郑重地抓起叶飞的双手按在胸前:“你相信我一次,别再害怕,好不好?”

“嗯。”叶飞点点头,说:“我以前总是觉得你是个喜欢过程的人,并不在乎结局。昨天看到你冲上去,刀差一点就砍到你,我突然就明白了,过程和结局虽然矛盾,但从来不是对立的。若你就这么死了,那过程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而我又岂不是要遗憾一生?”

高寒没有出声,静静的听叶飞说话。

“我看到那些人死在刀下,觉得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被带走,人生短短几十年,如果不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实在不堪。我想通了,高寒,我爱你,我不害怕,即使你要离开。”

高寒将叶飞的手移到嘴边,张嘴欲咬,叶飞惊道:“干什么?”

“你让我咬一口好不好,我感觉不是真的,不对。”他放开叶飞的手,将自己的手凑到叶飞唇边,“你咬我一口,我看疼不疼。”

叶飞依言咬了一口。

“诶,不痛。”高寒迷迷糊糊的说:“果然是在做梦。”

叶飞“噗嗤”一笑,高寒吻吻他的唇,重新把他抱在怀中:“真好,叶飞,有你太好了。”说完他想到什么,将额头贴在叶飞的额头上,叶飞皱眉往后躲,被他轻轻按住后脑:“别动。”他退开一点距离,坏笑说:“还好没发烧。”

昨晚两人虽然情急,但高寒还是记得他会过敏,戴了套的。叶飞一念及此不由红了脸,垂下了目光。高寒手中用力要把他打横抱起。叶飞一挣:“干嘛呢?”

“诶诶,伤口裂了。”

伤口果然裂了,这次高寒也没逞强,去了医院重新包扎。一上街瞧着人心惶惶,各处都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巡逻,才真切的感受到昨晚发生在火车站的事有多严重。毕竟是亲身经历的,虽然现在劫后余生,破镜重圆,甜蜜之余想起来仍然觉得太沉重,不愿再此地久留。

于是两人买了最近的机票,哗啦啦飞回了北京。

第68章:回北京

回了北京先各回了各家收拾,叶飞回到住所一看——哗,晏明弘的东西全搬走了,他还想着这孩子手脚挺快的。根本没想到是高寒动的鬼主意,不把晏明弘支走,他哪有机会电影试镜不过就是个幌子。

当时晏明弘得知自己能演男主时激动不已,导演告诉他是制片方指名的他,要见见他。晏明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认识哪位大腕,居然指定让自己上,有些喜滋滋的想着是不是有人赏识自己,这算是遇到贵人了吧。又听说要见自己,不免带着激动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坐在咖啡馆等待着生命中的贵人出现,等到咖啡都冷了,终于等来了一个通身名牌,身材高大,荷尔蒙侧漏的帅哥。帅哥居高临下,露出一个微笑,笑容充满了男性魅力:“晏明弘?”

晏明弘站起身:“我是,请问您是?”帅哥朝他伸出手:“高寒。”晏明弘迟疑地同他握了手,看到他深邃的眼中掩饰不住的自信,心里不住打鼓,觉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潜规则,对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帅富。高寒施施然的坐在晏明弘对面,低头看了看表,打量了晏明弘片刻,觉得此人的确是个小孩儿,根本算不上威胁。晏明弘被看他看的有些窘迫,问道:“高先生,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高寒收敛起笑容,跟晏明弘说话带了点胁迫:“我不喜欢绕弯子浪费时间,就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这个角色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很喜欢演戏是不是?”

“嗯,是啊。”

“我想让你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晏明弘紧张起来。

高寒懒洋洋的啜了口咖啡,慢条斯理的说:“叶飞,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

晏明弘惊道:“叶飞他怎么了?”

“你别紧张。”高寒大模大样的开口:“你是要这个角色还是要叶飞?”

晏明弘“腾”的站起身,几乎涨红了脸:“你,你什么意思?”

高寒取过纸巾擦擦嘴:“不要激动,我的意思很清楚,刚才的问题你听到了,我不想做过多解释。不要急着告诉我你的答案,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他也站起身,倾身拍拍晏明弘的肩膀:“说真的,我看过你演的电影,确实不错,你还年轻,发展空间很大。但你同时也要知道,机会并不是时时都有,很多人和你一样优秀,但就等一次机会,等了一辈子的大有人在。我很希望不久以后咱们国家又能多一位影帝。”

“好好考虑,不着急,一天之后我等你的答复。”高寒在他面前留下一张名片,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咖啡馆。

最后高寒得到的消息是晏明弘决定要那个角色,男人在年轻的时候于爱情和事业之间选择,往往会选择事业。这倒没怎么出乎高寒的意料,他是过来人,自然能体会。也许晏明弘纠结了很久,也许晏明弘极度不情愿,但这些都不归他管,他只要这个结果。高寒有些自私的想,如今他因为当初放弃叶飞后悔的痛彻心扉,将来晏明弘也会如此,但他不会给晏明弘旧爱重提的机会。

叶飞是他的,他不会再放手。

晏明弘松口之后,高寒派人送去一份合同,雷厉风行,连经纪人都为他配好。在晏明弘瞠目结舌之时,搬家公司已经将他所有的东西派去了高寒为他指定的公寓。公寓离他先前的住所远的很,若他没事想溜达过去得转两趟地铁换乘三次公交车才能到,再者他演戏得出远门,十天半个月的也回不了。

第69章:旧时光是个美人

叶飞哪里知道高寒暗地里动的这些手脚,只当晏明弘这孩子可能是被别人赏识了,要踏踏实实的当明星偶像,不愿背着同性恋这样的标签。虽说现在大伙儿思想越来越开明,但对于同性恋大多数人还是持着反对的态度,毕竟这社会还没开放到那个程度。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同性恋。叶飞委屈的想。最早自己是喜欢过女孩儿的,大学那会儿遭到了高寒的引诱,稀里糊涂的就上了他的贼船。现在看到漂亮的女孩儿也还是喜欢,不过是因为美而喜欢,完全是欣赏的态度。对漂亮的男孩儿就不一样了,偶尔翻杂志翻到性感的型男,不小心就会起反应。

年轻男性身体的力与美确实令他迷恋不已,不知不觉他又想起了高寒,这厮的身材真是好,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走样,若说以前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如今完全是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一想起他的身材,就不禁在脑海中闪现过各种两人XXOO的场面,叶飞挠挠头,莫名其妙的来了灵感,钻进了画室。

高寒是隔了三天之后才重新出现的,从高寒的神情看,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叶飞知道这三天一定发生过什么,但他并不在意。这一次他和高寒复合是因为劫后余生,所以颇有一种百无禁忌的意思,一切随心,安宁通透。

一起吃了饭,四处溜达了一圈,夜风温柔,秋天快到了。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讲话。这感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走在回家的路上。叶飞有些感慨:“不知道那时咱们租的房子现在谁住着。”

“你要喜欢,哪天我们回去看看。”

叶飞摇摇头:“这倒没必要。”他将手揣进裤兜,微微笑道:“我也不算太恋旧。”

“别恋旧,恋我就行。”

“迷恋旧时光里的你吗?”

“唔?怎么说话这么文艺?”

“你没听晓彬他们新出的那歌?”

高寒有些不好意思:“前段时间过的乱糟糟的,没顾得上听,晓彬要说我不够哥们儿我也承认啦。我倒是听他提起过是什么美人儿啥的,是不是?对了,他让你给他画幅画儿当封面的吧?”

“我前段时间也乱糟糟的,一直也不知道画什么。”

“现在画好啦?”

“快了。”

“是不是画的美人儿?跟他那歌名有关?”

“你怎么那么关心是不是美人儿?”

“当然关心,你如果画美人儿就需要模特儿,现在一水儿的嫩模小妖精,那画家跟模特勾搭上的多了去了,画着画着看对眼了就勾搭上了,最后留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飞横他一眼:“听着真酸。”他顿了顿,看到高寒盯着自己眼都不眨,问道:“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干嘛?”

高寒眼中的柔情几乎泛滥,他轻轻地说:“我觉得过了好久,这么久了,我才能这样看你。叶飞,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还能这么看着你。我在国外几年,刚开始经常喝酒,到了后来我就不敢碰酒。”他的语气轻地像风:“我害怕喝醉,因为一喝醉,我就会想你,想的发疯。”

“我也不怎么碰酒。”叶飞歪着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喝酒太误事,我是得过教训的。”

高寒当然知道他指的那件事,伸手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记仇。”叶飞的头发细软而茂密,丝柔般的触感让高寒舍不得放开,恋恋不舍的拂过,落在他的后颈,轻轻一拍:“嗯?”

时光是如此奇妙,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会因为时光而变成弥足珍贵的回忆。

叶飞喃喃自语:“晓彬的歌词写的真好。”

“什么?”高寒不解,却见叶飞冲他璨然一笑:“旧时光是个美人。”高寒愣了愣,风摇叶摆,霓虹流霞都失了颜色,他是仿佛看见了旧时光。

与旧时光相遇的两人,溜达回了高寒的公寓。

高寒按着房门密码,叶飞问:“你没住朝阳区那儿啊?”

“那是我妈的地盘。”

门开了,他拉着叶飞一个旋身将人压在门板上:“我得有一个自己的地盘,想干嘛就干嘛。”说完,他忍无可忍的吻上叶飞的唇。

刚才在路上就一直想这么做,想将他搂在怀里,想吻他,压住他,狠狠的进入他。

叶飞没有习惯他这么突然袭击,一时岔气,竟被呛的咳嗽起来。高寒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一边笑话他:“肺活量真差。”叶飞埋怨的看了高寒一眼:“那是你太猴急。”

高寒抚慰般的往他额上亲了一口,猛地将他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卧室。

春宵苦短,多说无益。

第70章:相亲相爱

高寒问过叶飞的意思,要不要搬到他这边的公寓来。叶飞没答应,觉得离美院太远,上班不方便,再说画室一堆东西,东挪西搬的也麻烦。高寒想想也是,反正叶飞不来,他就过去。

凭心而论,叶飞那地方还算勉强,虽说是砌墙隔开的大间,但向阳,空间也足够,卫生间不必与人合用,租金也不算高的让人难以接受。高寒偶尔来,看着墙上扑哧扑哧的掉粉就唧唧哼哼地打喷嚏,说是鼻子过敏。

墙面的粉刷是不好,叶飞寻思着要把墙重新刷一刷,高寒“哐”一声将腿撞在了门框上,他抱着青肿一团的膝盖,委屈得不行。

叶飞不知从哪寻来药酒,为他推拿散淤,满屋子刺鼻的药酒味道。

高寒“嘶嘶嘶”不住倒吸气,一副疼极了的样子。

叶飞收了药酒,环视了一下房间,觉得确实有点小。高寒还在一旁疼得不行,叶飞走过去戳他:“行了你,少装。”

高寒顺势抱住他的腰,头贴着他胸膛,撒娇道:“哪有我这样装的,真疼。”说完又打了个喷嚏,眼泪婆娑的:“你这屋子跟我像是八字不合,你还是去我那住吧?”高寒的眼神晶亮,充满期待:“这是离你上班近,我那也不算太远啊,能不能考虑一下?”

“可我住这边可以睡到八点起床,住你那儿得六点半就起床搭车,而且那几条公交线上班高峰都挤得要命。”

高寒恨铁不成钢地捏他的脸:“你就懒吧!挤什么公交车啊,开车去吧。”

“我没买车啊。”

高寒简直要跳起来:“我的就不是车了?”

叶飞一笑:“哦,对对,可以开你的。”

“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怎么会?”

高寒一脸受伤:“我们之间都这么熟了,你还要跟我把什么都分得这么清楚。”

叶飞依旧带着笑:“好好,我搬,我开,我不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使劲儿花。成不成?”

“咚。”高寒突然起身一脚踹开身边的椅子,吓得叶飞坐直了身子,像看到了神经病。

“你怎么了?”

高寒单膝跪地,表情诚挚:“叶飞,你嫁给我吧。”

叶飞伸手去探他额头,说道:“你这是睡迷了说梦话还是烧迷了说胡话呀?”

高寒拉过叶飞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我说真的。”

“那钻戒呢?”

“……”

叶飞往高寒手腕的表上看了眼时间,说道:“哟,不早了,我得往画室去了。”高寒不松手:“今下午你不是没课嘛?”

“快松手。”叶飞瞪他:“前段时间有个画商包了我一年的画,我跟人家约好了,今天要来验画看我的进度的。”

“什么画商呀?他把你包了?”

“哪儿是包我呀,是我的画!”叶飞弯腰拿过外套替高寒穿上:“以后慢慢跟你说。”

高寒搂着叶飞不依不饶:“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他猛地吻上叶飞的唇:“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吻着你不放。”

“别闹!”叶飞推了推他脑袋,觉得高寒比以前还缠人。外表看来成熟稳重多了,一到两人相处的时候就原形毕露。

“我送你吧。”

“几步路,不用。”叶飞关门前顺手抓起搁在桌上的一只烧饼,边走边说,啃了一嘴的面渣子。

高寒盯着他手里的烧饼,语气不善:“你别跟我说你的午饭就是这只烧饼?”

“唔?”叶飞一愣,这确实是午饭,他在画室涂抹到中午,直到高寒打电话说要过来,一直陪他到现在,确实没顾得上吃饭。但他看到高寒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憷,一说实话肯定要听他絮叨半天,随即打了哈哈敷衍过去。

高寒揽住他肩膀,轻轻拂开他颊边的面渣子:“和我一起住吧,我照顾你。”

“嗯。”

第71章:爸爸牛

叶飞待在画室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长。

不过高寒也忙,有个项目到了最后的验收阶段。夏高的股份之前一直在跌,高寒想着做完这个项目之后,能将夏高旗下的几家小公司合并,解决资金周转的问题。本来他自己回国开拓市场这事儿早就搞定,现在留在这里都是在帮夏思甜。一个女人,打理着这么大一众产业,不容易。

而且高寒想着,今后自己感情上的事儿迟早会伤妈妈的心,能尽量弥补就弥补吧。至少目前夏思甜很欣慰。

当然欣慰,高寒乃青年才俊,处理事情干净利落,颇具智慧和手段。夏思甜开过几次董事会,已经委婉的提出不久之后要让高寒接任自己。董事会的老股东们也不吃惊,夏高本来就是夏家的产业,他们手中的股份加起来也不及夏思甜。但夏思甜正是最精明和最有经验的年纪,此时萌生退意,是太早了些。高寒三十岁都不到,二十多的小年轻能胜任吗?

当此之际,高跃华回北京了。

夏思甜给高跃华打了无数次电话,为的什么,自然清楚。此次项目,夏高能成功翻身,其中安家功不可没。高跃华并不愿意勉强孩子,他一直觉得高寒长大了,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就行。作为父母可以建议,但不必事事安排。至于安家,结成姻亲自然好,没成也没什么。

他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跟高寒大吐苦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妈这么能操心啊。”

高寒吃得大汗淋漓:“你不知道你跑什么呀?”

高跃华搁下筷子,照着高寒后背就是一巴掌:“老子帮你,你还这么没良心。”他喝光了一碗汤,舒舒服服出了一口长气:“安苍溪也来找我,说这事儿。”他打量着高寒:“他女儿喜欢你呀?”

高寒忙不迭摇头:“人姑娘怎么想我不知道,面也没见过几次,没道理啊。”

高跃华嗤笑一声,点起一支烟,眯眼看着他:“那你喜欢的人呢?”

“您甭管,反正不是安家那姑娘。”

“我懒得管,我闲的。”

高跃华抽了半支烟,看着高寒呼噜噜喝汤,突发奇想地问:“那人漂亮吗?”

高寒疑惑地看着他,警惕道:“干嘛?”

“我在想,照你一贯审美,这人一定是个美人儿跑不了。”

“您什么意思?”高寒用纸擦擦嘴:“您要看看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呀?”

高寒冲高跃华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爸呢!”高跃华看着他的眼神高深莫测:“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

高寒的神色郑重起来,不复刚才轻佻,他说:“爸,其实我一直想带他来见见您。不过一时之间太仓促了些。我从来佩服您,您随心所欲,一无所惧,什么都能当做是生命的财富。”高跃华八风不动:“少拍马屁。”高寒没理会,接着说:“我没奉承您那意思,我是从小就想和您一样,无拘无束,但我越大就越是觉得,生活不易,要遂心,更是不易。”

高跃华静静地听他说着,没有搭话。

“您总是对我说人要有本事才有立足之地,我也这么去做了,但仍然觉得生活中有太多的阻碍。”

“儿子,你比我好。”高跃华喟叹一声,言语中尽是沧桑:“那些阻碍来自于感情,我知道。你比我好。”高跃华重复了一遍,他笑着说:“今天才发现,我是极度自私的一个人,也许是我老了,才突然思考到这个问题。随心所欲,一无所惧,自由毫无拘束,可是你看,我总是不停的走,留下你和你妈。我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平淡无波,日复一日,却很少去想她那时候带着你有多辛苦。”

高跃华若有所思:“我只看到自己要走的路,看不见生活中的阻碍,自然潇洒。你现在顾及你妈,很多事我都看得到。顾及是好事,但我总是告诉你,人是为自己活着的,只要你觉得有价值的事,值得你去做,就去做吧。”

“不过……”高寒问,“您怎么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事儿?”

“那我不接受,我能把你打一顿吗?打你一顿你就服了?说多少次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儿自己能做主,你一辈子几十年,难不成都得随别人意愿活着?真想好了就去做,做了就别后悔!”

爷俩端起杯子干了一个,继续捞羊肉,高跃华囔囔:“快,吃吃,都煮老了。”

夏思甜不知道这对父子商量的内容,反正她看着安家极好,安若素这样的姑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高寒态度一直含糊,她才让高跃华回来要一起施压。

高跃华施压没啥作用,天气渐冷,他却迷上冲浪,干脆去了夏威夷。

第72章:吃吃喝喝

这天高寒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空,带着叶飞上了一家私房菜馆,菜馆很不起眼,连名字都没有。老板娘三十来岁,粉面桃腮,温婉动人,很有几分古典韵味。她跟高寒打了招呼:“寒少很久没来过了呢,老位置吗?”

高寒笑道:“就知道老板娘疼我,位置给我留着呢。”

他将叶飞介绍给老板娘:“这是叶飞,我朋友。”

老板娘看到叶飞,笑容很亲切:“你好,我是韩悦。”

她将两人安排进了一处装潢雅致的包厢之后,便没再出现,叶飞左右环顾,见服务员也没一个,问:“吃什么呀?怎么不点菜?”

高寒取过桌上的茶具,熟练而优雅的给叶飞沏了一杯茶。

“这里不点菜,全凭老板娘安排。”

叶飞接过精致的杯盏,雨过天青茶杯里漾着碧清的茶水,护在掌中像是护住碧清一泓清泉。

啜了一口,有点苦,慢慢开始回甜,满口茶香。

“这是什么茶?”

“雪顶含翠,以前上贡给皇室的,老板娘爱搞这些名堂。”

高寒也喝了一口,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了。

第一道菜是鱼翅炒萝卜丝。瞧着寻常,吃起来却爽口清淡。第二道菜是芙蓉肺,雪白中浮着两朵色泽白嫩形质如花的物事,闻着鲜香扑鼻,叶飞一尝,只觉得肉质细腻,软而不烂,很有嚼头。接下来的火腿烧野鸡、醋溜鱼,包括甜点蝴蝶酥、炖蛋都看似寻常,吃起来却十分美味,令人食指大动。

叶飞对于吃向来没什么要求,觉得填饱了肚子就好,繁忙的时候随随便便对付一顿也是常事。虽然他自己也会做饭,做的还不错,但都是些家常味道,从来没什么讲究。今天被高寒带到这家菜馆,看到这么多讲究,大快朵颐之余,算是开了眼界。

叶飞吃得很香,高寒看在眼里。他微笑着看着叶飞,也不怎么动筷,像是要就着叶飞下饭。

“对了。”叶飞抬起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我帮晓彬的画都已经画好了。”

“就是美人儿那个?”

“嗯。”

“美人儿到底画的是谁?不会是我吧?”

“不是你,前些年我画你画得太多了,画伤了。”

“对不起。”

“哈哈。”叶飞笑道:“瞧你还道歉,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真的对不起。”高寒说得真诚:“这句道歉都迟来五年了,叶飞,你不说我都知道,那时候你有多难过。晓彬后来告诉你,那次画展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却……”高寒自嘲道:“我常常回想,我真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了,我何德何能?”

叶飞听了这话,微微有点尴尬,倒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让他提起这些,于是咳了一声,说了一句:“那没什么,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高寒突然正色道:“过去没机会,现在好了,只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出国?”

“你愿意吗?”

叶飞想了想,说:“我本来就没什么牵挂,想去哪都可以。早两年我就申请去意大利留学的,毕竟我学油画,去欧洲那边更适合。还专门去考过雅思呢。”

“那是因为什么没有去呢?”

“身体一直不太好。”叶飞有些赧然。

高寒皱起眉头:“身体不好这事儿,我听你说起过几次了,到底是什么毛病?”

“肾炎。”叶飞觉得有点别扭,不自在地说:“画起画来没日没夜的,弄毕业展,还有别的画展,加上那段时间又要忙留校什么的一摊子事。不知道怎么的,就出问题了。在医院住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而且我自己现在也挺注意的。”

高寒听着心中一沉,移到叶飞身旁坐着,手扶着叶飞的椅背。叶飞觉得很有压迫感,整个人都像是被他圈在怀里,要悄悄躲开,被高寒察觉,扳着他的肩威胁道:“你现在是归我管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胡来,我就揍你!”叶飞不置可否,笑着往饭桌上扫了眼,转头往高寒嘴里塞了块野鸡肉,彻底堵了他的嘴。

第73章:贺礼

陶晓彬看到叶飞原画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叹。

一幅绘着烟色中渐行渐远的渔舟上,白衣素裙的女子斜身绾发,垂目衔莲,临水照花,浑然天成。

另一幅画面是女子侧面,轻扬素手,姿势寂寞如兰花盛放于空谷。手中执一柄青罗扇子,小扇画得极是细腻,纹样流苏,包括上面花鸟都栩栩如生。

叶飞提供的这两个方案,让人难以取舍,叶飞指着一旁的半成品说:“本来还有一幅,是突然有的灵感,昨天才开始动笔,还没完工。”

叶秋忆歪着头看着有扇子的一幅:“我觉得这张就很好呀。”她眼珠一转,朝叶飞道:“对了,之前我看到RP美术杂志上对你的采访诶。”

“啊?”叶飞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一个月前的了,我之前是参加了一个青年画家的艺术联展,好像是有采访的。”

陶晓彬这时好像从陶醉中清醒过来了,问道:“叶、叶飞,你、你干嘛不去当职业画家,留、留在学校干、干什么呀?”

“陶晓彬你懂不懂?”叶秋忆鄙视道:“现在国内的知名画家谁没有在美术学院挂名?不是学院派要出名多不容易。”

“在、在学校,要、要上课,又要画、画画,不是很麻、麻烦吗?”

“还好。”叶飞没在意,“反正在美术学院上课也是画画呀,跟着学生,自己也懒不起来的。”

叶秋忆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常。她轻轻在叶飞的画室里踱来踱去,陶晓彬很狗腿地跟上去,问:“你、你要是觉得有扇子的好,我们就、就用扇子的?”

“嗯。”

“行了。”陶晓彬拍板!他点点头,转身握住叶飞的手:“兄弟,太、太感谢了!”

叶秋忆支着下巴想了想,跟叶飞说:“我觉得你还可以多画几幅,又是一个系列。”她带着点不情愿:“以前陆凉说美术学院的油画系二十年才出一个叶飞,我还不肯承认,觉得他偏向你。但现在看,确实是这样。在艺术方面,我觉得你不可能默默无闻,那次青年画家展我去了,看到了你的画。”

陶晓彬接嘴:“叶、叶飞一直是啊。我也、也觉得很好,这个系列完成,又、又可以开个画展。”

叶飞摇摇头:“我不打算画那么多,但的确是打算将这个画成一组系列,一共三幅,都送给你们。你们结婚我也不知道,没赶得上送你们一份礼物,难得你们还喜欢,不嫌弃就当是我的贺礼吧。”

“你、你这哪里的话,我和、和秋秋结婚本来就谁都没告诉。本来你这次给我们帮忙,都、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还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叶飞的手机响起来了,连陶晓彬都看到来电显示是高寒。陶晓彬朝叶秋忆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欲说还休。

叶飞走到一旁,同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回来跟陶晓彬说:“高寒说今天有聚会,咱们一起,说你知道地址。”

陶晓彬撇嘴:“要、要他告诉?我、我当然知道,因为这、这是我定的!我是、是感谢你的!”

聚会的地点是一处叫兰亭的高档会所,叶飞不常来这些地方,一进去就觉得头晕目眩,满眼纸醉金迷,各色妖孽出没,如同盘丝洞。不过此处不同别处,一推门,只有美貌的小姑娘——打扮的并不妖孽。将他们一路往里领,里面装修考究,灯色迷离。各处包间分开,隔音极好,站在门口,只有隐隐的音乐声,进了包间才知里面几乎锣鼓喧天。

陶晓彬把他的乐队带来了。

除了乐队,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高寒很自然的牵着叶飞一一介绍给他认识。他凑在叶飞耳边:“这些哥们儿本来是在五年前就该让你认识的。”叶飞知道他说的是那一次,转头看他,只见他眼中笑意盈盈,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大伙儿见他俩如此亲昵,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小起了一会儿哄就各自找到乐子去玩,分了好几摊人。叶飞不怎么唱歌,也不爱打牌,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高寒自然陪着他。陶晓彬过来将他俩看了又看,冲高寒说:“我、我是真服你了!”他端过桌上的杯子:“这杯怎么敬你俩?破镜重圆?不、不对,不好听。”陶晓彬想了想:“应该是、是心想事成吧。”

叶飞取过杯子,高寒伸手欲拿:“你身体不好,我替你喝。”

叶飞摇摇头,笑得温柔:“一杯没事,今天高兴。”

听了这话,高寒心花怒放,似乎有焰火绽放于他头顶,整个人乐得陶陶然。和叶飞一起干了杯中的酒。陶晓彬见状,趁热打铁地撺掇:“你俩再、再喝个交杯,就、就齐和了。”

这时包间的门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带着一溜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鱼贯而入。美女后面还跟着美男。

众人嘻嘻哈哈调笑不止,纷纷落了座。陶晓彬有叶秋忆在旁,自然不会胡乱招惹,敬而远之。乐队的人拉他和叶秋忆过去说事儿,于是只有叶飞和高寒仍然很低调的坐在角落里。

叶飞瞧着刚才进的那帮漂亮男女,觉得有点眼晕,不过他扫到一个穿白T恤的男孩儿,有点诧异——这件白T恤,就跟他身上的一样。高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人,正好那人也转头迎来,目光相撞。

贝玉坤。

高寒没料到在这里能见到他,他倒是很熟稔地走到高寒身边坐下,打了招呼:“高哥,好久不见。”高寒轻轻抓住叶飞的手,十指紧扣,面上一派轻松:“是挺久不见的。”贝玉坤眼中的羡慕一闪而过,他看清了叶飞的脸,开口道:“您就是叶飞吧?”

叶飞点点头:“我是,你知道我?”

“高哥告诉我的。”贝玉坤笑道:“以前我还在想是怎样的人才能让高哥这么念念不忘,今天一见,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叶飞,你实在是……”贝玉坤似感叹:“您真美。”

叶飞一向对自己的长相不甚在意,平时有朋友开玩笑也说他是帅哥美人,但被人这么认真地夸奖美还是头一回,让他有些不自在。高寒看在眼中,冲贝玉坤道:“擅自跑到这边场子来,还待这么久,一会儿看你怎么跟那边交待?”

贝玉坤面上微惊,仍维持着笑容:“可不是,虽说是高哥的面子,但我也不敢待久了,我要失陪,自罚三杯吧。”叶飞见他连续喝干三杯酒,起身走了。他有点意兴阑珊地冲高寒道:“你还玩吗?”

“无聊了吗?”高寒拉着他:“我们回去吧。”

高寒觉得有些扫兴,贝玉坤的出现让他隐隐觉得是个警告,他搂着叶飞,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叶飞倒是没多想,至于高寒怎么认识贝玉坤的,他不是太在意,那时他们没有在一起,高寒是完全自由的。

这晚高寒的动作格外激烈,他用力占有着叶飞,令人窒息的快感与抗拒同时席卷而来。身体被冲撞得太厉害,让叶飞不得不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抓了又放,喘息声亦被巨大的冲力阻断。躯体已经疲惫不堪,意识逐渐飘远,叶飞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同样大汗淋漓的高寒。

高寒抱他去洗澡,浸泡在热水中,舒缓了酸麻的感觉。他环着高寒的脖子,强忍住困意:“你有话要跟我说。”

高寒将唇贴在他额头:“小叶子,你信我吗?”

“我爱你。”

高寒呼吸一窒,问:“你说什么?”

叶飞半合着眼睛,眼神迷蒙,语气很轻,却极坚定:“我爱你,我相信你。”

高寒扑上去紧紧将他搂进怀里,动作太大,溅出一地水花。叶飞回抱他,高寒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跟我走吧,我都安排好了。留在北京我总是不安,待得越久越是提心吊胆。明天我就去帮你办签证,签了就走,好不好?”

“嗯。”轻飘飘的回答,高寒知道叶飞这是困极了,于是松开怀抱,亲了亲他的唇,将他抱回床上。

第74章:小幸福

夏高的经济危机悄然度过,高寒也交脱了手中的最后工作。夏思甜的意思高寒一直都清楚,他妈妈是怎样的人,他更清楚。他这边发生的事,夏思甜全然知晓,但她没有任何作为,高寒反而惴惴,不敢轻举妄动。

其间高家与安家吃了一顿饭,对于两人的婚事,双方家长都比较热衷。安苍溪还专门与高跃华聊了很久,高跃华才知道原来他是替女儿来问高寒的意思。结这门亲门当户对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是安若素是真的喜欢高寒。她比高寒大一点,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在学校是老师的好学生,在家是父母的乖乖女,原本是看不上高寒这种调皮捣蛋专惹事儿的男孩的。哪知道上初三的时候,她每天中午都要去学校的琴房练琴,弹肖邦、贝多芬或是李斯特的名曲,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船歌》,弹得入迷,身心都仿佛沉浸在音乐之中。微风吹起不远处的白色窗帘,她抬头去看,看到刚打完球朝教室走去的高寒。高寒彼时年少,白衣黑裤,青春单薄,笑容灿烂如同午后的阳光,冲她遥遥一笑。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船歌》便成了驻足的伴奏。

她知道高寒的家世,也知道他家里是不会允许他将来随随便便娶一个姑娘。她不会在乎高寒谈多少恋爱,有多少女朋友,她有自信将来会成为他的妻子。

世事难料,谁曾想,后来会钻出一个叶飞。

即使安若素再不屑,也觉得惶恐了,因为高寒的态度实在是毫不含糊。千金小姐,一再委曲求全,岂止惶恐,到底是有些恼羞成怒。

夏思甜同样不忿,她觉得自己算是了解高寒的。高寒性子随他爸,爱贪图些新鲜,但玩够了便会腻歪。前几年他在学校胡闹,她都明白,由着他闹,闹狠了,夏思甜自然有法子管他。倒也奏效,高寒很有分寸,这些年觉得他成熟稳重了不少。这次回来的确是帮了她的大忙,让她焦头烂额的生意问题被高寒处理得很完美,一改夏高先前的颓势。她决定放权,公司的其他高层也基本认同了高寒,可如今看来,高寒哪有收心的意思。他羽翼渐丰,自立门户,有了资本便可以和她对着干。夏思甜一直知道叶飞的存在,因为自持矜贵,从来不愿对他如何,见也不屑见。但因高寒迷恋他至此,夏思甜也起了几分好奇,要看看这是什么样的人物。

还没等她去看,高寒给自己放假,和叶飞一起去了夏威夷。

高寒几乎每年都要来一趟夏威夷,看到碧海蓝天,沙滩椰林,再大的压力也能缓解。两人去了胡瓦岛参加高寒朋友的婚礼。

婚礼完全是异国风情,傍晚时分,晚星一一就位。新郎新娘在身着传统夏威夷酋长服的主持长老导引下,穿过铺满玫瑰的海滩,穿过藤蔓与鲜花纠缠而成的拱门进场。众人手持鲜花,分立在棕榈树两旁。四弦琴的音乐曼妙,妖娆的呼啦舞者一直跳着迎宾舞蹈。

长老默念海誓山盟的祷告,而后手持蕉叶蘸水轻洒,新人接吻。

众人欢呼祝福,不停地挥撒着手中的花瓣。

噼啪声响,是焰火绽放。叶飞的眼睛里倒映着焰火的光芒,五光十色,灿烂如星辰。高寒拉着他的手,他把头轻轻靠在高寒的肩头。高寒说:“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叶飞说:“好。”然后他们转过身亲吻,夜风中有茉莉花绽放所飘送的香氛,棕榈树摇曳生姿。夜空中爆满绚丽的烟花,是梦境之中再现的梦境,繁华之上再生的繁华。

在胡瓦岛待了几天,高寒带着叶飞去了檀香山的别墅,小舅舅一家常年不在,这里专门雇了人看屋子。两人在海里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洒在了银色的沙滩上。回了别墅高寒自告奋勇要为叶飞做一顿夏威夷口味的饭菜,又买了各种食材,跑进了厨房。叶飞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探头看他瞎折腾。

高寒笨手笨脚地翻炒着菠萝虾仁,油倒得太多,翻炒得太猛,火一下子蹿了上来,吓了高寒一大跳。叶飞伸手关了火,忍不住笑着数落他:“笨死了。”高寒将他扯到身前抱住:“谁笨?”

叶飞舒展着眉目,含笑的眼眸轻柔,水色动人,绝艳的微笑绽放在他唇角:“你笨。”高寒追逐着那微笑,扣住叶飞的后脑,让他无处躲避。亲吻绵绵而至,高寒贪婪地吸吮着蜜一般的味道。

第75章:见家长

长吻终于结束,叶飞推了推高寒,目光落在高寒身后,有点不自在。高寒也回过头去,看到了高跃华。高寒这才想起高跃华之前迷上冲浪,这不刚好就在夏威夷么。先前他一直在盘算怎样把叶飞带给他爸认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事实如此嘛。一念及此,他很坦然的叫了一声:“爸,你回来了。”叶飞一惊,也上前叫了一声叔叔。高跃华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瞅了瞅油烟熏然的厨房,问道:“你们还没吃饭啊?”

高寒点点头:“还没弄好呢。”

高跃华拖着一双人字拖,随意穿了一件花衬衫,沙滩裤,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几乎看不出实际年岁。他嗤笑一声:“就你俩这样折腾,我看到半夜也吃不上饭。”叶飞有些尴尬,高跃华浑然不觉,一边脱衣一边往浴室走:“我也还没吃,你们多弄一份给我,我先去洗个澡。”

叶飞接替了厨房的活儿,换了高寒从后面抱着他,叶飞不自在地扭了扭,小声说:“你爸在呢,你也不收敛。”高寒将下巴搁在他肩膀,笑道:“你看我爸像在意的人吗?”叶飞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他见你这样,不把你赶出家门,至少也得把你打一顿?没想到……”

“没想到他这么淡定对不对?他吃惊过了,我先前就跟他提过。我爸和我妈不一样,思想超开明的。”他柔声道:“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高跃华洗澡完毕,两人把饭菜也端上了餐桌,高跃华饿了,毫不客气,先大吃一气。缓过神来,才开始打量叶飞。他的眼神是带着点力度的野性,似乎能将人看穿。好在他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他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叶飞,我跟您说过呀。”高寒抢着回答,高跃华白他一眼:“我问他又没问你。”高跃华转过头继续跟叶飞说:“你俩的事,高寒是跟我说过。”他顿了顿:“就这么着吧,你俩都是成年人,用不着我多说什么,老头子说多了你们还嫌烦。一会儿我还要出去呢,你们自己玩吧。”

“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浪啊?”

“是冲浪!你想跟我一起吗?”

高寒忙不迭摆手:“我不会啊,去只会扰您兴致,您尽兴您尽兴。”

高跃华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叶飞脸上,不知为何带着点困惑,他问:“叶飞去不去?”

叶飞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也还是摇头:“我也不会啊。”

“不会我教你,年轻人学得快。”高跃华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饭,取过冲浪板往叶飞怀里一塞,“走吧。”高寒见状嚷嚷:“爸,不带您这么偏心的,您也不说教教我。”高跃华大步走出门外,头也不回:“你自己不想去的。”

结果高跃华带着叶飞去冲浪,不让高寒跟着。高寒知道是高跃华想借机与叶飞聊一聊,没有上前,只遥遥站在台阶上,看到他俩在月光下的沙滩上留下的脚印。

没有过多久,叶飞独自回来了,高寒忙不迭地迎上去问:“他都跟你说些什么呀?”叶飞说:“你爸教我冲浪呢。”高寒不信,非要刨根问底。叶飞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羡慕:“你真的有个很好的爸爸。”高寒听了这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收拾了睡觉。今天确实有些累了,高寒将叶飞半抱在怀,嗅着他浴后清新的发香,轻轻撅着他手指玩儿。叶飞明白他这是在思考事情,便拍拍他的手:“你在想事情吗?”

高寒松开他的手指,低声道:“我们要在一起,有很多阻碍。”

“我知道。”

“我爸这关好过,我妈那儿,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他抱紧叶飞:“只要我们在一起,所有的阻碍都不是问题,而我只希望,不管将来如何,你都不要离开我。”

叶飞转过身回抱他:“我不会。”他低笑一声:“你现在和以前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那个潇洒劲儿,永远在路上,永远是在体验人生,走不同的路,爱不同的人。怎么有这样婆婆妈妈患得患失的时候?”

高寒愣了愣,说:“我不知道,我就只有对你才这样。”

第76章:浪里个浪

早上起来也不见高跃华人影,高寒拉开窗帘,看到落地窗外的巨幅海景,自言自语:“老头子这是冲浪上瘾了吧。”叶飞端了刚做好的早餐出来,说:“你爸爸一点也不老,哪里算得上是老头子?”

高寒拿过三明治来吃,三两步蹦跶到餐桌前坐好,笑道:“老头子是尊称。”

叶飞喝了口橙汁,说:“我的假快完了,该回去了。”

高寒听了这话正色道:“回去把事儿办好了咱就走。”

“嗯。”叶飞若有所思,终于还是说出口:“可是这样,搞得像私奔,你妈不会难过吗?”

“那她让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你不会难过吗?”

叶飞想了想,没有说话。高寒又问他:“你说,如果换做是你,你妈不同意咱俩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我妈……”叶飞皱了皱眉头,“我真不知道,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但印象中她一直是很温柔的人,我想她应该会理解的,可能一开始也不能接受,但给她时间,她也会想明白的吧。”

说到自己的妈妈,勾起了叶飞久远的回忆,他的唇角轻扬,轻声说:“我真想她。”高寒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些语结:“叶飞,你别伤心。”叶飞回过神来,笑着说:“我不是伤心,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我妈去世十多年了,以前总是想她,时间过得越久想起的次数越少。你突然提起她,让我一下子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你跟你妈妈长得肯定特别像吧?”

“嗯,我小时候别人看到我就都说我像她,我妹妹也像她。”

“我真想见见她。”高寒神往:“看你都能想到你妈是怎样的美女啊!”

叶飞很无奈:“你够了。”他补上一句:“我跟我妈是大不一样的,我多了男性的粗犷与野性!”

“哈哈哈!”高寒扑上去对他动手动脚:“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粗犷!”叶飞推开他:“滚!”

梦幻般的夏威夷之旅终于结束,两人一起飞回了北京。高寒的秘书来接机,一见到他就脸色凝重,说道:“高总,西班牙的公司出了一点问题。”高寒心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见本该在西班牙坐镇的混血助理也出现了,漕着西班牙语,着急地与高寒说了一通话。高寒听在耳中,眉头越皱越深。临到最后,问助理要了盒烟,抽个不停。

叶飞知道高寒没有烟瘾,会在很高兴或是很不高兴的时候偶尔抽抽,目前的情况定然是很不高兴,堪称焦虑。

高寒思忖了一阵,让助理马上去买回西班牙最近的票。他对叶飞说:“那边有急事,必须我亲自回去处理。”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双手捧着叶飞的脸:“我本想和你一起过去的,但来不及。你等等我,叶飞,我把那边处理好了,就过来接你。”

“你有急事就先过去吧,我这边自己知道处理,你别担心。”叶飞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办好了我就过来。”高寒扳住他的肩膀,用力回吻过去:“用不了多久,说好的一起走,我来接你,你一定要等我。”

第77章:暗涌

高寒走得很匆忙,没过几天叶飞就得知了签证被拒的消息,被拒也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叶飞跟高寒说到这事儿,高寒很郁闷,资料齐全,叶飞回答的问题也都正常,难不成是因为签证官看他不顺眼,也没这道理呀。照叶飞这样的都看不顺眼,眼瞎了吧。但没办法,拒也拒了,那就一个月内申诉呗,高寒啰啰嗦嗦地叮嘱了很多,叶飞笑话他像个老妈子。高寒忿然道:“我是担心你啊,这么没良心!你申诉估计也得等差不多一个月!你就等着我来接你吧。”

“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高寒轻描淡写地说道:“都是生意上的那些事儿呗,说小也挺棘手的,你就别管我啦,我不在的时候把自己照顾好。你哪都别去,你就在我那儿住着,成不成?”

“嗯,有一个多月也挺好,正好这边跟画商签约的期限也快到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也就挂了。

这边叶飞跟美术学院提交辞职申请,办理得很顺利,赏识他的大有人在,主任还说了一番挽留的话。走出美术学院大门的时候叶飞还是很有一点舍不得,在这里待了也还是有好几年。不知不觉已到深秋,风吹到身上起了寒意,倒有了几分萧索的感觉。叶飞心中突然空落落的,莫名觉得前途未卜。

将这段时间的画作整理了之后,叶飞联系了画商。画商是前一年在一次画展上看上叶飞的画的,觉得其画作很有艺术潜力,在展馆就付了订金购下了叶飞展出的所有画作,还趁火打劫跟叶飞签下了合约,包了叶飞一年的画。

叶飞每个月的画作供他挑选,中间画商也常来查看画作情况,前段时间选了些走。后来叶飞又创作了好些画,想着能多提供一些。结果画商一来,大改之前一派赞叹的言论,只选择了其中很小幅的一张。

钱当然付得很少。

叶飞有些奇怪,但也没恼。送走画商之后,他将自己的画作好好观摩了一番,结果是很满意,倒是庆幸没被选走那么多。关于钱的问题,他琢磨了一下卡里的存款,不放心,干脆去查了查,发现坐吃山空的话也还能过很长一阵子的。

一切处理得当之后,就等着申诉结果了,若是高寒能回来,就一起过去,若不能,他过去找他,是一样的。

本来该是这样的。

可高寒那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联系越来越少,而且听得出他的语气非常焦急。叶飞料想是他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问题,不好多问,免得双方都担心。他的申诉结果也下来了,仍旧是拒签。

高寒急得打电话给陶晓彬,陶晓彬也奇怪了,问:“你不是、是说你那边的生意做、做得风生水起的么,怎么会突、突然遇到这种问题?”

“我哪知道!一直合作都很好啊,突然尥蹶子,还撤股份!然后这边政府又突然来查我,哪哪都知道,哪软往哪捏,他妈的,折腾死老子了!”

陶晓彬沉默了一阵,断言道:“你妈开始发、发大招了。”

高寒沉声道:“我一直等着她发大招呢,好吧,见招拆招吧。之前我还想着她会去找叶飞说‘开价吧,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们家高寒?’这样呢。”

“你、你还有心开玩笑,我真服、服你了。你、你妈才不是这种人呢。”

高寒苦笑一声:“我这边走不开,一走必然歇菜,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我真是心疼。照我对我妈的了解,她能料理得了我就不会对叶飞怎样。你在那边,帮我照顾着叶飞,实在感谢你了,兄弟。”

“那、那没啥说的,咱俩谁、谁跟谁。”

话虽得这么说,但陶晓彬也自顾不暇,制作这次唱片几乎耗光了他的积蓄,此时发行上市,并未有多大反响。他搞摇滚家里是一贯不支持的,地下室也住过,这时也不好腆着脸让家里出钱救济,可不也是熬着。

叶飞知道了陶晓彬这情况,掏了张卡给叶秋忆,陶晓彬不肯,叶秋忆未必不肯。叶飞也说得在理,就当是借的,往后他们经济宽裕了还也不迟。

借了钱给叶秋忆之后,叶飞自己也就剩的不多了,他寻思着还是找画商将手头的画卖出去换钱比较妥当。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所,高寒的公寓是电梯直接入户的,到了门口输密码开门,一次没对他没在意,第二次错误叶飞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了。开门密码用的是叶飞的生日,就他和高寒两人知道,此时他进不了门,不出意外是高寒的妈妈过来改了。他没敢细想高寒的妈妈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不过这意思是不让他进门,他自然懂得不上赶着去。

于是他回到自己租的那处地方,专心涂抹了几天。

这天他正听着歌画着呢,有人敲门,打开一瞧,是房东。房东满脸堆笑的进来,四处瞧了瞧,叶飞还以为他是检查屋子有无损坏,也就随他去。哪知道他瞧完之后吞吞吐吐地开口了,说是要收回这处房子。

叶飞奇道:“合同上签好的呀,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房东连连点头:“是还有一个月,但这房子我想早点收回来,我有个亲戚要来住,所以没法子,只有麻烦你。”

叶飞有点为难:“可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又没找到地方,你能不能让我找到地方之后再搬走?”

房东一口回绝:“那不成!他明天晚上就到北京啦。”

既然人家说到了这份上,叶飞也没什么好说的,将东西全都打包走了。房东违约,还付了叶飞一笔违约金。

叶飞没地儿可去,想了想,去了一朋友的画室。画室离得也近,主要是带集训的美术生,拉拉杂杂的人也多。朋友给叶飞提供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子,环境糟了点,但有个落脚之地还算不错。叶飞目前没了工作,暂时也出不了国,干脆彻底投入创作,闲来也帮朋友带带学生,除了等待得有点焦急见不了高寒之外,日子堪称和美。

第78章:橄榄枝和调戏

创作了有段日子,不知不觉连呼出的气也变成了白色一团,叶飞惊觉冬天已经来了。但高寒的联系越来越少,掰着指头一算,最后一次联系已经是四天前,在电话里高寒的口气近乎哀求,他说他那边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他会尽力解决,让叶飞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叶飞本想告诉他可以两人一起扛,但仔细一想,也觉得高寒说的在理,有些事还真的只有高寒能解决,他无法插手。叶飞心里倒也平静,他一向悲观,他与高寒从最初到现在,不管经历的是甜蜜还是悲伤,他从未想过会有多好的结局。即使能一起去了国外生活,久了厌倦了或许也会分开。只不过他和高寒重新在一起之后便不常这么想,毕竟在那生死关头,他心里是无比确定他爱着高寒。

过去到现在,一直爱着,爱且爱着,不顾将来。

立冬这天,朋友请他吃羊肉饺子,说是请,其实没有下馆子,是自己买的面皮和肉,自己擀自己包。叶飞沾了一手面粉,包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朋友喜滋滋地说:“吃饺子,交好运。”

叶飞看他笑得傻气,不由也笑:“啥好运?”

“你的好运。”朋友神神秘秘地说:“今天有人跟我打听你,看上你的画了,你猜是谁?”

“我猜不出来。”叶飞摇摇头:“谁看我最近穷困潦倒的,是要接济我吧。”

“黄战国!”

叶飞一听愣了,不相信:“黄战国?”

还没愣完,他的电话响了,朋友一副了然的神情:“你看,来了。”

叶飞一头雾水的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真是黄战国,也真是看上他的画了,还约了时间来看他的画。挂了电话叶飞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

朋友贱贱地说:“发达了别忘了咱哟。”

叶飞冲他撇撇嘴,说道:“得了吧,我卖几幅画哪比得上你带学生赚的多。”

朋友慌着将饺子下锅:“那不一样,要是黄战国真的看中你,愿意当你的经纪人,你穷困潦倒的流浪画家生涯就结束了。不过真的诶,你干嘛要将央美的工作辞了呀?我们那届想留校的也有几个,就你留了,多不容易,干嘛说辞就辞了呀。”

“这个……”叶飞想了想,告诉他:“我想好好画画,但没什么时间。我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回家画,有时候来了灵感就是通宵,可第二天还得上班,身体扛不住。还有那些教案啦表格什么的,好多杂事,我真是受够了。”

“你说的也是,想创作也是不容易的。”朋友深以为然,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我觉得有必要把这里收拾一下,明天黄战国要来看你的画呀。”

“他直接上画室,不来这儿。”

第二天黄战国果然来查看了叶飞的作品,赞不绝口,叶飞真是意外。黄战国是何许人也,艺术圈里混了快二十年的老油条,艺术批评家出身,著名艺术收藏家,画商,一般国内比较顶级的艺术展都经他的手,也是好几位知名画家的经纪人,圈里地位很高。叶飞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会看上自己?叶飞的个展是开了不少,但在艺术圈有影响的真不算多,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就是他之前的作品连续两次入选了全国美展吧。

黄战国体态偏胖,花白的头发扎成马尾,戴着棒球帽,一身带帽卫衣,运动裤,还踏着一双棕色的男士UGG。打扮是很艺术,叶飞在美术学院浸氵壬多年,早已见怪不怪。虽然他仍然不解——为啥搞艺术的就非得把自己搞得那么艺术呢?搞艺术还是被艺术搞?这真是一个问题。

黄战国每说一句话习惯性的在话前加一句“嗯”,像是喉咙里时刻卡了一口痰,说话前都要清清嗓。他和他同来的助理商量了一阵,就先离开了。助理又跟叶飞说了一会儿话,也没怎么吹嘘,直接奔着主题去的,探讨了几句艺术理念,就终于谈到价钱问题。助理表示这里不便正式谈论,便约叶飞两天后在兰亭确定签合同的事。

兰亭听着耳熟,叶飞想了想,想起以前跟高寒去过,只道是唱歌的地儿,便问:“那里不是KTV吗?”

助理听了这话也乐了,心想这货大概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画家,也没跟他解释太多,只说那里也有不唱歌的地方。

叶飞有点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走进兰亭,仍是眼花缭乱,迎宾小姐将他往里引。迎宾小姐们身材曼妙,黑丝长腿,个个都是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灯光依旧昏暗,叶飞跟着她,心想我又来这销金窟了。他忍不住问:“这里都是KTV么?”美女微笑着跟他解释:“有,但不都是,这里的一到三层包括最高层都是餐厅,其他的有客房、健身房、酒吧、按摩房,当然也有KTV。先生预定的地方,是在八楼的酒吧。”叶飞这回倒是明白了,但还是觉得很诡异,干啥签约要去酒吧?由于他一路想着这个问题,注意力不集中,还没到八楼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别人出了电梯。

他跟的是这里的高服,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包间的门口。正好有人走出来,跟叶飞打了个照面,叶飞一愣。那人还以为叶飞也是这里的高服,也是一愣,愣完之后指着他说:“我就要他了。”叶飞莫名其妙地看着来人,人很高,比他还高出半个头,快要到一米九。长相英挺硬朗,脸生得棱角分明,嘴里叼着烟,笑起来嘴有点歪,野性得有些邪门,气场很足。那人径直上前来将叶飞的下巴抬起,说到:“确实是个美人。”

叶飞目瞪口呆地被人调戏了,一旁的高服们也是面面相觑。不过也终于想起来了,其中一个男的开口道:“他好像不是跟我们一起的。”

这会儿叶飞是彻底回过神来了,他退后几步,抬头看清了门号,很老实地承认:“是的,我走错了。”那人没再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叶飞。叶飞没有理会他,皱着眉匆匆离开了这里,一边掏出电话打给黄战国的助理,一边在心里怒骂:出门不幸!真他妈倒霉!

助理亲自来接到了叶飞,将他带进八楼的一处小包间,叶飞被刚才的事搞得有点扫兴,但和助理谈起油画之后便完全抛在脑后了。助理付了一部分定金,确定在十二月份叶飞举办画展之后,付清所有。叶飞觉得挺好,没有异议,在看过合同没有问题之后,他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十二月份举办画展,高寒的生日就在十二月。叶飞握着画笔,心中有了思量。

签证又重新申请了一次,叶飞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办下来,久而久之的也没有当初那种焦急的状态。反正这么画着等也不错,日子并不显得漫长。

第79章:徐欧麟

印象派世界巡回展到了国家美术馆展出,叶飞得知了后就兴致勃勃的去了。他一个人在展厅看得如痴如醉,看到莫奈的《睡莲》怎么都看不够,凑近看了,又退后到远处看。退后几步时没注意,撞了一个人。回头一看,也是巧了,就是前些天在兰亭调戏他的那人。叶飞当做没认出来,很客气的道了歉,转身欲走。不料那人叫住了他:“嘿,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对不起就完了么?”

叶飞觉得这人野气得有些邪门,下意识的感觉到了危险。不过仍是好脾气的停下来,再次道歉:“真的对不起。”那人笑了,踱了几步走到叶飞跟前,眯着眼睛端详了他,问道:“你是画家?”

“画家?”叶飞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是不是。”

那人神色间有不自觉地倨傲,不过因为长相英武,倒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增添了男人味。他笑了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上次的事是我不好,本该是我跟你道歉的,哪知道那天你跑得太快,后来也没有找到你,我还遗憾呢。今天倒也巧了,在这里遇见你。算是上天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你说是不是?”他朝叶飞伸出手:“我叫徐欧麟。”

人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叶飞觉得不认识一下显得自己很小气,于是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说:“哦,你好。”

徐欧麟的手很有力度,握住之后没有马上松开,他靠近一点距离,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飞皱了眉,说到:“叶飞。”

“叶飞。”徐欧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放开了他的手,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叶飞的脸。

叶飞再迟钝也觉察到此地不可久留,这次他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徐欧麟看上叶飞了。

他自己没怎么当一回事儿,他的小情人想换就换,一直没断过,脚踩三四条船也是常事。这时看着叶飞顺眼,也觉得新鲜,就动了点心思。

可是叶飞完全不买他的账,他送东西人家不收,他请吃饭,人家不来,摆明了就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所以说这人就是贱,越是不搭理越爱上赶着去。徐欧麟动的心思让他别的小情儿知道了,还大呷其醋。徐欧麟也没恼,专心专意地想跟叶飞玩一玩。

叶飞对这种纨绔子弟完全是敬而远之的,徐欧麟缠得越紧,他就越感觉到高寒与这些人的不同来。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叶飞想着要将此事跟陶晓彬说说。可是看到陶晓彬,叶飞还是吃了一惊——陶晓彬太憔悴了,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像一位瘾君子。一问才知道,叶秋忆跟他分居了有一段时间了。

陶晓彬跟叶飞哭诉了一个下午,说家里怎么不接受,他很想好好搞摇滚,但是有心无力,现在已经弄得拿不出钱来。乐队的人对于音乐理念的分歧越来越大,叶秋忆想要跳槽,老婆都跑了,乐队还要怎么搞?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叶飞见他如此,也不好将自己的那点烦恼说出来。陶晓彬最后也没忘劝慰他,说自己已经是这样了,他和高寒不容易,让他和高寒好好过日子。叶飞苦笑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高寒呢。”

陶晓彬微微愣神,然后一脸正经:“能、能,你放心,他、他这次,是认真的!”

徐欧麟再次开着卡宴邀请叶飞出去的时候,叶飞没有拒绝。徐欧麟见状倒是有些诧异,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再次拒绝我呢。”

叶飞很干脆地说:“我们聊聊吧。”

聊的地点是叶飞选的,靠近湖边的一处茶楼,地方比较偏僻,人很少,只有几个遛鸟的老头。临窗而望,还能看到几个甩着水袖吊嗓子唱戏的。

徐欧麟也新鲜,没想到叶飞给他带到这么一个地方来,手里翻着白瓷的茶盖,冲叶飞说:“想跟我聊点什么?”

“我的意思你一直都清楚,我也不想绕弯子,我不想跟你。”

“哈哈哈。”徐欧麟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依旧玩着手中的盖子:“我知道。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当初你跟高寒是不是也是这么样的?”

“高寒?”叶飞一愣,不料他提起,旋即一想,大概明白过来,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徐欧麟嘴角歪起:“这段日子我缠着你,你看他有反应吗?”

“他此时在国外,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必要知道,反应更是不必。”

徐欧麟呷了一口茶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气定神闲地说:“你把他想得太好,把我当成坏人,防火防盗一样。在你心里他就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可惜白莲花只会存在于自然界。我告诉你吧,我用过的人,他也用过。还有……”他看进叶飞的眼睛,语气带着点神秘:“他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满意的看着叶飞皱起的眉头,他继续说:“我没有骗你,就是我送你王时敏的山水画,你说你不喜欢国画而拒绝的那天,他回来的。之后我也见过他,他准备接手他妈妈的公司了,设的饭局上还确定了一件事,你想知道吗?”

叶飞笑了,语气很轻:“你说的话我不明白,但我知道高寒是什么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不能不清楚。他回来或不回来,都是他的事,而爱与不爱,才是我的事。”

徐欧麟被他笑得心痒痒,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却忍不住“哎哟”了一声,嘲讽道:“你这么搞出一副情圣样子来,倒弄得我不忍心跟你说他要订婚这么回事了。好了,你不会又要说‘他订婚或不订婚都是他的事,爱不爱才是你的事’吧?”

叶飞表面不动声色,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徐欧麟见状,伸手攥住他的手,将手心贴在自己唇上,眼神十分霸道:“高寒没告诉你吧?他的订婚仪式就在三天后,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没有必要。”叶飞说着将手收回去,徐欧麟不放,牢牢地扣在自己手中,神色嘲讽而挑衅:“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敢?”

叶飞没有回答。

“你跟他好了一场,于情于理都该去。”类似诱惑:“去吧?”

叶飞唇角又浮现出一丝笑意,并不冷漠,未现悲欢,仅仅只是一丝笑意,他说:“我没有说不去。”

第80章:出席

得知高寒即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件事之后,叶飞浑浑噩噩将信将疑地过了三天,真的到了这一天,徐欧麟一早就来接他。叶飞一看时间,不过才早上八点,问:“他要订婚,也不至于这么早吧?”

徐欧麟上下打量了他,叶飞一身旧工装加牛仔裤,头发凌乱,下巴上还留着青色的胡茬。本来是一副很邋遢潦倒的模样,但在他身上,却显现出几分类似少年人的青涩风情来。于是徐欧麟一笑,一把抓住叶飞的手:“早点来是带你去个地方捯饬捯饬,你总不至于就这副模样去吧?”叶飞低头看了自己,用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去换件衣服。”

“走。”徐欧麟将叶飞塞进车里。

徐欧麟将叶飞带去了一家造型事务所,下车到进门叶飞一直一头雾水的表情,出来接待的是一个非常美艳的女人。跟徐欧麟打过招呼之后,围着叶飞转了一圈,对徐欧麟说:“徐少,艳福不浅呀。”徐欧麟抽着烟,嘴角惯常地斜着,看起来很是倨傲,吩咐道:“Shirley,你们给他弄弄。”Shirley看着叶飞,询问道:“什么风格?”

徐欧麟颔首看了一眼叶飞,低笑说:“怎么妖孽怎么来。”

徐大少亲自送来的人,自然是vip待遇。Shirley派出了她自己在内的核心团队为叶飞设计造型。这时服装设计师、发型设计师、美容师一群人围着叶飞嘁嘁喳喳地商论不停。

发型师撩了一把叶飞的头发说:“您的发质真好呀,请问平时都是用什么洗护呢?”叶飞看着他在灯光下泛紫的发色,觉得古里古怪,再次环顾周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妖精堆里。发型师见叶飞没有回答,便跟Shirley说:“他头发这么短,要做成什么造型也不怎么容易,我看就稍微修剪一下,染成蓝黑,这种看起来和黑色差不多,只在灯光和阳光下泛蓝,哇。”他自己激动起来:“肯定超奢华呀!”

美容师端详了叶飞的面容,翘着兰花指,口气夸张:“这么好的皮肤,居然没有好好保养。”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叶飞:“亲爱的,你是不是熬夜了?喏,我看到了你的黑眼圈。”叶飞面对他的痛心疾首不知应该做何反应,有些迟缓地解释道:“没办法,工作原因。”美容师摸着自己的脸,说:“这么好的皮肤不该糟蹋啦,睡眠好重要的,你看我,每天怎样都要睡够美容觉的。”他扭头问化妆师小姑娘:“亲爱的,瞧,我今天气色如何?”

Shirley冲旁边的服装设计说:“你看哪些衣服适合他?”

服装设计惜字如金,什么也没说,拿出一套衣服,直接领着叶飞去了换衣间。

折腾了不知多久,叶飞重新出现在徐欧麟面前时,徐欧麟简直惊愕了!惊愕完毕之后就笑,他本来抽着烟,一笑就咳起来。

咳笑不停地带着叶飞到了酒店。

跟着徐欧麟,叶飞连邀请函都没有出示,侍者只当他是和徐少一起的,问也没问就放他进去了。徐欧麟的位置比较显眼,叶飞不想太高调,徐欧麟也依他,找人换了位置。换位置的时候遇见了入场的陶晓彬。

陶晓彬目瞪口呆,结巴得非常严重,“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来,光指着叶飞和徐欧麟。叶飞轻声说:“晓彬,你不用说什么,我坐坐就走,不会怎样。”陶晓彬摇着头,吸了口气,慢慢将话说出来:“事、事情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来看看。”他看着陶晓彬是一个人,又问:“秋忆呢?”

陶晓彬眼神黯淡下去,叶飞这才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眼眶都深陷。陶晓彬说:“我们离婚了。”叶飞闻言并不是太吃惊,仿佛早已料想过这样的结局。他很容易就想到自己,他抬头看向鲜花的拱门,司仪已经入场,是知名的主持人,比电视里看到的更加漂亮。于是叶飞没有对陶晓彬说出任何安慰的话,他恍惚着,跟随徐欧麟入了座。

气氛是喜庆的,虽然只是订婚仪式,但是排场也不小,新郎新娘挽手而入,路过鲜花的拱门。徐欧麟探身似在细看新娘,又转头看着叶飞:“你俩这么看还有点像呢。”叶飞没管他,遥遥看见高寒的侧脸,也不真切,他还记得在夏威夷也是有这样的鲜花拱门,那时高寒是在自己身边。而此时,他转过头,能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徐欧麟。

叶飞皱起眉头,在音乐声响之中,不知身在何处。徐欧麟见他呆呆愣愣的,并不打扰,只搂过他的肩膀,叶飞任由他搂,毫无知觉。

高寒站在台上时没有看到角落里的叶飞,直到跟宾客敬酒时,才匆匆瞥见。他还不敢确认,他觉得呆呆看着自己的人有些陌生。

叶飞的头发黑如鸦羽,隐隐泛着墨蓝,衬得肤色洁白,莹然如玉。他穿白衬衣,配斜纹领带,镶钻的领带夹闪耀如同眸光一点,烟灰色西装。高寒从未见叶飞如此用心装扮过,方才惊鸿一瞥,又看到他身边是花花大少徐欧麟,只当是徐欧麟最近收的小白脸。可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他的那眼神,那模样,不是叶飞还能是谁。他的手不禁抖动,将杯中的红酒洒出一点。安若素轻轻扶着他的手臂,高寒回过头,看着她那妆容精致的脸,心中空白一片。

微微失神,高寒跟安若素说了些什么,安若素点点头,往夏思甜那里去。高寒一手揣兜,一手执杯,径直走到叶飞面前。

走近看更是移不开眼睛,高寒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将眼神从叶飞身上挪开,跟徐欧麟喝了一杯酒,徐欧麟笑道:“恭喜呀,哥们儿。”高寒和他敷衍了几句,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要去看叶飞,叶飞一直没有说话。高寒见徐欧麟的手搭在叶飞肩膀很亲昵地拍着才实在按捺不住了,他伸手抓住叶飞:“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高寒沉着脸拉着叶飞越走越快,叶飞脚下一个踉跄,被他推进了一处休息室。高寒将他压制在墙上,捧着他的脸,对视了片刻,开始狠狠地吻他。叶飞没有回应,任由他吻,高寒吻了良久,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喘着粗气在叶飞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我看你跟他在一起,我吃醋了。”

高寒接着说:“对不起,我回来没有告诉你。我本来想处理好一切再来找你,今天这种情况实在不想让你见到。这些事太复杂,我往后慢慢跟你解释。”

叶飞看着他,依旧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高寒觉得他神色不对,便捧着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睛,哀求道:“叶飞,你说句话,好不好?”

叶飞淡淡一笑,总算是发了声:“我听你说就好,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你只要我相信你,我都相信。今天你订婚,我看到了,仍然还会安慰自己,你有不得已的理由。你订婚也好,结婚也好,就像当初你走一样,我都明白,也无法阻拦。我要么等待,要么放弃,其实我要放弃也放弃不了,因为只要你想,我就没有法子拒绝。一直都是这样的,高寒,一直都是这样的。”叶飞颤抖着,脸上还是带笑。

高寒被他说得心中巨痛,却无法反驳,只得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一遍遍地吻他的发丝和耳朵:“不是你想的那样,发生了很多事。我在西班牙的资金被查,资产全部冻结,甚至更加糟糕,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很强大了,强大到不被家里左右。还是不行,我必须答应我妈,先跟安若素订婚,然后才能完全接任她的公司。若我放弃一切跟你一起,会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你是最懂我的人,一定能明白。”

“我明白。”叶飞坚决地推开他,一字一句,语气却温柔,他说:“高寒,你太贪心了。”他将高寒肩头的褶皱抚平,目光眷恋:“我很感谢徐欧麟,能够带我来这里,即使这又一次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你不必吃他的醋,即使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不会跟他。如果你不觉得肉麻,我也不怕告诉你,从过去到现在,我只爱过你一人,也许将来也还会爱,我不知道会爱多久……”他低头摇了摇,不知该说什么。高寒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影子投射到墙上,是一个苍凉的姿势。叶飞仍旧埋着头,声音很轻:“在你面前,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直都在自取其辱。”

“叶飞,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无地自容的是我。”

叶飞抬头的时候,是闭上眼睛的,高寒没有看清他的神情,只觉他眼角眉梢有湿意,一直绵延到唇角。他伸手欲触,叶飞却转身推门快步走了出去。高寒跟在他身后,见所有看见叶飞的人都投以诧异的目光。高寒本来要追上去的,却听见一声呼唤,清甜而温柔,他转过头去,安若素款款走上前来,将他挽住:“原来你在这儿,到处在找你呢。罗叔叔来了,要见我们。”

第81章:流浪画家

叶飞取消了本该在十二月举办的画展,付了一大笔违约金。他离开北京,关了机,四处写生去了。先前他有工作,还有挂念,现在工作没有了,自由自在的。他在河北画家村住了一阵,继续往南走,边走边画,彻底成了流浪画家。写生作品收集得差不多,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黄战国打电话给他,说是在筹备一个新年画展,向他邀画。

叶飞欣然前往,黄战国见到他哈哈大笑。叶飞不知他所笑为何,黄战国指着他:“小叶,你万万不可留长发,切记切记。非要如此,要当心被人调戏。”叶飞思忖他这是指自己头发长了像女人吧,他这是一路认真作画,也没觉得头发长了有多长,一拖再拖地没来得及去理发,不是要故意弄的。这么一想,就顺手捋了捋,觉得头发确实很长,便很恼火的去将其剪短,理了个寸板才甘心。

一回北京,不知怎么徐欧麟就知道了,跟蜜蜂闻着蜜似的叮上来,又是送礼物,又是请吃饭。叶飞拒绝了几次,但徐欧麟没什么过激的举动,老是拒绝也太不给人面子,叶飞过意不去,礼物没要,饭是吃了两次。徐欧麟想要投资艺术品,非要叶飞充当顾问,成天陪着他逛画廊。这么乍一看,俩人关系好像还挺黏糊的。叶飞也没怎么在意,反正新年画展这边搞定了他又会走,可徐欧麟身边别的小情儿心里是越发不得劲儿。

新年画展开幕这天,叶飞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算应酬完往回走,他在北京带集训班的朋友给学生放了假,自己也回家过年了,只把钥匙留给叶飞。叶飞回来的这些天都是一个人住在那儿。

那地方比较偏僻,离最近的公交站牌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这段路离两旁的住宅区远,晚上少有人走,十点多基本上已经没人了。寒冬腊月里冷惨惨的路灯照着光秃秃的树影摇晃,风呜呜地吹着,很是冻人。叶飞紧了紧领子,捂着口罩,低着头,步伐加快。

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他看到了地上的几道人影,他抬起头,看到面前三位也是戴着口罩的汉子,穿得流里流气,冬天穿得多也就算了,夏天的打扮肯定是穿着黑背心、露出胸口和双臂纹身的。叶飞第一反应是抢劫,这个叶飞倒也不在乎,因为他身上没几个钱。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因为其中一人开口问他:“你就是叶飞?”

叶飞扫了他一眼,心知不妙,暗中左右打量着要怎么开溜。口罩男见他没有回答,显然有些不耐烦,手指着他:“是不是你?”

叶飞看着他手,很淡定地说:“你们认错人了。”然后他指着那三人身后:“可能是你后面那个。”

趁着他们转身去看,叶飞撒腿就跑。

叶飞很久没有这么快速地奔跑过,在静默的夜里,只有凛冽的寒风从耳边飒飒而过,几乎要把耳朵刮掉。那些人回神追他的时候,已经差了叶飞一截了。但渐渐地,距离越缩越短。追人的很有经验,像是惯常干此事的人。常言说冤有头债有主,叶飞此时来不及仔细思考自己这是得罪了谁,他只管一个劲儿地跑,要不被这么没头没脑地修理一顿,还不知道是谁,多冤枉。

三人追一人,是很容易的,在一个岔路口,一人包抄而上。叶飞便被彻头彻尾的堵住了,叶飞不得不停下脚步,后面一人上来就往他腿弯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我他妈让你跑!”叶飞被踹得往前一扑,顺势侧身滚进了岔路,岔路是条窄窄的巷子,巷口的路灯坏了,乌漆抹黑一片。

三人紧跟着闪进了巷子,叶飞挨了一顿胖揍,他蜷缩着身子,拼命护住头脸。好在巷子太窄,放不开手脚,他们的动作也无法太大。

他们打人很有经验,全程没有一句话,连个端倪也听不出来。揍人专挑疼的地方,下手很重,似乎是专业打手。

叶飞被修理得很惨,好不容易手里摸索到一块板砖,却毫无动手的机会,只得悄悄将板砖藏着,等待机会。等到三人打累了,都收了手,前面两人都转身走了,走在最后的那人又转了回来,蹲在地上,扯着叶飞的头发,很轻蔑地警告他:“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人都要往上凑,你够格吗?”说着他站起身,拍拍手,将双手插进裤兜,足尖往叶飞身上踢了踢,嗤笑道:“你也真够贱的。”

这时叶飞暗暗攒够了力气,骤然而起,狠狠将手里的板砖往那人脑门儿上一拍。

“啪”板砖应声而碎。

被拍的人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叶飞害怕先走的人回来看,忍着痛,悄悄从巷子里另一端绕了出去。

全身都痛,胸口尤其疼得厉害,叶飞咳嗽几声,觉得嘴里都是铁锈味,不知是不是咳嗽带出的血。他吃力地撑着墙,大口喘着气,没等他缓过气来,粗野的辱骂和急促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叶飞不敢逗留,闭紧了嘴,蹿进一处绿化带,轻悄悄地收住了脚步,将身体紧贴于一处大型浮雕壁上,不动。雕塑的巨大黑影仿佛吞噬了他。他的嘴重新张开,大团大团白色的热气呼出,而吸入的空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带着一身的痛,晕眩着,慢慢滑坐在地,干脆就仰面躺在草地上。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我们都躺在阴沟里,但仍然有人在仰望星空。此时他仰头去看,天上没有一丝星光。他觉得好笑,自己现在像个猪头,满身是别人踹的鞋印子,衣衫不整的完全就是个躺在阴沟里的流浪汉,走到哪里都被驱逐。只是阴沟也好,席梦思也好,不管躺在哪,他现在都只想好好睡一觉。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想像着自己现在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滑稽,就笑出声,出声很疼,汗津津的凉手按住刺痛钻心的胸口,他闷笑想着也许肋骨断掉了。此时最正确的做法是去医院好好做一番检查,但他太累太困了,连挣扎都不用,就一头栽进了黑甜的陷井。

第82章:流浪画家的情人

贝玉坤按了按手中的呼叫键,护士很快就进来了,训练有素地换过快要输完了的药水瓶,又为叶飞测了体温,见一切正常就离开了病房。贝玉坤站起身在病房里踱来踱去,最后停在叶飞的床前,一动不动地看他的脸,看着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忍不住想要去揪,刚弯腰伸手,叶飞就睁开了眼睛。

叶飞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贝玉坤放大的脸,两人俱是一愣,叶飞刚醒来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连惊讶都忘了。贝玉坤重新站直了身子,叶飞的意识回了笼,身上的痛也全部袭来,叶飞呲了呲牙,撩被子要起来,贝玉坤见状,奇道:“你要做什么?”

叶飞伸手取下药水瓶,跟人说话很客气,一贯的温和:“上厕所。”

贝玉坤觉得叶飞这人挺奇怪的,被揍成了个猪头醒来什么都不问,解决内急之后就重新窝回床上,眼睛又像是闭上了。

贝玉坤忍不住开口:“你……”叶飞闻言睁开了眼睛,乌紫的眼角却衬着一双眼睛分外清亮。贝玉坤到嘴的话忘了说出口,没头没脑地问:“你眼睛里怎么会没有血丝?”

叶飞摸摸眼角,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大概是没伤到眼睛吧。”他按了按眼圈周围:“也就这里痛。”又小心翼翼地抚上胸口,自言自语说:“这里最痛。”

“你断了一根肋骨。”

“哦。”叶飞点点头,说:“难怪这么痛。”贝玉坤笑了一声,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傻气,类似天真。他站累了,拖过一把椅子坐着,继续跟叶飞讲话,他说:“你不问我是谁么?”

“开始不问是因为脑子不清楚,现在不问是因为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你是高寒的朋友,他们叫你阿坤。”

贝玉坤点点头:“你记性还挺好。”

“那倒也不是,因为你长得挺好看的,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这话完全是调戏的口气,贝玉坤听了倒是有点诧异,斜眼看着叶飞,眼神怪异。

叶飞倒没注意他的怪异点,只是因为自己是学美术的,美景美人他都比较留心,善于发现美,真话脱口而出,并没有调戏谁的意思。他看贝玉坤不说话,就接着说:“谢谢,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贝玉坤:“医药费也是你帮我垫付的么?”

贝玉坤摇摇头,说:“不是我,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叶飞想不起自己认识哪位小姑娘。贝玉坤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高哥的妹妹。”

叶飞听到他提起高寒,皱了皱眉毛,便没有再说话了。贝玉坤也没有再说话,贝玉坤瞧着叶飞脸上的肿消了些,不再是个猪头样。淡色的嘴唇,鼻尖和下巴尖是剔透的白,简直有些透明的意思。脸上虽有紫乌痕迹,眉头微颦,也类似西子捧心。

不知怎么的,贝玉坤就跟他解释起来了,他说:“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虽然你没问。打人的是徐欧麟身边一个叫郭思羽的人,他跟徐欧麟挺长时间了,见这段时间徐欧麟对你比较上心一直不痛快,要找个机会教训你的。然后,就……”贝玉坤摊摊手:“你就成这样了。”

“那你是路过救我来医院的?”

“嘿。”贝玉坤笑了,轻轻踮了踮脚:“我要说是你也不会信吧?”

“确实不信。”叶飞歪头看他:“抱歉,问句冒昧的话,你也是徐欧麟的情人之一吧?”

贝玉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是副挑衅的表情,但他没有否认。叶飞心下明了,猜着徐欧麟的情人比较多,那应该互相之间也看不惯,比如贝玉坤和那个郭思羽。郭思羽一直想教训自己,那贝玉坤肯定是知道的,等着他动手了,就跟着来,把自己送到医院,再告诉徐欧麟,怎么着徐欧麟都会生郭思羽的气。叶飞开了脑洞,在脑子里构思这种争宠的戏码,快赶得上《甄嬛传》。他继续深思下去——那么说自己挨揍的时候贝玉坤应该就在不远处。

没等他深思完,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垫付医药费的小姑娘夏冉月,夏冉月一头栗色卷发,大眼小嘴,娇俏得像个洋娃娃。她看到躺着的叶飞是睁开眼睛的,就快步走到了床前,又斜眼睨了贝玉坤。贝玉坤起身将凳子往后拖去,抬眼见到比她慢两步进来的高寒。

叶飞也看见了,与高寒对视之后,他就将目光转向了夏冉月。看着夏冉月关切的目光,叶飞又觉得不大自在,眼神不知该落在哪,只好闭上眼睛。

高寒以为他是不肯见自己,心中大痛,冲到他床前呆呆站着。他叹了一口气,冲夏冉月和贝玉坤说:“月月,阿坤,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贝玉坤先走了出去,夏冉月的目光在高寒和叶飞之间转来转去,倒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高寒手撑住床栏,俯身看着叶飞,叶飞能感觉到他眼神的炽烈,但仍然不愿睁开眼睛。于是高寒低头吻他。叶飞连忙避开他的吻,转头瞪他。高寒苦笑着说:“我要不这样,真不知何时你才肯看我。”

“……”叶飞将目光转向一边:“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贝玉坤告诉我你在这里的。”高寒在他床边坐下,望着药水一点一滴的落下,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他手背上那青色的血管里。他想起几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那天好像下了雪,叶飞也是在输液,跟自己说了很多离别的话。

叶飞那时的手冷得像冰,唇也是。

不知是不是因为病房空旷,高寒发出的声音似乎都有了回声,他说:“六年前你跟我说爱本来就是一种过程,我已经体验过了又何必在乎这个结局呢?而几个月前,你又告诉我过程和结局并不是对立的。我便想,如果结局不好,过程太美似乎也没什么意义。而过程本来就不算愉快的话,那么结果必然不尽人意。”

高寒的手指滑过叶飞的下巴,将他的头转过面向自己,他说:“小叶子,我有多心痛,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恨我。甚至你一早就想过,我们一定不会被我的家人接受,我会结婚生子,最终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和你厮混。我订婚这件事其实你早就有过设想,你会伤心难过,但你不会恨我。只是你没料到,这会比想象的还要难受,是不是?”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比你更难过。”高寒看着叶飞的眼睛,说:“你说得对,我太贪心了,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好事。你那么爱我……”

“我……”叶飞正要出言反驳,高寒快速堵住了他的唇,不让他开口。

“嘘——让我说完,好不好?”高寒微微离开一点,距离太近,只要一说话就会碰到嘴唇,过分的暧昧。

“我们刚在一起的那年,我错过了你为我准备的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而我们重新在一起的那年,我又错过你为我准备的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作为补偿,我决定送你一件大礼,正好明天就是你生日。”

叶飞闻言一愣,出声道:“我生日?”高寒见他将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明天是二月二号呀。”

“二月二,明天星期几?”

“星期二吧。”高寒随口答道,“怎么了?”

叶飞皱着眉头:“二月二,星期二,不是什么好日子。”

“哈哈。”高寒笑出声,抵着他额头:“不管是不是好日子,礼要收的。”

叶飞很不舒服,忍不住伸手推他:“你压着我了,我疼。”他的语气带着不自觉地撒娇,小孩子一样。高寒忙坐直了身子,为他掖了掖被子,关切道:“还痛不痛?”

“当然痛,你断一根肋骨试试看。”

高寒脸色一沉,低声道:“动你的那些个杂碎我都处理了。”叶飞又皱起了眉头,高寒见状,忙道:“你放心,他们让你断一根骨头,我让他们断了十根。”他倒不知叶飞皱眉头是觉得奇怪,叶飞想的是怎么着也该是徐欧麟处理呀,贝玉坤没告诉徐欧麟,告诉高寒是什么意思,撮合我俩?这没他什么事呀,难道他是想让我跟高寒复合,那样徐欧麟也就不会总缠着我了?

高寒当然不知道叶飞都在想些后宫争宠的问题,只当是他疼得厉害,立马叫了医生来。医生来查看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照例叮嘱了几句也就离开了。夏冉月也跟着医生进了病房,医生走了她没出去,高寒盯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夏冉月撇撇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还叫医生,叶飞哥都成这样了,哥你都不消停。”

高寒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成天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冉月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我反正不想出去了,怎么说叶飞哥的医药费还是我出的呢。”

“姑奶奶,我话还没说完呢。”高寒把夏冉月拉起来,半抱着哄出门去:“还得劳烦您一会儿,大恩大德不敢忘。”

“唉。”高寒回头叹了一口气:“这弄得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是你妹妹为我出的医药费?”

“不要老是打断我的话。”高寒指尖点着太阳穴:“让我好好的把那句话说完,好不好?”

由于气氛被连续打断,高寒有些无奈,他望着叶飞,眼中都是爱意:“嗯,我的意思就是我打算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飞无动于衷:“用不着这么自欺欺人,我以前也想过的,你结婚了,我就离你远远的,要是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见一面,我们总归是在一起的。但后来觉得这样不好,我们这样的话,你妻子算什么呢?而且以后你还会有孩子,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总考虑自己,所以我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见你的。本来我又要离开北京的,这次是个意外,我走之后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吧。”他补上一句:“你既然选择了结婚,就好好过日子吧。”

“我就该吻得你说不出话来才对。”高寒咬牙切齿,他摇摇头:“我没有选择结婚,也没有好日子过,夏高的继承权我放弃啦,现在是我爸在管。我现在也没钱了,不然怎么会连你的医药费都让我妹妹给。”

“你?”

高寒笑得一脸灿烂:“我不贪心,我要你就够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了我,估计得过一段时间的穷日子,不过没关系,你会画画么,卖画挣钱养我吧。”

叶飞默然。

门又被打开了,夏冉月在门口探头探脑:“哥,我还可以养你呀。”

第83章:逃婚的高寒

夏冉月是专门请假回来参加高寒的订婚仪式。订婚当天她看到叶飞快步走出大厅,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接着她就看到叶飞当时是泪流满面的。

小姑娘以为他是因为安若素。

马上她就知道了他是因为高寒,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即使美貌的未婚妻紧紧挽着他的手臂,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心为欲种,眼为情苗,高寒的目光黏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夏冉月突然就想起了他俩的那次会面,叶飞的礼貌生疏,高寒的臭脸。还有每次见到叶飞时,他对自己温柔的眼神,就像家人一样,其实他对自己一直很像对待妹妹呀。夏冉月茅塞顿开,很快接受了喜欢的人是自己嫂子的事实。

这两个月高寒一直试图利用家里的资源,解决自己在西班牙的财务问题,企图东山再起。夏思甜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当初她下手时,就没有给高寒翻身的机会。西班牙的生意是彻底破产了,高寒有些失落,倒不显得多沮丧。紧接着过年,高寒借口过年不适合结婚,将婚期一拖再拖,直到接到贝玉坤打来的电话。

那时是凌晨两点,他急三火四的要去看叶飞,夏思甜拦住他,威胁道:“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高寒跟夏思甜交涉失败,选择解除与安若素的婚约,放弃接手夏高。夏思甜气得把他撵出了家门,放话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高跃华安抚着夏思甜,出面主持夏高的大局,一摊子烂事只有他觉得有趣。他跟高寒说:“你先出去一段时间,等你妈气消了就回来吧。”

高寒搬到了叶飞住的地方,叶飞住在朋友的画室,朋友的画室复课了。早上七点多开始就有学生走来走去的声音,楼上蹦得狠了,房间的天花板就会往下落灰。叶飞一个人住这里还行,加上一个高寒就显得逼仄。高寒目前无所事事,又不许叶飞过分劳累,总是强调他的肋骨。叶飞每天掂量着两人的开销,卖画的钱确实能够一段时间的生活,高寒的卡上也还有一些钱,不过两人完全是坐吃山空的状态。

高寒倒是无所谓,说:“有就先吃着呗。”

叶飞问:“你的那张卡不会是冉月给你的吧?”

“瞎了我,我还不至于真要妹妹的钱,小姑娘自己留着当嫁妆吧。”高寒将头枕在叶飞的大腿上,玩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印在他脸上,花花绿绿的,他说:“绕来绕去,还是走到这一步。家长们除了这种法子就没有别的么?为啥我妈就不选择用钱砸死你,让你离开我这样的方法呢?”

“不知道。”

现在黄战国不肯搭理叶飞了,借口是当时看走了眼,叶飞的画不怎么样,在艺术市场卖不起价。叶飞很郁闷的回来跟高寒提起,高寒听了却笑了,他说:“有人安排的。”叶飞明白他的意思,转而找些小画廊,靠认识的朋友引荐,还干起了以前在大学时的老本行——画墙绘。这样下来,也能赚一些钱,不过收入不太稳定,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

好在叶飞的朋友人很好,知道他们的情况之后,不仅不要房租钱,还时不时请他们吃饭。

就这么混了一段时日,陶晓彬和叶秋忆都来过,不过是分开来的。叶秋忆将之前叶飞给她救急的钱都还了,还附加一笔,算是利息。叶飞哪会要,叶秋忆说:“算是我的心意,当时你给我们是救急,现在你们也是一样的。”她的眉目间染了岁月的霜尘,仍美,却不复当年那么轻灵剔透,美如刀刃。

叶飞知道她这些年都不容易,少女时候喜欢的人将自己伤得太深,后来嫁给陶晓彬,本以为现世安稳,便是好的结局,结果还是差强人意。路太坎坷,走了太久才知道不好走,要回头,偏又失去了年华。

美人之间大概有些惺惺相惜。高寒觉得他俩默契非常,想起最初的时候,自己是喜欢叶秋忆的,为叶秋忆开的酒吧,引来了一个叶飞,从此魂牵梦萦,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

高寒有些感慨,握着叶飞的手,目送着叶秋忆离开。

陶晓彬送来的是消息,说是夏阿姨还是很生气,不过没有气坏身子,有高叔叔在,没什么的。

叶飞一直有些过意不去,跟高寒说:“你和你妈总这么闹着,也不是个事儿呀,要不找个机会回去看看跟她赔个不是吧?”

“回去赔不是?她不会让我进门的,也不只是因为你。”高寒环住他肩膀:“从小到大我都听她的,当了乖孩子好多年,总不能连我爱谁她都要做主吧。其实我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父母生了孩子,就觉得孩子必须听父母的,一旦有点自己的主见和想法,立马就说你不孝。中国好多孩子都这么被坑的,从小时候读书上学一路到结婚生子,父母都希望自家孩子顺顺当当的走一条和大家差不多的路,最好不要标新立异搞些幺蛾子。谁这么干了谁就是不听话,然后将百善孝为先这些话抬出来,大高帽子压死人。”

“那是因为父母怕孩子走弯路吧。”

“可孩子的路是孩子的,走弯走直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父母可以建议,但不要强迫,只要分得清大是大非,就没啥问题。这点我爸就特别清楚,我妈不知道怎么的,老是想不明白。”

“你爸爸真是少有的开明的人。”叶飞表示赞同,他说:“你妈其实也很爱你,父母爱子女的方式不同。”

“是不同,但也不至于把咱们往死路上逼,我妈那人。”高寒撇撇嘴:“她太腹黑了,我不是她对手,留在北京没好果子吃,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在走之前,徐欧麟和贝玉坤也来了,也是分开来的。徐欧麟来找叶飞,先是给叶飞道歉,告诉他郭思羽再也不会出现了,又问叶飞还愿不愿意将他当朋友。叶飞还没答复,高寒就走上前,搂着叶飞的腰,一副宣布自己主权的模样,跟徐欧麟说:“行了哥们儿,我他妈不在的时候你就想挖我墙脚,跟你说,你没戏。得了,快走吧。”

徐欧麟也吊儿郎当的,抛一根烟给高寒,眯着眼睛反问他:“你他妈没挖过我的?”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一笔勾销好吧。”高寒摸摸下巴,心虚地看了叶飞一眼,发现叶飞没有在意,便接着跟徐欧麟说:“忘了告诉你,在你之前阿坤来找过我,我也把他当朋友的。”

说完他和徐欧麟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

徐欧麟一走叶飞就掰开他的手往回走,高寒追上开始解释,叶飞挥挥手:“你不用说,我不想听。我也没生气,就是时不时想起你干的破事觉得你烦,但不会不要你。”

高寒冲上去抱住他,大叫道:“叶飞,你娶了我吧,从今往后我恪守三从四德,我爱你一辈子!”

叶飞轻踹他一脚:“滚,神经病。”

第84章:长青

两人合计一番,决定离开北京去长青。长青是他们读大学时所待的城市,比较熟悉,那边的熟人没有北京这么多,也不会直接生活在夏思甜的眼皮子底下。

决定了就动身,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火车上睡了一路的原因,从下车开始高寒就显得格外兴奋,打车的时候和出租车司机聊个不停。

出租车司机聊高兴了,眉飞色舞道:“嘿,小伙子,说得挺有意思的。”

“那是因为遇到有意思的人,师傅,我一直觉得你们开出租车的特有意思,见多识广的。”

司机摇摇头:“见多识广那不敢当,有时候觉得有意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感觉,都麻木了,成天在城里绕来绕去的,也不过是图个养家糊口呗。”

“开出租够养家吗?”

“还行,过点普通日子管够。”

“哦。”高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认真地跟叶飞说:“要不我也去开出租吧?”叶飞正在喝水,听了他这么说,“噗”一声把水喷得到处都是。

“你慢点喝,喝水都能呛着。”高寒赶紧帮他拍着后背,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高寒一眼,“哈哈哈”的笑开了,说:“小伙子,你可别说笑了,瞧把你朋友乐的。”司机的心情似乎比较亢奋,他清了清嗓子,唱起刀郎的歌来。一首完了,还自顾自地说:“观众朋友,你们的掌声在哪里?”没等后面两人反应过来,他按了几下喇叭,“滴滴滴”响个没完,他又说:“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然后雨刮器动了几下。

高寒和叶飞听了一路的司机个人演唱会,总算是到达了事先订好的酒店。他们打算先住着,第二天再去找房子。安顿下来之后,叶飞俯身躺在床上,累坏了。高寒贼兮兮地摸出一只套子,往叶飞眼前晃了晃:“来一发?”

叶飞无力地白他一眼,问:“你还有力气?”

“有。”高寒也挨上床去,半搂半抱地拖他入怀,含住他的耳垂,撒娇道:“想死我了,之前住那地方,来来去去的学生,一点都不方便。”他的手上下摸索个不停,叶飞被他撩拨出了兴致,打了个寒颤,躲开他,说:“那我先去洗个澡。”

“一起洗!”高寒跳起来,往行李箱里一通翻,找换洗衣物。他“咦”了一声,掏出一条内裤,回身问叶飞:“咱们的内裤放一起的?”叶飞看到印着一只小黄鸭的内裤,脸微微红了,说:“不是你在放吗?”

高寒又打开了其他几个箱子,找了一番,说:“都翻遍了,只有你的这条。我的一条都不见了。”

“估计是忘拿了。”高寒将浴巾递给叶飞:“你先洗吧,我出去买。”

酒店在市中心,旁边就是商场,买东西很方便。高寒大手大脚惯了,PRADA的内裤一买一打。叶飞披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看着他买的新内裤,问:“多少钱?”高寒随口答道:“没注意,刷的卡。”然后他一愣,拍拍自己脑袋:“忘了要节约呢。”

等他洗完澡出来,叶飞正窝在床上看电视。高寒调高了空调温度,一把撩开被子,被子底下叶飞穿着长T恤,光溜溜的长腿又白又直。高寒握着他的脚踝吻上去,口中含糊道:“说好了脱光了等我的。”

叶飞反驳:“什么时候说好的?”

高寒将他的T恤往上推,看到凸起的小黄鸭,便一把抓住,坏笑道:“小鸭子的嘴这么硬,是饿了吗?”叶飞抓住高寒手臂,弓起身子,睫毛扇了两扇,露出了隐在水雾中的眼眸,带着情欲的色彩。高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手下不停,拉掉他的内裤,俯身以口相就。

“唔……”强烈的快感刺激得叶飞浑身发颤,这快乐酥麻而甘美,是高寒带给他的,无人能比。

第85章:找工作

房子找到了,一室一厅的。屋子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就是有些乱。高寒本来想请家政公司的来打扫,但叶飞拦住了他,说:“咱们自己打扫吧,花钱的地方太多,能省就省吧。”高寒想想也是,抢过扫把说:“我来吧,这几天忙里忙外的,我怕你累坏了。你身体刚好,这些就别来了。”他挽起袖子干了一下午,总算是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叶飞看着他围着围裙,一副家庭煮男的打扮,心中浮起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滋味。原来上学的时候他并不是太清楚高寒的家世,只当他是有钱人家里的孩子,现在他已经彻底弄清了高寒的家庭背景,于是有点不安,这样一个大少爷就这样被自己拐跑了,心里总有些忐忑。抬眼一瞧,高寒还在大汗淋漓地拖地。随即叶飞又释然了——高寒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他不认为人生是一成不变,他的脑子里装了很多古里古怪的想法,喜欢各种体验。也许别人还在惋惜,高寒本来应该是西装革履出席各种高级场合的,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穷画家,沦落至此。叶飞了解他,高寒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当总裁的时候是体验,当穷光蛋时也是体验。

傍晚时分,叶飞在做饭,高寒走到狭小的厨房搂着他的腰,说:“咱们住着好像也不错,跟刚在一起时候一样,就像回到了过去,还挺好的。”他看到汤锅里咕噜咕噜的冒泡,往叶飞耳朵上轻轻一吻,笑道:“我可真是个傻瓜了,之前一心觉得跟你在一起,一定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所以我在西班牙破产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答应我妈的条件。现在想想,哪有那个必要,当时我就该回来找你,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儿了。”

叶飞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尝尝。”

高寒喝了,咂摸咂摸,说:“有点淡。”

叶飞也尝了尝,往汤里放了些盐,点点头:“是有点淡。”

高寒将他搂得更紧,继续说:“还是跟着你有肉吃,没肉吃就捞点汤喝,嘿嘿嘿。我们还有多少钱?”

叶飞想了想:“我卡上大概有五万,你的好像有三万多。”

“能用多久?”

“那要看咱们怎么用。”

高寒皱着眉头:“我卡上怎么会只有三万呢?这张卡是我救急的,最隐蔽的一张。都是我私房钱,还有我小时候的压岁钱呢。”

叶飞没有回答他,心想他自己估计都不清楚卡里的数,即使是存得多,照他那种花钱没谱的手笔,再多买几条PRADA的内裤,还有钱都算不错。叶飞说:“存款多少倒也不重要,关键是咱们现在都没个工作,但处处都要花钱,还是省着吧。”

“明天我就去找工作。”高寒满不在乎:“我还不信找个工作有什么难的。”他帮着叶飞将汤盛在碗中,叮嘱道:“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画画,天寒地冻的,这边湿气又重,没养好小心肋骨疼。”

“我这边也有朋友,过两天再找些画廊,看看能不能帮我将画挂出去。”

工作并不好找,这是高寒根本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自己原来生意做得那么大,找个小公司当个业务员干销售什么的已经是大大的纡尊屈贵了,没料到去了几家公司面试,反响都不怎么好。有的面试官与他谈了之后,直接说自己这是小庙容不下高寒这样的大神,请他另谋高就。

高寒气得在家里骂大街,叶飞笑道:“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高寒叹了口气,捂住眼睛:“有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要把老子的路堵死呀。不找工作了!找个屁,闲得没事我跟别人打工么?我自己干!”

“你要开公司?”

“不是。”高寒说,“开公司也没什么意思,再说咱们本钱不够,全搭进去也不过是个小公司,成天求爹爹告奶奶的求批文谈客户找销路,没什么意思。我记得我爸刚转业回来那会儿,没工作还摆过地摊呢,他能摆,我不能摆地摊去么?这几天我都打探好了,咱们以前上大学那地儿,大学城那边的街区,一到晚上去摆摊,生意特好,不火都难。”

“噗——”叶飞又将刚喝进去的水,喷得一地都是。

“你够了啊。”高寒找来拖把拖地,“有至于反应这么大么?我说开出租你这样,摆地摊你也这样。不过我真的考虑过,前几天我也去问了问开出租的情况,开出租要培训又要考证,全部弄完差不多要一个多月,不能马上开工,太费事了。想来想去还是地摊不错,你觉得呢?”

叶飞这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可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干嘛就不能好好找个工作呢?你装点傻呀,你别一去就很牛逼的模样,人家哪敢收你?”

“我已经很低调了,找什么工作呀,其实我大概也清楚,虽说是离开北京了,但我的一举一动还是在我妈眼里的。你瞧好吧,我就是跑断了腿也没哪家敢收留我。你也是,这么久你看你问了那么多家画廊,有用么?墙绘也一件没接吧?不过也好,我看你出去我就心疼,还是在家里好。”高寒上前来搂叶飞入怀,毛手毛脚地抚上叶飞的胸口,连嘴也凑上去。

叶飞躲开他的魔爪,说:“那就真要摆地摊?”

“摆呗,这是自力更生!只要是劳动那都是光荣的,不要觉得这就是丢人。不过,卖什么呢?”高寒想了想,说:“我每天早上路过街口那家摊煎饼果子的,看到那排着长队,我就在想,一张煎饼果子四元,加火腿肠五元。一天至少能卖五百张,刨去成本什么的,一个月也要发大财呀!”

“你真要去摊煎饼?”叶飞看着他那没出息两眼放光的样子,真是很难想象几个月前他还开着Cambridge,随随便便一件衬衣都上万。说实话,叶飞有点心酸。

高寒认真思考着,说:“你说我要不要去跟街口摊煎饼的学几天,就当是岗前培训?”

“还是换别的吧,弄吃的比较麻烦。”

“那我批发点女孩儿衣服来卖,我都打探清楚了,大学门口不管卖什么都赚钱。”

他转头看到叶飞正看着自己,就很自恋的跟叶飞抛了个媚眼:“你看见要摆地摊的我,也是一如既往的帅吧?”叶飞没有说话,走过去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侧,轻声说:“帅。”

高寒也回抱他,吻吻他的发丝,轻拍他的背部,不知为何,只要抱着他,便觉得心安。他抬头望向窗外,枝头已经萌发出绿意,阳光低迷,鸟儿在唱。这是春天的光景,大雪纷飞的时日,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经历过多少次冬天,青春朦胧的季节,叶飞的笑像白雪一般淹没了他的眼。那时叶飞的手与唇,都冷得如同冰片。再遥远一点,也是叶飞在落满雪的窗前,画他的模样。于是高寒低声笑了,他没有去感慨时光流逝多少年。他静静地抱着叶飞,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自己能让你过得好一点。”

第86章:摆地摊

高寒真的开始摆地摊,他找了胶丝带的大布,铺开不怕脏,城管来了一卷收拾了就能跑,还搭了衣架子,煞有介事的开张了。也不知道他从哪打听的,他在城南动物园服装批发城找到货源。进的衣服也都是些样子货,拿成二十五的波西米亚长裙,转手在学校门口卖八十,即使讨价还价,少个十块二十块的,还能赚上个对半的利润。高寒选的是师范学校的门口,师范学校女生多,卖女孩儿衣服有销路。

第一天叶飞跟他一起去的,他们算着时间,下午四点多,大学都差不多下课了,门口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摆出来的。叶飞帮他搭好了架子,将包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上。

高寒边挂边吆喝:“卖衣裳!好看的新衣裳!”惊得叶飞手一抖,说:“你把人都吓跑了,谁来买?”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女学生上来瞧,东翻西拣的,其中一个看中了一件粉色雪纺衫,便取了下来往身上比了比,她的同伴摇摇头,说:“料子一般。”高寒见状连忙把准备好的全身镜给翻出来摆在她身前,一副女干商的模样,大肆赞赏:“瞧瞧这身材这长相,不用说,就是再一般的料子往您身上一穿,都能穿出大牌范儿,衣服挑人,换别的还不一定能穿出这效果来。”

“哟。”两个女学生对视一眼,都看向高寒,拿着衣服的女生说:“这老板挺会说话呀。”好像这时才将他看清楚了,不约而同地愣了愣。接着她们又看到了高寒身边的叶飞,没拿衣服的女生甚至用手捂住了嘴,她们又对视一眼,低低笑了起来。本来在说料子一般的女生这时用手捻了捻衣服,说:“其实这么看也还不错,反正价钱也不贵,我也想要一件呢,还有吗?”

“有有有。”高寒不知廉耻地出卖着色相,笑得一脸灿烂,忙不迭地取下另一件白色雪纺衫:“颜色不同,款式是一样的。你们要是一起买,我还能给你们打个折,两件原价本该是一百五,卖您一百二如何?”

雪纺衫的成本是十五块。

叶飞盯着女生拿着衣服离去的背影,回头看着高寒正把钱往包里揣,高寒勾着他的肩膀,说:“这不就开张了么。”

叶飞朝他翘起大拇指:“你厉害。”他若有所思:“赶明儿我也去摆个地摊吧,我去公园,或者广场,我给人画肖像。”

“会不会太累?”

“不会,差不多了我就收工。”

话还没说完,生意又来了,第一天开张高寒就赚了不少,这大大激发了他摆地摊的积极性。后来他进货的时候不止进女装,还进一些胸针项链之类的小饰品,总之都是些便宜货,但生意一直是很火爆。

火爆了一段时日他又不安分了,觉得只有傍晚才出摊,白天大把的时间都浪费了。正好这天有女生来买衣服时打电话要租车,车还不好找。高寒认为白天跑车的话也挺好,开不了出租,就开黑车呗,一念及此,他回去就跟叶飞商量要弄辆车来拉人。

叶飞白天是在广场上给人画肖像,一张三十,收费不贵,那广场本来是旅游热门景点,画肖像的人络绎不绝。加之叶飞的专业功底确实是强,速度又快,一张肖像寥寥几笔就画得惟妙惟肖,素描也好,卡通也行,哪怕是色彩肖像,都能当场写生当场交货。绘画种类不同,价格不一,色彩最贵,但是画色彩的人最多。一天下来,收入也还算不错。

两人现在比较头疼的是城管,不过高寒摊出得晚,他出的时候正好城管快要下班,而且跑得快,一早听到风声,卷起就闪,比兔子还快。叶飞可以说自己是在写生,城管也没法子拿他怎样。

然后叶飞一听高寒还想跑黑车,当即表示不赞同,说:“开黑车多危险呀,又累,咱们摆摊挣的也够了。”

“一点也不累。”高寒摇摇头,带着叶飞去街上刚开的酸菜鱼馆子。这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叫了两瓶冰镇啤酒,连吃带喝,满头大汗。

学校放暑假了,果然出摊的生意就不如先前了。高寒将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一辆小面开到了叶飞面前,他打开车窗,墨镜也没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大声招呼叶飞:“嗨,宝贝儿,你看怎么样?”

叶飞看着高寒蹦下车去打开后备箱拿东西,只觉得他瘦了些,但更结实了,精壮精壮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顺着蜜色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不知怎么的叶飞就有些口干舌燥。

高寒取了东西回身看到叶飞这个样子盯着自己,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贼笑两声,左右看看没人,就上前一步将叶飞推到一旁的空空楼道里,贴面就是一个热辣辣的吻。灼热的入侵者在口中四面扫荡,舌尖微微刺痛带着酥麻的感觉越加深入,火热异常。叶飞也热情地回应他,吻得昏天黑地,直到氧气不够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高寒抬起叶飞的下巴,叶飞气喘吁吁,双颊酡红,眼中也是迷蒙一片。高寒最受不得他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简直就是个磨人精,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他伸手往叶飞宽松的裤子里一探,那里已然是濡湿一片。叶飞呻吟了一声,又立马咬住了嘴唇,生怕被过路的人听见,高寒的眼神越发深沉,他拉过叶飞的手摸上自己滚烫坚挺的硬物。叶飞低头一看,见高寒胯下的帐篷顶得高高,竟然好死不活的笑了起来,眼波流转,挑逗个没完。高寒实在是忍受不住,扳过他的身子让他正面抵住墙,拉高他的腰,将他的裤子扯下,就势欲入。叶飞抠住墙壁,瞥见外面路过的身影,连忙反手抓住高寒的手臂,小声地恳求道:“不行!有人!高寒,这里不行!”

“后悔晚了……”高寒摁住他的头,一个热吻将他的反对全部吞了下去。高寒离开他的唇,眼中尽是浓重的欲色:“是谁刚才勾引我的?现在还想打退堂鼓?没那么容易。”他探头不住地在那垂涎许久的脖颈上细细碎碎地吮吸品尝,啧啧有声,叶飞挣扎不停:“不要,会被人看见的。”两人本就下身相接,刚才一番撩拨,高寒已经是蓄势待发,这时叶飞动来动去,柔软的臀就在高寒的要害部分揉揉蹭蹭,更是火上浇油。

“嗯……”高寒难耐的哼了一声,“宝贝儿,你找死。”他挺腰将自己送进了叶飞体内,直插到底。“唔……”,穴口被硬生生撑开的感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都无法马上适应。高寒知道他难受,便没有动,这样一来,叶飞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深埋在自己体内的硬物,那么热,那么硬……甚至一颤一颤的脉动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贴合得那样严丝合缝,好像与生俱来的结合,叶飞低低地喘息一声,身随情动,缓缓地摆动起了腰身。

高寒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那柔媚紧窒的内壁紧紧包裹住他的火热,吮吸挤压着,是销魂蚀骨的快感。感觉到叶飞在缓缓迎合,似乎已经适应了他的粗大之后,他便不受控制一般地抽插起来。叶飞只按捺住,哑忍着,只咬紧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高寒每一次都冲撞到底,火热的摩擦,抵死的缠绵。还要时时担心被路过的人瞧见,叶飞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这折磨甜蜜而苦楚,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极乐酷刑……

高寒搀着叶飞慢慢走出了楼道,叶飞垂着头,高寒这次吃了个连本带利,身心通畅。

第87章:司机高寒

由于叶飞脖子上都是高寒种的草莓,大夏天的没法子穿高领挡着,叶飞不想老是跟人解释是蚊子咬的,干脆就在家里没有出去。高寒很愿意他待在家里,啃着西瓜说:“你就在家挺好的,我养着你。”叶飞握着钉枪“哐哐哐”地钉着油画框子,抬头飞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西瓜还挺甜。”高寒取过一把勺子,将剩下半只西瓜的瓤全部挖出来盛到雪白的碗中,最后一勺喂到叶飞嘴里:“我先出去了,你钉完框子就吃啊,吃不完放冰箱。冰箱里还有昨晚我炖的鸡,别忘了吃。对了,晚上你想吃什么?”叶飞听他唠唠叨叨地没完,摇了摇头:“随便吧,你现在真像个老妈子。”

“我像老妈子也是因为你,不是你我还懒得问呢,没良心。”高寒往叶飞额上戳了一记,抓过桌上的钥匙,“走了。”

关门前不忘嘱咐一句:“在家乖乖的哦,等着我回来。”

“行了,你走吧。”

“叶飞。”

“怎么了?”

“你忘了一件事。”

看着高寒一本正经的,叶飞还真没想起来是什么,一头雾水的朝他走过去,问:“什么?”高寒扣住他的后脑,飞快地往他唇上一吻,笑得一脸得意,说:“这个!”吻过之后,他才真正走了。

坐高寒小面的人基本上是一些拼车的白领,因为有些线路的公交车太挤,上班不方便,他们一般是选择拼车。高寒的车被包了,上下班接送,一天两百。除却这个固定收入,也帮人拉货搬家什么的,能赚些钱。生活水平当然不能和以前相比,但维持生计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叶飞心疼他,觉得他东奔西跑,人也黑了瘦了。高寒浑然不觉,不过偶尔想一想之前的日子,的确有恍然一梦之感。他生怕叶飞觉得苦,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过,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叶飞听了就笑:“我没觉得现在不好,就是去要饭,咱们也是一块儿的。”

高寒白天开黑车,晚上出摊儿的日子也没过太久。虽然他的地摊在当地学校已经比较出名,很多小姑娘都慕名来买他的衣服,买衣服是其次,看帅哥才是她们的首要目的。高寒深谙这一点,很多时候还要拉着叶飞一起去,这样生意会更好。由于他跑车的时日渐多,固定的客户也就越多,时不时的晚上还有跑车的生意,就耽误了摆摊。一来二去的,他就干脆专心跑车,不摆地摊了。

他还跟叶飞炫耀,赶明儿弄成一个车队,做大了就是一家租车公司。

叶飞拎来开水倒在木桶里,要给他烫脚,说:“你在外面跑,也小心些,车别开得那么快。”

“嘶——”高寒试探地将脚放进木桶,触到热水嗷嗷叫起来,“好烫!”叶飞拍拍他的脚:“烫就过一会儿放进去,别急。”高寒伸直了腿,张开脚丫子,说:“我都洗了澡了,干嘛还让我洗脚,嫌我脚臭么?”

叶飞笑了笑,温柔地看着他,说:“泡脚对身体好,我亲自给你洗,还不好么。”

“好。”高寒也笑,探头往叶飞脸上亲了一大口,“还是我老婆最贤惠!”

第88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过的小日子红红火火的,没怎么跟以前的朋友联系,还是陶晓彬主动找上门来的。陶晓彬似乎还没有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人是很颓废的,他是来看高寒和叶飞的,叶飞告诉他高寒开黑车去了。

“他开、开、开出租去啦?”

“不是出租,是那种没有运营牌照的黑车。”

陶晓彬张了张嘴,而后点点头:“高、高哥,总是这样的,想、想干嘛就、就干嘛。”他的口气带着些佩服,仿佛很神往:“从小到大,他、他都是这样的。”

“他那个人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叶飞说,“其实之前他找过工作,公司都不收,他就自己寻思着干点什么,开始摆过一段时间地摊,现在就在跑车。”

“他、他还摆地摊?”陶晓彬大笑:“哈哈哈,这小、小子以前就跟我说他、他想摆地摊,没想到真会去。”

“他以前也跟我说过要开出租,我以为他开玩笑。不过高寒是这样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过得很有创意。”

陶晓彬点点头:“你们好久都、都没跟我联系,我、我还以为你们是过、过得不好,没钱也、也不好意思跟哥们儿提,还专程来、来看看你们呢。”

“怎么着,哥们儿这是来接济我们呢?”正说着,高寒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门,张开双臂,“我回来了!”他走上前给了陶晓彬一个拥抱,勒得陶晓彬呲牙咧嘴。高寒又转身给了叶飞一个拥抱,嚷道:“外面好热!”还没说完他就脱掉衣服露出精赤的上身,冲到风扇前贴着吹,又跟陶晓彬说:“要知道晓彬你今天来,我可是提前收工的,少赚不少钱呢。”

“哼。”陶晓彬没理他,抬头往四周望了望:“你们这、这屋子里怎么连、连空调都没有,是挺热、热的。”

“哥们儿现在跟你不一样啦,我是穷人,用不起。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呀,能省就省。”

“你、你行了吧,装模作、作样还挺像。”

高寒热得很,贴着风扇还不够,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书,扇个不停,嘴里也不闲着:“热死我了,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上都沤馊了。”

叶飞给他递过一杯晾好的开水,他举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又将身子翻了个面让后背贴着风扇。叶飞将他脱下的衣服拿到阳台去洗,高寒叫道:“叶飞,你把衣服放那吧,一会儿我来洗。”

“没事,你先去冲个凉。今天晓彬来了,咱们就不做饭了,出去吃吧。”

“好,懒得做饭。”

一旁的陶晓彬看得哑口无言,觉得他们夫夫二人之间完全形成了一个气场,生人勿近。

他们带陶晓彬下的还是街口那家酸菜鱼馆子,叫了冰镇啤酒,周围环境嘈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高寒只管给叶飞夹菜,这时终于察觉到陶晓彬的眼神,才抬起头来,往陶晓彬碗里也夹了一筷子,说:“你也吃,难得来一次。现在我没钱请你吃好的,这家酸菜鱼还凑合,虽说环境不怎么样,但味道不错,平时我和叶飞打个牙祭什么的,都爱上这儿。”

“高哥,你、你这么……”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晓彬。”高寒攀住陶晓彬的肩膀,打了一个饱嗝,一股青岛啤酒的味道。

“其实我还在后悔呢,早些年我就应该这样的。”高寒拉过叶飞的手:“我从没有这么满足过,那时候我就不该走,不然我早就和叶飞在一块儿过这样的日子了。你看我在西班牙,生意做得那么大,我自以为算是不小的成就,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说起这些高寒仿佛有些沉重:“但我妈那儿……”他欲言又止,而后“啧”了一声,问:“她还好吗?”

“她、她挺、挺好的,不、不过你和安家的婚约解、解除了之后,安家好像就、就停止和夏高的合作关系了,具体的,我、我也不是太、太清楚。不过你、你爸现在主持夏高,你妈比、比以前轻松多了,我瞧着应该没有太、太大的问题。”

高寒皱着眉头,听得很认真:“有老头子在,是应该没什么问题。”

陶晓彬点点头,又跟高寒干了一杯酒。

“说说你吧,最近过得好么?”

“不、不怎么好。”

“那样我就放心了。”高寒爆出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哈哈哈哈——”

陶晓彬一怔,气得脸都白了,扑上去揍他,高寒挡着脸:“开玩笑啊开玩笑,哎哟,你别来真的。叶飞,救我,快拉开他!”

“高寒你这么说真不像话。”叶飞为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晓彬打你活该。”

“没有,我就是开玩笑。”高寒看着还在炸毛的陶晓彬,连忙赔不是:“哥们儿嘴贱惯了,你甭在意。不是,你以前也没这么小气呀。”高寒重新攀住陶晓彬的肩膀,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问:“晓彬,真的怎么回事儿?”

“工作室卖、卖了,我、我也不知道该、该干啥了,准备去家里给安排的地、地方上班了,这、这不是要去之前先来、来看看你吗。”陶晓彬没好气,给了他一拐肘说:“你妈的,一来你就、就挤兑我。”

“没有,没有,你看我都开黑车了,比你强不了多少。”高寒摆摆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说:“晓彬,没事,日子随心而过,不管你回去是去上班还是继续搞摇滚,哥们儿都支持你。正如我知道,不管我是在夏高当老总还是在这摆地摊,你都支持我一样。好哥们儿就是这样,走一个!”两人举起杯子又碰了一杯。

陶晓彬眼中似乎有泪意,对他而言,放弃一直追求的摇滚,就如同放弃了追求多年的梦想。可梦想有什么用呢?若不是他家底丰厚,怕早已是颠沛流离,餐风饮露了吧。这么多年,没干出什么成就来,乐队仍然一文不值,如今连老婆也跑了。二十大几,一事无成,也没什么本事,最终还是得靠家里。陶晓彬觉得很失败,跟高寒痛饮了一场。

陶晓彬情绪不佳,很快就喝吐了。吐了之后开始嚎啕大哭,拉着高寒诉苦,动静闹得有点大,两人架着他回了家。回家之后打水给他洗脸洗脚收拾好了,还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陶晓彬。安顿好了之后,高寒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站起身轻声骂了一句:“这孙子,喝这么多。”叶飞铺开一床毛巾被给陶晓彬盖上,本来鼾声大作的陶晓彬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然坐起身,抓住叶飞的双手,大叫道:“秋秋,你别、别走。”

叶飞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后退几步惊愕道:“怎么又突然醒了?”陶晓彬追着上去,嘴里大喊着“秋秋!秋秋!”高寒上前用力扯开他抓着的叶飞的手:“嘿,你认错人了!你抓的是我老婆呢!”

“你、你老婆?”陶晓彬转头看向高寒,高寒很认真地点点头,指着叶飞:“这是叶飞,不是叶秋忆,叶飞是我老婆,你认错了。”他摸摸陶晓彬的头:“你喝醉了,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我喝醉了……我喝、喝醉了……”陶晓彬喃喃自语,倒了下去,鼾声又起。

高寒见他是真的睡着了,转头看着叶飞,他叹了口气,一把将叶飞扯进怀里。高寒抱得很用力,像是害怕失去一般。

“你也喝醉了吗?”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失去你。”高寒答非所问,他将头搁在叶飞的肩窝:“叶飞,我爱你。别离开我,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叶飞拍拍他的背:“别怕。”他捧着高寒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眼中都是笑意:“我不会离开你,每次都是你先离开我的,你忘了?”

唯一的床让给了陶晓彬,两人就到客厅打地铺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陶晓彬回北京了,高寒继续跑车,叶飞画画。

日子总是这么过的。

第89章:朝暮一人

不知不觉就又到了秋天,叶飞依旧在广场上画肖像,他的侧影迎着秋日的阳光,像是一场红尘里重温的旧梦,有些不真实。他正在给一个孩子画水粉头像,孩子很不安分,动来动去。叶飞就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枚糖果送给小孩。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哥哥。”在一旁的妈妈责备他:“该叫叔叔才对呀。”孩子不服气,嘟起嘴:“本来就是哥哥!”叶飞很温柔地刮了刮孩子的鼻子,哄道:“怎么叫都不要紧,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动了好不好?不然画出来的你就不可爱了。”

画出来的孩子自然很生动可爱,孩子的妈妈拿着画作赞叹不已,孩子踮着脚想要看清楚。看着这对母子吵闹着远去了,叶飞动手收拾画具也离开了。

在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今晚吃什么呢?是做咖哩饭呢还是炖牛肉?

高寒喜欢吃炖牛肉,于是叶飞决定晚饭做炖牛肉。

牛肉炖好了也到了往常高寒回来的时间,但高寒没有回来。叶飞看了看表,给他打了个电话。高寒告诉他正出了一趟车,要晚些回来,让他先吃。叶飞叮嘱了几句也就挂了。

叶飞没有先吃,他等着高寒回来,高寒一直没有回来。已经到了十一点半,叶飞准备再将牛肉热一热,他又给高寒打了个电话,高寒没接。

他接着打,手微微颤抖也未发觉。

到了十二点半,依旧没有人接听,叶飞心知不妙,开门出去找他。

这是老式的小区,十二点就要关门,这时已经关了,守门人认识叶飞,见他跑出来就披了衣裳给他开门,问:“这么晚出去有事吗?”

叶飞点点头,低声道了谢,也不多话,匆匆跑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静荡荡的一片,即使有车驶过,也显得空寂。叶飞跑到离家最近的十字路口,弯腰扶着膝盖,抬眼看着红绿灯信号上倒数的数字,心跳很快。他很着急,但毫无头绪,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寻找高寒,如果离开这里,又怕他回来时刚好错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在高寒必经的路口,等着他回来。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几年前,他在美院开画展的头天晚上。他一个人揣着一颗碎裂的心,看到了深夜的城市,以及迎接到的黎明。最早的天光不是红色也不是黄色,而是被洗涤过一般的粉紫,天边的深蓝还未褪去,晨星隐隐闪烁。

叶飞站起身,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有晨起的人跑过他的身旁。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路口,道路蜿蜒延伸,如同不可预知的未来。

手仍然有些颤抖,不由自主,于是他将手放进了长裤的口袋。他站在路口,迎着风,显得身姿挺拔修长,白皙单薄得让人觉得哀愁。

这是高寒看到的叶飞,他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站在对面街口的叶飞,他大步冲上去,将叶飞猛地搂进怀里。巨大的冲击,扑得叶飞退了两步。

“我回来了。”高寒不断收紧双臂,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叶飞。”他握住叶飞冰冷的手搓了搓,语气心疼,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叶飞叹出一口气,轻轻地说:“炖牛肉都凉了。”

“没事。”高寒终于松开了怀抱,眼眶有点湿润:“回去热热就能吃。”

“你哭了?”

高寒一扭头:“没有,你看错了。我打哈欠逼出来的。”

叶飞抬头亲了亲他眼睛,咂了咂嘴唇:“咸的。”

高寒装模作样地打了哈欠:“都说了是打哈欠。”他牵住叶飞的手,是撒娇的口气:“咱们回家吧,我昨天晚上就没吃饭,饿都饿死了。”

叶飞没问他昨晚的事情,但见高寒换衣服时身上到处都有淤青,膝盖上还有一大片犹在渗血的擦伤,叶飞心疼得不得了,还是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弄的?”

“我差点被绑架回去哟!”高寒表情比较得意:“老子跳车跑的!不然逮回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我妈疯了,居然搞封建家长这一套!我爸也不管管她!”

“绑架诶!”他啼笑皆非,又有点兴奋:“大半夜的拦了我的车,我还以为是抢劫!不过现在车算是没了,我又要换工作了。”

“用不用换住的地方?”

“不用,不管在哪她都知道。这次之后,我猜她应该不会又来的,不过我也看出来了,我妈是真的穷途末路了,谁给她出的馊主意?居然想到来绑架我回去?”他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在伤脑筋,反倒觉得有趣。叶飞时常觉得高寒性格中深藏着十分的天真和感性,年少时便初见端倪,但高寒又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叶飞更不是,他们最默契的一点是都认为最美好的时光在路上。

和年少时不同,此刻他们认为结局也应该是美好的,比如两人在一起这件事。

第90章:哲学家

平白失了一辆车,又是一笔消耗,高寒难得显出了懊恼的神色,想着又应该干什么来挣钱养家。他去过旅行社专门带西班牙的游客,这种钱来得快,但活儿不多,还要给中介一大笔介绍费,他又不愿意在各家旅行社挂名。渐渐地,又成了待业青年的节奏。他在街上闲逛,随手接过一张楼盘的传单,看到户型不错,突然想到盖房子来。

高寒突发奇想地要去试试在工地干活,叶飞听了一愣,说:“你当民工啊?”说完又愣了愣,他正在给完成的画面刷上光油,这时也停了下来,说:“你认真的?”

“我不像开玩笑啊。”

“你要不还是找翻译的活吧,还可以在家里做。”

高寒长条条的横在沙发上,将抱枕抛来抛去:“干翻译太没意思了,成天对着单词,接的又大多是专业资料的活,看得我头都大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接着说:“去工地上干活我打听了呀,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劳工类,一种是技术类。人家技术类需要什么电工焊工挖掘工,我都不会,劳工类就卖力气。”他弯曲了胳膊,摆出一副肌肉发达的模样:“别的不行,哥还不能卖力气么?看我这体格,没卖过力气我都嫌浪费。”

叶飞背过身去不看他,心酸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每条路都被堵着,高寒何至于如此。他每天画着画,心里也是没底,除了在广场给人写生之外,他也开始在网上找一些杂志帮忙配插画。所有的画廊都拒绝帮他出售画作,即使当时有画廊愿意,很快也会拒绝,叶飞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不能开画展,不能出售,他的艺术生涯看起来似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叶飞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总有预感会发生什么。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有一个老妇人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很普通的老妇人,她来画过肖像,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广场的一边,每当叶飞注意到她的时候,她都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像是陌生人,甚至是慈祥的,但叶飞以前并没有见过她。

他回去跟高寒说起这事儿,正逢高寒在工地卖了一天力气,饿得很,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这时听了叶飞说有个老太太天天来,“噗”一声将饭喷得到处都是,饭粒还从鼻孔喷出来,高寒呛住了,又忍不住笑。

“吭吭吭,每天来,哈哈哈,难道你是老太太失散多年的孙子?”

叶飞默默地取来抽纸递给他,高寒擦了擦眼泪,摆摆手说:“我瞎说的。”叶飞点点头说:“我知道。”

高寒往叶飞碗里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又说:“也就是普通老太太没事成天在广场上闲逛吧,或者看你像是他亲人?”

叶飞摇摇头:“我不知道,有可能吧。”

高寒说:“要是你觉得奇怪,下次见到她时就问问她呗。”

“怎么问?”

“你就说,‘您这些天老是来看我,是有话跟我说吗?’你要学会搭讪,她不主动你就自己开口问。”

“我不擅长搭讪,特别是跟女的。见到了也不好意思问,随她吧,反正也不妨碍我什么。”

“唔,也是。”高寒喝了一口汤:“要不下次我帮你问?”

“你现在还有假?”

“有啊,我打工按天算,想放假就放假。”

叶飞一阵沉默,紧接着开口说:“我总觉得你在工地上干活儿不像话。”

“怎么不像话了?我干得挺好的,我还想混个工头来当当呢。其实我觉得,只要是工作,性质都一样。”高寒这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正好这时跟叶飞说说,他搁下筷子,正色道:“不管是跑黑车还是摆地摊,包括我以前做生意,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赚钱的多少不同。人们非要把这些分个三六九等,光鲜体面的就受尊重,看不起我们建筑工人卖力气的。我这么说,别人肯定觉得我有点神经病,但我自己觉得蛮有意思的。当然,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这样。都是到了这一步,才能够真切地体会到。在工地干活之前,我也去过建筑工地呀,但那都是坐着车,去检查楼盘进度,一群人跟着。我看着那些工人能将画在图纸上的建筑一幢幢变成现实,心里很佩服。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体验一下这种生活也挺有意思,因为这是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我们能看到的只是生活能让我们看到的一面。”

高寒顿了顿,拿过一只陶瓷杯子,倒扣在桌上,说:“就拿这杯子来说,从我这面看是这样,从你那面看是那样,如果我们不动,那就永远只能看到一面。如果我绕到你那边,看到的与我看到的不同,我才会知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即使如此,它还有隐藏的,比如倒扣在下的部分,无法看见,就只有通过之前的观察,去猜测那是怎么样的。生活和这个差不多,以前我在这面。”高寒挪了挪屁股,盯着杯子:“现在我在这面,看到的,都不同。”他拿过筷子继续吃饭,边吃边说:“现在我感觉还不错,我的活不算重,每天还能回来,吃的也好。但我那些工友,住的,吃的,都是我无法想象的。”

高寒的语气显得苍凉:“我越来越觉得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有多么美好,我觉得前所未有地满足。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生活,不会时时如意,当然也不会一直充满了烦恼。而且,生活总是充满了未知,上一刻在这里,下一刻就不知在哪里。所以,不同的生活就是不同的体验,享受和难受都是受,当受则受。”

叶飞一直很认真地听着,最后总结了一句:“我觉得将来最大的可能,是你会成为一个哲学家。”

“你别嘲笑我,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高寒不忿,说:“你看之前我追你跑到云南,那会儿你死活不肯跟我复合,还说什么各过各的,现在呢?”

“要是在昆明,没有突发事件发生,也许我们现在真是各过各的。”

“不可能!”高寒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我的!”他抓过叶飞的手,紧紧握住:“那次不行还有下次,反正你跑不了!”他声音又软下来,“本来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各过各的这茬了,我最烦你跟我说要当哥们儿和各走各的,听得我心里发慌。可别再说了,想想咱俩多不容易。”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世事难料,缘分不易,不管怎样的生活都应该热爱。”叶飞表示赞同:“你这么一说,让我觉得艺术创作也是这样的。像梵高,生活的苦难和磨砺给了他创作的激情和灵感,再如何难捱,他都无比热爱。”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高寒拖长声音:“得叶飞如此,夫复何求?”

叶飞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你累一天了,又说了这么多话,吃完饭早些去洗澡睡觉吧?”

高寒歪着头,思绪越飘越远,说:“要是咱俩当时动作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西班牙双宿双飞了,那日子又不一样了。也许也不在西班牙,也许是在瑞士也许在英国,说不定在荷兰把婚都结了呢。”

“命运啊!”高寒感慨着,帮叶飞收拾了碗筷,一步三摇地晃进了浴室。

第91章:礼物

天阴沉沉的,长青开始大范围的降温,高寒站在二十六楼的一处风口,缩了缩脖子。站在这个高度,可以看清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远处的高架桥,从早到晚未断绝的人寰喧嚣似乎都被隔断。高寒喜欢站在高的地方欣赏这个世界,如彻底的旁观者,自己不属于其中。以前他的办公室总是设在最高的楼层,配的全景式落地窗,明净得一尘不染。

视野开阔,适合思考。

现在他孤身于高处,没有办公室,也没有落地窗。身后只有一面承重墙,世界朦胧,天地都似灰色。

风愈加猛烈,不真实的感觉慢慢退却,毕竟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了,各处都已经熟悉。高寒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到处是水泥灰尘的工作服,觉得有些冷。

高处不胜寒,他没有太过长久的出神,又迅速地开工了。

天气越来越冷,叶飞只在天晴的日子去广场,高寒表示这样很好。两人没事要出门逛逛,住的地方离大学城不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叶飞以前的大学。高寒很自然地拉过叶飞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人相视一笑,并未说话。继续走,心有灵犀地走到了美术学院绘画系研究生的教学楼下。

高寒抬头望了望天,叶飞也跟着抬头望,望见头上除了快要掉光叶子的树枝,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

高寒一笑,说:“上次我来这里,一抬头就下了雪,然后我就看见了好多素描从天而降,全是我的肖像,我就想看看现在还有没有。”

叶飞听到这话,也想起了往昔的情景,曾经他不愿意回顾,因为一旦回忆总是伴随着不可磨灭的感伤与酸涩。他曾在落雪的窗前画了多少次心上人的模样,思念一日胜过一日的蓬勃壮大,他不得不将其编织成纤细而隐秘的阴影,明暗变幻里是银灰色的素描时光。

“那些素描是你带走的?”

“嗯。”高寒点点头,轻轻搂过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说:“我保存得很好,不过自那之后,我没有拿出来过。”他呼出一口气,白蒙蒙的缭绕着他的笑容:“我不敢看,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想你。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好蠢的,告别都没有跟你说一声。”

“不,我知道的。在那里。”叶飞指着不远处,高寒怔了怔,想起了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问,“你还是看见了?”叶飞点点头,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叶飞。回忆如此遥远,又清晰如昨,多年前离别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然而真的有离别吗?如果是离别赋予了重逢温暖的意义;或是在回溯往事的时候,让所有的过往都因此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泽,那么离别又有什么不好呢?两人对视片刻,不管不顾地在当年离别的地方拥吻起来。

好在现在是夜晚,他们所处又比较偏僻,几乎没有人路过。

气喘吁吁还不忍分开,抵着额头又相视而笑。高寒搂着叶飞的腰,叶飞的腰身纤细,依旧是细细一捻,柔韧得不可思议。

“差点忘了正事。”高寒拉过叶飞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放。

叶飞一头雾水,以为他是为自己暖手,正要发问,却触到一个硬物,丝绒的触感,是只盒子?他从高寒怀里掏出来,高寒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打开看看。”

叶飞哈哈大笑,没有打开,高寒不知他所笑为何,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开口,叶飞拉过他的手也往自己怀里掏。

也是一只盒子,叶飞眨眨眼睛,冲高寒说:“打开看看。”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盒子,一齐将盒子打开了。

两枚男式指环静静地躺在丝绒的内衬里,款式都一致的简洁独特,不过高寒买的那一枚,有一颗小小的钻石。高寒看着手中的戒指,说:“你是不是跟踪我来着?看我买了戒指,赶紧也去买一枚。嗯?”

“什么话?是你以前求我娶你的,我这不是好不容易存够钱买戒指好娶你么。我生日的时候你把自己送了我,我一直也没给你个名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这不是今天你过生日么,就想着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是该给你一个名分了。”叶飞一边说一边取过戒指为他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合适,高寒的手粗糙了很多,不再是以前养尊处优的模样。叶飞心中一动,低头往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又抬头笑道:“好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高寒表情很疑惑,说:“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他张开手指,看见无名指上闪烁的光芒,又低头看见自己买的戒指。他一把攥过叶飞的手,毫不犹豫地为他套上:“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戴不戴都是!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交换了戒指,就算结婚了。既然今天又是结婚又是我过生日,我还要一份大礼!你得给我!”

“对了,你哪来的钱买钻戒?”叶飞转移话题。

“我还不能留点私房钱么?你别转移话题!那份礼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已经给了你名分吗?”

“那哪够?你别那么小气。”高寒戴着戒指的手抓过叶飞的,十指相扣,十分般配。他牵着叶飞往回走,忽而凑近他的耳朵:“回去在床上慢慢给我吧,嘿嘿嘿。”

那晚之后,叶飞的腰酸了快一个星期,全是拜高寒所赐。高寒自知理亏,照顾得更加殷勤周到。

不过事后叶飞倒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陪高寒过生日。

第92章:今日不同以往

十二月过去了,元旦过去了,紧接着就是过年。夏冉月打电话来问高寒回不回去过年,高寒笑嘻嘻地说:“你帮我问问你姑妈同不同意我带着你嫂子一起回来。”

夏冉月没搭这茬,光嚷嚷着要来找他。高寒不让,连在哪都没告诉,只说他和叶飞都忙着呢,没空带她玩。叶飞知道他是不想让妹妹看到目前的生活,他自己能接受甚至觉得无所谓,但不代表他的亲人接受。再说,夏冉月又不是陶晓彬,小丫头要是看到曾经的霸道总裁哥哥成了建筑工人,心理落差太大,哭哭啼啼个没完,也不好收场。

快到年关,工人们都惦记着自己那份工钱,好在工头并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大家拿了该拿的,算计着日子打算回去过年。

高寒也领了钱,大致看了看,觉得差不多就顺手揣进了兜里。

走出办公室,抬头看见天气还挺好,他没有马上开工,懒洋洋地掏出一支烟来抽。边抽边想,这楼房的施工方和设计方没有将图纸研究好,施工到一半,墙体裂缝的问题越发严重,补救维修估计还得花费一段时间。烟没抽到一半,一辆黑色路虎飞速开进了工地。高寒没在意,路虎往办公房一路开来,看到人也没有减速,只把喇叭按得山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和高寒一起的工友山子说:“开个车多得瑟,这是啥车呀?俺挣了钱也弄辆来开开。”

高寒弹了弹手里的安全帽,往头上一扣,模仿着山子的口音:“俺不认识啊,看着这车多洋气的咧。”

从车上下来的人听到了高寒的这句话,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高寒一眼。高寒也看到他,来人是过来负责的总设计师,一身从头到脚价值不菲的名牌,身后还跟了两人拿着公文包和资料,他一脸倨傲,清晰地写满了对农民工的不屑与鄙夷。

高寒笑了笑,没有理会,正要走开。那人满脸疑惑,指着高寒溅满水泥尘土的工作服,张着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说:“你、你是,夏高集团的高总?!”

“你?”高寒很意外这里还有人认出自己来,虽然很努力地辨认,但没能将他认出来,只得敷衍道:“不好意思,我还得上工呢,不能跟你多聊哈,有空再说吧。”

那人听见高寒承认了,更加不可思议,拦住了他说:“真没想到在这能见到高总。”他上前几步打量了高寒,说:“我是陈松呀!之前负责夏高紫光项目的设计师,是你指定我的,那次的合作非常成功。”

“哦,是你呀。”高寒想起来了,“有一年多了吧,你现在成了这里的总设计师了?”

陈松很骄傲,说:“还是多亏紫光的成功,才让我成为我们设计院最年轻的总设计师。”

“那行。”高寒想到了墙体裂缝,施工方和设计方互相推卸责任,就说:“这次跟之前那个不同,老楼改造翻修,总是有很多麻烦的。”

陈松点点头,好像还是很不适应他一副建筑工人的模样,笑着说:“我接这个项目并不知道这也是夏高的,你还这么重视,都亲自来工地上。”

高寒摆摆手,不欲跟他多说:“跟夏高没关系,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去忙吧。”他顿了顿,叮嘱道:“你也别跟人说在这看见我了。”

陈松很礼貌的跟高寒道了别,若有所思地往远处售楼部的办公室走去。山子大惑不解,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陈松很久,转头三步两步跑上来跟着高寒,问:“哥,你以前是做啥的呀?”

“摆地摊的呀,之前在大学城那边摆,被城管没收了,就来这里打工了。”

“俺看着不像咧,为甚他叫你高总哒?”

高寒抛给他一支烟,眯着眼睛,看着庞大而嘈杂的施工现场,说:“他认错人了,我逗他玩儿呢。”

山子表示不相信:“高哥,俺一见你就知道你跟俺们不一样。”

高寒吊儿郎当的开始砌阳台:“有甚不一样的?”

“俺看得出来,你是读过书的人,一直都瞒着俺们。不过你不说也不咋样,俺还是把你当哥的。”

高寒拍拍山子的肩膀,说:“我知道。”

山子才十九岁,家里穷,初中没毕业就出来到处打工,因为没读过什么书,也就只能跟着同乡出来当农民工。高寒才来工地干活的时候,他早已经是熟练工了,这几个月,高寒能迅速熟悉工地上的各种活儿,山子帮了不少忙。高寒看着山子把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内裤口袋,问他挣了钱干啥,山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说:“还能干啥?回家盖房子娶媳妇么。俺再混两年,慢慢当上个小包工头就好了。”他问高寒:“高哥,你有对象么?”

高寒一听乐了:“咋的,你还要给哥介绍对象呀?”

“俺有一个姐,比俺大三岁,你要是不嫌弃,俺能介绍给你呀。”山子边说边后退两步,没留神,差点一脚踏空。高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把他扯进手脚架的板子上踏稳,山子往下一瞧,快吓尿裤子,带着哭腔说:“高哥,多谢你了。”

“干活儿的时候不要一心二用,光想着娶媳妇,小心出事儿。”

山子忙不迭地点头,隔了半晌才回过神。这时下面有人叫了高寒一声,高寒应到:“来了。”又回头叮嘱山子:“你小心些。”山子摸着脑袋,还没忘了刚才的话题:“俺姐要不要介绍给你呀?”高寒勾着绳索,小心翼翼地要下去,笑着说:“你就留神给自己娶媳妇吧,哥是结了婚的人啦。”

高寒那天回去把山子的话当笑话给叶飞一讲,叶飞没笑,看起来心事重重。高寒察觉到不对,上前亲亲他的脸,问:“怎么了?”

“那个老太太跟我说话了。”

“就是广场上的那个老太太?”

“是。”

高寒皱起眉头:“有什么不对吗?”

“她问起我关于我妈妈的事。”

“你妈妈?”

叶飞抬起头,高寒觉得他瘦了,下巴越发尖削,白皙而玲珑,瞧着单薄可怜。但他的眼睛依旧温柔美好,不论经历过什么,都清澈得一如初见。叶飞冲高寒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忧伤,他说:“其实我才发现,我对我的母亲根本不了解,小时候有爷爷奶奶,也有大伯大娘。但从没见过外公外婆,我妈那边的亲戚我一无所知,我问我妈,我妈就告诉我他们在很远的地方。我一直以为她没有亲人,是个孤儿。”

高寒若有所思,他将叶飞的手收在掌中,一并合掌,看进叶飞眼中:“别想了,有我在。往后别再去广场了,等我这几天完了,咱们就走。”

“不是说不走了么?去哪?”

“我得想个法子把我的护照什么的都弄出来,咱们还得走,出国最好。”他倾身抵住叶飞的额头:“小叶子呀,我现在就想把你整个藏起来,谁都不让见。”

叶飞往后退开一点距离,说:“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变态了。”

“嘿嘿嘿。”高寒将他搂紧,“你认识得太晚了,后悔也没用了。”

第93章:山子

高寒在工地干活的最后几天,出事了。出事的不是他,是山子,山子上工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五米多深的直梯井。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山子送进医院,山子脊椎断了,有可能面临高位截痪。工头也来了,付了医药钱,催促着众人上工。

工头只付了入院那天的医药钱,全然不管了。这时工地开始放假,众多工人收拾着要走,只有山子的几个同乡吵着闹着要找管事的人说理,那边只是推脱,一概不理会。这些天的医药钱都是高寒在垫付,山子人是脱离了危险,但的确是瘫痪了,从此只有卧床的命运。他嗫嚅地跟高寒说:“高哥,俺不是想媳妇一心二用摔进去的。”

高寒心里发酸,安慰他:“我知道,你别多想,哥一定帮你要到赔偿。”

山子闭上眼睛,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快过年了吧。

山子的老乡们去找包工头,不知怎么的就闹起来了,要老板出来赔钱。管事人说了不算,老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高寒本想着山子和工地签有合同,那么按工伤赔偿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但管事方的态度很是蛮横,不管不问,也不说赔钱,就那么耗着。

大家都慌着回去过年,哪有功夫一直闲耗。山子的同乡也都气急了,于是这天一群民工冲进了办公室,将屋子里的打印机电脑什么的砸得粉碎,打了工头满头满脸的血,工头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叫了一群人来。

事情演变成了聚众斗殴,最后警察来把闹事的人都带走了。

高寒当时在其中。

叶飞得知消息的时候,高寒已经被拘在局子里了。

叶飞得到了通知简直目瞪口呆,好在高寒属于普通的行政拘留,还是能和亲友会面的。叶飞隔着玻璃看到高寒,这场景跟演电视似的,高寒穿着拘留所的橙黄色马甲,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显得颓废。知道他没有受伤,叶飞也就松了一口气。给他送了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叶飞并没多说什么,这些天的事儿叶飞都清楚,只是不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高寒神色轻松,让他不要担心,说是最多拘个十五天就放人了。叶飞心疼地说:“这些天你就得受苦了呀。”

“别担心,我到哪都能过得好好的,没事儿,照顾好你自己。”

没说几句,探视时间差不多就到了。高寒说:“怎么这感觉真像在坐牢呢?说话都得计时。”

叶飞摇摇头,说:“没剃你头发已经很好了,知足吧。”

高寒摸摸脑袋:“我这头发剃不剃也差不太多。”他看着叶飞脑袋:“你头发又长了诶,我才多久没给你剪?长这么快,跟荒草似的。”

“你头发才像荒草呢。”叶飞看着他,轻声说:“我等你回来给我剪。”

高寒笑道:“很快的。”他收敛了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对了,这几天你得离开长青,越快越好,等我出来找你。”

“可我走了,谁来给你送换洗的内裤啊?”

“哎哟,你还在想内裤的事儿,你这次不是送来了么?有两条就行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妈会出现,你看我弄出这档子事儿,她必然会来看我笑话,我不是怕你俩遇上么?”

叶飞答应了高寒,即刻就走。但他没有离开,他依旧在有阳光的午后出现在广场,等待经常出现或者即将出现的人。

第94章:风吟

这日下午,风不停,阳光晃眼,天蓝得像叶飞曾经看过的海。一位中年妇人坐到了叶飞面前的椅子上,她轻声问:“是先付钱吗?”

叶飞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价位牌,上面写着“请先付钱”,并标着各类肖像的不同价钱。

她笑了笑,掠了掠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有注意到。”她的举止优雅,面容优美。她的眼神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澄澈,甚至带着一点少女羞涩,她穿珠灰色的羊毛大衣,开司米披肩随意的搭在肩上,她的头发黑亮,凉滑如夜色。

她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钱付了,轻声说:“素描。”

抬首低头间,妇人的轮廓很快在纸上显现,叶飞的手指染上了木炭条的污迹。他在认真作画,并不在意谁看着他。

她的眉目叶飞并不陌生,他不用看,也能画得出类似的眉眼。

素描很快画好,叶飞松开固定住画纸四周的夹子,想要把画递给她。叶飞微微松手,但她没有接的意思,风很快将轻薄的画纸卷起,送到了远方。叶飞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起身去追,当然,她也不会去追。她一直盯着叶飞在瞧,此刻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

她用的是陈述,而非疑问。叶飞很礼貌地对她说:“我知道,您是高寒的妈妈。”

夏思甜没有否认,从叶飞染上污迹的手指慢悠悠地一路看上叶飞的脸。叶飞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但他很快神色如常。夏思甜站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审视着叶飞摆出来的画,她的食指点着额角:“高寒,确实是令人很生气。”

“一走就是这么久,完全不跟我联系。直到过年,他都没有回家的意思。无论怎样,他都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对他的妈妈,一想到这个,我就非常难过。”她看着叶飞,亦是受伤的慈母表情:“若是你,会这样对待你的妈妈么?”

叶飞悠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不知道。”阳光晃眼,视野也模糊,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无力:“我从十岁起,就没有了妈妈,连她是什么样子,都不太记得了。”

“对不起……”夏思甜皱起眉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也许我不应该提这个,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可我记得。”

听到这话,叶飞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有什么一直期待又隐隐害怕着的秘密即将被揭晓。夏思甜似乎在回忆着往事,她跟叶飞说:“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叶飞从最初震惊中回过神来,张口欲问。夏思甜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嘘,”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里太冷了,并不适合说起一些太久以前的事。”

第95章:牢底坐穿

高寒老老实实地在拘留所里待够了十五天,走的时候一位小警察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到门口,夏思甜的助理之一魏明西装革履的站在大门口,叫了高寒一声:“寒少,夫人吩咐我来接你。”

“是小魏哥呀。”高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顺便看了看周围夏思甜派了多少保镖来。魏明走上前来,说:“夫人想要见你。”

“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还真是等着我把牢底坐穿被放出来。”高寒知道这次逃跑无望,索性抱怨了几句,将手里拎的口袋递给魏明,很干脆地说:“走吧。”看着前来接他的迈巴赫齐柏林,高寒跟魏明说:“小魏哥,你们来接一个因打架斗殴而被拘的建筑工人,能不能低调一点?”

魏明不苟言笑,并不理会他的嘲讽,上前为他打开车门:“这是夫人的意思。”

高寒穿着一身旧羽绒服,脚上还是在工地上穿的防水胶鞋,一副农民工打扮。他跟魏明到了市中心的一处酒店。高寒板着脸走进一间包房,包房四壁挂着油画,天花板上挂着璀璨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杯盘刀叉都已经备好,侍者弯腰请高寒入座,为他系好餐巾,就开始上菜。

高寒在看守所的伙食不好,肚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但此时他并不急着狼吞虎咽,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姿势优雅得简直可以出一本用餐礼仪的书籍。

他喝了最后一口茶,拿过餐巾擦擦嘴,站起身,魏明带着他乘着电梯到了酒店最高层的豪华套房。

打开门,魏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寒径直走了进去。

夏思甜正窝在沙发上看杂志,漫不经心地抬头了了他一眼,察觉不对劲,又抬头看他。看了半晌,她把杂志往身边一放,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高寒,简直乐不可支。

高寒将手里的羽绒服随意一抛,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牛仔服外套,他一屁股坐在夏思甜面前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道:“夏思甜女士,如果您儿子的这副装扮能给您带来如许的快乐,那他是极为荣幸的,希望能弥补他过年没能回家的遗憾。”

“哼。”夏思甜的眼光终于从高寒的防水胶鞋上收回,瞪着他,还是忍不住笑,眼神都没法犀利。于是夏思甜彻底放弃了,说:“我倒是没想到,你还真的跑到工地上去,瞧你出的洋相,不是成心给我丢人么?”

“您都不要我了,我哪还丢得起您的人呐。”

夏思甜起身走到高寒面前,往他肩膀狠狠打了几巴掌。高寒“哎哟”一声捂住肩膀,连蹦带跳地蹿起来:“妈,你干啥呀?”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夏思甜说着还要打他。高寒捧住夏思甜双手凑到嘴边呼呼吹气,嗔怪道:“你这么用力打我,手疼了怎么办?”夏思甜看到他那副贱贱地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挣开了又狠狠赏他一拳。高寒没再说话,她也稍微觉得解了点气,便重新坐回了沙发。

夏思甜理了理微乱披肩,问他:“魏明是在拘留所门口接到你的?”

“是啊,一点都不低调。”高寒顿了顿,问:“什么时候买的迈巴赫齐柏林?是你平时开的么?我觉得这车不怎么适合你,不管是外形还是性能。”

“这个跟你没关系,不许问。”

“哦,那我就不问了。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呢。”高寒突然想到什么,“你之前怎么想起派人来绑架我?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谁绑架你了?自己的妈妈请你回来,还能算绑架?”

“是是,不算,我胡说八道的,怪我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识过这种场面,还以为我什么时候惹到黑社会了呢,这种请的方式,真是让人胆战心寒呀,您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吓得我差点当场尿裤子。您以后要是再要找我,可以选择一些温和的方式,像今天小魏哥这种的也行。不过这种过于高调了啊!没准赶明儿报纸上就会出现这种标题——‘民工打架斗殴被拘留,释放时迈巴赫高调接驾’,您知道现在记者节操都没了,挖空心思找新闻呢。”

夏思甜没有理会他的臭贫,盯着高寒瞧了很久,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高寒笑了笑,没有说话。

“继续去建筑工地当你的建筑工人?还是去开黑车、给人做翻译或者摆地摊?永远做一个受雇者,而不是拥有者?”夏思甜嘲讽道。

“不不不,妈妈,你应该理解错了。”高寒认真地说:“你所认为的拥有者仅仅指的是拥有资本的人,而我认为拥有者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去拥有的人,就像我自己,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不管我是在开黑车还是当工人,我是自由且满足的。资本不是永恒的,永恒的只有经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积累,也一直在思考,我收获了很多,这些都是无比宝贵的。”

夏思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高寒看着她眼睛,并未从中读出狂风暴雨的前奏。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挫败一般地说:“你们还真是很像。”

“谁?”高寒警觉道:“您去见了叶飞吗?”

“不。”夏思甜摇摇头:“是你爸爸,高跃华。”

高寒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轻声说:“可我知道你去见了叶飞。”

“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我从没见过他。你大学时候就开始喜欢这个人,五年后回来仍然不能忘记。至于你为了他做的那些事,我不愿多提,我就是觉得好奇,想要看看这是怎样一个人。”

“我知道。”高寒点点头,“是没什么不对,很久以前我就想带他来见你,但……”高寒欲言又止,眼珠子转了转,双手交握,问:“你跟他说什么了?让他以后不要再见我,让他开价离开我?妈,我想你不是这么庸俗的吧?”他试探着问:“……您给了多少钱?”

“之前我很生气。”夏思甜没有正面回答他,“我生气是因为你太不像话,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或许我有过分的地方,但你也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你走了这么久,连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高寒闻言默然无语,夏思甜说得痛心,端起面前的杯子啜饮了一口,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她轻声说道:“现在已经不是我能开口让他离开你,而是别人希望我的孩子最好不要继续骚扰叶飞。”

“什么意思?”高寒皱起眉头。

“想知道?那你跟我回去,还要接手夏高。”

“这是条件?”

“就算是。”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当然有,你可以选择继续当建筑工人,开黑车摆地摊都可以,但见不到叶飞,更不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好吧,成交。”

第96章:痴迷

开了好几次董事会,处理了诸多事宜,高寒终于正式接手了夏高。随之而来的一大堆事儿搅得他脚不沾地,周旋处理,忙得快要成为一只陀螺。

北京快要看到春天的迹象,他的办公室还在最高一层,他看着窗外,人寰依旧喧嚣,隔着玻璃如被切断成一段静默的胶片,哭笑亦无声息。高寒打开窗,风十分猛烈,吹得他闭上了眼睛。

有人敲门,高寒说了一句:“进来。”他没有回头。

小莫抱着文件走进来,“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说道:“好大的风。”

“有点冷吧,我吹吹风醒脑子。”高寒回头冲她笑了笑,伸手关了窗户,回到办公桌前,小莫说:“我记得高总以前的办公室也是在最高一层。”

“站得高看得远嘛。”

“可是高处不胜寒呀。”

高寒翻看着小莫拿来的报表,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神了,连我名字来历都知道。”他粗略地翻了一遍,伸了个懒腰接过小莫为他泡好的咖啡,赞道:“还是咱俩一起工作有默契,之前给我指派的秘书跟个花瓶似的,啥都不会干。”

“高总你可别老夸我,夸得我飞起来那就不好了。那时候我大学才毕业你就敢招,我还佩服你呢。”

“哈哈。”高寒笑了两声,专心查看报表,没再闲扯些别的。

忙完了手里的工作,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高寒西装也没换,只在外面多加了一件大衣,自己开车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不远处,将车泊在路旁,默然地等待着。

他将座椅放低,点燃了一支烟,闭着眼睛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脑子里自动做了统筹安排。想得差不多,他看了看表,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人脖子发僵,于是高寒将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他背着风站立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就转过身去,看到来人就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说:“叶飞。”叶飞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走过来将自己的围巾系在高寒脖子上,轻声说:“等了很久吧?怎么不在车上等?”

高寒揽住他的腰:“我怕你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我。”

“怎么会呢?”叶飞垂下眼睛,高寒往他额上亲了一口,问:“你外婆休息了?”

“是啊,我等她睡着了才出来的。”

高寒为他打开车门,说:“咱们走吧。”

他们去的是曾经去过的私房菜馆,老板娘韩悦温婉如初,本来她的店不会这么晚还接待客人,只是因为高寒是朋友,所以破例。高寒提前预定了,菜品材料都已经备好,等着他来,很快就能上菜。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高寒脱去大衣,连带着西装外套也一并脱去,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衣,又松开领结,挽起袖子,动作中是不自知流露的性感。他动了动脖子感慨道:“总算是轻松了。”叶飞往高寒的杯子里倒了些茶,说:“你工作再忙,也别忘了吃饭,对身体不好。以前你还说我呢,你看你自己也这样。”

“我知道。”

菜陆陆续续上了,都是些清淡的菜品,是鸡汁干丝、清炒翡翠虾仁、雪菜花生米、芥末鸭掌、还有香菇鱼片粥。

高寒为叶飞盛了一碗香菇鱼片,叶飞摇摇头,说:“我吃过晚饭的。”高寒哄道:“你就当吃夜宵陪我吧,不然我一个人吃一桌子菜,多傻。”

叶飞不再推辞,接过碗,看着碗中雪白的粥配着雪白的鱼片,唯有几颗碧绿的葱花作点缀,瞧着清清爽爽,就不由自主地尝了尝。

鱼片滑嫩,米粥软糯,咸鲜可口。

叶飞不由赞道:“老板娘手艺真是很好。”

“喜欢就多吃一些。”

“喜欢也不能吃得太多呀,肚子太饱了睡觉不舒服,而且还会长胖。”

高寒闻言笑了笑,环住他肩膀,夹了块虾仁喂他,低声说:“把你养胖了,我抱着舒服。”他凑近叶飞的耳朵,往里吹了口气。叶飞的耳朵很快就泛起了红色,高寒瞧着可爱,又去亲了亲他那小巧的耳垂。叶飞转身推他:“你真烦,吃饭也不消停。”

“我哪有?你也不算算我几天没看到你了!”高寒委屈地叫道,摇着他肩膀,说:“今晚去我那边吧?嗯?”

叶飞稍微迟疑,高寒抱着他就是一阵搓揉:“不准考虑!我都独守空房好几天了!”

叶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我觉得你好像,退化了。”

“退化了?”高寒不解:“你指的哪方面?”

“大学那会儿的你比现在成熟多了,你那时候……”叶飞看着高寒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高寒紧接着问:“我那时候怎么了?”

叶飞目光温软,柔和如同三月的春风,他的微笑如同月下的新雪,他轻声说:“其实跟现在也差不多。”他帮高寒盛好粥,看着他吃,“我当然愿意去你那里,不过早上会走的很早,得在外婆醒来之前赶回去。”

“唔,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呢,你外婆现在如何了?”

“时日无多了。”叶飞表情淡淡的:“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太真实。”

“想想还真的是这样,人生大起大落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别说你了,两个多月前我还是民工呢。”

“现在又做回高总了,感觉怎么样?”

“呵呵。”高寒傻笑,接着傻笑冻结,换了一副深沉的模样,说:“之前我把山子接到北京这边的疗养院了,条件很好。我是高总的时候做到这个轻而易举,但我是民工高寒的时候,是无能为力的。”

“钱是个好东西,自由也是,有钱有有钱的自由,没钱有没钱的自由,二者总是矛盾的。”叶飞想了想说:“现在你体会到了吧?”

“这些东西不适合长久的思考。”高寒伸了一个懒腰:“当哲学家这种事,看来是不适合我的。还好,不管我怎样,你在我身边就行。”

敲门声响起,随即门打开,老板娘韩悦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叶飞面前,说:“寒少磨得我没法子,废了好大的功夫做了这么一碗面,叶先生一定要尝一尝。”

叶飞低头一瞧,此面没什么神奇,汤色寡淡如清水,面条根根分明,色白如雪,仍是只有几颗葱花作点缀。高寒解释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还在看守所里,出来之后又一直没空,这碗是我求着老板娘做的长寿面,老板娘绝活,轻易不做的,你尝尝。”

在高寒期待的眼神中,叶飞尝了一口面,然后震惊了。高寒得意道:“好吃吧?”叶飞抬头跟韩悦说:“太好吃了。”

韩悦笑着说:“费了点心思做成的东西,自然还不错。”她冲高寒说:“寒少,我这可是为你破了多少次例了?”

“老板娘讲义气。”高寒赞道:“吃完面就走,不会让菜馆儿又破一次例变成二十四小时快餐厅。”

“别把我说得这么小气,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愿意待多久都行。”

叶飞埋头把面吃光了,认真地回味了一番,忽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鱼面,汤是高汤。”

“尝出来了。”韩悦点点头,神情有些俏皮,她说:“寒少当初可是没尝出来哟。”

“我是土豹子,别嘲笑我。”

韩悦开了几句俏皮的玩笑,借口才从厨房出来身上味道不好闻,很知趣地退出了包间。叶飞皱着眉摇摇头,高寒问:“怎么了?”

“我嘴上说不吃,身体却很诚实呀。”

“哈哈哈。”高寒大笑,叶飞说:“不过真的很好吃。”

“我大晚上带你来这里,当然不会只让你吃一碗面。”

“那还有什么?”

高寒眨眨眼,说:“我把东西拿出来,你可别说我俗气,我也觉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越活越没以前潇洒了?想我当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的目光眷恋,停留在叶飞身上:“自打我沾上你这片叶子之后,我就彻底完了,但凡我曾经鄙视的,现在我自己全干了。”他变戏法似的从叶飞耳边拂过,“比如说现在。”

一只做工极其精致的手表静静的躺在高寒的掌心,在灯光的照射下,表盘内镶着的细碎钻石熠熠生辉,高寒的眼神宛如钻石的光晕。

“手表不俗气呀,能看时间呢。”

高寒见叶飞没认出这是江诗丹顿的定制手表,心里反倒一松,说:“倒也是,都是看时间么。”他挽起叶飞的袖口,高寒在他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一吻,轻声说:“我过生日那次买的戒指,其实是要向你求婚的,哪知道被你抢了先。我一直想着要送什么礼物给你,不说贵重与否,总归是我的一个心愿。”高寒翻转过手表,叶飞看见表带内侧刻有两人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有点意外。高寒拉过他的手,轻轻为他戴在手腕上。

“戴着他,去感受每一分每一秒。”他吻上叶飞的唇,“每一寸光阴都代表着我爱你。”

一吻终了,叶飞低头静静地看着手表,忽而抬头问他:“那要是表停了呢?”

“不会,除非你取下它很久不戴,它是不会停的。”高寒将他的手按在胸口:“我也是,我的心和表针的频率一样,只要跳动就会爱你,除非你不要我。你不要我,它肯定也就不跳了。”

叶飞打了一个寒颤,说:“你真是太肉麻了。”

“我不是怕你跑了么。”高寒站起身取过两人的大衣外套,为叶飞穿上。接着穿上自己的大衣之后,高寒拿着围巾嗅了嗅,跟叶飞说:“这条围巾就送我了吧?”

叶飞走上前来为他将围巾系好:“觉得合适你就戴着吧。”

“好。”高寒牵着他走了出去,风依旧凛冽,但枝头已经萌发出新芽,春天快到了。

第97章:千言万语

两人有些日子没有在一起了,今天一见,犹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好在高寒还知道要节制,因为念着叶飞要早起,没有做得太过分,在他出声求饶的时候便放过了他。叶飞瘫软在高寒的怀里,高寒吻吻他的额头,叶飞睁开眼睛,夜色幽然,印在他的眼眸中,流转莹然,是一种不真实的绝美。

“……小叶子,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很多你都知道,是不是?”

高寒笑着摇摇头:“我知道的不怎么清楚,我一直以为你是安苍溪的儿子呢。”

“扯淡,瞎说。”

“所以我知道的不清楚呀。”

叶飞静静地看着高寒,说:“他是我的舅舅,我妈妈是他的亲妹妹。”他闭上了眼睛,高寒劝慰般地拍着他的背,叶飞继续说:“具体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是大概一年多前,安……就是我舅舅,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了我是他的外甥。”

“一年多前?他怎么能做亲子鉴定的,你都不知道吗?”

“那时我在住院,肋骨断了那次,取血样很容易。”

“哦——那时候,都一年多了呢。”

“是啊,确定之后他们并没有马上来找我,但是外婆知道了我的存在。我想他们还是很担心吧,因为并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人。”叶飞的语气温柔而感伤,“后来广场上经常出现的老太太,是曾经照顾过我妈妈的姜婆婆,妈妈是她带大的,后来我妈走了,她又一直照顾着外婆。”

“血缘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叶飞依旧没有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挑了泪,他说:“我看着外婆用毛巾擦手,听曲子时微微偏头,那些动作,和我妈妈如出一辙。但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只是看到外婆的动作一下子就会想起她。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会离开安家,跑到之行嫁给我的爸爸?而她嫁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爸爸。”

高寒知道他此时有一大堆的话要倾诉,便只是抱着他,不发一语。

叶飞的声音很低,但很动听,因为带着一点感情,他说给高寒:“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想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缘分的牵引。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世上我还有别的亲人。我妈妈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外婆很想念她,身体一直不好。前段时间她被确诊为肺癌,她已经知道我妈妈不在了,只想见见我,又担心,所以让姜婆婆先来看看。”

“后来姜婆婆带我见到了外婆,是你被拘留的时候。”

“这个我知道,我妈还来见过你了,是不是?”

叶飞抬头差点撞上高寒的下巴,说:“是啊!你妈怎么也知道这件事?”

高寒摸摸他的头发,说:“恐怕最先知道的是我爸,他和安叔一块儿长大的,当然也认识你妈妈,他们是不是都说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有这么一说,外婆也说是很像。”

“可能我爸还偷偷调查过,最早我就觉得你跟Amber长得有些像呢。”

“Amber是谁?”

“唔……”高寒有些忸怩,说:“你舅舅的女儿,你应该叫表姐还是堂姐?就是安若素。”

“她曾经还是你的未婚妻呢。”

“这事儿就别提了,可以么?”高寒皱着眉头,突然说道:“没错!我想起来了,你第一次见到安叔的时候是我带你去听音乐会,当时他跟你说话,有些愣愣的,我就觉得奇怪,当时还瞎想你是不是他儿子。现在想来就完全合了,他肯定觉得你太像你妈妈了。”

叶飞的声音越来越低:“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的,外婆最后一段时间,希望我能陪在她身边……”

“我知道,睡吧。”高寒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拍着叶飞的背,看着他沉沉睡去。

第98章:此时此刻

夏思甜似乎不再干涉高寒的感情事件,一概的听之任之,成天在家里办趴。夏高有些项目必须要她过目,高寒不得不把她从一群喝着下午茶的贵妇人中揪出来,跟她商量具体事宜。夏思甜盯着新做的水晶指甲,问:“我这个指甲是不是做得太年轻了一点?”

高寒拍拍手:“太年轻了,您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我决定放手去干。”

“去吧,夏高的成败就在你的手里,你就让它被收购吧,败家子儿!”

“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您也别叫我败家子儿,我心里有数呢,您既然要把家业交给我,就要相信我。”

“相信着呢。”

“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吧。”高寒为夏思甜揉着肩膀,俯身在她耳畔,亲昵地说:“妈,我发现你现在对我比以前很不一样了呢?现在你看你闲下来了,成天和老姐妹们喝喝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特别温柔。”

夏思甜斜睨他一眼,拨开他的手,不屑道:“不就是没管你那些破事了么?用得着这么拍马屁,也不嫌肉麻。”她幽幽地说:“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想过问一下,你跟叶飞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

高寒笑了笑,很坦然地说:“您也不讨厌他,不是吗?”

“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您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安家的人的?是我爸告诉你的?”

“猫猫。”夏思甜突然叫了一声高寒的小名,高寒一愣,下意识说:“嗯?”

“你大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爸爸专门来长青见过你一次,顺便也调查了他。得知这一真相,说实话我们都很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安家,于是制造了一个机会让安苍溪见到了叶飞,但他并没有重视。后来你们分手,你去西班牙,我便以为你们不会有交集。说实话,叶飞的妈妈是安家的一个秘密,因为这件事……”

“是件丑事。”高寒接口。

夏思甜点点头:“这些事你大概也能猜到,那种家庭的女儿跟人跑了再也没回来,确实没法子开口提。后来老太太身体情况越发不好,每日念叨着那个早年离家的女儿。那时候正好你要跟素素解除婚约。”

“你呀。”她用手指了指高寒,随即抚住自己的额头:“订婚当天,不知多少人都见到了那个叶飞。你要跟安家解除婚约,安家再怎么生气,最多和咱们夏高取消合作,但你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对叶飞如何。你真得感谢你爸,是你爸去告诉安苍溪他是叶飞的舅舅。”

“那当时徐欧麟不会也是您安排的吧?”

“我没那么大本事请得动徐大少。我只让黄战国跟叶飞约在兰亭,能不能遇上另说。”她似嗔非嗔地看着高寒:“我是很想你跟他分开的。”

“现在呢?不会也想吧?”

夏思甜挫败地摆摆手,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抱上孙子,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就这样吧,我打算明天跟你爸一起去夏威夷,既然已经选择退出历史舞台,心里再难过,也要面对的。”她起身欲走,又回头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寒呆呆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细微的咕噜声,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莫名的有一种陈旧的气息。这个时候是姜婆婆在为外婆熬药,外婆午睡未起。叶飞轻轻地走到厨房,跟姜婆婆说:“姜婆婆,外婆的药我来看着,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姜婆婆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看着就行。”她看着叶飞,目光很慈祥,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真是吓了一跳,你和曼曼真的很像。”

曼曼是叶飞的母亲。

叶飞没有说话,抬头看见窗外,燕子在绿色的嫩枝嫩芽间穿梭,不知不觉间,院子里几棵梨树都已经开花,雪白繁华的一树。

这样的场景妈妈也是看过的,这栋小楼也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外婆舍不得离开的,不是一栋旧楼,而是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小叶,药还要煮一会儿,你先上去看外婆醒来没有?”

叶飞点点头,回到了二楼,外婆的房门是打开的,屋内没人。叶飞想了想,径直往他的画室去。

他的画室是他妈妈曾经的琴房,他走在门口就看见外婆清瘦的身影。外婆弯着腰一一拂过黑白的琴键,阳光印在她花白的卷发上,边缘呈现出模糊而温暖的光晕。她微微侧头,看着墙壁上叶飞妈妈的照片,闭着眼,仿佛在回忆着往事,往事也回忆着她。叶飞不忍破坏这情景,只静静地站在门口。

时间静默流逝,外婆的目光扫过他所有的画,她伸出一只枯柴般的手,抚过画架上叶飞还未完成的画,那是外婆的肖像。外婆笑了笑,突然转过头来,冲叶飞说:“叶儿,傻孩子,站在门口干什么?”她招招手,“过来。”

叶飞走到她身边,说:“我怕打扰到您。”

外婆摇摇头,叶飞扶着她在钢琴前的沙发里坐下,又倒了杯水给她喝下。外婆喘了口气,拍拍叶飞的手,说:“你妈妈的东西,我保存得很好。”

“你回来了这么久,有些事情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外婆环顾四周,说:“这是她的琴房,我和你外公特别爱你的妈妈,对她的管教也很严格。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而且性情温柔,她喜欢音乐,从小就学,她会各种乐器。你看,这里除了钢琴,还有古筝、琵琶、小提琴……每一样她都学得很好。后来,我真不愿意说后来的事。”她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想该怎么继续讲述。这时姜婆婆出现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外婆说:“我知道该喝药了,稍稍等我一下,我有些话还没有说完。”

姜婆婆点点头:“好的,那我把药继续煨着。”说完她轻轻地关上了门。外婆笑了笑,露出孩子气的顽皮来,说:“我一点也不想喝药,因为喝了也没用。”

“喝了总比不喝要好一点吧。”叶飞劝慰她。

“叶儿,外婆活得够久了。”她缓缓地说:“在这之前,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妈妈,我一直等着她回来。可有些事情真的是始料未及,但又命中注定,比如我等到的是你。你知道关于你生父的事么?”

叶飞摇摇头:“我从没听她提起过,小时候听到镇上的人说我不是爸爸亲生的,说我不该姓叶,还很难过。去问她,她每次都说我的爸爸就是那个叫叶雪峰的美术老师,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让我别理别人,我爸也这么说,后来我渐渐大了,也就不再问了。”

“你爸爸对她好吗?”说完外婆摆摆手,声音有些哽咽,“你不用说,我知道的。”

叶飞有些无措,好在外婆很快收拾了情绪,说:“你的生父是个所谓的诗人,我至今恨他,因为他拐走了我最疼爱的女儿。”她看着叶飞苍白的脸,安慰道:“好孩子,你不用觉得有所负担,你是无辜的。但当时你妈妈过早的有了你,让全家都极为头疼。你的外公非常生气,本来是想将她送到国外,但要动身的头一天,她跑了。就从那儿。”外婆指着窗户,“当时她将自己关在琴房,我们一直听到钢琴的声音,不知何时,琴声消失了。等到我们来看的时候,窗户开得很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也许是那个人带来了绳子,也许她会飞檐走壁?”

外婆带着一点嘲讽:“如果重新来过,我仍然不会将女儿交给他。因为那个人根本不适合她,我不知道后来发生过什么事,但她能嫁给你的爸爸,我便知道,她是明白过来了。她那时候那么小,像扑火的蛾子一样,什么都不顾了。离开我们的时候,她肯定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来……”

外婆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双手紧紧地扣在膝盖上。她沉溺在往事中,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有些疼痛都是无法随之泯灭的。

叶飞似乎也能感觉到这样的痛苦。

“叶儿。”她突然唤了一声,叶飞回过神来,她看着叶飞的画,除了画架上外婆的肖像,还有一些花卉和风景。在这当中有一只小小的框子,上面画着的是高寒的侧面,外婆问:“你心里也有一个人是不是?”

叶飞一惊,有些结巴:“我……我……”

“我看到过你的戒指,你戴在这里。”外婆伸出左手的无名指,“我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你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最早是素素的爸爸在说她和高家那孩子的婚事,后来没成,这其中的事我想你们自己更清楚。”外婆拍拍叶飞的肩膀:“外婆只想告诉你,你是好孩子,他也是。”

“来。”外婆拉着叶飞走到窗前,示意叶飞往下看,叶飞低头一瞧。

高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楼下,仿佛感应到叶飞的目光一般,此时正好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黄昏的庭院春色欲晚,风吹起梨花翻飞,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多年前的那场大雪。

叶飞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外婆,外婆没有解释他的疑惑,只是笑得一脸慈祥,她轻声地说:“去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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