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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番外——酆子息

文案:

主cp年上闷骚寡言深情程教授,副cp霸道师兄爱上我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天作之和

主角:程博昊,汤煦 ┃ 配角:许嘉言,林清

第一章

八月下旬,温哥华的夏天。

机场航站楼里的指示牌上显示的温度是22℃,在十二个小时之前,他还在上海的高温下怀疑自己快要 被烤熟闷透。

一直被捧着宠的汤家小少爷24岁出国读研究生,汤煦一边安慰抱着他不撒手又哭又闹的汤妈妈,一边心里又忍不住默默翻白眼。

从大二他就开始想要申请温哥华Q大的硕博连读,硬是被汤妈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给吓得两年不敢提,从上个月他听了表弟的话,玩深沉装忧郁才争取到这个留学机会。

也怪不得父母不舍得他离开身边,汤振林和沈玥本来都已不抱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都想着要去领养一个孩子,汤妈妈是高龄怀孕,在怀汤煦的那十个月里,被折腾的落了很多病根,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为人父母的喜悦足以冲淡一切的苦痛折磨。

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久的宝贝疙瘩,沈玥哪里舍得让他一个人去国外遭罪,人好好地在自己身边,找个漂亮媳妇儿,再等着抱个宝贝孙子,她这一辈子活着就无憾了。

汤煦从小成绩就不错,只不过成绩比较平均,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

在升高中的那一年,他一个小姨的儿子过来给他辅导,一个暑假过去,汤煦的理科成绩突飞猛进,三年高中考上上海最好的大学后,汤妈妈高兴地抹眼泪,还不忘要谢谢那个远方亲戚的儿子辅导,才知道那孩子早就出国留学,现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在那国外的学校当上教授了。

还在浦东机场的时候,汤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和汤煦嘱咐,你可别学你那表哥太有出息啦,国外再好也留不得知道吗?念完书就得回来呀。

汤小太太对儿子撒娇可是使用惯了的招数,汤煦也舍不得她,她说什么,赶紧好态度地应声什么,哄得汤妈妈总算暂时安了心。

在上海是半夜登的机,到这边正好是中午时间,倒时差的问题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头还是挺昏沉的,也没有半点食欲。

拿好行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张望着那边接人的人群,想找到来接他的人。

他的学校九月份才开学,来得早些先熟悉环境,一边先选好要租的房子。

几分钟的张望还真在人群里看到自己的名字,汤煦走过去,举着牌子的人个子没他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不是他记忆力的那种短黑清爽,造型绝对可以为国内的热播网剧吊丝男士专属代言。

心里面呼啸过各种想法,眼前这个人的样子都和记忆力的那个相差太多。

眼前的热播剧代言人看到汤煦走过来,也跟着打量他,还把眼镜拿下来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瞅着就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笑脸,“你就是汤煦吧?”

见汤煦点了一下头,又真正笑开来,“我可终于等到你了!程教授他出国开研讨会去了,我是他的学生,特地替他来接你,我叫林清。”

看着这身打扮可真是辜负了这么一个好名字。

汤煦陡然觉得刚刚心里的那些微妙情绪瞬间不见,毕竟都已经隔了八年,对那个人的印象模糊已久,甚至连长相都已经快要忘记。

只是莫名地又微微有些失望,他并没有来接他。

林清是过来人,知道这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一时半会人适应不了的,带着汤煦直接坐出租车准备去目的地。

汤妈妈在家里时就和汤煦招呼过,不要什么事都麻烦他表哥,能自己处理好的就不要麻烦别人。

汤煦和程教授一直都是用邮件联系的。

在出租车上,他终于体会到倒时差的痛苦,头昏的厉害,又睡不着,迷迷糊糊地撑着精神,就听见林清在他身旁说话。

“程教授到在国外开研讨会,这一个星期他都不在温哥华,让你先住在他那儿,他说吃的东西冰箱里都有,超市离住的地方不远,你可以开他的车去买需要的东西,喂?汤煦,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程教授住的地方到了,喂?你醒醒……

梦里面这个声音一直在吵他,他也不知道他说的内容是什么。

汤煦醒过来的时候,车停在一排挺高档的小区旁,都是两层自带花园的小别墅。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知道身边有人,他还真的睡了过去,看着林清帮他在后备箱拖出行李,他赶紧起来过去帮忙,扫了一眼小区,疑惑道:“这里是?”

睡过一觉后脑子清醒很多,他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就知道我刚刚说的话你没有听进去……”林清表情几分无奈,又接着说道:“这里是程教授住的小区,看着很不错吧?”

汤煦看着他眼里羡慕的眼神,配合度很高地点了一下头。

“程教授他今年才三十多,就已经是我们Q大名望很高的教授,在学校学生里的人气也高,能当他的研究生,那可是我们专业里有实力的代表,要被人羡慕死。唉,你不知道,教授他很少带研究生,你可真幸运!”

汤煦被他说得莫名,有些疑惑看他,去付了车资,又和司机笑着道谢,提起行李往小区里走,才明白过来林清话里的意思,连忙澄清道:“我不是他要带的研究生呀。”

见林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汤煦只能更一步解释,“我真不是,只是因为我一个人出国留学,他照顾我一下而已,这个我没必要骗你。”

林清上下打量他,又噢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程教授的住房外面,林清停下脚步,把钥匙给汤煦,和他又重复了一遍在车上和他说的话,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多看汤煦几眼,开口道:“学弟,这不科学啊,你既然不是程教授的研究生,他干嘛对你这么好?”

他还真是不好意思开口说程教授其实是他远房表哥,只能装傻地对林清笑。

林清自己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啊,就算是教授的研究生,他也不会让学生住他家,还给车开啊。”

“……”汤煦继续装傻,坚信沉默是金。

林清知道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一路自言自语地离开小区。

温哥华时间下午三点多,和国内糟糕的空气质量相比,这边的天是一望无际的蓝。

小区里规划也十分讲究,每栋间的设计感自然又别具一格,进来的时候林清拿着一张英文单给门卫,经过几道手续才能进入到这小区里,并且他也这里的房价绝对不便宜,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

站在门外面发了十几分钟的呆,他才鼓起勇气用钥匙打开大门,踏进去看清里面的构造,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楼的设计是很典型的北欧建筑风格,白色系为主,家具摆放也很有设计感,地上铺着的是棕色地毯,简约而隐约的低调奢华感。

他把行李拖进来,知道这屋里没人,放下了胆,扑到沙发上啊啊大叫了几声,心里一点点乡巴佬进城的忿忿不平感。

他在国内的专业就是建筑设计。

汤煦是真的喜欢这屋里设计的元素,在国内的时候当然也能接触到国外的很多设计图纸和模型,但哪有亲眼看到地地道道的来的惊喜。并且真正令他忿忿不平的是,他总觉得这屋里的设计,都是出自这屋的主人。

这个时间段,他不知道程教授是不是在工作,简单地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已经来到他家并表示感谢,又给在国内的父母打了电话报平安。

把行李放沙发旁上了二楼,汤煦已经困得挪不动脚步,也没有刚刚那个心情去欣赏屋里的设计。

一心只想着睡觉,看见软软松松的被子和大床,连衣服都没脱下来就已经扑了上去,汤煦舒服地叹气,满足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的迷迷糊糊听见有电话铃声响。

在家里他的卧室里也有这样的座机,汤妈妈听别人说手机辐射对大脑不好,她可吓坏了,天天在汤煦面前念叨睡觉不能把手机放在床头,要离远些。

汤煦睡觉早上又喜欢赖床,这么大也不情愿沈玥跟对待小孩子一样天天到他房间里喊他起床,他自己也觉得丢人。

汤妈妈可聪明劲着,给汤煦房间里安了个电话,每天定点催儿子起床,又逼着他戒掉了睡前手机党的作为。

听到熟悉的电话铃声,仿佛又回到在家里的日子,他闭着眼摸到电话,拿起听筒,对着那边的人模糊地“恩”了一声。

声调低低的,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

被长辈宠惯了的小习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愣了几秒,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汤妈妈带着笑意的唠叨。

“在睡觉?”

“恩……还想再睡一会儿。”这回可是彻彻底底在讨宠的语气了。

刚回答完,他就突然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睁开眼看着卧室里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话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但是他知道,打电话来的只能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汤煦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掀被子和明显紧张的呼吸声音都清楚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他想到刚刚自己和即将可能是自己老师说的那样的话,又觉得很丢人,一个人抱着话筒塞耳边,脸上烫的厉害。

他一点都记不清楚程教授在电话里和他说了什么,后来挂了电话,他还是紧张。

汤煦现在还是没彻底反应过来,他更是不知道,在这屋里,座机电话只有在主卧和一楼的大厅里有。

第二章

在温哥华的第一天生活,实在是过得有些糟糕。

在仔细打量了卧房的构造后,一看就是主卧,他又一个人趴在床上翻滚自我谴责,小心翼翼地整理,恢复床上没有睡过人的样子,跟逃一样出了主卧,再也不敢踏进来。

其实他从一开始想来Q大,就是因为程教授在这个学校里。

十六岁那时候,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亦师亦友,汤煦的性格脾性都是不错的,只是从小生长在中产阶级的家庭里,又是家长老师都喜欢的孩子,有些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他那时候还真的就只服程博昊。这个远房表哥各方面条件的优异都让他很愿意亲近他。

程博昊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多亲乎近儿,但是明显有了变化的好像是在他和初三的女朋友分手后。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太多的细节他很多都记不清。

那个时候他觉得他真的是很喜欢那个女生的,少年时候的初恋投入的感情总是不会轻易忘记,那个女生的成绩比他的要出色地多,英语语文强项几乎总是满分,理科更是毫不逊色,他那时候到底是喜欢她的才气还是更喜欢她的性格,汤煦自己也理不清楚,只知道晚上放学的时候听见那女生说她要和家人移民去加拿大,大学也只想上加拿大排名前三的Q大,他真的是伤心难过了很久。

后来的分手是必然。

早恋和分手的间隔期太短,他适应不过来,成绩也跌得有些过分,程博昊来他家给他补习的原因他也是记不清了,生日时他和这个认识不久的表哥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和女友分手的事情及那个年纪少年的伤心事。

说了什么呢?

不甘心分手还是舍不得分手,还是说要考上Q大,让那个女生后悔当初的决定。

晚上十一点多,正是国内的中午,汤煦躺在一楼的沙发上,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想这些往事,为当初年少的那些事笑。

现在他还真的到了Q大,不知道程博昊还记不记得这些事呢,这次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取笑他当年那些事。

在大学通知书到了之后,他听汤妈妈说过,程教授有次出差正好在上海,他发了几次邮件给程博昊,想请他吃饭,没有得到回应。

后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个人说要赶飞机,下次回来再说。

又因为他自己忙学业,之后就一直就断了联系。

要真的说他对程博昊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崇拜和羡慕居多吧。

这个亦师亦友的男人时他愿意第一个分享少年心事的人,后来即使感觉到程博昊有意疏远两个人的关系,他还是在关注他。

加拿大所有高校的网络系统很发达,在各个高校的网站有所有学生教职工的档案记录。

他看着程博昊在很短的几年内从助教升职到正教授,他的首页一直十分简洁,汤煦能翻到的,只有那些发表的学术论文和各种获奖记录。

真了不起。

他一边看,一边默默地想。

他决定这天晚上还是在一楼的沙发上将就一下,第一次到别人的家就糊里糊涂睡了人家的主卧,这怎么也不像一个24岁的男人能干出来的蠢事,一边心里默默吐槽,汤煦不好意思再上去二楼睡觉。

几番考虑下来,还是决定自己出去找个宾馆先住下来。毕竟程教授不在家,家里的任何东西他都不敢随便乱动,或许他只是因为那么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不好意思推脱,才让他住进他家里的。

他来这边读书,原本就不应该依赖其他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情,总算在后半夜三点多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又打了林清留给他的号码,在他的帮助下,找了一家相对比较便宜又干净的宾馆,就此住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着办入学手续,各种银行卡交通卡和宿舍入住申请。

汤煦仔细考虑,又和家里的父母商量后,第一学期他决定先住校,等适应一段时间再找合适的人合租房子。

和任何出来留学的学生所经历的程序并无多大差异,除了倒时差的痛苦,倒真的没有其他的不适应。

唯一让汤煦比较苦恼的一件事,就是他这几天一共给程博昊发了五封邮件,只有在发那封告诉他,觉得住在他家里怕会弄乱屋子,所以选择去宾馆住,那个人回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其他的邮件都没有回复。

“用国内的网易给Gmail发邮件好像是很容易被吞邮件的吧?”汤煦打开手机上的邮箱再次确认了一遍,问身旁的林清。

“啊?好像是会吞吧,我也被吞过几次。”

汤煦有些黯然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问了他一句,“Q大的老师出去开研讨会是不是都会行程很忙,没有时间看邮件?”

林清转过身看着汤煦,在他还未开口之前,汤煦先笑着给自己下台阶,“OK,我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汤煦着实纳闷,那天晚上他和程博昊通电话时,窘态百出,还是听出了那边的男人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他为了不麻烦他都已经这么体贴地自力更生了,怎么反倒是好像和他又不知怎么疏远了。

终于熬到了开学的日子,前几天汤煦在选课的时候特意去看了程博昊的授课安排,真的还有和他专业相关性很大的可以选修,他没有多考虑就选下程教授的课。

在入学的第一天,上午的课程里,就有他的课。

赶过来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差不多到齐,他还发现个有趣的现象,前几排的位都被女生占满,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还听见一个中国留学生和身边的同学小声又兴奋的声音,“听说程教授超酷超帅的说,真人比在档案看到的照片帅很多倍呢!”

“你可别告诉我就是为了上课看教授才选这门课的?宝贝你确定你能听得懂?”

……

听到这,汤煦莫名的有些心虚,加快了往后排走去寻找座位的脚步。

程教授迟到十分钟。

人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汤煦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前排女生发出的吸气声。

西装,公文包,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标准大学教授配置,却又因着本身气场和长相,增加太多分。

汤煦在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上个课而已,这么帅简直太不人道了。

程博昊简单地解释因为直接从机场赶过来在路上被耽搁时间表示歉意,从公文包翻出讲义又弄好讲桌上的投影设备,正式开始上课。

汤煦两手撑着下巴,一直看着这男人从门口进来后的一切动作,脖子朝前伸了点,他发现程教授在说话的时候环视所有学生,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过一秒。

他郁闷地掏出手机,照着自己的脸,跟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几乎没怎么长变呀,还跟以前一样俊帅无敌,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长得更帅了点,其他真的没怎么变化,程博昊应该一眼就能认出他的。

难道是他坐的太靠后了,所以他才没能注意到他吗?

汤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内世界里,他觉得程博昊看起来变化好多,好像比以前那时候更高了,那时候他自己是一米七五,十年来长高了三厘米,这个身高在国内来说已经够用了。

那时候程博昊也是比他高,现在看起来还是比他高,估计都有一米八几了吧,会不会显得他更矮啊……

等下课程结束的时候该不该叫住他,请他吃一次饭,他会不会要去的地方很高档,糟糕身上现汤好像不是很多,信用卡还没有申请下来,要是到时候付不起饭钱那不是更丢人!!!

那,就请他去喝杯咖啡,他下午应该没课吧?

那是该喊他表哥?

汤煦想想身上就一阵恶寒,对着手机屏幕做了个颤抖的表情,还是叫老师吧,要是能像以前那样喊“博昊哥”也不错啊。

程教授的课在他无比纠结的脑内中,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是选修学分,他开的课程内容并不算太难,却在第一节课就布置了作业,学生们都在下面小声的议论,汤煦才真正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讲台,居然与程教授的眼神对上,只听见他说“Now, to do well in the course, you have to attend both the lectures and do the readings.”

他明明是对着全班同学说的话,汤煦低下头,脸上迅速发热。小时候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站起来回答问题他也没觉得这样丢人过。

所幸,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所有同学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前排有几个女生在座位上磨蹭一会儿又和同伴说了几句话,看了好几眼正在整理投影设备的程教授,然后出了门。

汤煦看着程教授收拾好东西,再次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出了教室,他赶忙追了出去。

“老师!”汤煦跟在后面喊了一句,见程博昊停下来,又走到他面前,因为刚刚上课开小差的事情,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是汤煦。”

他注意到,程博昊上课戴的眼镜已经取了下来,看着他,神色并无多大变化。

汤煦却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紧张。

“在这边适应的还好吧?”

“啊?”愣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又赶紧出声回答,“恩,就是倒时差有点不习惯。”

程博昊点了点头。

汤煦心里还是有一点高兴的,至少程博昊还是认得他。

第三章

他按照上课时开小差的构思邀请程教授去喝下午茶来表达自己身在异国他乡得到照顾的感谢之情,没想到程教授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就点头答应。

他似乎又看到这男人隐约带着的笑意。

和十年前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简直相差太多,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是和他不存在年龄代沟的朋友,现在明显感觉,这是一个大他十岁的长辈。

程教授的气场和表情不多的脸,更是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喝下午茶的地方由程博昊定,汤煦没想到的是,程教授还真的开车带着他到了一个喝茶的地方。

典型的中国式的茶馆。

汤煦在温哥华也还有这样雅趣的地方,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正从二楼下来的一个男人看到程博昊,神情几分高兴地走了过来,道:“程叔,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笑意未收回,又打量站在程博昊身后的汤煦。

程博昊也对来人露出几分笑意,转身看了汤煦一眼,和对方介绍道,他是这个学期过来Q大读研,汤煦。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直接对上汤煦的眼神,道,我叫许嘉言,教授带的学生,今年研二。本来程叔有事应该是我去接你的,但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就让林清过去了。

汤煦还是有些弄不清楚情况,只能表示听懂了,点点头。

说了几句话,许嘉言就表示还有事离开,程博昊轻车熟路将汤煦带入包厢。

包厢里是一派古典作风,汤煦在国内的大学做毕设时,他选择的是欧派风格的建筑。

其实他一直偏爱东方意境式的建筑设计,只是室友先用了中国风,那次毕设就尝试了现代感更厚重的欧式风格。

专业敏感实在是很喜欢这个包厢的摆设。

特别是今天墙边的挂着的纸糊灯笼和顶上独具特色的橘黄色的小灯,和那个室友做的毕设感觉很像,窗户也是特殊的纸糊的,用篾片编织,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是许清树。

做毕设他们都是亲自去采购材料和厂家沟通,可别小看这些装饰,每一点都是大价钱。

单单这一个包厢的设计讲究,这个地方的消费就绝对不低。

他和程博昊入座,服务生站在旁边拿着菜单恭敬地递给汤煦,等待他点单。

上面茶水点心分的细致。

汤煦抬头看了程博昊一眼,报了一个西湖龙井。

他不会喝茶,也更不懂品茶,就单纯地觉得这个名字最好听。

服务生听见这个,朝汤煦笑了一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菜单又说道:“程先生每次来这边都是点这个茶呢。”

优质服务,记住客人喜好,这是职业素质,却让汤煦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程博昊在这边生活这么久,生活习惯肯定已经西化,很多在国外待过的人就算回国,也是个香蕉人。

他感觉程博昊面上的神色比在学校里柔和很多,这男人也将手上的菜单递给服务生,又报出几个点心的名字。

汤煦看着服务生出去,将门带上。

包厢内的灯光橘黄色的,头顶上的灯不知道套着什么灯罩,散出淡淡的光晕。

和这包厢外的温哥华简直就是属于两个世界。

等到茶点和龙井上桌的时候,汤煦闻着那些点心的香气简直都快流口水了,虽说才来温哥华只是一个多星期而已,但是每天的面包牛奶这些冷食物真的是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程博昊点的每个点心都是他在国内最贪嘴的,他从小到大被惯出来的坏习惯居多,就连汤妈妈也总是取笑他,爱贪嘴,爱赖床,遇到不愿意的事又爱对长辈撒娇,唯一看到的那么一点优点就是长情,小时候喜欢什么人,爱吃什么东西,这么大了还是一点没变。

程博昊看到他看那些小点心的表情,难得的笑意浮在脸上,这么多年小性情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汤煦看着程教授熟练地烫杯具,又给两个人都满上茶,西湖龙井向来以 “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称着,茶香四溢,衬着这些小点心更加色香诱人。

汤煦忍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

程教授亲自动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在他碗里,看汤煦眼巴巴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调侃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贪嘴的小年轻完全忘记他身上带的钱,根本就请不起这顿茶品。对着程教授笑眯眯地说了说谢谢,不客气地夹起碗里的虾饺往嘴里送,一脸满足。

估计这场景要是被程教授那得意门生许嘉言看到,又能一语概括,美曰:一个虾饺收买人心。

汤煦将筷子往各个装点心的小碟子里面伸,又听见程教授问他,这学期准备住校还是自己租房子住?

食物实在是太美味,口舌的滋润下,程教授的扑克脸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汤煦夹了一个甜酒圆子塞嘴里,含含糊糊地答话,已经去学校办好住宿申请了。

程教授看着他没说话,汤煦才收敛点,吞了嘴里的东西,又放好态度说,“好像很麻烦,但是现在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一起租房子,只能住学校宿舍了。”

共上了五个小点心,每个碟子里的每份点心都只放了五个,汤煦每碟都不只下了一次筷子,回答完话,又看了一眼程教授,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师,您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都快被我吃完了。

说着话,又夹了一只虾饺,然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程教授看着他动作,喝了一口茶,笑意隐藏在杯口。

突然想起来四月份的时候汤煦交材料申请Q大的研究生,他母亲打电话打到他这边,让他帮忙写个推荐信。

汤煦的毕设作品他早就看过,也和汤煦大学指导导师邮件联系过,那个老师一直在夸汤煦有才华,要是能出去见些更好的东西,将来在建筑这方面前途不可估量。

Q大的建筑设计一直是王牌专业,当家坐镇的老教授许清树,和程博昊更是忘年之交。

程博昊对什么都无特别喜好,喜好这品茶论调的,是土木系里已经年过七旬的许老教授,那个时候程博昊陪他喝茶又特地给汤煦的毕设和专题演讲的视频给他看,老人捋了捋一把胡子,看视频看的认真,又问程博昊,“这上面的娃今年多大啦?”

“比嘉言大两岁,24。”

许清树喝了口茶,语气就悠哉起来,转过身看着程博昊笑着说,这小年轻看起来面嫩的很,到底和你程博昊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让你都出面来走后门。

程博昊当然不急着亮关系,陪着老教授一出唱一出,难得开起了玩笑,说道,我这不是想让您后继有人,您这么久都不收一个学生,不就是等着他。

许清树指着他捋着胡子笑,又骂,看着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哪敢不答应。

这态度,当然算是认可汤煦。

汤煦的导师和许老都和他说过,他的设计作业有自己的东西,在国内,不管是哪个设计圈,都是相互抄,过分模仿到抄袭。汤煦最独特的就是他的每一个设计稿都有不一样的东西,即使不成熟有缺点,却是最难能可贵的创造力。

这或许要得益于他性格里坚持自我,执着又单纯的韧劲。

汤煦还沉浸在美食的诱惑里,丝毫不知道对面的人早就把他里里外外剖析透彻。

程博昊时不时问他几句话,汤煦一边继续吃一边回答,渴了就喝茶,一点也不别扭程教授好几次为他添加茶水的行为。

服务员过来询问,剩下来的空碟子能否收走时,汤煦才反应过来,他每个点心都给对面人夹了一个,其余全进自己肚子里。

脸躁地不敢再抬眼看程教授的表情。

明明是他请喝茶的呀!

汤煦突然想起这一遭,心里顿时又慌了一下,刚刚那菜单上没有标价格,他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消费了多少。

在国内时很多时候和朋友一起吃饭他都会抢着先去付单,他接的设计往往能拿到不少钱,读书拿奖学金,自己也接活,出国留学花的也都是自己的钱,银行余额虽说在上海买不起房,但是在他那个年纪的年轻人里,也不算一笔小数目。

除去来留学用的钱,里面的余额应该能付得起这一顿茶钱吧。

汤煦和程教授说了声要出去上一趟洗手间,想着出去把帐结了。

他问过服务员收银台的位置,被礼貌地领过去。

和他们打过招呼的许嘉言也在,他刚刚问过话的服务员,正在和许嘉言说着话,就见他对那服务员点了点头,看到汤煦过来,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

汤煦的表情就不那么灿烂了,他走到收银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自己那桌的消费。

天知道他心里多么纠结,他要怎么开口问这里的服务员,能不能人民币?不对,是能不能刷国内银联的卡?要不可以先赊账,就算信用卡没下来,他去换了加元再来付钱可以吗?

用他24年来的勇气来都懆地慌,丢人丢到加拿大,可真的开不了口呀。

许嘉言看着汤煦脸上变了几番的小表情,大概就猜出眼前人所面对的尴尬处境。

他煞有其事地走到汤煦面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和他说,“啊,汤煦哥,我记得您好像是我们店里第十位客人吧。”

这称呼才第二次照面就变了,汤煦没反应过来,有些呆呆地“啊?”了一声。

许嘉言硬是憋住笑,开口又解释说,我一直在这边兼职来着,记得我们店里每次做满第十个客人时,那桌都是免费。

他说完,又看了身旁的服务员一眼。

那服务生立刻会意,赶忙鞠个躬和汤煦道歉,说自己把这个忘记,他的单该全免。

许老最疼的小孙子编出来的胡话,下面人自然要给他编圆,又给汤煦解释说着店里一直都客人很少,所以就有个规定,一满十桌时,就给那桌免费,小服务生和汤煦道了半天的歉,还让他多选点心打包以示招待不周的过错。

汤煦觉得自己还没适应倒时差的脑子又给搅糊涂了。

他明明是下来付茶钱,怎么又白白多拿了几款小点心呢?明明就该他尴尬的,怎么又变成别人给他不住地道歉还赔礼呢?

晕乎乎地被服务生又恭敬地带进包厢里。

许嘉言在一楼的收银台前终于不再憋着笑,这茶馆本来就是程博昊送给他爷爷的礼物,真正老板来喝茶哪有还收钱的道理。

许家上几辈都是文人大官,对国风雅趣颇有深究,支脉散的大,各行各业都有人才,到了许清树那一辈被迫害出国,后来一心想回国却因为国内的学术问题和上面人压制,再好的热情都被浇灭了,索性就定居在加拿大自由自在扑在自己的专业上。

许老思想里老一辈文人的情操毕竟根深蒂固了。

接待重要的贵宾和看重的人,都喜欢在这小茶馆里,就算和老外在这里面讲一口英语,他也觉得舒心。

听他爷爷说,程博昊第一次有求于他,就是为了让他收这个汤煦当学生,还摆了一道鸿门茶宴,连他惦记了很久的太平猴魁都泡了出来勾他的茶瘾。

许家爷孙俩都啧啧称奇,哪见过程教授对什么人这么当宝贝护着啊。

只是刚刚一些接触,他就能判定汤煦算不上个玲珑之人,心思想法都在脸上不会掩藏,他常听他爷爷说有艺术天分的人都有一面很孩童又率真的一面,这样才能保持创造力。

汤煦的这方面,显然被保护地很好。

第四章

小年轻愣头愣脑地回了座位,他觉得这小茶铺不简单,也觉得那叫许嘉言的不简单,最不简单的主正坐在他对面,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抬头看着他呢。

汤煦肚子里都是问号,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程教授,小表情在脸上又变来变去,都多大的人了,在可以依赖的人面前,总是毫无防备地暴露心思。

程教授看他,笑着开口道,“那墙上的字,落款人的名字是不是有些眼熟?”

汤煦顺着他的话往墙上看去,经程博昊这一提醒,顿时就想起来,有些惊喜道,“是Q大土木系的许老教授,他的很多作品都是我们书本上的案例呢!听导师说过,许老教授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得出手,最爱中国茶道,就是性格有些古怪。”

谈到专业和崇拜的大师,小年轻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激动,他看程教授还是在笑着听他说话,也大着胆子索性说自己的想法,“许老教授是我们专业的学生里最崇拜的当代设计师之一,我觉得他那不是性情古怪,有种世外仙人的真性情。”

要是被许老本人听到未来徒弟这样夸他,老先生不知道还要得意成什么样。

汤煦心里是真的敬佩许清树。

国人从来就不乏有才者,出国深造后能真正回来的却没有几个,移了民裹上另一层身份,倒真的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汤煦最敬佩许老教授的,除了他对建筑方面深厚造诣,就是他名誉一生却始终恪守本心的情操。

他在出国前,导师也和他说过,要是能在Q大得到许老的指导,就没有白来一趟。

汤煦抑着兴奋,又开口问对面的程教授,许老教授他也经常来这里喝茶吗?

程教授恩了一声,又像故意逗他似的说道,几乎每天都来,就是今天不碰巧。

小年轻脸上立马就浮现几分失望。

程教授忍住笑,又说,“再等个半小时,他就办完事回来了。”

汤煦看着说话的男人,忽然间便明白这男人领他到这里,便是为了引他见Q大土木系里最德高望重的许老教授。

开学这一个星期,汤煦就跟一个拽直了线的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宿舍在他申请的第四天才被批下来,同屋还有三个男生,都不是亚洲人,学科也不同。

那三个倒是兴趣爱好相当,都热爱home趴和泡酒吧,几次邀请汤煦他都以要写essay为理由拒绝了邀请。

那几个室友也知趣,只是很多时候还是很不解地问汤煦中国人是不是都这么保守,长得这么帅不出去猎艳简直是太可惜了。

汤煦自小被汤妈妈教育地好,对待感情态度向来认真,初中的那次早恋,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以致到大学,他的追求者不说夸张,最起码十根手指头是数不过来的,但好不容易和一个外语系的系花谈恋爱,人家女生怪他太宅又不懂情调,节日从来记不住,补送的礼物也没有诚意,最要命地是和人家谈了小半年接吻都还只是在嘴唇贴嘴唇。

那原本就心高气傲的系花将这种事说给自己闺蜜听,谁信还有这么纯情的小年轻。

大二的时候,可怜的小年轻又一次被女友分手。

还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幸亏那系花还有几分气度,没有和他闹,只是压着和他恋爱将近半年的委屈和火气凉凉说,汤煦,你要是再这样,就抱着你那些设计稿过一辈子吧。女朋友是放在手心里疼的,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你很重视我,我迁就你的时间,迁就你的一切,你忘记情人节也就算了,连我的生日和我们交往纪念日都从来不记得,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系花问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汤煦无论从长相还是才华都足够优秀,家境也不差。两个人要是能走到最后多好。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交往了半年的男友简直当她像空气一样。

汤煦时隔多年再一次被女友分手,受到的打击也不小,学人家去泡吧买醉,就是想不明白明明好好的怎么又被甩。

消沉了一个多星期,导师给了他一个开发区别墅群里一根局部建筑的规划稿,他才重新振作起来,一心一意又扑在设计稿上。

一段旧恋情就这么糊涂地走了出来,汤妈妈看自己儿子那段时间的低落,心疼自己的宝贝疙瘩,也就不敢再提什么相亲去刺激他。

都24岁的年纪,感情史还是干净的一塌糊涂,别人都以为他还困在上一段感情出不来,谁知道这没心没肺的小年轻或许就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

自从那一天和程博昊一起去见了许教授,这个星期以来,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照过面。

在学校里处处照顾着他的,倒是林清。

土木系和物理系的教学楼有相当的距离,光走路过来要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每天中午林清都会过来找汤煦吃饭,和他说一些在学校需要注意的事情。

同在异国他乡,两人又都是一碰专业就死宅的性格,很多话都能往心底里说。

汤煦这些天和林清的相处,才发现他名字是真的取得好,取下那碍事的黑框眼镜,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原来那一次林清要去机场接他是被他师兄临时派令的,原本那天没课做完作业他就趴在床上睡着了被他师兄电话吵醒后就急急忙忙赶到机场去接人。

衣服和发型都顾不上。

林清前几次总找他吃饭,汤煦就忍不住问人,干嘛跑这么远来吃饭,谁知道这小宅男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耍滑头说,看着身边有个人和他一样艰难地咽下这些食物,他会觉得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汤煦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林清被他逗得多。

林清有时候吃饭还从背包里掏出本子算题目,汤煦盯着不戴眼镜的小宅男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来了一句,你睫毛真长。

小宅男一下子就脸红了,慌慌张张把眼镜戴上,支支吾吾又口不择言地骂汤煦,不好好吃饭,你看哪儿啊?

汤煦看他的窘样趴在桌子上笑。

两人的感情倒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这天中午两人又一起唉声叹气地在餐厅里拿了一份奶油汤和三明治,啃了一半,林清的表情突然高兴起来,包着一嘴面包和汤煦说,我考上程教授的研究生了!

汤煦正苦大仇深地咽面包,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林清用更兴奋的语气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汤煦立刻甩下面包,顺便嫌弃地看了一眼喝了一个多星期都没习惯的奶油汤,提议道,“要不我们放假去酒吧庆祝一下吧?”

“为什么要去酒吧庆祝啊?”

“你太宅了!”

汤煦说完,又想到这是室友说自己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清英语不太好,即使到现在,他对专业范围内的英语倒是熟悉的很,与人交流很多时候都会急的说不出话来。那次去机场接汤煦,要不是许嘉言和他说,别人他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这个年纪的男人谁不好奇外面的花花世界,小宅男虽然被汤煦嘲笑,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汤煦的提议。

这次的酒吧之行,一开始就真的吓到了这两个二十几岁的小chu男。

汤煦按照室友给他推荐的酒吧,选了一个他们口中最有玩头的,和林清臭美地特地换了衣服和弄了发型。

他在国内泡的都是清吧,纯喝酒的地方,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想419的人,但是眼前的画面着实震撼了这两个小年轻。

这个酒吧最大特色,就是每个周末两天最振奋人心的脱衣舞。

他们两艳福不浅,踩点踩得刚刚好,刚进来这边正好开始,很快两个小菜鸟就被一群男人挤进舞台边沿的地方。

加拿大xing文化向来开放,又是移民大国,对很多事的包容度一向高于其他国家。

酒吧里异性恋多,可也不缺同性恋。

两只小菜鸟被狂欢的人挤在白花花的人肉里,感同身受地体会着各种人体摩擦,汤煦捂着鼻子,躲过一个往他身上蹭的外国女人,对林清大声喊,“不行了,我快要流鼻血了!”

又不知道暗处里谁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林清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汤煦好歹是被女人贴,围着林清的,尽是些不怀好意的男人。

两个人好不容易从舞池里逃了出来,汤煦衬衣的扣子被解了几颗,林清更是夸张,皮带都被人抽开。

这里面的人到底是有多饥渴啊……

两个人有些后怕地看着还在各种high的脱衣秀,林清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不自然,汤煦也不敢再过去那边,和小宅男一起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酒。

两只小菜鸟都不敢喝太烈的,点了特调的朗姆酒,才喝下一口,汤煦那几个室友就眼尖地看见汤煦,朝他们俩走过来。

林清看清楚来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

他室友里其中有一个是西班牙人,英语带着很浓的口音,并不好听,眼睛在林清和汤煦身上来回打转,看汤煦喝酒的样子,又把自己手上一杯才调好的酒递给汤煦,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们了,在这个酒吧里你们好看地发光。

林清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过来拉汤煦,“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毕竟是自己的室友,平时对汤煦在有些方面都是照顾到的。况且才开始玩现在就回去也太无趣了。

骨子里贪玩的本性一旦被释放,就有点撒不住脚了。汤煦不顾小宅男的阻挠,还拽着他一起加入了狂欢的行列。

他心里只是想喝点酒而已,对外国女人也没多大兴趣,再怎么疯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情。

单纯的小年轻思想太简单,压根就没想过来他对别人不感兴趣并不代表别人也对他没xing趣。

开始在酒吧里林清还紧紧跟着汤煦身后,没过多久整个酒吧里都陷入疯魔状态,他看着汤煦其中有个室友搂着他的腰,人还回头傻乎乎地笑,小宅男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吧里的灯光被调的很暗,舞池那边灯也闪的厉害,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小宅男急的慌了神,也不顾其他就冲进了舞池,腰上立马就被一双手搂住,又滑到他屁股上,暗示意味明显。

小宅男惊恐地回过头,就看见那个西班牙室友一脸得逞的表情,还要把脸凑过来亲他。

林清用力推拒,急得用母语骂他混蛋让他滚,就感觉耳朵被舔了一下。

简直就是太恶心了。

小宅男用足力气一拳头砸过去,终于找回点理智抖着声音用英语警告,我要告诉许嘉言!他会再来揍你一顿的!

西班牙室友果然顿了一下,小宅男趁机从他怀里逃出来,他宁愿和其他人贴在一起,也不想和这男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又出声警告一次,“你要是再碰我,我一定会告诉许师兄的。”

见恐吓起作用,林清赶紧使全力又从舞池里逃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右侧的走廊那边又让他看傻了眼。

汤煦在和一个外国妹子贴身热吻,不知道汤煦说了一句什么话,就见那妹子躬膝给了他一下。

林清看他找了半天的人,衬衫被扯开,脸上胡乱的口红印,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喊疼。

这可真是个祖宗啊。

小宅男心里都快感谢耶稣上帝玉皇大帝了,总算把人找到。

他过去把汤煦扶起来,发现人似乎醉的有些不清醒,又万分同情他。刚刚可是亲眼看到那妹子不留情地欺负了汤老二。

那一膝盖肘,他看着都疼。

汤煦自己也委屈死了。他明明是和室友一起喝酒来着,后面来了几个女生,大家一起high,玩着玩着人又都不见了,就看见一个女生粘着他,脑子被酒精搅得几分迷糊,他只觉得被人又亲又摸,又舒服又难受。下意识里不喜欢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本能用母语和贴着他的人说太臭了。

外国女生一边继续亲他一边笑,拿着他的手往她身上带,用英语问他说什么,他老实地又用重复那句话,然后,老二就被教训了。

那部位实在是脆弱,疼的他酒醒大半,知道自己差点和一个陌生女人擦枪走火,这才开始后怕,老老实实让林清搀扶着走出酒吧。

第五章

他们刚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温度还算宜人,现在都大半夜的,温度降了不少,即使穿了外套站在外面风一吹凉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小宅男和汤煦都生生地打了个冷颤,相互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又都笑了出来。

林清扶着汤煦往路口走,他也不知道哪个路口好拦车,心里又不放心让汤煦再回那个宿舍,开口问汤煦,“12乘以12等于多少?”

汤煦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小宅男急了,又催他,“快回答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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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男很满意,一边费力拖着人,一边又说“幸亏你还是清醒的。”

汤煦:“……”

小宅男说:“以前我喝醉酒的时候,许师兄总是问我2加2等于多少,我觉得这个太歧视智商了,所以才用12的二次方来验证你是不是喝醉了,果然很灵验。”

汤煦被小宅男语气里深深得意之情给打败,他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击了,索性不说话。

小宅男又苦着表情说,你别回那个宿舍了,要不就搬出来住吧,你那个屋里的Ken不是好人。

汤煦模糊地“唔”了一声。

小宅男以为汤煦不相信他,更着急,干脆不走了,扶着汤煦靠一根柱子旁,开始搬证据,要不是真把汤煦当朋友,他不会再和任何人提这种事情。

“我才来的时候就和他同住过,他以前,总是偷看我洗澡。”

汤煦噗一声笑了出来,上下打量小宅男。

路灯照的清楚,林清又脸红,瞪了一眼汤煦,见他收敛表情,才又慢慢和他解释。

原来那个西班牙室友原本就是个gay,一早就看中了小宅男的美色,林清身高就只有一米七四,长的又白,那个ken就喜欢这样的类型,偷看他洗澡,灌他喝酒趁机占他便宜,后来被林清发现说要搬走还找各种理由威胁他。

小宅男后来在lab做实验总分心还差点造成小事故,才被师兄给逼供出整件事情的经过。那个师兄正好是他们导师的助教,不仅帮林清把那个西班牙室友揍了一顿,以牙还牙拿成绩威胁他,让那男生不敢再对林清怎么样。

哪想到今天晚上又差点把自己送到他嘴边去了。

汤煦听了全部经过,沉默好一会儿。

因为小宅男诚实地很,还老实地承认了他自己也喜欢男的。

“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讨厌我吧?那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你吃饭了。”

汤煦确实有点被震到,但还不至于接受不了,又调侃他,“你喜欢的类型不会就是我这样的吧?”

小宅男真的是太容易脸红了,汤煦大笑着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又听他说,才不是你这样的,我喜欢比你高的,智商也比高。

他真怕汤煦恶心他,看他还能和自己拿这个开玩笑,林清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在这边傻站着也不是办法,他和汤煦说,我找我师兄来接我们吧,我和他一起租的房子,今天晚上你就在我那里睡。

汤煦笑完,头也跟着疼起来,现在只想有个地方能躺下来,赶忙应声说好。

他见林清打电话,又和电话里的人说了自己的名字,报了地址,然后就半睡半醒地抱着柱子撑住眼皮。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雷克萨斯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林清眼尖,况且专业本来就对数字比较敏感,认得车牌号,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是教授过来了?”

心里面马上又想到上次去接汤煦,就是往程教授家送的,他都把自己最隐私的事情告诉汤煦了,竟然忘记问他到底和教授是什么关系!

见车门打开,程教授从驾驶座下来,小宅男心里又想完啦完啦,这下他肯定以为是他把汤煦带到那么乱的酒吧去鬼混,教授这么正经严肃的人,看到他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喜欢,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他的研究生,要是又不要他了怎么办呀!

果然,程教授走过来的脸色比平常没有表情的样子要难看很多。

一言不发地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小年轻,眉头又皱的更紧了。

汤煦脸上的唇印口红印不要太明显,迷迷瞪瞪地看程教授,像认不出他是谁一样。

其实两个小年轻的内心活动都可着劲儿精彩。

小宅男在哀叹自己的好学生模样保不住。

汤煦可就更惨,他心里小心思一个一个过。

天啊他简直不敢看程博昊的表情,不会像他老头子一样把他臭骂一顿吧?

要不要干脆装晕倒?

明天早上起来一定要装作今晚的事都记不得,还是现在干脆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无辜表情看着程教授,全力施展演技,往林清身上倒。

千万不能露出破绽让程教授看出来他很清醒。

程博昊看身单力薄的小宅男都快扶不住汤煦,上前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又和自己的学生说,先上车。

小宅男赶紧溜到后座乖乖坐好,不敢去管汤煦死活。

教授把人扶到副驾驶座,又仔细地给寄了安全带,才不着温度地开口,“是不是很难受?”

小年轻装模作样摇摇头,又做出很难受很想睡觉的表情。

程教授的语气似乎又好了一些,安慰道,“你在车上先睡一会儿,我们先送林清回去。”

那汤煦呢?他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小宅男缩在后座只敢在心里打问号。

等到了林清住的地方,小宅男只敢看了汤煦一眼,然后就灰溜溜地下车回自己地盘。

汤煦装睡装了一半,早就在半路真睡着了。

刚开始还怕程教授怕的跟小老鼠见到猫,这会儿又心安理得地睡过去。小年轻的嘴唇颜色很好看,上唇瓣微微往上翘,唇线很漂亮。

在国内那次他还在给他辅导功课时,汤家来了几门亲戚,吃完饭他继续跟进汤煦的功课,汤妈妈在客厅把汤煦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和那些亲戚一起看,指着照片说他小时候的糗事,声音大又总是笑,他们在房间里对汤妈妈的爆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时候的汤煦真的很漂亮,汤家老小对他溺爱地厉害,一离奶嘴就哭,哄都哄不好,惯着到到几岁了还戒不掉。

就听见汤妈妈在客厅里说,小时候她乖乖宝贝儿就特招人喜欢,就是不能抢他嘴上的奶嘴,不然怎么哄都哄不好。

汤煦本来算题目听见客厅里的声音就不专心,回头看程博昊脸上明显挪揄他的笑容,顿时就窘的脸色通红。

他上次给程博昊看他篮球比赛的队照时,就事先偷偷地把小时候那些含奶嘴的照片chou出来,哪想到汤妈妈会又提他小时候的各种事,就算不看照片,却还是被程博昊听这么全。

汤煦为了掩饰心虚,就使招装作不会解题目,转移身后那个人注意力。

程博昊的数学物理都很优秀,分析逻辑清晰,一手撑在汤煦趴的桌子旁边,一手握着笔一步步给他讲题。

做法和刚刚汤煦自己解的不一样却更简洁,只听到他说完步骤,在稿纸上写好最后一个公式,忽然转了话题,“你四岁的时候,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还因为不小心弄掉你嘴里的奶嘴,把你惹哭过。”

汤煦:“!!!”

程教授到今天都记得小年轻听了他话后的窘态,嘟嚷着说了一句谁还记得那种事啊,反正那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见程博昊看他的表情,又梗着脖子来了一句,说:“我小时候只是把奶嘴当做一种玩具。”

这次终于是真正把程博昊给逗笑出声,完全不顾汤煦完全脸黑的表情。

程教授把车在车库停好,熄火拔钥匙,凑过去靠近小年轻,看他毫无防备的睡脸。

忍不住想将手放在那也无防备微微撅着诱惑他的嘴唇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小年轻隔了这么多年竟然又晃到他眼前,对他态度小心翼翼又信赖着,程博昊心想这样就够了,他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护着他,已经足够了。

他还年轻,未来正不可估量。

程教授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小年轻的脸,看他慢慢醒过来,问,“自己能下车吗?”

汤煦喝酒的后劲这才真正上来,看程教授的脸都看不清楚,难受地“唔”了一声,根本没听清楚问话,又把眼睛闭上。

这下不用装,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第六章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汤煦茫然了好一会儿,完全陌生环境。身上也换了睡衣,就是头疼的厉害。

他回想到昨晚零星的片段,却又想不完全,脸上的印记昨晚被程教授哄着洗干净后他还就真的忘干净。

迷糊地下床穿拖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二楼一眼看过去,是虽然只来过一次,却印象深刻的程教授家。

汤煦揉着脑袋下楼梯,只能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和林清去酒吧,然后被程教授接回来的事。

林清不是说让他去他那边住,怎么到了这里?他对后面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一想就头疼,索性放弃。

他看到程教授正坐在一楼沙发上,戴着眼镜敲放在腿上笔记本的键盘。

他走过去,斟酌着开口,“老师,昨晚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见程博昊没抬头看他,小年轻又有些局促说,我可不可以在这边洗漱完了再回去。

程教授终于舍得关掉手里的笔记本,放好眼镜站起身和小年轻说话,“卫生间在那边,整理好过来吃早餐。”

小年轻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等他出来的时候,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往餐桌上摆各种小点心,他是南方口味,偏爱各种精致食物,饿了一晚上看到这些东西,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中式早餐,程教授的高大形象又一次变得亲近起来。

小年轻走到餐桌前与程教授对面坐下,又由衷感慨,好香啊。

做饭的阿姨带着厚手套端着一盅粥往餐桌这边走,一路过来,香气完全盖过这些点心。

阿姨姓张,到这边来照顾程博昊的生活已经六年多,做饭手艺在国内都是和那些私家会馆里的大厨不相上下的,第一次和程博昊照面,她就有些忐忑地问他喜欢吃什么,以后好换着花样准备为他准备。

这主子也没有报什么实质的菜名,就淡淡问她会做些什菜。

她估摸着回答,对这个年轻教授的问题又惶惶点头,把广上重川这几个大系的小吃给仔细琢磨个遍,却很少有做的机会。

况且程教授对吃的也不上心,不论她做什么,从未看他吃的多开心或者皱眉头。

这厨娘当的,除了高薪,还真是没有成就感。

所以看到汤煦看着她手里那盅粥眼巴巴的表情,张姨别提有多高兴。

程博昊给他布置碗筷,又添了一个盛醋的碟子,好笑地看他,“要先喝点粥才能动桌上这些东西。”

从来温哥华,程博昊第一次和他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带着关心和几分长辈宠溺的语气。

他原来总以为教授对他态度生疏,在他面前也总是小心翼翼看态度,弄巧成拙地拉远距离,生疏两个人的关系。

今天早上脑子就突然开窍了,拿捏着说话太累,意识到程博昊对他的好态度,小年轻原本端着的心总算放踏实了。

看阿姨将粥稳稳放在桌上,教授又开口和小年轻介绍,“这是张姨。”

汤煦特乖巧地笑眯眯喊人,还不吝啬称赞,张姨做的饭太勾人食欲啦。

年轻人嘴甜就是招人喜欢,张姨实在是喜欢这个小年轻,她每次给程教授布置饭菜的时候从来不多话,知道教授就喜欢清静,拿起小碗先给程博昊盛了一碗粥后,看到这小年轻就实在忍不住仔细给他解释。

一桌菜就这一道粥花的心思最多,正宗的明火白粥,要用猪的大棒骨,加上特制的调料,大火猛煮,小火细熬,等盅中的精华尽深入汤里,捞出渣滓,撇去浮油,在下入泡好的白米,这样熬出来的粥,颗颗米粒细软晶莹,却与平常见的白米粥没甚大的区别。

入口却是不一样了,那入口的绵软和后味的香醇,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去。

汤煦第一口就被烫了个严严实实,却还是忍着疼把粥吞了下去。

汤煦在家的时候就很会哄汤妈妈开心,刚刚被烫着的可怜表情后又马上夸粥好喝,可把慌忙给他递水的张姨给乐坏了。

他和教授聊天也很愉快,程博昊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汤煦说,问到这屋里的设计是不是教授自己时,看到他点头头,小年轻的眼神毫不掩饰崇拜了,他觉得程博昊完全有资格跨学科教建筑设计方面的专业。

他早就听林清跟念经一样给他灌输过程教授在专业方面如何如何厉害,那小宅男还硬逼着汤煦看了一个占满一张A4纸的运算,最后把一个公式一圈,很得意地和他说这是程教授前年到了离圣诞节还剩下一周的时候,汤煦真正成为许清树的学生,在他们那个留学圈里都传了开,说是才从国内来Q大不到两个月的土木系一男生,在球谐函数方面攻破的一个难题,整个Q大那年只有程教授验算出来的公式。

也难怪小宅男考上他的研究生会那么高兴。

吃完早餐汤煦就急着往宿舍赶,他明天要交的essay没有写,还要和林清商量重新找住的地方。

程教授开车送他回去的好意被小年轻拒绝了,可是周末过来蹭饭吃的诱惑他硬是没抗住,原本他以为程博昊在这边已经结婚,估计孩子都在读书,可是第一天到这个别墅时他就发现这里的所有日用物品全是只有一人的。

程博昊这个年纪不结婚的成功人士的确大有人在,在国外可能就更难找到合适对象,汤妈妈在他来温哥华前还和他嘱咐说她的未来媳妇儿一定要是中国姑娘,汤煦笑着和她打哈哈,没想到汤小太太可严肃了,说等他完成学业回国就必须听话和好姑娘相亲。

小年轻那时候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应。

温哥华向来推崇慢节奏的生活方式,在这里生活养老再合适不过,拿到绿卡是很多留学生来这边奋斗的目标,他想以后不管如何,他都会选择回国。

落叶归根,他想,他肯定是要回国的。成了许老的关门弟子。

可真够让人羡慕又嫉妒的,仅仅是多了这一层身份,以后做出的设计可就都是真金白银的被人抢着要。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上许老的课就被这德高望重的长辈喊起来答问题,老生常谈对建筑与设计的看法,许老当时也没有对他说的给予任何评价,只是走到这小年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点头笑笑,说,“请坐下。”

小年轻一节课都忐忑不安。

三个多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那次上课后到周末蹭饭时间汤煦在饭桌上就忍不住问程教授,许老那节课到底满不满意他的表现呀。

看着小年轻眼巴巴的着急样,程博昊又有心逗他,让他自己琢磨,好歹也24岁的人了,看人喜怒也该差不多,许老到底对他喜欢不喜欢,他心底里肯定是明白。

汤煦可不依,他们家那饭桌是个1.5米长的小宽桌,原来对面坐着的汤煦放下饭碗坐到教授旁边,可怜巴巴的眼神,又小声求道,“老师,您就可怜可怜我,告诉我一下,不然下次上许老课我更紧张了。”

程教授笑着看小年轻耍宝的模样,还真是对他太纵容了,刚开始连和他说话都不敢看他,现在可好,只要有事求他,恨不得连撒娇都用上。

结果下午,程教授就直接把小年轻带到许老家里去拜访了。

这后门开的,要不是也喜欢汤煦这颗好苗子,许老是肯定要好好笑话那在旁人面前淡漠态度的程教授。

程博昊的别墅在市中心,动中取静,汤煦早在蹭过几次饭的空挡里,就把那边别墅群的整体构造全都画了下来,还在程教授的影音室煞有其事地做了PPT介绍,听程博昊跨专业的精彩评价。

而许老住的地方更偏一些,又近海。

过了一段车程,入目全是设计各异而又精致的小屋,这边住房的环境比程博昊那边还要好,就像国内说的小别墅,三点多阳光也刚好,即使这边也只是温哥华一般的住屋,满眼绿色映衬,别有一番感觉。

许清树在国内是国宝级的大师,更何况在这边能享受到的待遇。

这住的地方却还是讲究简单舒适。

汤煦在国内读本时就尝试去修双学位,后来又听从导师的建议重点抓一头,还是辅修了不少旁系学科,景观设计和室内设计他都比较感兴趣,在设计里他一向推崇老祖宗的四字真理,“传承,创新。”

能像贝聿铭那样在罗浮宫前建座金字塔,就是他最爱的设计方向。

等到了许老的家,小年轻就跟进了大观园,紧紧跟在程博昊身后,眼神里的兴奋和惊喜止不住,奢华繁复的中国风和简单别致的北欧风格在许老的小别墅里完美融合,他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以前只是在图纸上看到的露天藏书馆的实物,不由得看直了眼。

这对专业宅的小年轻,简直就是太大的吸引力。

许嘉言抱着一本挺厚重的书正往屋外走,看见来人,立马笑开,说,“程叔,看来今天这边的海风够大啊。”

都把您吹来了。

下一句话这对师生都心知肚明,许嘉言早就知道程博昊底线在哪里,恩师嘛,要敬着是学生的本分,这私下他还是能耍耍小辈的嘴皮子。

汤煦虽然总从小宅男嘴里听到许嘉言的名字,但是俩个人这次也还是第二次照面,这身份可就有点尴尬了,论年龄他比许嘉言还大两岁,可他研一许嘉言已经研二了。

幸亏许嘉言会做人,恩师罩着的人,他可不敢拿师兄帽压人,对汤煦也笑着问,“汤煦哥,你还记得我吧?”

小年轻松了一口气,说,“恩,林清也总是在我面前说到你。”

许嘉言笑意更明显,他想起那个小呆子下午也没课,说,“我打电话让他也过来吧,我们三个还没一起聚过。”

汤煦当然再赞成不过,立刻点头答应。

好好的拜师学艺,两个人几句话就变成小年轻聚餐了。

许老在里屋的房间里练书法,他其实早就已经是退休的年龄,虽然还是整个土木系的支撑,毕竟年龄大,上午几乎没有他的课,课程安排的也少,完全顾着老人身体。

敲门后三人一起进去的时候,许嘉言首先出声喊了声爷爷,许清树写完一竖行的字,放下笔,首先看向最面生的汤煦,是长辈的审视打量之意。

在崇拜的大师面前,小年轻又有几分局促不安了。

程博昊看他那个模样,心里叹了一声,又走到许老旁边,笑着说,“这一字落笔不够稳。”

“瞎说!”

老人刚刚的锐利劲儿顿时没了,视线重新回到字帖上,盯着那行一字的笔锋仔细看,心里是相当满意啊。

许嘉言心里好笑,他爷爷对待其他人总跟明镜似的,就总是中程博昊的套。

程教授不回答他,又对小年轻说,“汤煦你过来看看,许老师傅的字到底写的怎么样?”

许嘉言和汤煦一起走过去。

小年轻硬着头皮看字帖上的字半天,吐出一个字,“好。”

又紧张地抬眼看程教授。

许家爷孙俩听到这句话都乐了,程教授又开口问小年轻,“说说看好在哪里?”

汤煦哪里懂字啊,他自己字都写的勉勉强强,这种事情都是花耐心和要真喜欢的态度,他个专业宅,哪会有闲情会弄这些东西。

有些为难地又看程教授,看到程博昊看他的眼神,他就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那个茶馆喝茶,程博昊和他说的话。

许老骨子里是老文人的作风,最爱颜真卿的行书,写字就如其人,就跟上次挂在墙上的那副字一样,字体丰腴而遒劲,将自身情感抒发的淋漓尽致,更如他设计的风格。

小年轻试着回想起那天程教授和他说的话,自己组织语言又说了出来,就看见许老全然高兴的赞赏。

都不用程教授再说话了,许清树拉着汤煦问话,又笑呵呵地说,“人老啦,也只能再收这么一个徒弟喽。”

然后再是按着许老一向的规矩来,敬茶拜师,汤煦给老人鞠了个礼,又看着在一边的程教授,笑的别提有多招人。

后来林清慢吞吞地赶来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三个人在藏书阁里边翻书边聊了一会天就又出来去吃饭。

或许真的是年纪大的缘故,许清树越来越听不得吵闹,为了让年轻人一起聚得开心,他就和他们分桌吃饭,程博昊当然陪着他。

林清来过这边几次,知道许老教授吃饭一向都是单独一间安静,也就习惯。

饭桌上开始三个人聊天还挺规矩,就开了一些啤酒,从专业谈到对国内外的看法,又转话锋侃到各自喜欢的球星上。

三个人竟然喜欢的都是同一足球队,友谊迅速升华,许嘉言从屋里竟然又拿出了两瓶二锅头。

又是后劲儿大的酒,小宅男贪杯不能喝,汤煦贪杯更能喝。

许老和程博昊在温哥华待的时间都长,再怎么受家里熏陶丢不掉吃中餐的习惯,但是多少还是会受到温哥华文化的影响。

成年的年轻人本就自由,喝酒这种事也不会刻意去管。

可是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看到趴在桌子上傻笑说胡话的三个人,还是颇有些无奈。

另外两个人就算了,许嘉言从小就是个人精,对外面向来就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哪有这么失态过。

程博昊看汤煦那样子,微微皱了下眉头。

上次这小年轻从酒吧回来,他可是压了一晚上火气。那时候没有立场对他发火,就算他真的和其他人发生什么关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宅男喝醉了紧紧粘着他许师兄不放手,许嘉言笑着揉了揉他脑袋,又大着舌头问他,“还能算出2加2等于几么?”

林清就扳着他指头一个劲傻笑。

都醉懵了。

最后还是让林清晚上就在这里过夜,许家的佣人过来帮程博昊把汤煦扶到车上去,许老还跟过来送一段,打趣道三个小娃儿喝完酒就他车上这个最不闹腾。

晚上十点多街道上很少看见人了,程博昊车怕小年轻不舒服车也开的慢,汤煦犯困闭着眼睛,手规矩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样子别提有多乖。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喝醉。

等到了车库,程教授停好车又和上次一样轻轻拍他脸让他醒过来时,这是醉酒状态立刻就原型了。

上次小年轻醉酒,好歹也是回了屋以后要给他换衣服时才开始粘人,现在提前发作了。

糯糯软软地喊老师,很听话地从车里出来,又站不稳往程教授怀里栽。

第七章

程博昊整整比汤煦大一轮。

其实他第一次见小年轻的时候,汤煦正好四岁。

汤煦在八岁以前的童年都是在广州长大的。

第一次见面程博昊正好也是中考结束的暑假,从车站出来,汤煦他们一家三口就在车站的接待厅里等着。

小孩含着个奶嘴,窝在他妈妈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程博昊,又抬头和他妈妈说,“大哥哥。”,说完就朝程博昊一边用手托着奶嘴一边咧着小嘴笑。

程博昊他们家对汤家有人情,他本来是暑假特别到苏州参加初中物理竞赛的一个活动,汤煦的父母把这孩子接过来说要好好带他玩广州。

汤家老小都对他很好,带他出去各个地方玩,吸着奶嘴的小孩最粘他,总是跟在程博昊后面撒娇耍赖地亲近,哥哥抱,要哥哥。

后来他要回去的时候,小孩连奶嘴都不要了,撇着嘴泪眼汪汪看程博昊,一家人去车站送他,小孩看着他程哥哥真的走了,手上奶嘴往地上扔,扯开嗓子就哭。

程博昊又走回来哄他说,汤汤不哭,哥哥明年再来陪你玩。

他回去后前几个星期小孩还是会闹,沈玥只有打电话让小孩听他程哥哥的声音,小孩委屈地控诉说,哥哥坏,不陪汤汤玩。

等到他回武汉读高中后住校,程家的心思全放在小儿子身上,程博昊常年住校,后来放寒暑假也是在外面呆着,和汤煦那边的联系就算几乎断掉了。

直到后来去给也是要中考的汤煦当家教,才又重新有联系。

那时候汤煦早就忘记他小时候怎么粘着他程哥哥。

程教授把人扶怀里站稳,问他说,还能自己走路吗?

汤煦抓着程教授的胳膊,又抬头看他的眼睛说,“老师,我头晕。”

程教授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不记教训。”

小年轻咧着嘴笑,脸上被酒气熏得红润,眼睛都带水汽,说,“我好高兴啊。”

程博昊一边扶着小年轻往屋里走,一边听他像猫儿一样说话,“老师我真的好高兴啊,我以后也要成为像许老那样的建筑师。”

程博昊扶他在沙发上坐好,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过来给他擦脸,他模样很乖巧地闭眼睛,舒服了还轻声哼哼。

在小年轻的记忆里,也只有汤妈妈这样细心照顾过他,以前他和朋友聚会喝多了回去就躺在沙发上装尸体。

汤妈妈心疼自己儿子喝酒遭罪,仔细给他收拾,又忍不住捏儿子的脸说,真是小祖宗哟。

酒气熏热的脸被人用湿毛巾敷着,也没听到往日里汤妈妈又气又心疼的唠叨,汤煦把眼睛睁开看程教授贴他很近,他对着人笑,说,“老师,你好温柔啊。”

程博昊这么多年的定力差点被这小年轻笑着一句话给勾得破了功。

简单地给汤煦整理干净,程博昊就让他在沙发上躺着了,实在是没有把握再碰小年轻会发生什么事。

这简直就是甜蜜又隐秘的折磨,他实在是禁不起汤煦下一次再在他面前醉酒了。

Q大的寒假假期从十二月的中旬便开始,到元旦再正式开课。

汤煦被汤妈妈电话短信轰炸让他放假回家。

小年轻原本还想体验一下加拿大多元化文化碰撞下的圣诞狂欢,国内二老从来没有让儿子离开身边这么久,一知道宝贝儿子放假,恨不得他长双翅膀马上飞回来。

去机场的时候是林清去送他,在去机场的地铁上,小宅男就一脸不开心,和汤煦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呀。

汤煦也想念国内父母,只是这么多年都一直规规矩矩听父母话,第一年在温哥华,最重要的圣诞节当然也馋着想玩。

他看林清苦脸也学他拉耸表情说,“我再不回去我妈她都要自己买机票过来把我绑回去了。”

林清一脸你真可怜的表情看着小年轻。

汤煦很配合地装可怜,说,“身不由已啊。”

林清说,寒假许师兄要跟程教授的一个课题研究,我们整个系里教授就只带了他一个学生跟那个课题,许师兄太厉害了。要是我也能去多好啊。

汤煦不愿意配合小宅男玩忧郁了。

他原本以为林清因为舍不得他回国才苦瓜脸,敢情还是因为他许师兄啊。

地铁上报站到温哥华国际机场,下站的不少都是留学生,汤煦拖着一个棕色行李箱,随着人流下站,侧头和林清说话,“要不你现在就买张机票,我们一起回国吧,在这边待着,你的许师兄也不能陪你。”

林清踢了汤煦的行李箱一脚,小宅男没戴眼睛,看汤煦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有些气急败坏,说,“我寒假还要上课修结构物理的学分,才不是因为师兄不回国的。”

汤煦继续笑,看着小宅男着急模样,说了一句“哦。”

语调三转拖长,要有多欠扁就有多欠扁。

林清摆出一副要揍他的架势,汤煦才大笑着告饶,连摆手说不开玩笑了。

汤煦把行李托运,让林清回去,领到登机牌后才发信息给程博昊,告诉他自己已经上飞机,一直等到后来空姐提醒手机关机,汤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只有汤妈妈盼儿心切的催促短信,“儿子,下飞机一定要先给妈电话,我们过来接你。”

小年轻在心里想,Q大正在放假,程教授没有课,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他或许在书房里没有看到手机上的短信。

那家小茶馆里,程博昊一大早就被许清树喊过去喝茶。

老人不知道又从哪弄来的庐山云雾,还是有价无市的山上云雾,色翠汤清,用特制的胚壶盛着,玉杯接茶,满室香气。

要是真讲究起来,程博昊身上的几分气质,还真是这些年被许老这茶香熏出来的,淡然无欲,每次和老教授这样静坐下来,平日在学生面前严厉的形象也被柔和许多。

反而看起来是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程博昊的手机短信进来,他拿起来看,然后又放下。

许清树笑着问,“是我那乖徒弟吧?”

程教授“恩”了一声,却不愿意多说话。

许老跟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样瞧着程博昊,“都敢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现在又憋着,我看你憋了这么多年,真怕你给憋坏了。”

程博昊看这为老不尊的唆使者,严肃说,“我是真疼他,才不能动他的念头。”

许清树说,“我看着你长大,还不知道你对谁真心,当然知道你是真疼他,估计这心眼里就只有这个孩子了!他在国内上学的时候你在后面为他做了多少事?分专业你去操心,毕业设计都要去插一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能来Q大,你说你自己使了多少力?”

程博昊喝茶,看了动火气的许教授一眼,给他添茶,又无多大情绪地说,“他有能力,就应该得到更好的。”

山上云雾需要细细品咂才能体味个中精华,许老被这小辈态度着实气到,一口气咽下茶,都顾不上嘴里什么味道,说,“汤煦是个好孩子,我打一眼看到就喜欢这孩子,你程博昊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就为看他大好前途,结婚生子啊?我还真要替我这好徒弟谢谢你。”

话说完对面人脸色就变了。

许清树哪里想一大早就自己找气受,可他原本就有气。

程博昊是他最喜欢的小辈,老人心里甚至都想这孩子要是姓许多好啊,做他许家人,哪会在程家受那么多不公平,把原本那么朝气的一个少年,磨练成如今这副脾气。

看着他这么多年身边从来都没有人,许清树也给他介绍过,各种名门淑媛就没他程博昊能看上眼的。

老人到底是多少知道他的性格脾气,摸清他心里有人,套他的话套了十多年都没有套出来,等汤煦到这边来,他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心底的人就是他才收的乖徒弟啊。

许清树真是又气又惊。

国内晚上十点多,浦东机场国际航站楼出口,汤妈妈终于是等到自己几个月没见面的儿子。

汤煦拖着行李过来,就看见他们家汤小太太望着他要抹眼泪了。

小年轻赶紧放下行李去抱住汤妈妈,哄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汤小太太捏儿子胳膊,佯装生气说,要不是我催着,你就不要我和你爸了。

汤煦赶忙认错,终于是把汤小太太哄笑了。

他们家从汤煦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因为汤振林的工作调动搬到上海,算是彻底定在这边。

广州老家住着汤煦奶奶,他爷爷在几年前去世,为此被宠着惯着没被欺负和遇到什么挫折的汤煦在成年后事第一次掉眼泪。

他这次回家,还要抽空回一趟广州。

虽说在国外的新鲜感还没有过,汤煦一回到国内,那种隐在深处的归属感便油然而生。

一家人上了车,汤妈妈一直在和儿子说话,问他要吃什么,心疼说这么挑食的嘴巴,在国外肯定不好过。

汤煦原本坐飞机昏沉的脑袋立刻清明了几分,想起来在程教授家里享受的各种美食。

他下飞机后一开手机就进了一条短信,程博昊回的短信里说上海夜里气温低,要他下飞机后多穿件衣服。

小年轻看着手机屏幕笑,立马又给自己老师回了信息。

汤妈妈看儿子没有听自己说话,拍了一下小年轻的头,说,妈妈在跟你说话你自个傻乐什么呢?

第八章

汤煦回到家里,过着的日子简直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吃块排骨把手弄脏,汤妈妈赶紧就拿着湿毛巾给宝贝儿子擦干净手,说,“多吃点,我怎么瞧着你出去没几个月就瘦了这么多呢?”

小年轻啃排骨啃得满嘴油,和汤母说,您都不知道,加拿大的黑暗料理都快和英国齐名了。

汤母心疼地看宝贝儿子,又往他碗里不断夹菜,汤父也跟着说,“要不让你妈过去那边陪你,我和她在家里就商量过这个事情了。”

汤煦赶紧拿纸擦嘴,连声说那怎么行。

汤母本就因为高龄育子身体落下不少病根,这些年还一直靠中药在养着,汤煦哪能让她过去遭罪。

他夹起汤母放他碗里的糯米肉丸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说,“我在那边过的挺好的,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中餐馆,而且北美那边也挺注重健康饮食的,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就好了嘛。您不用操心的。”

汤父也接话说,对对对,那边人可比我们国家更注重饮食健康。

汤母没好气地瞪了汤父一眼,“对什么对!说让我过去的是你,跟儿子后面点头的也是你,我就是心疼我们汤汤在那边过的不好,当初就不应该依你们俩父子出什么国,上海这么大地方就呆不下去啦。”

汤家父子无奈对视一眼,汤小太太的小宇宙又爆发啦。

汤煦只能拿出必杀绝技撒娇说,汤夫人看着这么年轻,生气可是会皱纹的,来,笑一个嘛。

又给汤母夹菜说,“快尝尝这个,这是谁做的菜呀,简直太好吃了,他儿子可真有福气。”

汤小太太没憋住笑,刚刚攒的怒气早就宝贝儿子哄得没影了。

汤煦又接着哄说,“您呐根本就不用担心,在那边程教授也很照顾我。”

汤父停下筷子问,博昊啊?

汤煦恩了一声,说,我周末很多时间都是去老师家里吃饭,他家有个张阿姨,做饭就比汤夫人差了那么一点点,可好吃了。

汤母看着小年轻说话的表情笑,他要是喜欢谁,说到那个人眼睛都发亮。

小年轻给父母说了程博昊怎么给他引荐的许教授,又说自己两次喝醉都是他照顾的,还没有一句责怪。

汤父笑着说,“博昊这孩子真不错。改天他回国了,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汤母上次联系程博昊,为汤煦去Q大的事。

那边的小辈说话礼貌又沉稳,跟她说放心把汤煦交给他。

她怎么能不喜欢这样谦逊又礼貌的小辈,现在一想儿子在那边有他照顾,悬着的心就放下去一大半。又想起什么事,和汤煦说,你估计是记不得了,小时候不知道有多粘博昊。

小年轻嘴巴塞着食物,抬头看汤母憨憨地啊了一声表示疑问。

汤母说,看来是真记不得了,你中考那年他过来看你们相处地那么好,还以为你记得呢。你呀,人家在家里才住了小半个月,你天天跟在后面程哥哥长程哥哥短,睡觉要一个被窝,洗澡还缠着人。只要和你程哥哥处在一块,你那跟命一样的奶嘴都能不要。

听到这儿,汤煦一下子脸红了。

和奶嘴有关的任何事,都让他臊得慌。

汤父在旁边笑,汤母说的可没一点夸张。

他小时候模样真还像个精致瓷娃娃一样,第一眼看过去,真分不出来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就连汤爷爷也打趣自己小孙子,这要是个孙女儿,估计娃娃亲就定下了。

汤煦坐在饭桌上,听父母说他小时候的事。

尤其是和程博昊相处的那一段,仔细一想就觉得脸发烫,那么小年纪的事,他怎么就谁都不黏糊,就黏糊程博昊了。

小年轻回来这些天,白天出去和国内的朋友同学聚一聚,听说他是许清树收下的关门弟子,简直就是羡慕又嫉妒啊。

许清树带过的学生不少,可真正能称为他徒弟的,可真是没几个。

都在感慨,汤煦这是走什么好运了,说实话建筑设计圈里才展露锋芒的新人真是不少,很多有才华看起来都是在汤煦之上。

给许老引荐过去的更是不用说,可是那老头儿怎么就看上汤煦了。

他既没有得过国际大奖,也不算是最有才的。

汤煦憋了几天,晚上三点多躺自家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发信息问程教授,老师,你会记得四岁以前的事情吗?

程博昊没过多久就回了,汤煦都能想到他的表情,短信里面说,怎么还不睡觉。

汤煦立马抱着手机回,睡不着。

后来过了十几分钟,那边才来短信说,恩,记得你四岁时候的事情,想知道啊?

汤煦看清楚短信内容,脸上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其实程博昊以前也说过他衔奶嘴的事。亲戚间相互来往走动知道他小时候的窘事挺平常。

况且见过小时候的汤煦谁不知道这小孩儿对奶嘴的热衷是别人碰不得的。

后来越长大,就越不能听别人说这件事,他都一大男人了,换谁还总听旁人拿这件事打趣他都会觉得难为情。

可是他汤煦不记得除了衔奶嘴,还有跟屁虫的黏糊人这一出呢。

赶紧编短信说自己想睡觉了,连基本礼貌用语都忘记用,给程教授发过去,就拿被子盖住脸,掩耳盗铃一样闭眼睛装睡觉。

也不管手机再有没有短信进来。

可怜的小年轻被调戏了还不自知,成全程教授一天的好心情。

汤煦半个月的假期很快就结束。

去温哥华的机票选的是晚上九点,在吃过中饭后,汤妈妈就开始张罗给宝贝儿子收拾行李,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买的那些吃的用的,把汤煦大一时买的一个特大号行李箱给拖了出来,直往里面塞东西。

汤煦看汤小太太那阵势搞得他跟流浪逃亡一样,简直看直了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去阻止,把汤母塞进去的东西又往外拿。

终于是好说歹说,才让汤母放弃收拾那个行李箱。

行李超重托运实在是麻烦。

小年轻和汤父一起去了一趟广州看望汤老太太,带的是汤奶奶和汤父都特地给许老和程教授准备的礼物。

难得回次国,他那行李箱里装的,吃了吃的,就剩吃的了。

机场送别又上演依依不舍泪眼婆娑是汤母送别儿子的必备过程,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心头宝,多想每天都待在自己身边,亲自伺候着多乐呵。

小年轻和汤母说,等儿子更出息了就回来啦,您老要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晚上的飞机到温哥华正好是上午。

寒流在圣诞后悄然而至。

幸好这趟航班赶上好天气,难得没有延时。

汤煦早在和林清的聊天里就听见他说,温哥华下雪了。

小年轻自幼都长在南方,雪景再漂亮,都是害怕第二天的太阳。很少能见到这样厚实的雪景。

等取好行李从航站楼出来,汤煦远远便看见程博昊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在大厅等候。

从飞机到大厅暖气都足得很,小年轻把白色短款羽绒袄放臂弯里夹着,拖着大行李箱,一看见程教授就挥手,笑着朝人走近。

“老师,麻烦您了,这么冷的天还特地到机场来接我。”

眼前高大男人打量一眼只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的小年轻,伸手示意把行李箱给他:“先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外面阳光挺好,铺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满眼白色刺眼,从大厅到停车地方大概走了五分钟,直到钻进程教授的雷克萨斯浑身再次被暖气包围,他才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对身旁驾驶座上的程教授说:“这边比上海冷太多了。”

车上暖气正对着他吹,程教授脱了身上的风衣,里面穿一件V领的浅灰色毛衣搭配白衬衫。

程博昊把暖气继续打高,看缩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小年轻,勾下嘴角看着像是在笑,说:“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最不怕冷吗?”

小年轻把脖子又往高领毛衣里缩一点,下眼睑有没睡好的青色,有些可怜兮兮地回:“我最怕冬天了。”

是啊,最怕冬天。却又跑来这个以冷出名的国家留学。

程教授车速开的并不快,望着车窗前的路,放柔声音说:“你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醒你。”

汤煦被车内暖气烘得晕乎乎,跟程教授模糊地“恩”了一声,迷糊睡过去。

车一路上都开的又稳又慢,遇见红灯,程博昊就静静看把头侧在他这边睡的安然的小年轻,脱下来的大衣搭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抓着衣服,睡熟的样子还微微张着嘴。

程博昊忍不住笑他显得几分憨态的睡相。

汤煦是比开学提前两天来温哥华,想花些时间重新找和国内留学生合租的地方。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程教授家,小年轻掐点地醒过来,一脸睡意望着窗外一片白色,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盖着程教授的大衣,不好意思说:“又得好几天倒时差了。”

程博昊把车停稳,靠过来给小年轻解安全带,贴近的温度感觉到汤煦身上暖呼呼的,打趣说:“希望这不是你接下来上课走神的理由。”

果然还是记得那第一节自己的窘态啊。

汤煦难为情地笑,把大衣还给程教授又说了一声谢谢,赶紧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温哥华相对于加拿大其他城市的气候算是典型的冬暖夏凉,一年以春秋装为主,平均年冬天也是偶尔下几次雪,可小年轻就是不走运,第一年的留学时间,便遇上这座城市罕见的寒潮。

汤煦觉得自己对程教授的家比对自己以前住的地方要熟悉多了。

从外面到屋里面也就一分钟不到的路,小年轻乖乖听教授的话戴手套围毛巾,行李箱也被程教授拖着,两人撑一把长柄大伞,踩在新铺上地面的一层软雪,回到暖气充足的屋子里,像是这屋里共同生活多年的主人,从远处旅行归来,说不出来的和谐。

第九章

按照国内时间,这边已经是后半夜了。

汤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打游戏直犯瞌睡,张阿姨把做好的菜往饭桌上端看到小年轻犯困眼眶都是红的,有些心疼说:“早知道我就先把饭菜准备好让你和先生回来就能吃饭,坐那么长时间飞机肯定累坏了吧。”

汤煦把笔记本合上,连忙说只是倒不过来时差,伸长脖子看房间西侧的餐桌,“张姨做的菜好香啊。”

张姨把手上的白灼虾端到小年轻面前,“还有一个汤就好了,先来尝尝这个。”

汤煦下意识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张姨望着他表情,笑着说:“先生这会儿估计正在书房里工作呢,他也不爱吃海鲜,这些原本就是做给你吃着玩儿的。”

小年轻从盘子里捏了一只虾。

“原本我跟先生说先把饭做好等你们回来就直接吃,可是先生说怕你的航班晚点,天气状况差要是下大雪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到家,我想也是啊,做好放着味道就不好了,程先生说你嘴挑的很呢。”

汤煦把虾剥进嘴里,迭声说好吃,不够还吮着沾了汁的拇指,哪看得出一点嘴挑的样子。

张姨一听说汤煦要来吃饭,这一桌菜就做的可有劲了。

她自然看的出来程博昊对这个小辈不是一般地好,在这个家做了六年的厨娘,来程先生家里的就只见过许家的爷孙俩,再加上如今的汤煦,真就再无其他人。

再说汤煦也招人喜欢,今天一进门看见她就笑眯眯地嘴甜喊人,后来又在客厅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竟然也给张姨带了礼物,说是他奶奶最喜欢吃的柿子饼,软甜酥香,张姨肯定也会喜欢的。

她心里想,怪不得程先生这么喜欢这么个小辈呢。

到了开饭,汤煦去楼上的书房敲门把程博昊叫下楼吃饭,餐桌又换了一个比以前大一点的方桌和配套椅子,都是原木材质,据汤煦大二时选修的关于木制设计的选修课知识,是很珍贵的黄花梨,在明清时是考究家具的主要材料。

他上次在许老家里就看到不少黄花梨的家具,听许嘉言说原本他爷爷是要用紫檀木,虽说它有药疗作用,却嫌紫檀木贵气太重,这些好材料能去许家的都是上等品中的上等品,成色紫红,跟许老选那块清净地住着也不符,除了他书房里有一把紫檀木的椅子,其余材料都选的黄花梨。

就是那第一次去拜师时,许老当然不会放过考量自己小徒弟的机会,听汤煦能说出不少这黄花梨的产地成色用途各方面的知识,老人看着程博昊暗暗点头。

小年轻还说他很喜欢黄花梨的颜色和香味,大三一次和同学做一个家居公司的展会时亲自去选的材料就是黄花梨。

许嘉言大笑着说这是师徒间注定的缘分啊。

可他程博昊却把话记在心里,在小年轻回国期间,从许老那讹来这一套上乘的桌椅。

五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张姨给两个人都盛了碗驱寒的汤就下去忙活了,饭桌上就他们两个人。

汤煦已经习惯和程博昊这样坐着吃饭,程博昊本身话就不多,很多时候两个人相处都是静默无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聊起天来却也是无丝毫尴尬。

汤煦觉得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这么惬意的相处。

程教授问:“这个学期还是住校吗?”

汤煦摇头:“准备明天和林清一起去找合租的地方,他住的那块地方有不少国内留学生在那租房子,应该可以很快找到的。”

他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笑着说:“林清说他们那片的房东可坏了,喜欢黑中国留学生,好多屋里的暖气设备都不好用,他有好几次睡到半夜发现暖气坏了,他师兄挪到他被窝里抱着他取暖。”

程博昊可并没被小年轻这番话逗笑,家里暖气开的足,汤煦只穿着最里面的一件白色浅V衬衣,吃饭时候还把有些长的袖口给撸了上去,端着饭碗吃相又被程博昊故意宠着一点没正相,嘴里还有东西就说个不停要是在家里早就被汤父汤母教训了。

说到林清,他一脸趣味地朝程博昊笑着,有时候在吃菜的时候还会孩子气地咬筷子。

程教授说:“你就住在这里吧。”

小年轻疑惑地看程教授。

“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打电话和你爸妈说过,还是让你住在我这里比较好,他们始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在这里,也可以让他们省心。”

小年轻放下碗,看着程教授说:“这样会很麻烦老师的,我到这边来已经麻烦您很多事了。”

他一紧张就不会说话,心里暗自懊恼,原本变得亲近的相处又被自己给弄生疏。

程博昊看小年轻的眼睛,淡淡说:“反正在这边我也是一个人。”

汤煦小声说:“老师,那我付房租行吗?”

程博昊笑,又打趣般看着小年轻:“你跟着许老好好把专业学好就好,这里你也都熟悉了,就当做是自己家里一样。”

小年轻不好意思点头,又听见程教授说,“接着吃饭,你先把汤喝了。”

吃饭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程教授把小年轻的房间放在自己主卧旁的一间客房,带他过去放行李后,又领着人到二楼的书房。

以前汤煦来这边时从来没进过书房,去过三楼的影音室,也帮张姨去过地下仓库拿厨房的材料,就连主卧也第一天来糊里糊涂地睡过,可是就真的没去过这书房。

程教授把他从门口带进去:“以后你要看书可以到这边来看。”

汤煦说:“老师,这些很多都是你的专业书吧?”

小年轻每次看到林清抱着又重又厚的物理专业书查资料,头都大了。那个书呆子还一脸嘚瑟的表情说:“这本书是程教授推荐的。”

程博昊望着小年轻笑:“这里面有很多其他的杂书,许老他有时候会来,堆了不少他的书在这边,你自己选着看。”

小年轻此刻立马是和林清那时脸上一样的表情了,连忙点头。

元旦后汤煦学校正式开课,原本他在国内本科大学专业是建筑学,偏重艺术和美术。

暑假疯玩,整个大一上半学期又没敛住爱玩的性子,大一学了一学期的高数考试合格线内过,导致第一学年因为这一门跛腿差点没拿到奖学金。

后来的课再也没有开过数学相关的,其实汤煦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他最喜欢的大师许老原先是哈佛的理数高材生,后来到麻省理工建筑学院学习建筑学,一步步拥有今天的成就。

他不想只会纸上谈兵卖设计,更多地能像许老年轻时那样,能够亲自计算丈量,亲手规划实施。

现在又接触程博昊,他从小就放在心里有些崇拜的人,这种想法便更加强烈。

在选课方面,不仅挑着选了程教授的大课,还把林清的课程表也要了过来好匀时间和他一起去蹭专业课。

“你真住教授家里啦?”午休时间,这一次是汤煦绕到物院来找林清。

“唔,今天还坐老师车过来的。”

“为什么我总觉得程教授他对你特别不一样,我做了他这么多年学生就只去过教授办公室呢。”

汤煦两只手撑着下巴咬橙汁的吸管,听见林清的话嘚瑟地看了他一眼。

“做教授的学生可真好啊”林清总结,由衷感慨。

“做许师兄的师弟真令人羡慕啊。”汤煦坏心调侃,意有所指。

可惜书呆子没听出那一层意思,笑眯眯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转眼几个月过去,汤煦的课每星期算比较轻松,整个周三都没有课,周一周五下午没课。

在二月份时候他跟着许老的设计团队应邀去新加坡参加一个建筑设计展,结合自然理念设计了一组“森林办公室”,荣获最佳理念和最受欢迎人气奖。

许老可高兴了,小徒弟太给他争面子。

拿到设计奖的第二天便是他生日。

回到温哥华许老就给了他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说他总要跑来跑去不能总挤公交车。

其实那样的奖项对许老的团队来说只是小分量而已,可由汤煦领头,意义不一样。

汤煦的车是已经停产的08年悍马H2,虽然在同类车里评价并不是太高,因为耗油量甚至被美国媒体批评,现在已关闭生产线。

他也是偶然坐程博昊的车一起等红绿灯时看到前面有一辆H2,兴奋指给程博昊看,说他08年高中时在画室里画素描练习不知道谁的这款新车停在画室外面,他们画室几个男生都冲到外面,艳羡打量这款车,他更是一眼喜欢,搬个凳子出来把车用铅笔画了下来。

小年轻想到以前的事,还感慨说,后来回到家里查到这款车的价格失落好久,晚上又把画的车稿拿出来,还在被窝里发誓,将来一定要有能力买得起这款车。

“每次看到这款车都有些激动,它也算支撑我一直完成学业的目标之一,大学时候想着要是能开着它去国内的西北西南地区,像是西藏内蒙啊该有多好啊,能过荒漠,山地,再上大草原。”

程教授听着他的话笑,“有机会还真想去你说的这些地方。”

小年轻更来劲了。

红灯已过,缓了三秒,绿灯通行。程教授看着车前窗,听见小年轻说,“老师我们一起去吧,我在几年前就做好攻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没有理想的自驾车。”

他对这款悍马的执念只对程博昊一人说过,如今却由许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第十章

二十四岁的生日对一个男人来说更是象征一个阶段的成熟。

不选择继续深造学业,便是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过渡。很多无形的责任和压力都会接踵而来。多少人忙忙碌碌抱怨活的累和不自在。

可是汤煦被家里长辈宠了二十多年,原本以为出国深造是一番生活技能的考验,程博昊却张开羽翼不求回报护他护地心甘情愿。

车当然是他程博昊买的,许清树一大把年纪就算要送小徒弟礼物也不会选这么野性的车。再说哪有去上学还开越野车去,许老头就那么随口找个理由。

程教授求人也求得理直气壮,“你送他才要,我送车像什么样子。”

“我一个对车不懂的糟老头送才像什么样子!再说这地方也不适合跑这车啊。”许老吹胡子瞪眼。

“你是他最尊崇的师父,汤汤肯定会很喜欢,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师徒更亲近感情。”

许老没辙,心里又被那句最尊崇的师父捋舒了心,“你啊。”

程博昊只笑不说话。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一个小辈执念这么深。

晚上八点多给汤煦开的庆生party地点在程教授家里。

说来也奇怪,原本汤煦在国内人缘是非常不错的,每次同学聚会都被点名必须要去,更别说过个生日被那些个人弄得多high了。

可自从来这边,除了许嘉言和林清,在私下他竟然和同学间几乎没有多少接触。下课就赶回来,放假更多时间是喜欢和程教授一起窝在书房看书或者画设计稿,就连林清都抱怨说他都放下专业书想玩会儿、,打电话问汤煦在干嘛,电话那头回他的竟然是在看书。

所以生日趴就只有和他同年纪的两个物理系师兄和两个差辈分的Q大德高望重的教授。

林清很羡慕汤煦的那辆悍马,三个年轻人把车开着兜了一圈,从附近的超市搬回来两箱啤酒。

许嘉言参加一个学校课题项目也是下午才赶回来,直接过来程博昊这边,进屋看见许老就半真半假说:“爷爷,您太偏心了。我可是在您眼皮底下过了这么多生日呢。”

生日礼物快上百万的越野车,可真是宠徒弟啊。

许老看着孙子大笑,当着这么多外人就直截了当地说:“爷爷的什么不都是你的。”

许家那么多子孙呢,这偏心偏得可不止一点儿啊。

林清第一次来程教授家,来之前还紧张,打电话问汤煦该不该带点什么水果礼品之类的。

原本这就是中国人尊师重道的礼数,可汤煦嘴不饶人“你这么紧张干嘛呀又不是和大姑娘相亲。”

“我又不喜欢大姑娘。”林清声音不大地反驳一句。

汤煦笑趴在沙发上。

说是生日趴其实也只是简单的一个烧烤聚餐。

三个年轻人已经馋很久了。蔬菜不多,各种肉摆的多。许老坐在碳架旁帮着烤,程博昊给那些鸡翅肉类刷油和调料汁。

许嘉言也拿着几串香菇在烤,一串递给他爷爷,其他都给林清。

林清高兴地接过来,连忙谢谢他许师兄。

“汤煦你拿点鸡翅膀过来。”林清把手上烤好的羊肉串递过去几串给坐在最外侧的汤煦,鸡翅膀那是他师兄喜欢的。

“我去帮老师刷油,你们先烤着吃。”

冬天夜里更冷,汤煦刚刚围着碳架不觉得,到程博昊这边来立马就觉得身上热气被空气吸光了。

“老师,您先到那边坐着吧,这边挺冷的。”程教授身上可只穿了一件羊毛线呢。

“把这个都刷完端过去就好,省的你们还过来拿。”

“您到现在还一口没吃上呢。”

汤煦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刷油,单单这么个简单动作,程教授认真做事的样子又是那么不同。他手上还拿着许嘉言给他烤好的羊肉串,问他老师:“您吃羊肉串吗?这个是张姨说她用祖传方法调的料拌的羊肉,可好吃了,要不您来一串尝尝?”

汤煦把羊肉串举着,看见程博昊戴着一次性手套,说:“真的很好吃的。”

程教授就着小年轻的手咬他手里棍儿的肉串,笑着说:“恩,味道不错。”

他鸡翅也没给林清拿过去,也没帮程教授刷油,站在那儿陪他老师聊天,还把手上四根羊肉串全都喂进了程博昊肚子里。

等全刷好油,两个人都端过去,许嘉言才开腔:“老师你们再不过来,我都要烤这些棍儿吃了。”

汤煦把鸡翅膀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特地摆在林清旁边,“诺,你要的鸡翅膀,看好你哟。慢慢烤。”

“那你干嘛呀。”林清看汤煦又把好几个盘往许嘉言身旁放。

“我负责吃呀。”

许老被小徒弟的话惹笑,“这倒好,咱们师徒俩一个贪茶一个贪吃。”

程博昊把手上烤好的一串肉递给汤煦,“还贪睡。”

说他早上赖床呢。

小年轻正在和林清以眼神较量,哪能想得到程博昊当着这么多人调侃他。

他自己也苦恼这个坏毛病,以前在家里被汤母惯的非要人工闹钟才能叫醒。在这边住着房间里闹钟有好几个对他作用力实在是太小,很多次都是程教授亲自到房间里喊起床。

汤煦被在座的几个人笑的脸热,许嘉言还不放过他,“汤煦哥,你怎么脸红了啊。”

林清直接笑的把手上在烤的鸡翅膀掉碳架里,又赶紧捞出来。

“炭火太热了!”小年轻嘴硬。

几个人笑声更大声了。

吃烧烤几个人喝光一箱啤酒,就连许老也跟着喝了几杯,到后来几个小年轻直接拿瓶子灌。

难得高兴,又是汤煦的生日,程博昊也没拦着,由着他性子来。

吃蛋糕唱生日歌早在许老那边开小庆功宴时就已经弄过,当着所有人面感谢他两位老师,许清树和程博昊。

到了十点多已经是许老要休息的点,他把几分醉的孙子带回去,林清也没喝多少,准备出门打的回去。

家里客人走光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箱酒就是汤煦和许嘉言在喝,他俩都高兴,都在自己专业领域拿了奖。

张姨就住在程家,在屋里听见客人走了下来准备收拾东西,被程博昊叫住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收拾吧。”

张姨“诶”了一声答应,看见汤煦愣着坐在沙发上,脸上脖子都喝的发红,“先生,我去厨房给汤汤弄一碗醒酒汤吧,不然这晚上睡觉可有他难受的。”

“张姨我没事儿。”小年轻露个笑,仰头说话。

“瞎说,都这样了。哪个喝醉的不说自己没醉。”

“可是我真的没醉嘛。”小孩儿开始撒娇。

“好好好,没醉没醉,阿姨去给你煮汤解渴总行了吧。”张姨笑着依他。

程博昊换了一身衣服从二楼下来,看见小年轻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都没有换,张姨已经把热好的醒酒汤给端了出来。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看见几个年轻人扛了两箱酒回来,就先备着醒酒汤,真用着了。

张姨年纪毕竟也不小了,程博昊让她先回屋睡觉,汤煦有他看着就行。

把醒酒汤端给他喝,刚一口就皱眉,挺委屈地说好苦。

程教授坐他旁边说:“一口喝完就不苦了。”

汤煦把碗端程教授面前,“那您也喝。”他皱鼻头又期待的表情,一脸憨态。

程博昊锁着他眼睛看,平静呼吸压下那些想要突破底线的情绪,哄着说:“你乖一点,喝完睡觉,头就不会难受了。”

师长为父,小年轻原本就那么信赖程教授,咕噜灌完一碗醒酒汤,听见程博昊和他说早点回房间去睡觉,坐在沙发上愣愣看着程教授上楼。

第二天上课是汤煦来这边上课第一次迟到,那辆悍马开到学校也实在是太骚包了,况且又是才得到的念了几年的宝贝,他也舍不得开。

小年轻早上醒过来就忍着宿醉的浑身难受坐公交到学校,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幸亏相处不错的一个同学给他留了座,打断堂上老师的授课到黄金第三排坐下来,他抬手腕看表,迟到半堂课。

说心里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平时他都是被程教授喊醒,迷糊着不知不觉又形成这种依赖,今天早上张姨看见他下楼,还挺惊讶的问:“汤汤怎么起这么早?快过来吃早餐啊。”

汤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太阳穴:“张姨,我早上八点半的课,得马上赶过去。”

“哎呀!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今早上看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也没去你房间里叫醒你,我以为你今天没课咧。”

小年轻起床气还在着呢,听见张姨那样说,几乎都有些委屈说:“今天课可多了。”

程博昊明明也知道他今天早上有课呀。

他坐在班上也听不进去课,幸好头疼缓了不少,想昨晚的事情,他明明记得昨晚神智还是比较清醒的,程教授后来端药给他喝和他说的话他都清楚记得,直到后来看着程博昊上楼睡觉了,他也觉得困,闭着眼睛就躺在沙发上。

等到中午又和小宅男一起在物院这边的小食堂吃饭,他看见小宅男一脸无精打采的萎靡样子,一份意大利面被他用叉子戳来戳去。

汤煦用手里的叉子点他的盘子,说:“你干嘛呢?”

小宅男:“我才当程教授的研究生,他又要去美国和MIT的物院做学术交流,合作一个课题,只带研二以上的学生过去,还要去至少一个月以上。原本听师兄说程教授不打算接这个课题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又临时改了,今天早上来lab通知,师兄也要跟着去。”

汤煦有些茫然:“MIT?你说老师他要去美国?”

“对啊,这个星期五就过去,你都和教授住在一起,他没和你说吗?”

汤煦摇摇头,说:“我这几天都跟在许老后面忙设计稿的事,每次回去后倒头就睡着了,昨晚还和你们喝多了,又让老师照顾,都不知道他生气没有。”

“伴君如伴虎啊。”小宅男用叉子卷了面条往嘴里送,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滚蛋。”汤煦笑骂。

程博昊严师的名号在Q大是出了名的,男生大多数是敬畏,而小姑娘们很多则是仰慕。

汤煦在上他的选修课时听一个华人学姐说过,曾经有个白人女学生在他的课上和他表白,说是即使他结婚任何人也有追求他的权力,当场程教授面无表情听完那女生的话,下面学生骚动厉害,程教授稳定那些学生讲完课,才冷着态度说任何学生在上课时都不能扰乱课堂秩序,只要上他的课就要遵守这一点原则。

看都不看那个女生还说严重扰乱课堂秩序的,不用再修他的课。

“说真的,每次教授和我说话我都好紧张,他从来都不笑,我第一次去上他的课被他喊起来去算公式,你都不知道我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腿都在发软。”林清把食指中指竖在桌子上,做了一个颤抖的姿势。

汤煦大笑,说:“看来老师真的蛮像严肃的小老头。”

“我要把这句话告诉程教授。”林清一脸正经地说。

汤煦想起在家里时和程博昊相处的样子,趁林清没注意把他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叉到自己嘴里,无所谓地说:“你去说啊小呆子。”

林清满脸通红,颤抖着用叉子指着汤煦,又低下头吃面不理他,许嘉言最喜欢叫他“小呆子”,小宅男的脸皮一触到和他师兄有关的事,就薄的像一张纸。

上完学校的课,汤煦又推掉了一个留学圈的联谊趴,他其实很贪玩,他在国内时好多朋友都是在这种趴上认识的,可是他现在顾忌着程博昊。

也不是什么人在屋檐下的窘迫感,潜意识里觉得家里有人在等他一样,就跟每次回家他都不愿意再出去闹乖乖在家里陪伴父母一样。

回到住处,一楼就张姨在打扫卫生,看见汤煦回来,立马就跟了过来问:“先生说等你回来再做饭,问你想吃什么,张姨去给你做。”

汤煦取下围巾脱外套,张姨就跟着后面接着,他想了想,说:“老师一般都喜欢吃什么?”

“这我还真不清楚,先生在您还没住进来时候吃什么都是不挑的,张姨我烧了这么多年菜,还真没有摸清先生喜欢吃什么。”  这问题可真难住张姨了。

“那肯定是张姨您做的东西太好吃啦,老师他都爱吃。”

“要是这样就好喽。”张姨被小年轻哄得笑,帮他挂好脱下来的衣物,又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先生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吃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汤煦顿了一下,和张姨说:“晚上吃火锅可以吗?”

“哎!家里还有火锅材料,我这就去准备。”张姨也知道这些事不该自己操心,赶忙应了声去忙活。

汤煦来到书房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把门推开。

程博昊带着无框眼镜坐在书桌前用电脑。

听到汤煦进来的声音,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师,我让张姨今晚做火锅的。”

程博昊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恩”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汤煦在Q大其实听说过很多关于程博昊的事。

每个人在心里都有自己的信仰或是崇拜的偶像,明星球星他都有喜欢却也并不痴迷于此,他从小就被捧着长大,即使家境并不是十分富裕,他从不会去羡慕其他人,对于任何人事的喜爱也不会多陷进去。

或许从小到大能被他惦记在心里的,除了身边的至亲,就是许清树和程博昊。

对许清树,完全是专业上对大师的崇拜和尊敬。

而对程博昊,他自己也说不清。

年少时,他只对程博昊一个人吐露过那种隐秘的心事,和好哥们才会分享的心情。后来他就逐渐成了他的目标,这个男人如此优秀。

汤煦每次听到别人在谈论程博昊,说的几乎都是他专业和能力如何出色,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却几乎没有学生不尊敬他。

这也是一种人格魅力。

他现在最好的朋友林清,也是把他当偶像。

汤煦心里有隐隐的自豪。

他觉得自己可真幸运,亦师亦友,他离程博昊如此近。

“老师,你喜欢吃火锅吗?”汤煦找个椅子坐下,手上也没拿书,摆出一副想要谈谈心的姿势,看着程博昊问。

“我喜欢辣一点的汤底。”程博昊没有继续敲字,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回答。

汤煦浅浅笑,说:“我也喜欢。那老师你还喜欢吃什么菜?”

“糖酷排骨。”程博昊其实猜到小年轻的心思,只是很多事他并不打算让汤煦知道,他表情柔和一些又说:“以前喜欢。”

汤煦看着他合上电脑站起来,他上课依旧穿的西装,回来也只是脱了外面的西装和解了领带,西装裤和衬衫都没换,朝汤煦这边走来。

“张姨说她都不知道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可是也不敢问您。”小年轻终于说出问话的目的了,坐在椅子上还仰头看他又是一副看起来挺无辜的表情。

程博昊走到他身边低头像是在笑的模样,像个长辈一样伸手摸他的头,又打趣:“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恩?”

汤煦被程教授梗住,半天说一句:“我只是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小年轻在林清面前那么能说会扯的一张嘴,到程博昊面前根本无法发挥。

第十一章

星期五汤煦上午的课一结束就往机场那边赶。

林清听他师兄说过机票是程教授来定,他去瞄了网上的机票,以程教授的做事风格,肯定会选早上八点的。

小宅男在图书馆捧着他那本恨天厚的大书小声哀嚎,他星期五早上课满肯定送不了师兄,要是逃课去送也会被师兄教训的。

汤煦笑骂:“瞧你那点出息。”

林清继续哀嚎:“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是研二啊!”

汤煦一副高深莫测表情摸了摸小宅男的头:“我肯定能让你送成你许师兄的。”

程博昊坐在书房里网上订机票时汤煦拿着本书在他身边晃来晃去,时不时偷瞄几眼。

他看见程博昊几乎都没怎么犹豫鼠标往八点十五的直飞机票点,立马就蹭了过去。

“老师,你们这次去那边很赶时间吗?”

“星期一才去开会,周末只是过去参观。”程博昊都没看小年轻,用鼠标确定机票数。

汤煦赶紧说:“老师,这个点太早了吧,您最近都在书房里面忙好晚,星期五应该多睡一会儿。”

程博昊心里想笑,想起小年轻每天早上被喊醒时候的毛躁表情,一脸起床气,要眯瞪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清醒,也不知道每天都想多睡的人是谁。

“老师,我星期五早上课满了,可是我和林清想去送你们,这个下午一点半的票时间真不错。”汤煦把手上书放下来,指着电脑屏幕说。

指完他自己又小声说了一句:“唉,要一个多月啊。”

程博昊按着他的意思改了机票时间,小年轻立马就放下书在口袋掏电话,才出书房的门就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小爷出马,立马搞定。”

瞧他嘚瑟劲儿啊。

等汤煦赶到机场程博昊一行人正准备过安检。

林清跟在他许师兄后面,被他师兄揉头一脸无精打采。

程博昊带了三个学生,研二一个许嘉言,研三另两个师兄,有人打趣:“林清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啊,平时都是嘉言的小跟班,这会儿就舍不得啦。”

林清可不管他们怎么说,抬头问许嘉言:“师兄你们住的地方有暖气吧?”他和师兄一起住,许嘉言总爱半夜爬他的被窝抱着他取暖,要是在美国许嘉言这个习惯还在怎么办啊。

许嘉言嗤笑,又弹他脑袋:“小呆子你瞎想什么呢?”

林清没戴眼镜,看着他师兄,一脸委屈样。

“嘉言你干脆把林清托运过去算了。”另外两个师兄笑着捉弄林清,看见汤煦往这边来,还没招手打招呼,就听见他和自己导师说:“老师,您今天早上又没有叫我起床。”

熟稔平常的语气,仔细辨别,甚至像是和长辈撒娇样亲昵。

程博昊抬手看了腕表,接小年轻的话:“昨晚晚上是谁说天天不够睡,在那抱怨每天早上都有课。”

汤煦不好意思地对程博昊笑。

说起他这个学期的课,对他也真是一种折磨,每天八点半的课,他要坐公交过去,在家里吃早点就得七点起床。

程博昊每天六点就起床,在小区里跑步四十分钟,回来又去喊汤煦起床,他昨晚抱着电脑做设计效果图,程博昊经过书房的时候让他早点去睡,他这几天真累着了,可怜兮兮看程教授说早上的课好烦呀,他一想到每天早上都要起早就要失眠了。

程教授今天早上没去喊他,多让他睡了半个小时,让张姨给他做的能在路上解决的三明治。

两个研三的师兄看着汤煦,从来没见过程博昊这哪个小辈这种语气说话,心里好奇两人关系,却连明着也不好表现出来。他们和林清可以随意开玩笑,但在程博昊面前,哪敢放肆。

许嘉言也过来和汤煦打招呼,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坏习惯,明明汤煦比他还大两岁,可就喜欢逗他玩,说:“汤煦哥,程叔不在,你可别又把小呆子带去酒吧啦。”

林清听了话赶紧看向汤煦,见他瞪自己又装作没看见,往他师兄那边挪了一点。他可真不是故意告诉许嘉言那次去酒吧里发生的事。

他就是不小心说了而已。

汤煦每次被说到自己糗事,就会装傻当做不知道。

他现在还会装可怜求助程博昊,四五个月的相处时间,他知道程教授对他有多好。

不知不觉,程博昊去美国那边已经三个多星期。

汤煦的课程越来越忙。

他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并不占很多,作为许清树的关门弟子,压力越来越大。

这边的资料文献都是英语,很多专业术语他都需要查阅大量资料,抽空又去报了一个语言班加强语言学习,课后的很多时间他都在许清树的工作室。

自从上次那个森林办公室得奖后,他一直处于瓶颈期。

许老把他喊到小茶馆里喝茶,第二次过来这里,进的是相同的小包厢,汤煦第一感觉,就是想起程博昊。

他和老师已经三个多星期没见过面。听林清说许嘉言还和他视频过,他也和老师短信,他跟个话唠一样什么事都往短信里编,那边的回复永远只是几个字。

汤煦心想,还不如见着面说话好呢。

许老见自己小徒儿从一进包厢就一脸想心思的模样,说:“这吃的还没上来,就把你魂勾没啦?”

“我上次和老师一起过来,也是在这个包厢呢。”汤煦四周看了一眼笑着说。

许清树心想:哎哟,我这小徒弟这心思想的不是吃的,是在想程博昊啊。

“他啊,老早来诓我,就是来给你开后门。”许清树坐下来笑眯眯地说话,他给小年轻上课是一回事,能像这样师徒两个人一起坐下来闲聊,其实很难得。

汤煦讨乖地笑,许清树在外人看着是脾性难定,又因为一身荣誉被抬得高,其实就是一风趣贪茶的小老头,除了写字画稿时候不准其他人打扰,很多时候也爱和喜欢的小辈一起待着玩。

除了亲孙子,他最喜欢程博昊,这点连汤煦都知道。

在国内,许家和程家还是世交的渊源。

在一楼前台许清树就已经点好茶,服务员进来送茶具,又把点心的菜单拿给汤煦看。

小徒弟脱了外套,穿着英伦风格的衬衫领毛线衫,看着真乖。拿着菜单点菜,看中一个点心就抬头问许清树爱不爱吃。

老人笑眯眯地点头,望着小徒弟,怎么看怎么喜欢。他带着汤煦这么久,这孩子聪明好学,说他懂事,有些地方又憨的厉害。

他感谢程博昊,让他后继有人找了这么个好苗子,可也忍不住多想,难怪程博昊这么喜欢。

没过一会儿,各种小点心端了上桌,汤煦站起来有模有样地烫茶具。

一室茶香飘浮。

许清树望着小徒弟笑道:“难得啊,为了讨我高兴还真学会泡茶啦?”

汤煦把沏好的茶端给许清树,说:“要不是最近那个图书馆的设计稿,我会学的更好的。”

许老的课每一次的作业都是下面一群学生挑灯夜战的祸头儿。建筑系学生熬夜赶稿子是常事,做许清树的作业,赶出来的稿子被打回来重做更是常事。

汤煦这几个星期都在熬夜,白天还到建筑工地去实地取数据,自从程博昊去了美国,他总是因为睡过头,没能在家里好好享受过早餐。

“汤汤,你和那些同级的小同学不一样。”许清树意有所指,他是他亲手带的徒弟,当然更严格。

“我啊知道你最近遇到坎了,在你们这些学生里,你的能力已经是冒尖的了,可是还不够。昨天你交上来的稿子,是在完全理想化的理论下测量到那些数据。可是啊乖孩子,你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一个好的建筑创作不仅是从国民经济,城市规划,适用经济,材料,结构,美观等方面全面地综合考虑,它还得有你的思想啊,它得首先是你汤煦的创作。”

小徒弟皱着眉困扰表情,眼底还是熬夜的青灰色,许清树带着他,当然知道他多用功。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喝茶吗?”许清树把茶往汤煦面前推,示意他喝一口。

小徒弟乖乖地抿了一口茶。

“其实啊这茶道啊原本就是咱中国人的,重精神而虚形式,就让那日本人得了自己的茶道啦,真正好茶还是在咱这里。现在你学建筑理论,学其他文化下的不同思想还有理论,就把自己弄混淆了,你要知道就和这茶道一样,五千年的东西“本”是最重要。”

“我不想只会画设计稿,就像您说的那样,所有会产生变化的因素都要考虑进去,所有每一步我都想亲自参与,自己丈量。您不是说过吗,造一栋好房子,首先要有德国人的严谨和中国人的创造力。”

许清树笑着看小徒弟。

“可惜我两样都没有做到。”汤煦从未如此沮丧过。

其实那些理论背起来倒也简单,纸上谈兵多容易,他这段时间偏偏止步于此。

许清树嗔骂:“瞎说。”

小年轻哑然,权当许老在安慰自己,心情低落时候却还是贪嘴,伸筷子夹小点心塞嘴巴里,还不忘给对面老人也夹了一个。

汤煦的手机里面来短信,拿出来看是班里同学发的邀请函,说是建筑系研一留学圈的聚餐趴,让汤煦这个大名人务必来捧场。

小年轻见许老询问的眼神,把短信内容读给老人听,又见他笑着说:“那就去,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把徒弟给藏起来了。”

汤煦说:“是我喜欢陪着您。”

嘴甜就是招喜欢,许清树被小徒弟一句话哄哄就乐呵,这也是程博昊人在美国,要是他在,小徒弟哪能天天粘着他,被护的跟什么似的。

第十二章

聚餐趴其实也就是联谊趴。

汤煦也好久没有放肆地玩过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贪玩的人。

还拽着林清,正好在同门师姐的怂恿下胡乱造型,汤煦梳了一个三七分,林清梳了一个大背头。

汤煦原本骨架身高在这里,长的好气质也显眼,一身领结西装,三七分的发型倒一点也不显老气。他在外人面前一向脾气好,几个师姐好不容易在一圈理工科的宅男里面逮到这么一个尤物,活活折腾了汤煦几个小时,说是要重振建筑专业颜值指数。

长得显嫩的林清则被折腾地更惨,他被汤煦硬拽过来,被一群叫不出名字的不同系师姐围着大呼睫毛好长,粉扑唇膏这些他向来无法理解的女生用品直往他脸上来。

天啊,他连睫毛都被那不知道什么玩意的hello Kitty粉色夹子给弄了半天。

汤煦看到被仔细拾缀的小宅男,一套和他款式差不多的小西装恰好掐着腰,林清瘦又不算高,可看着白白净净,仔细收拾也是模样俊俏啊。

小宅男那一双厚镜片的黑框眼镜可真会遮。

这些师姐师妹原本是想看看土木系许老教授才华出众的小徒弟的俊俏模样,没想到仔细收拾出来,倒让这以前不曾听过名号的物院林同学抢去了风头。

林清被一群女生围着,问是哪个专业,年龄多大什么星座有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仔细追问下,小宅男完全成了结巴。

他原本就不太通人情世故,按照系里把他推荐给程博昊的另一个喜爱他的华人教授的话说:林清那头脑和性情,生来就是为科研贡献的命。

可惜啊他也不懂这孩子是犯什么糊涂,明明都同时拿了哈佛和普林斯顿的offer,物理系最好的学院,这可是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理想,可他却进来物院并不算十分出色的Q大,还攒了一身高兴劲儿。

那教授也问过林清怎么做了这么糊涂的选择,说难听一些,这无异于自毁大好前程啊。

小宅男却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他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去那两个大学。”

像他这么优异的专业条件,只要考上,国内政府也会把他当个宝资助奖学金也不是什么难事。

教授当着他的面一再叹气,只能一遍一遍无奈:“你啊。”

小宅男一向就是这么不善言辞的,他在这加拿大待了这么长时间,平常与人用母语说话就觉得应付不过来,更别说是英语了。

这一次被汤煦拉过来参加联谊也是第一次。他许师兄的聚会也多,却从来都不带他去,说他是个小呆子带着碍事。

他师兄晚上不回和他租的公寓睡觉时,小宅男也是开灯看书发一晚上的呆。

他仔细想他或许真的很呆吧,也只有他许师兄会在这异国他乡护着他,要是别人肯定会嫌他不会做人做事,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如今还有汤煦,也待他这么好。

即使今天晚上被这么折腾,林清心里也是没有不高兴的,大家都是善意又表现出对他如此喜欢的态度,没有一个人会骂他怪胎神经病。

聚会上可不止土木系的人,其他系的不少华人留学生也都聚了过来。

Q大本就在科研和教学方面享有国际声誉,排名靠前的名校一直都是控制着国际生的比例,原本在偌大的学校里,其实也只是偶尔能看见三五成群,都赶着上课,匆匆一面,往往也只能打个招呼而已。

这一次大家都聚在一起汤煦才发觉中国留学生在Q大国际生的比例着实不算低。高门槛的深造学府又大都是研究生往上,足以见得这些同龄人的优秀。

汤煦自然乐得与他们相处。

聚会的场所选的是一家中国餐厅,发起人将整个餐厅包了下来,餐厅外面也摆着几套桌椅。原本也想定酒吧狂欢,只是将邀请短信发到汤煦那里后,汤煦礼貌回电话过来,竟然说是许老教授也要过来。

研三的聚会发起人周正可吓坏了,挂掉电话就赶紧改地方,带着许老去酒吧群魔乱舞,开玩笑,老爷子多大的岁数了,难得到学校给他们上一堂课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他哪敢瞎折腾。

这些学生本本分分地等许老教授过来,老人进了餐厅挨个桌子对着能点出名字的学生都说了几句话,而后站在几张桌子中间,教他们做人端底线,做事拿尺度。

看着眼前这些桃李满心欣慰,老人一头花白,脸上皱纹经历岁月沧桑,这精神头和儒雅之气却这么多年,依旧如昔。

许老乐呵呵的,老花镜都没有戴,将手中的酒饮尽,说道:“这杯里的酒怎么都是茶味。”

周正体贴地许老倒的都是茶,见许老这样问,笑着说:“老师,这本来就是茶。”

许老佯装薄怒,说:“你这孩子,每一年都这样诓我。”拿着杯子闻着好茶香,又说:“快,再去给我倒一杯来。”

尊师重道,他这学生,人如其名。

下面被许老逗得一片笑声。

许老来之前就和周正说过,“不要备我的座位,你们年轻人自己好好玩,可不要把我掺合进去,我啊,就是来看看你们。” 这一会儿,许老已经离开了。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开的头吵着要玩游戏。

这里是以川菜见长的中餐馆,一桌子好菜,又要的啤酒白酒,还有不少人自己带过来的伏特加威士忌,这些混着喝,一共摆了六桌,将近四十多个人。

林清和汤煦被那些师姐分开,正好坐在对桌,听说许老也要过来,大家也都是得体的打扮,不看这耍酒疯大声喧闹的场面,倒看着像是一场中式宴会了。

那些不同系的师姐师兄聊的大多话题都是专业上的趣闻轶事,谁得奖谁恋爱谁闹了笑话,林清听着也对不上名号,他连自己专业里面的人都认不全,更何况是别系。旁边的师姐又给他倒酒,还笑着艳羡夸:“林同学皮肤可真好。”

“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这里空了这么多酒瓶子也怪浪费的,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又有人提议赢得一片同意。

林清眼眼巴巴地看着饭菜,他饿。

怎么就坐在这最会折腾的一桌上了。

现在正是晚上七点多,五点人到齐到餐馆,许老走后大家吃完饭正到这个点,有些人因为还要回家赶作业也是离开,总共还有二十人不到,清理了一个桌面,余一个空酒瓶和不少加料的惩罚饮料,大家桌子一个圈,或站或坐,开始游戏时间。

汤煦现在就是一个人来疯的模样,在国内时玩这个他可是老手,把小宅男压在身边坐着,身上穿的那件合身小西装早就热得脱掉了,只剩一件白色衬衫,又把袖管撸高,笑的不怀好意说:“大家想第一个转到的是谁?”

“林清!林清!林清!”

小宅男慌张地用手捂住脸,竟然一点也不结巴了:“不要叫我名字!”

汤煦喝了不少酒,脸上沁出酒色,又贪吃了这川菜的辣,浑身都是火气,兴奋异常,转动酒瓶的时候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正好就被对面的相机捕捉下来,他大叫一声:“开始!”

气氛顿时热烈,就连周正也跟着瞎起哄,大叫着林清的名字。

随着酒瓶越转越慢,小宅男一直捂着眼睛当缩头乌龟,突然发现四周没有声音,睁开眼睛一看那酒瓶的瓶嘴不偏不倚正好对着他,周围短暂沉默后又是更大声的笑闹。

汤煦又带头喊:“真心话!”

“真心话!真心话! 真心话!!”

小宅男欲哭无泪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汤煦,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许师兄从来不带他去玩趴了。

一个师姐抢着要问林清真心话,今天下午也是她怂恿给这小宅男弄造型,果然没看走眼这衣服发型一变,跟着小王子的造型一样,性格还憨的可爱,会脸红紧张还会结巴,问他什么又是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要是待在他们专业里面,不知道是要多受那些小女生欢迎。

师姐一点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问:“第一次的时间,地点,还有对象。林同学必须正面回答问题。”

这真是经典问题。

林清完全没弄明白这问题的含义,望着师姐,又不敢轻易开口。

罪魁祸首汤煦早已经笑的趴在桌子上,脸对着小宅男,也使坏说:“林同学,快回答啊。”

又有同学怕他装傻,又贴心提醒:“the first night, not the first kiss~”

小宅男终于听懂了,脸涨得通红看着师姐,他怎么会想到一个女生竟然会如此露骨地问他这种问题。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林同学该不会还是virgin?”

林清拿起桌上的酒杯不管不顾地灌下去,他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也不知道该怎么耍滑头,干脆硬着头皮自己喝完惩罚的酒,又憨着说:“我不知道。”

里外围了两层人,都被这小宅男一句不知道给逗笑的直不起腰。

汤煦趴在桌子上笑,又凑过去林清耳边说:“许嘉言怎么把你教的这么呆,你这样回答问题,谁不知道你还是小处男。

这话说的,像是他自己经验有多丰富一样,五十步笑百步,也只有这么憨的林清,才能这样被他笑话找不到反驳的话。

第十四章

闹到最后肯定就是玩过火。

汤煦原开始都是整蛊别人,由他转酒瓶,别人点谁他真能就转到谁。其他人都看出这个门道当然就不让他转,换了另一个建筑专业的师妹李月华来执掌酒瓶子。

她就是跟汤煦杠上了,转了五次,三次都瓶头指着小年轻。

大冒险去亲人,真心话问有没有女朋友,在场是否有喜欢的人。

就算回答了别人还是不相信又罚他喝酒。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喝得晕乎乎的,却又不到醉倒的地步。

游戏落下帷幕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喝倒了。也有人在游戏里面坦诚了心思,两个人相互红脸,倒真的成了联谊的目的。

一屋狼藉,老板知道这是Q大的国内研究生聚会,看着同胞小辈们这么闹腾也没有责怪,不仅加了菜还给打了折。

周正一直都克制着没让自己沾酒,还有其他开车过来的学生只要没喝酒的都让负责运送醉了的酒鬼。

他也是开车过来,看到汤煦已经站不稳了,捎带送他和已经昏睡着的林清。

夜色已晚,今天正是四月第一天,他们来这里的唐人街下馆子吃饭,周正开车路线正好经过由中国苏州的52名中国匠人建设而成的中山公园,灯光剪影下,才开始盛开的夜樱全在眼里。

也是凑巧车刚开没多久,就零零星星飘起小雨,从雨点点缀的车窗望出去,汤煦热烘烘的脑袋只剩下公园里成簇的美景。

“真漂亮啊。”小年轻不禁由衷感慨。

周正在后视镜看了汤煦一眼,笑着说:“每年四月这边就会有樱花节,各种庆祝活动可多了,只要等到下雨,就会有雨伞舞蹈快闪单元,快闪结合温哥华雨季天气和樱花,组成樱花节活动之一的樱花雨伞舞。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整个专业不少人都来参加了,很是盛大的活动。”

汤煦说:“月华师姐今天下午的时候还说,这次华人留学生的快闪,她要来编排。我也看过这个公园的资料,说是仿效明朝苏州古典花园设计,用料都是从我们国内入口,为中国境外首创,上一次的手稿作业就是和师姐一起完成的,她设计的就是偏写意的江南庭院,还被许老批了匠心独运。”

车已经开离中山公园附近,他们的话题却没有止住,周正打开车前窗的雨刷,又说:“她最喜欢这些事情,这个公园的中国文化传统节日的承办,她总在操心,比任何事情都要来着上心。”

汤煦从师兄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周正谈起李月华不一样的语气,和说到传统文化时的感情。因为差了两个年级,他们平时在学校里并无太多交流。也只是到很多人都知道汤煦拿了新加坡的一个奖,他才发现似乎见着周正的面更多了一些。

许老几乎是从不把学生往家里带的。

对于汤煦,因着程博昊的关系没收徒弟前就去过,成了他关门弟子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年轻却也在许老的宅子里见过这师兄。

今晚仔细相处,看他做人做事都有一派风度,又听见师兄问他:“你是因为许老在这,才来我们Q大吧。”

汤煦被灌不少酒还能勉强和师兄讨论这些已经够考他脑子转动了,听见师兄的问话,心里想的话几乎都不经过大脑思考了,他说:“当初选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多考虑专业问题,就是看到老师他在这个学校,就想过来了。”

周正为小年轻直白的理由笑,说话连腔势都不打,他笑小年轻这股劲,说:“我考了两次,才能选上许老的课,也是为当他的学生来,你小子可真幸运啊。”

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汤煦却已经思考不出这么多。

从小到大,他顺风顺水,各个方面得到的都是夸赞,也有很多人说他幸运。

自从来到Q大,就有更多人用不同声音和不同态度对他说这一句话:“汤煦,你可真幸运啊。”

褒贬讽喻,感慨唏嘘,他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被这一句话压得轻飘飘而失去意义。

车终于开到导航仪上标注的地方,周正一路上和和他说话说着就听不见后面人的声音,往后望过去才发现汤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林清头挨着头睡着了。

他停车心里疑惑,这片别墅群是许清树亲自规划的,那时候他都还在国内读高中,也是在教材上看到这成了教材案列。这么高价格的地段和房型,这汤煦怎么可能住得起。

“汤煦,你确定没指错路?”周正把人摇醒,又打开车门站在外面打量这一片房屋。

小年轻往口袋里掏门禁卡,翻出了手机看时间,一下子就看到短信和未接来电都是程博昊。

他下午一点的时候和林清就被那些师姐师妹折腾,衣服换了手机也落在换下的衣服口袋里面,到了回来时候还是月华师姐提醒让周正把他手机塞进他口袋。

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过手机,短信就是那时候发过来的,程博昊说提前结束了交流,已经定了下午一点半的飞机。

后来的电话是五点多打来的,应该也是他们下飞机后。

汤煦心里懊恼,原本他做设计作业无聊就喜欢缠程博昊,天天问他老师问题,什么时候回来,老师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和林清也要去接机的。

这人真正回来,他倒是信息电话全都没看见。

拨通他老师的号码,汤煦也从车上下来,明明对方看不见,还是一副犯了错的表情说:“老师,对不起。我没有看到短信和电话。”

他一向觉得做错的事情首先需要道歉而不是借口和理由。

周正不明所以地看着小师弟,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又听见他说:“恩,现在就在小区外面,是周正师兄送我回来。林清他喝多了,今天晚上就睡在我房间里面可以吗?”

汤煦露出一些笑,声音都软了下来说:“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后对周正说:“师兄,这次真的麻烦你了。你帮忙把林清扶出来,我背他进去。”

“你背他?两个人一起玩摔跤大赛吗,你看你站都站不稳,还是我来背。”

汤煦被说得不好意思笑,看着一点都不像喝醉,可是周正总觉得这就是他喝醉的样子。

等周正背着一直昏睡的林清和汤煦进了主屋的大门,看到汤煦口里的老师是程博昊时,着实被惊了一下。

修土木系的课程,要去抢的选修肯定就是程教授的大课。这位教授在学校的声望可不低,比起许老因为性格更是让人生畏。他选修唯一一门60分差点挂掉的科目,就来自程教授手里。

程博昊坐在沙发上面似乎还在处理工作,周正把林清放下来,赶紧礼貌问好。

张姨听见动静也从厨房那边出来,她一般都是十点休息,今天一直等汤煦回来等到十点多也不见人,听见程博昊让她先去歇着应了好又说还是做些夜宵热着,给汤汤回来吃。

这刚做好脱下围裙,汤煦就进门了。

张姨问:“哎哟,汤汤这是怎么了,怎么站着就晃啊,又喝了不少酒吧。”

室内灯光都是温暖的,汤煦脚步不稳地去楼梯口那边的鞋架换鞋子,一屁股就坐在地方。

他反应迟钝没觉得疼,倒是把周正和张姨吓了一跳。

小年轻啊每次喝酒,在外人面前撑体面,怎么一到他老师面前就各种窘态往外冒。

张姨和周正都赶过去扶他。他还自己乐着,又和周正道谢扶他起来。

程博昊合上电脑,也走过来把小年轻拽到自己跟前,就见他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张姨说:“我还是去准备点醒酒汤吧,这孩子明天早上又该头疼了。”

周正也见小师弟就是终于露出醉态了,时间不早他明天又有课。也和程教授说要回去。

程博昊叮嘱他开车小心,又对汤煦说:“自己到沙发上坐着,不准故意摔倒。”

汤煦可怜兮兮地看程博昊,见似乎不能违背这句话,自己安安分分坐过去。

周正今天算是见识到他这小师弟与众不同的耍酒疯了。

原本在学校看他礼貌谦逊只觉得人不错又有才华,总听李月华说他名字,难免就多关注。后来听说是许老亲自带他。这才与他多接触。今天在那中菜馆里看他折腾起人来比谁都厉害,又觉得好笑,看来这才是他真性情。

原本小师弟给他的意外就够多。

没想到他和程教授还是住在一起,跟个小孩子一样,他刚才那样,明显就是仗着程博昊不会责备他,随自己性子折腾别人。

许老授课时候曾经说过:“保持率真,遵循天性。你要想创造力,首先得你自己,不要泯灭了这些东西。”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几届来,许清树就收了汤煦。

程博昊看林清睡在沙发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虽然平时也没表现出来,但是认真又专业真正聪明的好苗子,为师者谁不喜欢。

沙发上的人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着他老师把小宅男抱到楼上去。

皱着眉一路望过去。

又看见他老师下楼,坐到他旁边。汤煦表情一脸严肃地说:“老师,林清不见了。”

“不是你说要他睡你的房间,等会张姨把汤弄好,你喝完也去睡觉。”

汤煦不说话了,安静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旁边视线又专注在笔记本上的程博昊发呆。

张姨端了她自己改良的醒酒汤,味微甜颜色也变得清透。汤煦乖乖喝了一碗,就听见程博昊说:“夜宵不要给他吃了,张姨你先去睡觉,等会灯我来关。”

程博昊又对汤煦说:“自己能上楼吗?”

汤煦看着程教授,说:“头晕。”

程博昊放下笔记本,又站在汤煦面前,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经过灯座开关时,程博昊说:“把灯关了。”

汤煦一只手揽着他老师的脖子,一只手伸过去关灯。

直到把客厅所有的灯关了,程教授低头亲了一下怀里小年轻的额头。

他能做的只有这样,不能再多了,可是这小年轻,总是来踩过他防线。

第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汤煦醒过来的时候床头闹钟恰好走到六点四十分,他头痛的症状倒是还好,林清昨晚也就喝了一杯酒,以前天天学习看书到半夜才睡觉,好不容易睡的这么足,精神比汤煦好多了。

林清六点多就醒了,知道是在程博昊家里也不敢出门随意走动,就在汤煦房间里面转了一圈。

这房间里面可真够乱。

他原先以为他自己算是生活无能的人,原开始他把租的地方弄得一团糟。和许嘉言合租后被他训过很多次,后来收拾房间的事情就被他师兄承包了。

他没有想到汤煦比他还让人头疼。

屋里没有哪个角落里堆得不是书,测量工具,画具,建筑模型,还有衣服也到处都是。

能乱到这么夸张,小宅男真是在心里佩服起这个睡相也不太好的人。

等两个人洗漱又简单冲了一个澡后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昨天晚上的衣服都是酒味,林清只能借穿汤煦的衣服,给他拿新内裤时候还被汤煦耍了流氓。

下到一楼,程博昊也是刚刚换下运动服,穿着上班的西裤衬衫,头发也是微湿。

小宅男惶恐地跟教授问好,汤煦已经走到餐桌旁边打量早餐是什么。

他自从程博昊走后就再也没有在这个餐桌上吃过早餐,又听见老师说等会送他们去学校,心情大好地坐上餐桌。

张姨做了蛋包饭,煎了培根荷包蛋,一人一杯牛奶,还配了应季的草莓。

原先程博昊的是早餐配咖啡,与许老在一起时候就是茶,张姨想着汤煦还在长身体,每天都是果汁牛奶换着来,汤煦擅作主张把程博昊的也换成和他一样。

在张姨给林清重新搬了椅子到餐桌旁边,小宅男发现这餐桌椅都是黄花梨,椅子似乎也只配了刚好两人的。

汤煦吃鸡蛋从来不吃蛋黄,他小时候就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汤妈妈给他剥白煮蛋时必须把蛋黄清理地干干净净,留一点他都不愿意吃。

张姨原开始也不知道他这些毛病只知道他有些嘴挑。后来每次煎的鸡蛋汤煦都没吃她才注意到。

程博昊问他怎么把鸡蛋剩着,小年轻老实说了原因,倒真是让他也有些无奈。其实他住在他家时也哄过小时候的汤汤吃鸡蛋,没想到这个毛病真的是被从小惯到大。

小年轻看见程教授盘子里面的鸡蛋都解决完,他一脸讨好的表情问:“老师,你喜不喜欢吃蛋黄啊?”

到后来,每次做煎蛋,汤煦坐在这餐桌上,第一件事,就是用刀和叉完完整整把蛋黄切下来放到程教授碟子里。

似乎就是一件乐事,他做的乐此不疲。

今天这饭桌上,他又熟练地蛋黄蛋白切好分离,递到程博昊的碟子里:“老师,您不是说要去一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清拘谨地吃饭,又没法不注意汤煦那自然熟稔把自己盘子里东西递到程教授盘子里的动作,听见问话,也抬头看着程教授。

程博昊说:“过几天就是清明节,我和嘉言都要回去祭祖。”

祭祖本就是传统,汤煦原本也打电话问过沈玥清明需不需要请假回家,前不久的春节他就没能回去,沈玥念他念得一边抹眼泪,一边又说还是学习重要。

以前每一年他都要回广州老家。这一次汤妈妈又说家里祭祀有她和汤振林就好,汤汤才来这边学校请假多了也不好。

汤煦问:“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哪里愉悦了程教授,他笑着说:“听张姨说,你每天早上都起来晚,都没时间在家里吃早餐。”

“许老给的作业实在是太难了,我做了两个星期才做好,又被他打回来重做。每天都好晚才睡,我根本就起不来。”汤煦想说的就是这个,程教授又不在,他自我约束又太差,作息完全乱了套。

程教授说:“做作业不去书房,倒是钻到卧室里面,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坏习惯。”

汤煦喝牛奶,上嘴唇沾了一圈奶渍,还挺委屈地回:“我写完作业立马都能闭眼睛了,书房离床太远了。”

林清把头越低越很,默默扒蛋包饭。这两个人真是完全把他当空气。

吃完饭又被程博昊送到校门口,他们俩有几分钟同路,林清突然回味道:“张姨做的饭真好吃。”

汤煦笑,说:“张姨以前是大酒店的大厨,她说过她做饭的手艺是祖传的。”

“简直就是不敢相信,我刚刚竟然在程教授家里吃早餐。教授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过我。”

汤煦说:“唔……要真说关系的话,算是表哥吧。”

林清:“……”

汤煦:“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小宅男扶了一下眼镜,说:“我本来还以为你和教授是叔侄辈的关系,今天早上这种感觉就更像了,教授简直把你当他儿子一样,对你可真好。”

林清说话一向就是直来直去,这几句话说的也都是他原本感受,却让汤煦莫名觉得别扭。

小宅男仔细想了又否定这种说法:“也不像是叔侄,就像……就像……”他脑子里晃过情侣两个字,自己倒被吓了一跳,他从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又怎么会知道情侣相处是什么样子呢。

汤煦见小宅男“就像”了半天也没个后话,又捉弄他,轻轻踹了他一脚,说:“许嘉言又不在这,你结巴什么呀。”

“我……我……我……”这回他倒是真的结巴了。

汤煦一边笑一边往前跑说:“我先走了,上课就快迟到了小呆子。”

林清心里想,汤煦真是越来越坏了。

汤煦到了班上,一上午的课其实也没听进去多少。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全部都记得,包括程博昊抱着他关灯,还有那个吻。

他住在程教授家里,平时两个人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举动,程博昊就连和他说话也一向是长辈的语气,给他这么多帮助,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林清说他们像是叔侄的关系,从一开始他意识到程教授对他的好时,他自己都这么认为。这个寡言又容易让人生畏的男人,他可以轻易去亲近。

只是,就算亲叔侄,也会那样吻额头吗,昨天晚上他甚至想,让程博昊再往下吻上去。

第十六章

中午十二点刚过,林清在lab做太赫兹的实验刚收尾,他常常这样,一扎进实验室便根本不去顾时间。

穿的白大褂兜里手机已经震动了几遍,他都没注意到。

许嘉言直接进lab来抓人,就看见小宅男正在写实验报告,因为是全英文,有时候也要翻字典,遇到难写的地方还用笔杆挠头。

许嘉言靠在进门左侧的长桌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小宅男写了一会儿忽然就往背后看,连忙慌慌张张站起来说:“师兄,你怎么来啦?”

眼角眉梢尽是高兴。

许嘉言说:“我打了你三遍电话。”

林清连忙把手机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来,看他许师兄脸色不好地走过来,懊恼说:“对不起师兄,我……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啊。”许嘉言在他身旁拿起桌上刚写了一半的实验报告,仔细看上面的分析数据,又走到试验台前把仪器的终端电源关掉。

林清又赶忙认错说:“对……对……不起,我忘记关了。”

许嘉言似乎早已经习惯他这个态度,没接他的话却问着说:“太赫兹的实验理论应该是你上个月才接触到的课程吧,今天就能一个人做实验?”

“我看书……看书上有。”

许师兄笑了,走过去揉他的头,说:“报告等会儿再写,先和我去吃饭。”

小宅男毫不犹豫地就说好。

许嘉言让他先去换衣服,又拿着他写的报告看。

他和林清国内高中是校友,那时候他爱打篮球,很多时候都能看到这个小呆子坐在观众席。

那时候他们差两届。

他成绩一直很好,物理化出色。成绩总在前三名,学校宣传墙上一直都贴着他照片。后来他也看到了那小呆子的照片,重点高中似乎都是这个套路,周考月考必备检测,大型考试学生成绩单必定是张贴在宣传栏上。

每次大考成绩,看到林清的排名,几乎都是第一名。

印象中似乎总是遇见这个小呆子,他偶尔心情好也会对他笑笑,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话,他也听说过低年级那个第一名除了老师喜欢,似乎很遭排挤。

后来高三临近毕业他已经拿到Q大的offer,十七八岁本就是单纯又矫情的年纪,每个年级都有女生拿同学录让他写,他不想理,拒绝地干脆。

后来一天晚自习他和往常一样提前离开在二楼的楼梯口碰见林清,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的小矮子结巴了半天,和他说,想让他写一张同学录。

许嘉言都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只知道那个就只到他肩膀的小矮子满脸通红,说了一句话后都不敢抬头看他。

他给林清写了唯一的一张同学录,用做数学题一样的严谨态度,电话号码和邮箱都填的真实信息。

后来,这个小呆子突然就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说他考到Q大了。

许嘉言向来喜欢和聪明的人做朋友。

林清除了学业,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低能的一塌糊涂,而且人又憨。可是因为这个小呆子专业上聪明的头脑,他也一直以师兄的辈分带着他。

只是去MIT的第一天,带他们的另一个教授说真该把林清带过来,这个小孩可是高分拿了这儿的offer啊。

同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林清大多都一直围着许嘉言转,就有人拿他打趣说:“哎哟嘉言怪不得看着你对林清不一样。”

教授又说:“你们还好意思说,比林清多学一年东西,看看你们实操多差,我带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做实验我都不需要插手,你们什么时候让我这么省心过。”

又有人不服气说:“他每次考试分数也不算很高啊。”

教授被气到,声音都大了:“我那时给他拼错的单词扣得分!这孩子我都跟他说了多少次,生僻名词可以查字典再写上去,我也想给他满分啊!”

明明是在教训人,可是听在这些学生耳里,每一句都是在夸那个平日不吭声的小师弟。

那时候听了教授的话,许嘉言沉声不语。

林清衣服换好,从更衣室出来一脸好情绪,问许嘉言:“师兄,我们去吃什么?”

许嘉言放下报告,意味深长地说:“一个拼错的单词都没有。”

林清“嗯?”了一声。

许嘉言却只回答上一个问题,说:“pasta。”

而这边汤煦早在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就已经发信息告诉林清他课结束后要去许老那儿,中午不和他吃饭。

等他都已经到了许老那,小宅男才慢吞吞地回了一条信息:“哦,我也要和师兄一起去吃饭。”

许清树把乖徒弟叫到家里来了。春季原本就是病菌潜伏期,他前天晚上看书熬了夜,就染上感冒,一直有些低烧。

汤煦要是平时看到林清回这样的短信,肯定要好好调侃他,看到许老明显的病态,老人和他说就是年纪大了不容易一下子痊愈,也没那么严重,可他哪还来的心思。

琢磨了一上午昨晚的事,也都暂时抛在脑后了。

小年轻来给许老重新泡了一杯茶,又听他的话去书房里面拿了他要求的几本书,把自己的手稿图纸摊着给许老看,听取他意见。

汤煦见他脸色实在不好,担心地说:“您还是去休息吧,我的作业什么时候都能改的。”

老教授推眼前的老花镜说:“博昊他啊没和你说吗,明天我也是要回去的,这回去的时间可比博昊他们长,得今天把你这作业改出来,动了两次的稿子也没有其他大问题,就是你这个入口的第一道门应该再仔细想想。”

汤煦注意力全在明天他们都要回国上了,许老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许清树发现他心不在焉,又严肃说:“这个时间里,我把suburb一个片区的住宅交给你规划,能行吗?”

汤煦稍微犹豫说:“我试试看。”看着许老面色,又立马改口:“能行!”

“你啊,最近这是怎么了?我说你图纸的缺点,对你作业苛刻,那都是想着你能更好。盖一个人住的屋子和造千万人参观的园林城堡,那都是同一个道理,你在国内实习时候也接过不少设计,怎么到了这里,就一直畏手畏脚着?”

汤煦说:“这和以前不一样。我以前就是画画图纸和选合适的材料,每次也都是和工程师合作,勘量数据都有专业的工程师,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想做建筑,就得先自己做工程师。”

许老叹了一口气,看着小徒弟忧虑忡忡的表情,倒是觉得好玩了起来。

他又说:“你都跟程教授住一个屋下了,怎么还愁这些啊?”

小年轻看起来更苦恼了,又说:“老师好忙啊,我不敢打扰他。”

“瞎说,他哪来的忙。我还不清楚他的能力,就算带课题也都是在学校里面,他回到家,那时间可都是你的了。”

许老话里有话,可汤煦也就是听懂个表面意思,还没能来得及高兴,想到明天程博昊又要回国了。

他垮下表情说:“老师明天也要和您一起走。”

话题绕道程博昊身上,汤煦看着许老脸上笑意颇深的表情,又问道:“您和老师认识多久啦?”

许清树故意逗他说:“哎哟,这我可记不清了,当年他出生那一年,我可是正好在国内,还去吃的满月酒咧。”

老人一边给跟他说,还拿手势比划,跟着老顽童一样,惹得汤煦没大没小地说:”好想看老师小时候的样子啊。“许老教授却有些唏嘘:“当年啊真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不点儿,也不怕生人。程家添了一个孙子,是真高兴的事。他父母也都是老师,原本就是在Q大念书结识的一段好姻缘,结婚后就回国了,生下博昊一年后,飞回来参加母校的校庆,遇上了空难。那架飞机上的人都没能回来,博昊就过继给他二叔了。”

老人忆起伤心事,又叹道:“这好好的人,真是可惜啊。”

汤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说些什么,又想再问些什么。

最后却只说:“幸亏还有您心疼老师。”

第十七章

温哥华的春季就跟以阴雨著名的伦敦一样,又比伦敦温和,跨越整个冬天和春天,一个多雨又忧郁的城市。

小年轻在刚过去的冬天遇见这座城市罕见的寒潮,一向怕冷在教授家里被张姨和老师关照着也并不觉得多难熬。近连几月的雨水,他也不觉得多厌烦。

从许老家里出来时候外面天气还好,他预定的出租车才开出一段时间,又开始下起了雨。

许老给他拿了几本书,都是老人自己收藏的珍贵资料,给他带回去看。

也给他说了不少程博昊的事情,许清树真是难得有机会能和别人谈论他这个小辈。

老人说,程博昊才来温哥华的时候,许清树本意是让他也住在他那儿,一切都给他打理好,程博昊却坚持住在学校宿舍里。后来读完三年研究生,直接就留校任教。

许清树说你不知道他才来的时候有多难相处,我可是耍尽办法让他陪着我喝茶吃饭,让他来我这边陪我下棋练字。他知道我是对他好也没有发过脾气,磨了他那么多年,和他说话才能说到心底里去。

就连许清树都说,程博昊其实是很难相处的人,想进他心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花时间去磨。老人是因为疼惜他一个人在外国他乡,把心捂热着对他好。

可是从小到大,程博昊就一直对他好。

原本答应研二月华师姐晚上要去学校讨论要投的一个四月国际建筑比赛的稿,他们整个专业是一个队,周正领军,他和李月华当主力,挑战欧洲古典建筑的设计。

只是从许老家里出来他就改了主意,和周正电话沟通说今天晚上他得先回家,关于参赛的项目讨论,他不能去参加。

李月华也为他说话,一向原则性强的大师兄,竟然也轻易好说话。

汤煦又打电话和程博昊说,他晚上回家吃饭。

程博昊让他等会儿再挂电话,听见老师在电话里面和张姨说话,又问他:“想吃什么?”

汤煦握着手机,脸上不自觉就带上笑,他说:“老师,您总问我想吃什么,可是张姨说过要是能做您说喜欢的菜,她做饭就更高兴。”

程博昊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更低沉,男中音通过话筒清晰传过来,心情难得这样明显能感染到别人的愉悦:“你喜欢吃,我和张姨都高兴。”

汤煦说:“老师。”

“嗯?”

小年轻又说:“那您决定吧,反正您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张姨的声音又从电话里面传过来,说先生,我看这外面可在下着雨,汤汤出门可没带伞呐。

汤煦赶紧在电话里面说:“估计我到家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而且也淋不到多少雨。”

程博昊说:“现在车开到哪里了?”

汤煦问前座的司机给电话那头报了所在位置。

程博昊说:“我去接你。”

因为下雨天也暗的早,车上时间显示六点零三,他看到小区门卫那边程教授拿着一把伞身形笔直地站在那。

汤煦摇下车窗和程教授招手,付车资后又和司机道谢,看着程教授过来给他撑伞。

小年轻仅仅穿着一件衬衫领的薄毛衣,身上外套在看到下雨时就脱下来将许老给的几本书包了个严实,他自己淋湿没关系,这些书他可舍不得让它们有丝毫受损失。

共撑的这把伞,也还是汤煦不久前去MUJI买的,当然也顺便给程教授买一把。他嫌家里黑色的大伞太重,从校门口撑到教室,他都宁愿去冒雨。

张姨拿出来两把伞,可程教授只带一把来接人。

“老师?”

“嗯。”程博昊撑着伞,回应完他又揽着小年轻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旁带,说:“别淋着了。”

汤煦紧紧抱着书,肩上揽着他的大手透过衣料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喊了一声老师,被程博昊这突然的动作怔地忘记要说什么,只听见伞帘外的雨声,看着前方凝着一些雾气的沥青路。

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稍微急促的心跳声。

整个晚餐过程里,汤煦吃饭的样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程博昊和许家爷孙是上午的飞机。

和周正他们完成参赛的作品后下个星期开始他就要接手许老给他的住宅区的规划,这次和他老师吃过饭他至少又要有半个月他都没时间能坐在这里和他老师一起吃饭。

下午从许老那里知道太多事情,和程博昊面对着面,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心思都透在表情上,又怕程博昊问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年轻就一直吃,程博昊陪着他耗时间,他就不管不顾地吃。

一顿饭下来,他撑得坐在大厅沙发上不想动。

张姨过来收拾碗筷,看见做的菜竟然被吃的所剩无几,见沙发上皱着眉揉肚子的小年轻说:“哎哟小祖宗,你怎么吃了这么多。”

汤煦说:“还不是张姨您做的太好吃了。”他夸完,又难受地说:“好撑啊。”

张姨被他逗得直乐,赶紧去拿了消食片过来递给他。

程博昊接完电话从阳台那边过来,就看见小年轻没个正样的靠着沙发,又可怜兮兮地朝他说:“老师,我快撑死了。”

程教授过来坐在他旁边,他真是所有耐心都用在这小年轻身上了。

“靠过来,我给你揉揉。”

汤煦躺在程教授大腿上,舒服地眯眼睛,享受他老师给他缓解胃撑的按摩。

程博昊说:“以前你最喜欢吃西瓜,自己觉得难受了才不吃。还真是三岁看大。”

小年轻被说得不好意思,又觉得程教授说的有道理,他咧嘴笑说:“原来老师你全都记得啊。我妈还说,我小时候可粘你了。”

程博昊不可置否,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和平日里也是不一样,说话声音都能听出温柔,“你那时候每天都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真撑到了,就往人身上爬,赖着把手往自己肚子上按,和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区别。”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他程博昊的心思变了。

即使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很多举动都是小时候的样子,程博昊每次看着他,都忍不住想宠着。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这句话用在小年轻身上真是一点都没错,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即使隔了很多年没有见过他,可是一到他身边就会撒娇耍赖,懒洋洋地跟在其他人面前一点也不同,不故作成熟,也不扭捏作态,完全自然地将他本性露出给他看,就像个粘人的小狼崽,把最柔软的肚子敞着,只要对他好。

汤煦说:“老师,今天林清说觉得我们特别像亲叔侄,他说您对我特别好。”

程博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嗯。”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像。”小年轻感觉程教授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说:“老师,我好像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您。”

汤煦躺在程教授的腿上,有些迷茫,又认真地看着他,就像一个懵懂的学生,说:“老师,我觉得自己最近好奇怪啊。”

小年轻用这样无辜的表情,又这样坦荡荡无防备。

小剧场之老许小程篇

那年程博昊28岁,许清树邀请小友到府上一聚。

许老头:“博昊啊你尝尝我这茶味道怎样?”

“苦。”

许老头:“瞎说!这是茶香!”

程博昊:“就是苦。”

许老头送客,两日不食。 (被气得。)

第十八章

林清到公寓时都已经快要八点半了,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又想到汤煦前天和他说明天中午要过去找他,有几个函数式的数据想要林清正好午饭时间帮他做出来。

他明天早上没有课,拨汤煦的手机号,问他要在哪里见面。

小宅男一边打电话一边拿钥匙开住宅的门,他和许嘉言合租的是一套复式的house,原本跃层是房主堆积杂物的地方,林清找到这家屋主来看房时,支支吾吾半天,表达的意思总算让房主明白,他是穷学生,一楼的房价他支付不起。

小宅男穿衣服一向都是白衬衫牛仔裤,要不就是格子衬衫工装裤。戴着厚镜片说话结巴又瘦瘦弱弱的身形,屋主看他一副老实模样,就和他说楼上那个跃层可以给他更便宜的房费,要是他愿意住上去,就帮他收拾好。

林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楼下两个房间,加上楼上跃层,屋主打算都租出去。

后来一次许嘉言无意和他说想重新找个离学校近的地方住,他实在是烦住在20多层高的apartment。

林清小心翼翼地和他师兄说他住的是house,屋主还有一间房间没有租出去。之后许嘉言也搬了进来。

没过三个星期,许嘉言隔壁的住户因工作升迁搬走,从那以后这间house,就只住着这师兄弟。

House外面有个自带的花园,原本里面种的一些花和树因为无人打理早就枯死了。

林清住到这里,去问过屋主的同意,在里面种辣椒,种不同品种的西红柿小番茄,还种了大片的薄荷。

他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古怪木讷的,就是对着这个花圃,还喜欢自言自语。咕咕哝哝地说些话,有时候许嘉言站在窗户旁边往外看,见小宅男那个模样,倒是觉得几分好玩。

不知不觉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已经一年多。

林清打开住宅的门,就看见他许师兄正在开放式的厨房流理台站着用叉子卷意大利面吃,旁边配菜是他今天早上才从花园里面摘回来的新鲜西红柿。

林清打了汤煦两遍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他很少能看见许嘉言比他还早回house,高兴地问:“师兄,你今晚没吃饭吗?”

许嘉言对他招手,又说:“你过来。”他叉了碟子里的意大利面隔着流理台喂给林清吃,问道:“味道怎么样?”

林清乖乖地吃完咽下去,表情诚恳又认真说:“好吃。”

许嘉言把叉子丢到碗里,说:“林清,我把糖当成盐放进去了。”

小宅男:“……好……好吃。”

许嘉言盯着他,语气丝毫不见高兴,说:“那你把它给我吃完。”他才刚说完,就看见林清真要过来端碟子,许嘉言压了一天的火气终于升上来,说:“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林清压根就不知道他师兄为何突然这么大火气。他看着师兄支支吾吾想说话,可是又不敢问。

许嘉言说:“我真是最讨厌看你这副样子。”

林清被他师兄一句话吓得怔住动都不敢动。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会做太赫兹实验是因为你在国内大学里面就已经和你当时的导师研究过这个课题,论文都已经发表过了却一直在我面前装什么都不懂?写实验报告以你的严谨根本就不会出现单词拼错。”许嘉言从流理台那边走过来,看着这个比他矮一截的人又说:“你不愿意把实验数据写错,所以就宁愿写错单词。我要是记得没错你比我小两级,现在却已经成了我研一的师弟。”

林清说:“我……我……我……”

许嘉言低头看着他,说:“别我了,我听着烦。”

他许嘉言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过,就算是高中同校过的校友,那么多年都不联系的人仅仅是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还想了半天记起这么个人,聊了一些话知道他过来的航班。就随手回了一封说他那天正好要去机场送人,作为师兄接他去学校。

他那么多事情要忙早就把这封邮件忘得一干二净,等到了才想起来这么个同系同专业的师弟,发邮件过去问。

那边却回过来说还在机场。

许嘉言打电话给他,态度实在是不好,他真是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在机场等他过去从中午等到晚上。

到机场见着了林清又好气又好笑,看到他过来一直结结巴巴想说感谢的话。

许嘉言平日里最烦这种看人都不敢抬眼睛的人,跟这种人说话累相处累。他一直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大学二年级不懂事还因为和这种人闹了矛盾打架,被许清树惩了家法。

不和他仔细相处只觉得他笑容多性格好,其实他真的脾气差。他都已经这么忍着林清,看着跟个小呆子一样,跟在他身边不出声的时候也没有存在感,他闲着无聊逗他说话,也是一个乐子。

他在国内的导师被爆出学术造假都传到这边来了。

造假论文就是太赫兹实验理论新发现的应用,课题带的学生里面,可是有他林清的名字。

许嘉言掏出手机翻到前天才出来的学术造假新闻递到林清眼前,说:“你自己看。”

林清要从衣服口袋里掏眼镜出来,一只手刚伸进口袋,许嘉言不耐烦说:“戴什么眼镜!就给我这样看。”

林清被吼得一哆嗦,拿着手机仔细看新闻,上面说国内S大物理系黄教授被实名举报涉嫌抄袭学生论文,而那个学生,就是林清。

许嘉言虎着脸说:“你怎么这么呆,啊?在哪都被别人欺负,还是不是男人?”

不等林清回答,他师兄又说:“你别给我说话,不然我又得被你气死。”

许嘉言想都不用想,林清肯定会回答“是。”

林清突然就开窍明白过来他师兄为什么会发脾气了。他说:“师兄,你别生气了。”

一句话说的倒是一点也不结巴。

许嘉言拍他的头,明明就只大他两岁,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要是我发现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了知道吗?”

其实他师兄是在说:小呆子,别让其他人欺在你头上。只有我能逗你玩。

只是林清从一开始就对他藏着秘密。

小宅男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真的被吓到了。

许嘉言对他说话一向没有顾忌,说过他烦人,也骂过他古怪,出去玩高兴喝多了回来还说他好玩,真喜欢他。

林清刚开始总会偷偷难过高兴,所有喜怒哀乐都耗在他师兄不经意的每一句话上。

如今他终于算是免疫了。

林清国内导师学术造假事件在他们系引起不小的轰动,那篇论文的技术含金量很高,光学科的教授来找他希望他能写出更详细的报告。

清明节刚过。

才二十岁的跳级研究生,一夜之间在Q大和物化学术界出名。

自从程教授和许家爷孙回国祭祖,汤煦整个人忙的焦头烂额。

他也在校园网里面出名了。

不知道是谁把上次他们建筑系聚会的照片全传到校园网,里面放了那些师姐给他和林清化妆的图,许清树在场的图,最多的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时候的照片。

他转酒瓶子时候舔嘴唇的那张像素清晰的照片尤其显眼。

像估计谁点到图都忍不住仔细看一眼。

和平时的汤煦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照片下面挤爆了的回复数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性感。

许嘉言在家里上校内时,原本看到小呆子的照片,西装贴身上穿着望着还不错,还煞有其事的在下面开玩笑回复小蛮腰,被一群人圈着林清来看。

等他看到汤煦那张照片,直接卧槽一声,毫不犹豫地保存到pad又立刻发给程博昊。

许嘉言心里想:看你这个老男人还能把持得住。

第十九章

可怜的汤煦和他大师兄周正熬夜到凌晨才做好参赛的其中一组模型,只能住在周正李月华他们租的公寓里,这天一大早他还没能从床上爬起来,李月华就带着尖叫声过来说:“汤煦,你快给我上校内!”

汤煦被吵得起床气直往外冒,又把自己的头往被子里面挪,他现在只想睡觉。

周正说话的声音微弱传过来:“没呢,昨天晚上我都被他踢下床两次,他那睡相我哪敢和他睡,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了,真要命,还落枕了。”

李月华毫不留情地嘲笑周大师兄,其实他们和汤煦天天相处才发现这个原本以为近乎完美的小师弟,其实也挺让人糟心。

喜欢赖床这种事情李月华就不想吐槽了,她心里原本还把汤煦当男神般存在。他虽然面嫩,但是会穿衣服,他穿着就是当下女生最喜欢的英伦风。不说话不耍无赖的时候看着倒真是绅士又添几分成熟样。

只是他汤煦是从小就被长辈师长宠到大的少爷一样,胜在性格好没有养成一副少爷脾气。

李月华才和他待几天,就已经把他从男神的神位拉下来,自动降格为汤小弟。

“哎,汤煦,你和物院的程教授到底什么关系啊?”汤煦已经被她吵得起床,无精打采地在浴室刷牙洗脸,就连头上乱糟糟的头发也懒得打理,一拉开浴室的门,就看见李月华一边啃苹果一边问他话。

小年轻看见客厅桌子上的早餐依旧是全麦面包加苹果,更加无精打采了。

周正正在给面包抹酱,听见李月华问的话,下意识看了汤煦一眼。

小年轻起床气还在,语气听着都有些躁,说:“他是我老师啊。”

李月华想起昨天中午汤煦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她过去叫醒他,只听见他模模糊糊喊了一声老师,又说:“再睡五分钟。”

她走到汤煦面前把pad递给汤煦说:“你已经被全校同学分享了。”

汤煦拿着pad翻校内网,最热的帖子的头版分别是他和林清。林清那个贴从小宅男的高中开始介绍,一路过来的成绩简直就是学神级人物,帖子应该是华人留学生写的,标题竟然还用的中文:来自神秘东方的传奇学霸。

跟帖无数,最火的一张图是帖子里贴在宣传栏里林清高中的照片,那时候小呆子还没有戴眼镜,照相的表情严肃,嘴紧紧抿着,照片下面写着班级姓名还有座右铭:“追求信仰。”

在帖子里面被翻译成英文,好多物理系的学生校内网账号的签名都改成了:“keeping faith.”

汤煦看着笑倒在沙发上。

李月华说:“你先别急着高兴,再看这个。”

师姐坏心眼地帮他翻到让他红翻了校园网的帖子,才开始汤煦还夸奖说拍照的人把他们都拍的挺不错。

小年轻起床气消了一大半,看帖子看的正起劲,结果丝毫没有防备地看到那张图。

周正说:“行了,都过来吃早餐,月华你别一大早就惹他。”

汤煦脸上温度直升,直往下翻照片下的评论,越翻脸上温度越高,李月华突然说:“汤煦,你竟然脸红了!”

其实这张照片他自己并无多在意,大家玩闹的时候窘态醉态他看的多了,即使衬衫前面领带扯歪了衣服也还是好好穿在身上,舔嘴唇是他无意识的动作,那时候的灯光效果又被照相的人技术处理,看起来显得稍微色情。

他真正在意的是下面的评论。

许嘉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在下面圈了程博昊,还非得用中文评论:“老师,你怎么看?”

源自国内电视剧的梗,立刻便引爆了下面的回复,很多同学问那句话的英文意思,都保持队形圈程博昊,大家还都用自己的母语,五湖四海的同学汇成一句话:“老师,xxxxxxxx?”

程博昊竟然还在下面一本正经地回复了许嘉言:“不错。”

昨天程教授回复后引起这次跟帖事件最高朝,周正看着李月华一直在刷,感慨说:“校内都快被你们玩瘫痪了。”

汤煦吃不进周正的果酱拌面包,饿着肚子去上了一上午的课,他下午没课,中午时候就打电话和张姨撒娇说快饿死了,他好几天都没有吃到张姨做的饭菜,现在都能吃下去一头牛。

张姨在电话里笑话他,又心疼地批评说早上怎么能不吃饭,这么小可不能把胃饿坏了。

汤煦一直就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谁不喜欢被人挂念在心头上。

这次清明节前后他先是参加策划了李月华组织的中山公园的樱花节快闪活动,又是做比赛的模型。

因为时差,沈玥打电话给他他都忙的没时间和她多说几句话。

汤妈妈说老家回去好多人,汤振林几个兄弟的子女都回去了,沈玥看着别人家小孩都围在身边又是这种日子,就格外感伤。

在电话里都不能和自己儿子多说几句话,老太太本来还挺通情达理的,后来又耍脾气说:“早知道就不让你出国了,我这整天心里都想的难受。”

汤煦何尝不想家。

李月华和他策划快闪的时候说:“汤煦,你知道吗,我们留学生分几种,有一种是骨子里的中国人。我们出来再远的地方,再长的时间,学再多的东西,都是为了回去。”

汤煦笑着看他李师姐,说:“许老说过啊,不能忘本。”

国内建筑行业的尴尬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上层的学术圈也是留不住人才。想要好发展都往国外跑,周正和李月华却都想回国。

等汤煦回到家时候张姨已经把饭菜都做好,还特地又做了他最爱吃的麻辣小龙虾。

小年轻一进屋就被那香辣的香气吸引,正准备伸手去抓,张姨赶忙过来制止他:“哎哟小祖宗,你早上没吃饭可不能先吃这个,快过来张姨先给你盛一碗汤。”

汤煦耍赖:“我就先尝尝味道嘛。”

“尝味道也不行,这么辣的东西,可是会烧着胃的。,你就听听张姨的话。”

汤煦望着餐桌上的虾咽口水,又走到厨房那边在盘子里抓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说:“好烫。”

张姨笑着给他盛汤,真是拿他没办法。

汤煦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最初的嘴馋过去他才想起来原来是餐桌上少了程博昊。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事事都向程博昊备报的习惯,今天去和谁见面了,做了什么,遇见什么事,都喜欢和程博昊说。

其实程博昊很少和他讨论这些事,但是他知道他老师都听着,他也不觉得是讨没趣,程博昊对人好都是只做不说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是一个粘人的学生。

现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拿手机拍照,上次问他老师用不用微信,在书房看书又磨程博昊用微信,甚至和他扯起了现代通讯是人类沟通的重要方式,让他老师要遵循历史发展潮流。

程博昊被他吵得都没法看书,用老师的身份压他,给了他几道大课的题目做,小年轻这才歇下来,可怜兮兮地喊老师。

他又找到了新乐趣,就是什么好玩的都拍给程博昊看。

张姨看汤煦吃个饭还在捣鼓手机,想着程博昊一向都是注重规矩的人,来说让他好好吃饭。

小年轻说:“我要把张姨给我做的饭给老师看,让他吃不着眼馋。”

张姨说:“先生今晚上就回来了,你可唬不住他。”

汤煦“啊?”了一声。

张姨又说:“先生今天早上就打电话回来,说是坐的航班落地是十一点多,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要我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就不要起夜了。”

其实张姨以前清明节期间程博昊都会放她的假,每次他只要有超过一个星期的出差时间,都会问张姨想不想回国,给她买好机票。

张姨伺候程博昊饮食起居这么多年,和他并没有说过多少话,却也有了不少感情。她一直都知道程博昊待她是真好,对待一个保姆都能这么用心,又是让人尊敬的教授,这个男人的品性怎么能不好。

张姨的儿子也在美国读大学,所以看着汤汤格外亲切,她不要程博昊多给她工资,清明假期是情愿留在这边照顾汤煦的。

汤煦问张姨知不知道程博昊具体是什么航班,张姨说:“先生也没多说。”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又说:“先生他每次这个时候从国内回来,都会消沉好几天。”她对汤煦说:“等先生回来,汤汤你多陪他说说话,张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先生他啊,总是一个人。”

汤煦说:“张姨,您晚上的时候熬点粥放锅里热着,我去机场接老师,正好等他回来把粥热一下当夜宵吃。”

张姨“哎”了一声,笑着说:“好好好,张姨给你们熬好粥热着。”

汤煦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就到机场了,又不清楚程博昊具体坐的哪趟航班,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期间只有两趟航班,汤煦发信息过去问他老师也得不到回复,打电话过去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十一点三十八时,晚四十分钟的航班终于陆陆续续出来人。

汤煦紧张地看着出口,大半夜接机的人并不算多,汤煦紧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终于眼睛亮了起来,朝着穿着正装的男人喊:“老师!”

程博昊寻着声音抬眼看向汤煦的方向,汤煦高兴地说:“总算等到您了。”

第二十章

“在这等了多久?”程博昊拖着行李走到小年轻面前问。

汤煦伸手去接他老师的行李箱,笑着说:“没多久,就是怕和您错过了,一直都打不通您电话,就很担心。”

程博昊没有接他的话。两个人并排一起往大厅出口方向走,程教授把手机开机,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陆续来了提示,汤煦瞥过来看一眼,程博昊当着他的面,一条一条翻他发的短信,看他给他发的微信。

他忽然就觉得面热,他每次发消息给程博昊,都在期待他的回复。他忙的几乎没有时间睡觉,画图纸画的浑身都冒火气,却把给程博昊发消息当成一件乐事。

到了出口处,汤煦说:“老师,我开车过来的,就停在负一楼的停车场。”

汤煦原本接到人的高兴劲也消散地差不多,程博昊一路无话,他找着话题和他老师说,程教授也是只接一句便无下文。

张姨说每年他回国祭祖后,回来都要消沉一段时间。她说你别看先生平时话少都是一个样,可是他难过开心我在这家里这么几年,还是能分得清。

先生他啊,心里藏着难过事情的时候,就更不爱说话。

汤煦从九点多就坐在这机场等他,即使不是从武汉过来的航班,他也忍不住不去看。

他听张姨说程博昊不告诉他航班时间,就是怕他去接机,太晚了,程博昊舍不得他半夜来回跑。

可是他想早点看到他老师啊。

上次从国内过来,刚领完行李出来就看见他老师一身黑色风衣,他满心都是高兴,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温哥华机场来往匆忙的白种人群都并不占多少优势,可是他程博昊还是那么显眼,简直就像是早就种在他心窝,只看一眼就高兴到骨子里。

他都表现地这么明显了。好歹也谈过好几次恋爱了,患得患失的心情,竟然在读研的二十四年纪,只对他老师。

汤煦也闷声不吭地和程博昊走到停车场,他开来的是程博昊一直开去上班的雷克萨斯。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开了驾驶座这边的车门,自己先坐进去,等程博昊坐进来。

程教授开车门,看着小年轻说:“在这边等了这么久还想开车啊,你坐后面去在车里补会觉。”

汤煦侧过头仰头看还站在车外面的程教授,说:“老师,我下午已经睡过了,就是为了来接您。”

小年轻又赌气地说:“您坐到后面去休息吧。”

程博昊拉开车门坐在汤煦旁边。

小年轻看着他,说:“老师。”

程博昊“嗯。”了一声,凑过去给他寄好安全套,看到小年轻因为这些天乱套的作息时间眼睑下一片青色。他说:“就是怕你跑过来,明天早上你不是还有课。”

“老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汤煦望着程博昊眼睛,说:“我知道我国内期间的一些作业是您推荐给许老看的,我跟的课题的教授也认识您。我想来Q大,也是您写的推荐信。许老愿意亲自教我,也是因为您,还有那辆车,我也知道是您让许老送我的,这些我都知道。”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汤煦又问一遍。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在程博昊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就躺在他腿上,从下往上仰望他老师,他说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又问他老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刚开始发现对程博昊的心思不对时他都觉得只是因为他老师太好了。

他一直都对自己说,这是他心底里最尊敬的老师,可是他也是程博昊。

就像才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他那么在意程博昊。

他觉得委屈又迷茫,要是程博昊不对他这么好,他根本便不会这样。

汤煦又喊他:“老师。”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程教授终于说话了。

汤煦说:“我现在就在您身边。”

小年轻看着多像可怜的小狼崽,程博昊一再克制自己不动他,人天天在自己眼前晃,又总是围着他打转。每天早上都赖在床上用他快防不住的底线喊他老师,撒娇耍憨不想起床。

程博昊硬把自己防着,生怕就忍不住。

可是这个小年轻,又贴过来用信仰一样的真诚问他为什么。

这个小坏蛋明明知道为什么,却又和他耍无辜。

他伸手摸汤煦的脸,说:“你还小,有些感情就会弄混,是老师不对。”不该自私把你留在身边,不该一味宠着你拉下水。

汤煦说:“老师,你再像上次那样亲我。”他抓着程博昊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唇边说:“不要亲额头,亲这里。”

小年轻依旧抓着他的手,说话的呼吸都贴在手指上,他垂着眼睛又轻声说:“您要是不亲,那我就亲您。”

他才说完,就感觉程博昊将手抽回去,紧接着程教授的气息和吻就压过来。

汤煦心里想,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最终还是程博昊开的车回去。

汤煦所有的战斗力在程教授吻过来后就用光了,他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当然接过吻,可是他从来都是占主导掌控权,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他的老师吮咬他的嘴唇,舔弄他口腔里每一寸,又狠狠夺走他呼吸。

他重重地喘息,第一次因为接吻而快缺氧。

时间实在是太晚。

汤煦脸色发烫地和程教授换了座位,时间都已经到十二点十分。他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可是视线又一直粘着正在开车的程教授。

夜深路黑,程博昊一直看着前面路况,说话声音却又比平常温柔:“先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再叫你。”

“老师,你鼻梁特别挺。”小年轻靠着副驾驶座,根本没听程博昊说什么,他拿手在空中比划又说:“黄金比例。”

他看见程博昊在笑。

小年轻心里想:总算是把老师追到手了。

其实他原本也不打算就这样不浪漫就砂锅打到底逼着程教授就范。在许老那听了程博昊父母的不少事,张姨又那样说,汤煦知道肯定是触景伤情想起他父母才会不高兴。

今天晚上他原本只是想陪着他,费尽心思想讨他高兴却得不到回应,就捎上以前的委屈了。

他才二十四岁,感情史干净,从无不良嗜好,就像上天的宠儿,原本得到的就够多,想要的也不费太多力气。

待人凭自己性情,做事攒一腔热情。

他才伸手要,程博昊就给。

第二十一章

昨天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两点多,汤煦只开了大厅沙发旁的落地灯,随手把程教授的行李放在地上,又压低声音说:“老师,就开这个灯吧,要是开大灯,张姨肯定会醒的。”

其实张姨耳背,平时程博昊开车进车库的声音都够大了张姨都是听不到的。

没想到小年轻又说:“虽然张姨听不到动静,可要是开灯她肯定就会醒。”

程博昊说:“你晚上又在这客厅里面熬夜了?”

汤煦理直气壮说:“这里的沙发大,我画完图就可以直接睡。”

在他老师面前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不会难为情。

到今天早上为止,汤煦总共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晚上等各自洗完澡他还贴心地去热张姨准备好的粥,和程博昊一人喝了一碗粥,他头发没干,让程教授拿吹风机吹着他懒洋洋眯眼说话就说睡着了。

七点才到他被程博昊叫醒,未能充足的睡眠和一贯的起床气让他头脑更加昏沉,只觉得程教授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额头被亲、“goodmoring kiss.”程博昊对着一脸眯瞪的小年轻说,又拍拍他的脸:“好了,快点起床。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汤煦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他回过神来想昨晚上糊里糊涂在一楼睡着肯定是程博昊又把他抱上楼的,他一边回味刚才那个无比纯洁的早安吻,一边又抱怨程教授,竟然让他穿这么多就睡。

虽然每天早上都会硬,害他今天早上硬的格外难受。

汤煦很忧愁。

想把程教授搞到手时,忧愁程博昊真正的心思。现在确定已经搞到手了更加忧愁程教授的态度。

谈恋爱的第一天,竟然就用一个早安吻打发他。小年轻越想越郁闷。

上午第三节的大课是他程教授。他抢到第二排的座位,肆无忌惮打量他老师。

程博昊长得俊这种显而易见的认知估计在他还是奶娃娃时候就已经接受了,不然怎么会从小第一眼见到他程哥哥就把人当命根子一样粘着。后来又给他补课,有同学问他考试成绩怎么如有神助一样,他也是骄傲又得意地说程博昊成绩如何如何厉害却肯那样耐心辅导他。就连来到这温哥华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程博昊待他远不如以前亲厚,在学校里穿着正装多许多一丝不苟的严肃,他却还是只记得他以前的好,才会那么憨。

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他就像一直站在原地,对程博昊喜欢地如此直接和坦诚。毫不费力地攻陷那个老男人,却又在嫌还不够亲近。

因为真正喜欢,成了浑身攒着劲的热血小年轻。

中午时候他又过去物院那边找林清。

汤煦后天就要去接手许清树给他那个住宅策划的施工,他是总工程师,很多数据都要亲自去丈量,他干脆把下午没课的林清从学校拐出来,当他的人工超智能计算器。

小宅男如今实在是太出名,要是来他建筑院这边吃饭,系里食堂那边光是打量探寻的眼神都能把林清扒一层,好在物院那边的同学已经免疫林清光环,学风又相对严谨一些,只不过能认出这两大名人聚在一起,要是一起吃饭,林清肯定是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就一起回到林清和他师兄合租住的house里。

汤煦也是第一次来他家,刚过来就看见院子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小花圃。

里面爬了黄瓜,中国特色的朝天椒,占地最大面积的几种不同品种的番茄,还有大片的薄荷。

就连许嘉言也凑热闹,从许老住的那宅子里面搞过来一株嫁接的樱花树,他不懂这些园艺也没有耐心去关心,一时高兴把樱花树随手种在院子里面,倒让林清高兴好几天。

与一院子的绿色植物格格不入的存在,却又成了小宅男最重视的对象。

汤煦看着那一院子的蔬菜和薄荷问林清:“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种的。”

小宅男老实巴交地“嗯”了一声。

汤煦说:“你怎么这么贤惠?”

林清知道这不是一句好话,没有搭理汤煦,自己蹲在栅栏旁边看他才种的另一种香料。

院子里面已经种了两种不同类的薄荷和驱蚊的七里香,观赏性的凤梨薄荷还移了几盆盆栽,柠檬香水薄荷他每天都摘新鲜叶子来泡茶。

汤煦听林清跟他说院子里种的那些草草菜菜,从选种选苗到怎么照顾,他都耐心听,并保持着最佳听众的好奇心和愉悦度。

他和周正一起做建筑时就聊起过林清的话题,周正说他听说过林清的名字,在办公室给教授做材料时听物院的教授说过他,都是夸奖的话。

周正笑着说那时候就光记住了这个名字也没见过人,又打趣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名了。

汤煦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以前就以为他是一个理科宅,后来也是听老师说他在专业领域很优秀,才知道他是一个学霸级的理科宅。别看他平时一声不吭的,虽然性格好,可话多起来说话都不管你有没有在听只顾他自己说。”他想到林清那种样子就不自觉地笑,又说:“不过他在专业上的魅力我必须要承认,一认真以来整个人都会发光了。”

周正大笑,大家都知道他俩是好兄弟,汤煦能这样调侃林清也是关系好,有梦想追求的人眼睛有神采,说实话周正接触这类人并不算少。

但是就像汤煦说的那样,本身是金子,这类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就实在少。

物以聚类,人以群分。

从来没有人说过林清性格好,他从小到大都显得孤僻又另类。小时候和男生一起玩因为又矮又小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乖宝宝就变成男生眼里的眼中钉,成天被欺负。他本来就是较真的性格又不说谎话。

被欺负了刚开始还找人理论,就被欺负得更惨。老师和父母问,他也能清楚说出谁撕他本子,谁往他书包里面放脏东西谁对他使坏。

他那么小就坚持自己原则,被所有人孤立。人际交往一塌糊涂,大家说他说他爱打小报告,又说他仗着成绩好欺负人,人的吐沫子简直淹死人,他傻愣愣的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却所有人都讨厌他。

干脆不说话,洁癖也成了心理阴影,有时候又有人看见他自言自语,最严重时候还有人骂他是神经病。

他成绩越好,看不惯他的人越多。

他一直没变,人心和现实隔了这么厚的墙,本能地用拙劣的方法让自己不闻不见不理睬。

他都要感谢许嘉言,那一次让他去机场接汤煦。就算在他师兄面前,他也不能这样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汤煦会笑他,可从来不会真正笑话他。

House的一楼客厅铺了厚厚的大面积羊毛毯,整个屋子的装修都是美式风格,汤煦一眼都能看出来屋主在屋子装修上用过几分心思,靠近西侧是开放式的橱柜和流理台。沙发摆在大厅中央偏左,正对着电视,地上还有游戏柄和装零食的盘子,一盏落地灯靠着一个原木材质的大书柜,再还有一个吊篮藤椅,上面有翻到一半的一本书。

程博昊那栋别墅装修和设计都是上乘,只不过大片白色奠定了冷调子,他虽然喜欢,只不过要是按照他喜好来,绝不会把家装修成那样冷冰冰。

林清住的这地方不说设计的技术层面,都已经被许嘉言收拾过还是显得乱,整个室内格局也模糊没有层次,可是温馨又舒适。

太像一个家。

汤煦一进来,脑子里就能蹦出太多画面:这屋里的人在这里干些什么,怎样生活。

两个人都是放学直接过来的,汤煦翻他们家里冰箱,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林清说他只会做意大利面。

汤煦就站在那个大书柜前翻里面的书,他顺手就能拿到书的柜格放的大部分都是物理专业方面,但是又参杂了一些漫画书。

往上高的书格杂书较多,哲学心理占多,各种漫画福尔摩斯哈利波特全集。

汤煦抽出一本弗洛伊德的书,问正在做意面林清说:“你看七龙珠就算了,中华小当家你也有研究?”

小宅男说:“那是师兄的书。”所有漫画书只要许嘉言觉得适合林清看的,他审阅过就往林清看书经常拿的书格里面放。

汤煦再仔细打量书柜的书的摆放,他和林清身高相差四厘米,望着差距大其实仔细对比也就差不多。他视线一眼看到和伸手就能拿到的书,应该都是林清经常翻的书,那些漫画各种杂七杂八的书和杂志都是许嘉言在看。

他原来以为许嘉言和程博昊是同一类型的正经,对外人严肃礼待,在家也不会随意到哪里去。

今天来了他的大本窝,看到这一排排大面积的漫画书和地上的游戏柄,他想,许嘉言跟他才是同类人。

第二十二章

汤煦嘴挑对各种新潮的东西也有关注度,说简单点就是他很会享受。林清却不同,他从来不挑剔任何事,就连会做意面,也是因为许嘉言懒。

身为Q大物院程教授的助教,许嘉言做饭时候连盐和糖都懒得分,意大利面已经是在能接受范围内最简单上手的食物了,课业忙时他能一边看书一边下面条,平时无事看球赛打游戏就压根都不管丢进锅里的是什么。

反正他饿着了去许清树那里求几句,自然有人来伺候他。

林清和他合租后两个人点不到外卖就是下意面吃,许嘉言自己做东西吃一塌糊涂,可是真正讲究起来又是对味道口感要求地厉害,几个月下来,硬是把林清培养成能开意面餐馆的厨师级别高手。

汤煦在林清这边解决了最让他头疼的测量数据,不但被美味的意面撑到饱,还赖在那个吊篮藤椅上一边骚扰林学霸一边打哈欠,一觉醒来下午四点多,想着程教授已经下班又归心似箭地往家里赶。

许嘉言听林清说汤煦下午会来这边,他看完球赛就回来想和他程叔的心上人会会面,谁知道才踏进屋,汤煦就背着个书包还把他家院子里那些林清种的蔬菜和草拿袋子装着带走了。

许嘉言和他打招呼说:“哎,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啊?”

汤煦随手从袋子里面抓了几个番茄给许嘉言:“请你吃,很甜的,我先走啦!”

许嘉言:“……”小呆子种的我能不知道甜不甜, 这主宾身份弄倒了吧。

小年轻出行一般都是公交车,偶尔赶时间才会预定出租车。

他生日得到最大份的那悍马,除了那次去买酒开出去过,就一直放在车库里面。

其实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直让他有些不真实。

他住到程博昊的别墅,沈玥让他必须每个月都要给他老师房租,她也只是知道程博昊在Q大是教授,薪资待遇和他自身资产也不是很清楚,程家在武汉做生意算得上是大户,她想程博昊一直留在温哥华又是上层圈,自然给汤煦多打钱又关心地多,知道自己家儿子本性,怕他不适应总需要程博昊来帮忙。

可是她哪里知道,汤煦打从一开始就依赖他老师。房租他倒是照着沈玥水说的给,程博昊也收。可是吃穿用度,他这方面粗线条,程博昊给他花的,比房租可多多了。

那辆车许清树原本是说把他那次去新加坡参加比赛的奖金也用进去买的,汤煦才接下车钥匙。后来他还是觉得不妥,森林办公室虽说是他的创意,却是整个团队的努力,和许老说车就做工作室的公用车吧,这样才公平。

许老听了汤煦的话才说漏了嘴,说车是程博昊弄来的,你要是不怕他生气,就开去工作室,我可管不着。

自那以后汤煦再也没提过。

他那时候就觉得程博昊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其实很多事他都隐约明白,人情世故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他以前对别人不上心才会不用心。

这个大了他一轮的男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接受自己变弯都没有过过多的思想挣扎,他还心里高兴幸好是程博昊。

他甚至想和他老师做所有身为恋人能做的事情,亲吻爱抚和做爱。

其实他在林清那本来想和小宅男探讨一下爱情和人生,他拿弗洛伊德的书翻着玩,读里面的句子给林清听,小宅男在帮他测算,不解风情地打断他说:“你别吵我。”

汤煦只能把才热恋的劲留到回家往程博昊身上使。

张姨在厨房间做饭,小年轻进门看见一楼客厅没人,把书包和从林清家打劫的蔬菜往沙发上随手一扔,换好鞋就往楼上跑。

张姨明明听到汤煦回来的动静,出来看也没见人,还以为自己耳背出现幻觉,自说自话那孩子以前一回来首先就是进厨房闻香味。

汤煦象征性地敲书房的门,进去就看见程博昊正在书柜旁边翻书。

书房35平米的大小,他们家书柜很大,靠着整整一面墙,办公桌那边还有两个分柜因为拿书方便,已经被汤煦占为己有,模型杂物堆得乱七八糟,张姨曾经来帮他收拾过几次,每收拾一次,汤煦就找不到东西了,直到后来程博昊说不要给他收拾。

小年轻一急起来整个人都会躁,不对别人发火只和自己怄气。

张姨就再也没随便动汤煦的东西,就连后来程博昊去美国那边学术交流,汤煦自己房间乱成一团糟,张姨也只给他整理脏衣服和床单,其他东西都不敢随便碰。

程博昊穿的是运动家居装,汤煦难得看他这样穿,只有破天荒地起床早,看见程博昊一身汗跑步回来才能见到他这样穿,平时他都早已换好衬衫西装,晚上也只有去睡觉时才会换衣服。

汤煦靠近程教授瞄他手里看的什么书,闻到他老师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小年轻一阵心醉神驰,都快贴到程博昊身上去了,说:“老师,你今天下午到许老那去了吗?”

汤煦还是听林清说原本下午程教授要来实验室,结果被许清树喊去钓鱼。

林清当然是听许嘉言提起这件事。

许清树原本想让自己孙子陪,谁知道许嘉言早就溜到酒吧和同学看球赛转播,许老头就慢吞吞去物院程教授的办公室,把汤煦原本想去截住的程博昊拐去陪自己,自己徒弟也不让。

程博昊长臂一伸,正和小年轻的心思把他圈到怀里,汤煦伸手翻程博昊手里的一整本图纸,全是他这几个月画的作业稿,听见程博昊说:“恩,陪他钓鱼。”

汤煦笑着问:“许老他肯定说了要和你比赛谁钓的多。”

程博昊也笑,说:“他说钓的多的人把鱼全带回去。”

汤煦转过身看着他老师说:“那张姨这一个星期都要天天用鱼做菜了。”

小年轻看着他老师,明明天天都见面,现在就在他面前,还是看不够。他用期待的表情,眼神发亮,秉着呼吸。

程博昊说:“晚上让张姨做的鱼汤,喜不喜欢,嗯?”

话说完,吻也落下来。

汤煦在心里欢喜,他当然喜欢,都喜欢。

程博昊把他压在书柜上,手上的绘稿随意放在书格,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奖励他一朵小红花。

到了晚饭时间,张姨以为汤煦还没回来,到书房来找程博昊想问问看怎么回事,敲书房的门看见是小年轻来给她开门,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还蛮惊讶地问:“汤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汤煦望了一眼身后神色如常的程教授,又和张姨睁着眼说瞎话:“刚刚回来的。”

张姨不疑有他,笑着说:“爱好学习是好事,也只有先生在家你才会往书房跑,总算不在卧室折腾地满地都是书了。”

她又说:“先生饭已经好了,您和汤汤下来吃饭吧。”

汤煦跟着张姨一起下楼,跟着问:“张姨,老师他带了多少鱼回来呀?”

“都放在那养着,七八条呢!每一条都肥的很,先生用了两只桶装回来的,今晚顿了一只做汤,明天再红烧一只,汤汤爱不爱吃?”

小年轻心思早远了想着哪天要和程博昊一起去钓鱼,心不在焉地回答:“张姨做的都好吃。”

程博昊听他们的对话,也只是笑。

餐桌上四菜一汤,汤煦跑到厨房问张姨要她去年酿的米酒,张姨给他从大缸里面舀,说这酒度数有点高不能多喝。

汤煦在旁边看,忍不住拿着小碗让张姨给他分了一些,尝一口直说多舀点儿。

张姨禁不住他撒娇,给他灌满一壶提醒说:“可别喝醉了。”

小年轻醉翁之意哪在酒。

他就是想灌程博昊。

张姨做的几个菜再适合不过下酒了。四月刚过清明,这几天温哥华难得少雨,晚上这个时候气候温度又宜人,程教授就坐在他对面,汤煦不喝酒就已经微醺了。

他们家喝米酒果酒黄酒配的杯子都不同,这个米酒杯他最喜欢了,陶瓷质地,用最上等的汝瓷工艺烧制,颜色青绿,表面有细纹,原本是许老送给程博昊喝茶的,用茶养杯面还会有金丝铜线的纹理。汤煦实在是喜欢,忍不住就拿来当酒杯。

小年轻和他老师说下午在林清那边的事情,很羡慕地说那个院子里面的花圃,还有那个藤椅吊篮也好喜欢。喝多了反应慢半拍,盯着他老师看,脸上眼里都是掩不住的高兴。

一顿饭下来,程博昊管着他没让他多喝,倒出来的酒还是大部分都进了他肚子里。

张姨来收拾桌子时候,掂量酒壶里面剩下的酒说:“这酒劲儿大,先生你应该管管他。”

汤煦说话都带了尾音,望着程博昊说:“老师,明天星期六。”

“原来汤汤还没喝糊涂啊?”张姨还是笑话他,把碗筷都收到厨房去。

小年轻自己稳稳当当去拿杯子倒水喝,喝酒多了渴,他灌完一杯水,看见程博昊坐在沙发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喊老师。他对程博昊说:“我一点都没醉。”

说完就直接跨坐到程教授腿上,张姨酿的酒地道,小年轻身上全是米酒的香气,嘴唇颜色都比平时红,圈着他老师的脖子又把身体贴过去,说:“老师,我真的没醉,我就是想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程博昊鼻间怀里都是他味道,问:“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有啊。”汤煦更贴近程教授,呼吸间都是热气,他轻声说:“有好多的。”他认真捧着程教授的脸,表情执拗又带着憨态,“我说过要亲老师的。”

厨房间的洗碗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灯也被关掉。

汤煦凑近他老师用额头抵着他额头,伸舌头舔他的嘴唇,含住下嘴唇吮咬,又得寸进尺地把舌头抵进他嘴里。

他热情又专心地吻,发出满足的叹息,贪欢的本能让他不断磨蹭程博昊,像个小勇士一样攻略城池。

程教授扶着他的腰,怕他摔下去喘着气取笑说:“不要急。”

小年轻羞躁气恼地咬他脸。

大厅的灯光实在太亮了,汤煦脸上脖颈全是情欲的热度,程博昊抱起怀里的小年轻,关掉所有灯,往二楼的主卧去。

他被程教授放在主卧的床铺上,米酒的后劲和一直急躁的欲望让他出了一身汗。汤煦觉得浑身软绵绵,下半身硬起来的欲望却又束缚他难受。看着程博昊拿了东西过来放在床头柜坐在他床边伸手摸他脸。

汤煦抓着老师的手臂不让他离开,米酒的后劲让他比平时更显憨态,毫不掩饰地看着程博昊,难受又磨人地撒娇说还要亲。

程博昊俯下身吻他,他一直在压抑,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原想只是看着宠,心里想过多少次把他据为己有,年少冲动到如今成熟稳重,他从未有过像今天这刻如此激动,这个孩子就在他身后,毫无防备地依赖他,赤裸裸渴求他,他再也无法压抑。

就像一场等候多年的盛宴,程教授压在他身上用力地吻他,舌头被大力吮吸,汤煦难耐地用鼻音哼出声,又把手伸进他老师衣服里,抚摸他滚烫的胸膛,找到他老师胸前的一点,恶劣揪着玩,程博昊大手滑到臀部用力揉捏,惩罚他调皮,吻从脸到耳垂,又咬他肩膀上的嫩肉。

他在不久前还嘲笑林清是小处男,这么多年来他也谈恋爱,顾着学业就冷落女朋友,守着绅士之礼玩亲亲伸舌头都很少就只是碰嘴唇。

可他并不乖。

他皱着眉头躲开老师的亲吻,又一个翻身把程教授压身下,伸手扯他老师原本就容易脱下来的运动居家服。

他跨坐在程教授的腰腹上,不耐烦解自己裤子的皮带,胡乱拉扯身上的衣物,又扑过去像小狼崽一样撒欢舔咬他老师。

毫无经验,遵循本性。小年轻用生疏纯真的痴缠热情挑逗他老师。

程博昊把身无寸缕的小年轻紧紧揽怀里,一寸寸吻遍他全身,手指带着润滑油侵入他身体。爱怜地亲吻他,又不留情地扩张他内壁。

所有的汗水和忍耐都磨尽了他耐心,他抓着汤煦的腰胯,坚定缓慢将自己插入他身体。

被撑开的疼痛和陌生的刺激让汤煦被快感交织的大脑慢慢清醒,他害怕地紧紧抓着程博昊手臂,可怜兮兮地喊老师。

程博昊低下头温柔吻他,又沙哑着嗓音哄他说:“乖,别乱动。”温暖湿润的内壁却本能地推挤他。

程教授慢慢抽动,把汤煦呼痛喊疼的告饶都吻进呼吸里,他动作越来越大,让他紧紧攀附他,亲吻他汗湿的额头,舔他无意识张着喘气的嘴唇。

以师为长,以身作则。

程教授身体力行亲身授予小年轻最热烈的成人礼。

清晨六点半,外面已经微亮。张姨在一楼大厅打扫卫生,时不时望向二楼楼梯方向。

以前这个时间,就算是周末,程博昊都已经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运动装准备出门跑步。

汤煦也是难得醒这么早,却半天睁不开眼睛。他浑身酸痛,贴着温暖的热源,酸乏又带着懒洋洋的惬意。

“睡的怎么样?”头顶想起早安问候声音,他被扣着下巴贴了一个吻。

汤煦猛然睁开眼睛,被窝里他和老师无任何衣物阻隔地贴在一起睡,手还搭在他老师腰上,昨晚那些让他颤栗的快感余味未消,全身是汗双腿打开地被狠狠贯穿,他用那个无法启齿的部位容纳他老师,索要第一次尝鲜的快感。

他一瞬间面红耳热,目光闪烁,身后那处麻痛的灼热感更让他羞耻,都不好意思和程教授对视。

汤煦说:“老师,你别看我了。”

程博昊凑近他,说:“嗯?”

“老师。”终于确定清楚一样,汤煦抬眼睛看他,带着情事餍足又引而不发的笑意。

张姨把客厅都打扫好,她也不知道早上该做什么给楼上两人吃,就又弄了一盆干净温水,准备擦桌椅。

她今早一直在抬头望楼上,刚拎干毛巾水,一抬头就看见汤煦一边扒头发一边下楼梯。

张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摆的钟,正好七点十分。

汤煦看起来比平常起床懒散的样子精神要好多了。

穿着牛仔裤,浅灰衬衣搭配薄毛线。看着这么年轻有朝气。他望见张姨在看他,立马露出一个笑,就像和喜欢的长辈打招呼,嘴甜地喊张姨,和她说早上好。

程博昊也从楼上下来。

张姨昨晚可是一晚上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在国内时候干酒店厨师本就见识多,来到温哥华也适应这么多年,大半辈子都没了,形形色色的人或事什么没见过。她昨天晚上回房间后就想明白,程博昊是故意不避开她。

她以前看程博昊疼汤煦,两人年龄差距是事实,她虽然也觉得不一般可也从没有多想。

她一直都觉得汤煦是个单纯讨人喜的好孩子,从一开始就看见程博昊对这孩子好,就连她也认为是理所当然该这样。她还一直和这孩子说要多和程博昊亲近。

今早看他们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才惊觉自从汤煦搬进来,这屋里就已经改变了。

昨晚撞见的亲密是早晚的事,这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不知不觉中早已慢慢变亲近。

第二十三章

一天时间可过的真快,程教授家两个人的相处和平时并无多大区别。书房有一个特地给汤煦坐在地上看书的羊毛垫,他专心研究许老临走时给他选的几本书,可又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不远处书桌旁的程博昊望着他一脸笑。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以前没看过程教授脱衣服就觉得他身材好,昨晚上赤裸相对用身体亲自感受,原来实际远比想象好。

一天也没做什么正经事,看书,陪他老师洗车,又跑到厨房让张姨教他做糖醋排骨。

到了晚上,汤煦又换一身衣服,藏青色修身束脚裤配短靴,上身是亚麻衬衫加外套。小年轻是轻奢爱好者,追求品味都在自己经济能力范围内,张姨出来看见刚换好鞋的小年轻,笑眯眯地夸汤汤这一身穿着真是俊,这是要去哪儿啊?

“和同学出去玩,林清和周师兄他们。”汤煦刚回答,他从中午就放在大厅桌子上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张姨眼尖看到,赶忙把手机寄给他。

那头声音嘈杂,李月华说:“汤煦,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汤煦被她吼得吓一跳,把手机拿离耳朵,看到屏幕上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的图标,立马明白李师姐为什么这么大怒气,他和张姨说您晚上先去睡觉,不要等他回来,又好态度地哄李月华,要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姨刚夸完他,就见他急急忙忙往外冲,就是个愣头小年轻。

张姨自言自语,也多亏都宠着他,就是小孩子嘛。

聚会的地方不是酒吧也不是餐馆,就在林清和他师兄租的那间house里。

早上程博昊去跑步,汤煦起床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等早餐,实在太无聊就把从林清那边带回来的辣椒番茄和薄荷艺术摆盘发朋友圈,配图的文字溢满赞美:“上联:Q大代有牛人出  下联:学霸跨刀园艺界  横批:林清好棒”

汤煦发完朋友圈去张姨那边顺了一块培根吃,再拿着手机看,微信都快被学姐学妹们的消息挤爆了,朋友圈除了许嘉言那条碍眼的:夸得不错,就是不押韵。全是赞和求林学霸的正面爆照和住址。

李月华直接打电话过来求他带她去找林清玩。

自从那次建筑专业聚餐一别后,李月华就惦记着林学霸,小师弟汤煦是好玩儿,能开得起玩笑,大家一块儿相处自在又舒服。可这物院的林学霸反差萌实在是更戳她。

李月华说:“反正我们不是正好要准备聚一聚,给你明天那个工程打打气,就让林学霸过来呗。”她说完又兴奋地否定:“不如我们到林学霸家里去。”

汤煦说:“他平时都在家里看书,我周末都很少找他的,根本见不着他人。”

“那你把他手机号码给我,我来和他说。”李月华才不管,她这次就是要能和林学霸一起玩。

连讨好带威胁的,终于从汤煦这里磨到了林清的手机号,打过去响了半天才有人接。

李月华拿捏嗓子准备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话,那边就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那个……我……我是李月华,林清,你还记得我吗?”她瞬间结巴了,整不明白林清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来怎么差异这么大。

许嘉言过来把薄毯搭在坐地上趴沙发上睡着的林清身上,又走到离他远的窗户旁,语气态度一点也不和善:“你找他什么事。”

李月华和汤煦说,幸亏她胆子大,没被许嘉言那态度给吓住,说了目的还把汤煦拿出来当挡箭牌,许嘉言态度突然就变好了,答应把聚会在这里办,说非常欢迎他们过来玩。

许嘉言在他们这一拨人里面,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富帅。身家背景高,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李月华曾经听说许老这个孙子的事迹时就深度点评一句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因为玩不起。”

汤煦赶过来时候,已经是快六点,院子里烤肉架里面炭火刚点着。他笑着过来认错说迟到了。

往这边仔细一看,十来个人,来的人还挺多。

建筑院和物院的同学大家很多都是挺眼熟,研一选的课有好几门大课都重合。

“物理数学好,建筑才会吊。”这可是他们建筑系名言。

来的男生都跟许嘉言认识,而女生估计都是跟李月华一个样纯粹来玩林学霸。

李月华根本没工夫搭理汤煦,她围着林清转,周正他们去买好烧烤的蔬菜肉类就放在搬出来的桌子上,林清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脸认真地给鸡翅膀上调料和油。

李月华站在他旁边看,也帮着弄。没过一会儿几乎来的女生全围着林清在忙用竹签串烤的食物了。

小宅男就像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专心手上的鸡翅膀。

许嘉言在这边和周正忙着生炭火,其他男生在搬椅子餐具和摆桌。

有人望着林清那边调侃说:“都是一群见异思迁的女人啊,成天嘴里都是什么小鲜肉,林清这下又成他们目标了。”

“如今见着新人笑,根本不管旧人哭。”和周正一样研三的石磊即兴作诗道。

“少来了兄弟,你压根就没旧过。”

汤煦和周正大笑,许嘉言笑完朝小宅男的方向喊:“林清,你去里面把我上个星期带过来的酒拿出来。”

林清抬头看许嘉言,慢吞吞说了一句知道了,放下手里的活去屋里。

李月华看着林清进屋的背影故作娇羞状说:“天啊,我要做林学霸的脑残粉。”怎么一个男生呆都能呆的这么帅。

她和周正是第一批到达林清这边的,来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打电话给他说快到了。

林清接完电话就从楼上那个原本是他房间的小阁楼跑下来,刚出自家院子就看见李月华笑着和他打招呼。

原来李师姐说的快到了,就是已经在他家门口。

李月华是真心喜欢林清,自从上一次聚会一直逗他玩就喜欢。她要是有这么一个宝贝弟弟,天天都要带出去到处去炫耀。

林清也对她和周正笑,除了话少,礼数周到。给他们倒茶,拿水果和各种零食。许嘉言和周正认识,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他穿着白衬衫就安安静静坐着自己看自己的书。

李月华从小到大都是班级的宣传策划,和人打交道拉开话匣子从来都是轻而易举事,可是看着林学霸反倒不忍心打扰他一样。

一切准备工作都搞好,食材也充足,大伙围在炭火边终于开始烤起来。

林清过来挨着汤煦坐,许嘉言和周正坐一起正好对着小宅男。

许嘉言说:“大家都别顾虑形象了,该吃吃该喝喝。我可是都把珍藏好酒拿出来了。”

汤煦故意说:“这坛酒看着好眼熟。”

“汤煦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爷爷,这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那就得看你今晚能喝多少了。”汤煦接话后,大家都跟着笑,许嘉言都这么好说话了,气氛更轻松。

男生倒酒,女生喝茶。

许嘉言受他爷爷耳目濡染,这边屋里最多的就是茶,而且都是上等的好茶。许老以前身子还硬朗时排的课多,给下面学生们上课上着有时候还侃茶经,周正算是最后一届能在许老课上听讲茶道的学生了。老人早就是退休的年龄,学校留着他,每星期还勉强能过去带个几节课。

来的这些学生都十分敬仰老教授。许嘉言是程博昊的研究生,在物院都让人羡慕了,又是许清树带在身边的亲孙子,很多人都知道他,可又不敢随便亲近他。

人分阶级,本就是自古规律。今天这一场聚会,来的女生刚开始还真不敢和许嘉言说话,这会儿都围在一起,喝茶吃酒开玩笑乱调侃,才发现许嘉言犯浑也是老手。

李月华把从花圃里摘的已经剁成片的朝天椒往鱼和肉里塞,又把她最得意之作那些串好的小番茄拿上来烤。

周正捉住她的手说:“你塞这么多辣椒进去,等会还能吃吗?”

李月华拍掉他的手说:“你不懂,这样才入味。”

许嘉言保持原先对她塞朝天椒的行为不说话,反正林清烤好递过来的他才吃,看见李月华串了不知道多少串小番茄,他才说:“师姐,你不会把我家院子里面的这东西都摘完了吧。”

一个小师妹完全没抓住重点,羡慕又憧憬说:“这真是你家啊。”作为建筑专业的学生,她们一进屋,估计都和汤煦第一次来的感觉大同小异,或许没有汤煦体会深,但专业敏感度,都喜欢这里。

许嘉言见人人都夸他家好,谦虚地笑着说:“我和林清合租的,也算他家。”

李月华怕许嘉言还追究她摘完了院子里小番茄,继续岔开话题说:“可是我发现阁楼是空着,一楼有两间房,你和林清也就两个人,我能搬进这屋里来吗?”

汤煦原本还在和林清打商量,给他许师兄烤鸡翅膀的时候也顺带帮他烤。听见这话,忽然就想起来以前让林清帮忙找房子时,小宅男可从来没提过他家里还空着一间房。

不知道谁调笑说:“那周师兄怎么办?”

李月华一时没防备,一句话就让她面红耳赤,下意识看了周正一眼,难得没接话。

周正说:“好了,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大师兄把刚烤好的茄子塞石磊的嘴。

大伙儿一阵哄笑,又继续吃吃烤烤,聊学校里面的事。汤煦乐得清闲,身为帅哥的待遇,一直有人递烤好的到他手上,捡着自己喜欢吃,不吃的就顺手喂到林清嘴里去。

他和林清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和林清说房子的事情,也只是逗着他好玩,没想到小宅男还真和他仔细道歉说,因为他师兄说最烦屋子里有其他人,他们专业里也有人知道他们租这里住想要一块住, 许嘉言都拒绝说住满了。

后来怕房东再带人把整个屋都租下来。

汤煦揽着林清肩膀和他笑着说逗你呢,我没生气。你那几天为我找房子比我还着急,我又不是不知道。

林清也笑,不戴眼镜,眼睛都弯成月牙形。许嘉言一边和其他人说话,往这边瞥好几眼。

许嘉言让林清拿出来的是许老国内老友亲自送过来的柳林镇藏的珍品西凤酒。酒精度数就不用说了,许嘉言从小跟着他父亲听京剧看戏品名酒能不打瞌睡,陪许老下棋钓鱼喝茶也能坐得住,体育特长兴趣爱好也追热血漫画。他初中时候为追海贼王最新番学日语,高中时候为买想要的手办逃课直接去日本。

因为有资本和实力,当然任性妄为。

他和周正算得上朋友,对汤煦也真诚。男人间交情不是球场上就是酒桌上。

许嘉言站起身来给男生杯子里都倒满杯,看着汤煦说:“我爷爷他这么大岁数,以后或许汤煦哥你陪着他的时间都比我长,今天也是预祝你明天接手的工程能顺利,我先干,你们随意。”毕竟是许家子孙,正经起来样样得体。

汤煦笑着说:“这是拐着弯想灌我酒吧。”他喝完酒又说:“我也干了,你们不准随意。”

林清杯子里都是茶,他根本没酒量,望着汤煦他们都喝酒也想沾一口。眼巴巴看着他师兄,准备去拿酒杯子。

许嘉言拦下他说:“不准喝。”

汤煦说:“就让他喝一口吧,反正他喝醉只会睡。”

说到喝醉的事,在场的除了许嘉言,都想到林清那次聚会的处男论,怕他尬尴也没特意再提只是意有所指地都笑起来。

许嘉言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把自己酒杯递过去给林清,说:“只准尝一口。”

林清高兴接过去,酒刚到舌尖就辣的被呛到,满脸通红咳半天,汤煦幸灾乐祸给他拍背,和许嘉言说:“你故意得吧?”护林清护的紧,却自己最喜欢作弄他。

李月华可就郁闷了。直到吃饱喝足,男生喝倒了一大半,她也没能和林清说上几句话。

倒净见着许嘉言逗林清玩。

汤煦也就喝了几杯酒,白酒毕竟度数大,围着炭火时间长也不舒服,这边还在继续闹,他起身到林清那个小花圃旁边透透气。

许嘉言也跟过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house外面的路灯是橙黄色的暖光,花圃里面一片望着幽深的绿色。

汤煦说:“都看不到一点红了,看来师姐真把里面的番茄摘完了。”

许嘉言说:“反正还都会再长出来的。”他回头看一眼烧烤架那边坐着的人,只沾了一点酒就晕乎乎的林清看起来更安静,李月华坐在他旁边逗他说话。

“没想到周正师兄这么沉稳的人,和李师姐是一对。”许嘉言真是今晚才知道。

汤煦也看那边,说:“听其他同学说,大师兄追李师姐可是追了两年多。”

“真是没看出来。”

“周师兄性格其实和今晚的西凤酒很像。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集全优点又不温不火,不正好和师姐是绝配。”

许嘉言笑,他还真没想到汤煦懂白酒。

小年轻哪里懂,他也是现学现卖。许清树家里有好东西肯定会送点给程博昊。他放学回去看见那些酒,张姨说先生平时吃的就简单,也很少喝这么好的酒。她还犯愁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了。真正有学识的是张姨,她仔细给汤煦讲西凤酒的宗源和蕴藏的酒故事。

建筑学本就是要和其他艺术相互融通的学科,旁系学的杂,又偏爱中国风建筑,张姨的认识面,对他来说就算少精华也绝不是糟粕。只要空闲时候他还喜欢跑到张姨旁边给她打下手,学学做菜,又聊一些家常里短,反正真正目的就是打听全全面面的程博昊。

汤煦大方承认关于酒那是张姨的原话,许嘉言又问:“那你觉得程叔是什么酒?”

“老师他更像茶。”汤煦微微笑,毫不避讳说:“he is my cup of tea。”

连哑谜都不用打,许嘉言对他竖大拇指,还真是敢说。

热闹到晚上十点多,大伙儿都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幸亏石磊开的是一辆七座的SUV,周正也是开车过来。

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和周师兄同学三年,每一次聚会有他大家都敢放心喝醉不怕睡大街。仅剩几个月的时间能聚首,不久便要各奔东西,今天就连周正也喝多了。

开车送人回去的任务都落在同来的女生身上。

汤煦和他们不顺路,温哥华的出租车本就少,现在这个时间段除了机场酒店附近更是很难预定到。

李月华提议说先送他回去。

这个时候汤煦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接,对着那头喊老师。

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实也是张姨让问的,想着睡觉前能照应一下这小孩。

原本以前程博昊让张姨晚上做完饭家务完成就能去歇着,可张姨不依他。说薪资拿得高做的事又少,要是还在先生你前面睡,也太不称职了。

程教授晚上很少应酬,也鲜少熬夜。生活习惯规律健康,一般都是十点就睡觉。

张姨为了在美国读大学的儿子也慢慢地仔细学英语,还让程博昊给她买了适合她看的其他书。晚上十点在程博昊进房间休息她最后关灯前,倒过的挺充实。如今汤煦搬进来,她很多心思都移到这小年轻身上,每天琢磨做什么菜,关心他晚上熬夜什么时候去睡觉,出来玩还操心他回来的时间点。

汤煦的确值得疼,耐心教她英语还体贴她怕灯光和耳背。

电话里程教授说开车来接他,原本他也是打算坐周正的车回去,在家里时候程博昊就问过他晚上需不需要他去接,小年轻还说不用啦,我坐师兄的车回来就行。

可看到周正也喝多,让李月华绕路载他回去就觉得太折腾她。

林清站在他师兄旁边,汤煦也就见他拿许嘉言的酒杯用舌尖沾了一些酒,怎么望着比那天晚上醉的还厉害一样,从脸红到脖子根。

所有人都走光,只剩下汤煦还在这等程博昊,他看着林清那个样子有些担心地问许嘉言:“他没事吧?”

许嘉言把醉的都找不到北的人往自己身边拽说:“肯定是李师姐后来又灌他酒了。”他伸手去搂林清的腰,不费力直接把他打横抱起,边走边和汤煦说:“现在屋外这么冷,程叔过来这边也要一个小时,先进去等他吧。”

汤煦看他抱人的架势简直就是个熟练工,总觉得这俩师兄弟的相处并不像林清所说的那样糟糕。林清对他几乎是无话不说,虽然平时很少谈论许嘉言,但汤煦能感觉出来,他是怕他的。

许嘉言是直男,这无可厚非。今天来的建院师姐里面就有许嘉言的前女友,他去年九月份才来这边时,去物院找林清就看见许嘉言和那师姐一起在食堂吃饭,那时候只觉得男才女貌很般配。后来和专业里面的师兄姐一起做作业偶尔也会提起这一对,说许嘉言换女朋友就跟玩一样,那还是他谈的时间最长一个。

他自己以前也谈女朋友,现在照样不是被程教授迷得神魂颠倒。别人的闲话汤煦从来都是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很多事情原本面目亲自接触都会有偏差,更何况是用耳朵听到的。

汤煦跟着许嘉言进屋,看着他把林清往房间里抱,还转身和他说:“饮料在冰箱里面,水在那边的流理台上,汤煦哥你自便。”

过好几分钟,许嘉言才从房间出来,汤煦又问一遍林清的状况。

许嘉言脱了身上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给汤煦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自己也随意坐在沙发上,头疼地说:“他吵着要去洗澡,搞了半天才让他闭眼睛去睡觉。”

许嘉言把人刚放到床上,他就自己坐起来要往浴室跑。幸亏他眼快一把把人抓了回来,抱着明明身上没一点肉力气倒挺大,许师兄不耐烦地把被子扔他身上压着人,教训他要是再闹就把他丢出去睡大街。林清闷声不说话趴着一直挣扎起身,许嘉言顺手抽了他屁股,恶狠狠说再不睡觉我真不管你了。

林清被那一下打懵了,什么都乖乖配合他师兄。

汤煦听了只笑不说话拿着许嘉言给他倒的水慢吞吞往嘴里喝。

一个多小时过得很快。

程博昊电话再打来的时候,他们俩正在打游戏。许嘉言曾经耐心教林清当队友,只不过那个小宅男对这些简直不开窍,不是傻愣愣当活靶子就是挡许嘉言的道。汤煦玩的是林清的号,看到自己装备问许嘉言:“这号等级这么低怎么这么多好装备?”

许嘉言望着屏幕分心回答他:“当然是我给他的。”

汤煦在游戏里面和许嘉言愉快合作说:“真是亲师兄。”可程教授一个电话过来,小年轻不管战的正酣的许嘉言,扔下游戏就要走。

“这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不行你今晚得陪我打通关。”

“老师还在外面等我,你去找林清陪你玩。”汤煦给他说了对不起,赶忙开溜走人。

见色忘队友,古人诚不欺,许嘉言气得只想去揉捏他林师弟来解气。

第二十四章

零点几分,汤煦在自己房间里面确定明天要带的行李,他那个越野车终于是能派上用场了。

其实汤煦经验并不足,他在国内时也只有在大三一次实习跟过一个建筑工作室盖楼,青浦区内一个室内商业街。带着安全帽身穿工人服装在起重机下当杂工,真正本事没学到多少,正值暑假烈日,中暑和脱皮却没能够免掉。

他也是那个期间才更下了决心想要来深造。这只是他读研的第一年,艺术和灵感都依靠天分,许清树和他说能教他的也只有经验,所有东西你都要自己琢磨,写理论也好,做模型也罢。我不管你跨几个学科去找想要的设计,你要知道每一个作品在坚持什么,你要始终记住你要成为一个狭义的建筑师。

许清树的事务所里任何一个人的实战能力都超过汤煦,而这次他这个小辈则要领军带他们。工程需要审批的程序都已经拿下来,甲方投资不存在问题,拆迁旧墟也没遇到阻碍,一切都是在计划中顺利进行。

小年轻心里却全是临上战场的乱糟糟。他发了一会呆,就跑到隔壁去敲程博昊的卧室门。

他老师似乎是刚换完睡袍,在橱柜前系睡衣带。

汤煦向来睡觉就穿短袖衫,下面一条四角裤。都这个时间点身上穿的还是出去那一身。他走到程博昊旁边明知故问说:“老师,你准备睡觉了吗?我明天就要去工地了。”

程博昊说:“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去洗澡。”

汤煦苦恼说:“我睡不着。”

“明天你不是要早起,去泡个澡就能睡着了。”

汤煦抬头望着他老师说:“那我在您这边洗。”

程博昊开柜子给他拿干净大浴巾,又走过来捏了下他鼻子,“快点洗好出来睡觉。”

汤煦回自己房间拿了平时睡觉的衣服来,进去浴室用淋浴十分钟洗完澡,白天定型水理顺的发型,晚上一洗头又软趴趴贴额角。

小年轻穿着短袖T四角裤,拿毛巾胡乱揉头发,走到他老师床边抬脚就要上床。

“先把头发弄干。”程博昊眼神示意柜台上的吹风机。

汤煦把毛巾随手丢,拿吹风机胡乱吹几下就往程教授的床上爬。

终于称心如愿了,他倒是规规矩矩地躺好。

“老师,许老他真的只收了我一个徒弟吗?”

程博昊把他往自己身边揽,汤煦很配合地枕上他手臂,全身贴着他老师,听见程博昊说:“恩,教了几十年学生,就只有你一个徒弟。”

“可我是您走后门放进去的。”

程教授低头笑着看小年轻:“那也要他肯开门能让你进去。”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片区住房的项目,许老的事务所都没有华人,我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地沟通。”小年轻为难又忧心的模样,他总算是把今晚赖在程教授房间的理由搬出来。

程博昊摸他被吹干的软发,卧室在汤煦上床后就只留一盏床头灯,汤煦曾经毫不避讳地夸他老师鼻梁挺脸部线条黄金比例,他相对而言更秀气,嘴唇弧度微微往上翘,正值二十出头的好年纪,遗传自他母亲白皙光滑的肌肤,灯光下都看得见细细的绒毛。

这样毫无心机信任他老师,浑身都带着诱惑。

程教授亲一口他额头说:“你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好,就当他们是同学,许老都认可你,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

他就是想得到程教授的肯定,头皮被温柔地摩挲,温暖气息笼罩他全身,汤煦在被子里更贴近程博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窝。

程教授问:“要睡觉了吗?”

汤煦闭着眼睛用鼻音哼一声。

谈恋爱第二天,他睡的很“规矩。”

许老在国内待了一个多月终于是舍得在周末过来了。

小孙子老老实实地去接机,这老头儿又一个电话把程博昊给吆喝过来,说这么久都没见面,今天一天时间都归我啦。

程教授无异议答应。

因为许老头不在,他这小茶馆许久都没来人了。当初许嘉言跟汤煦说什么满十桌免费纯粹是瞎扯,这里除了许老领人来,从不接旁客。

这是程博昊对老人从小到大恩情的回馈。一楼柜台的收银和几个包厢的雅趣,那都是自娱自乐的过程。

许嘉言说我爷爷喜欢程叔不是没有道理的,程叔这个人只要真正把你放在心上你就能明白了。

现在的汤煦就是活生生实例。

许老头又把他拉到雅厢来喝茶,许嘉言亲自去烧的水,和服务生一起端了茶具过来。

一个茶壶四个杯子配套。他端过来笑着说:“哎哟,好像多拿了一个茶杯子。”

这老头从苏州的老巷子里面淘到宝贝了,沏茶的茶壶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外面壶身都是常年被火烧的黑灰。

许老头说,像这种东西都藏着手艺人的魂,无价难求的好东西。

许嘉言虚心听他爷爷说,他毕竟年纪小,就算跟着后面见识过好宝贝,这种需要眼力的旧物,他还是不太懂。

许清树真是高兴啊,他是多么地幸运,活到这么一大把岁数,他喜欢得小辈们都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意听他的话,眼前这个最小的宝贝孙子从小性格就乖戾,谁的管教都不服,他亲自带身边,跟着后面喊爷爷,从不忤逆他的话。程博昊就更不用说,隔了三十多岁的忘年交。

如今更是收了一个憨实的小徒弟,总用信仰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这世界就只是和平和美好。

一桌子的点心因为缺了汤煦这个小馋鬼,三个人很少去下筷。许嘉言和他爷爷坐一块除了电话响是不会拿出手机玩,今天却破了例,拿着手机鼓捣半天,见他爷爷望他才收起来装着乖巧地笑一下。

他有模有样地品着茶,说:“这是今年谷雨才摘的茶叶。”

许清树笑着夸他小孙子,又说:“只可惜汤汤这孩子不在,我还给他带了他喜欢的点心,博昊你等会儿记得给他拿回去。”

程博昊说:“拿回去他也吃不到。”

“爷爷,汤煦哥他一边上课一边跟进你给的那个工程,好久都没住程叔那了。”许嘉言心里好笑,怎么说也是许家的事务所,他爷爷把事情交给乖徒弟还真撒手不管了,回国一个多月里从来不过问。许清树也以为今天能看到小徒弟,没想到还是扎头在工作里。

他说:“听你这语气,看来是怨我喽。”

许嘉言给他程叔倒满茶又接他爷爷的话:“可不是。”

程博昊不说话看这爷孙俩一唱一和耍滑腔。

“我也知道现在让他全部接手这些有些为难那孩子,可是我就是为了为难他。他考虑问题都太理想化,我得让他自己明白,很多东西,是要现实的。”

程博昊说:“他才研一,你把整个事务所都压在他身上,他吃不消。”

“谁说吃不消,他现在不接手地好好的。他当初选择这专业,这条路本来就要一个人自己走,在途中找志同道合的合作人。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博昊,你哪都能护着他,可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得放手给他。”

程博昊没说话。

“我也问过他想法,他对公共基础和民生建筑这一块是最感兴趣的,这一点我真的很高兴,我都说过好几次感谢你给我带来这么一个好徒弟。他以后的成就肯定比我高,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就满足啦。”

许嘉言不插话,安分做一个添茶工。他跟在许清树身边,除了自己专业接触,估计最多见到的就是建筑师。这一门学问太杂了。想要自己的作品得到全部的掌声几乎不可能,他爷爷很多工程都是大学教程的范本,但也有不少批评的声音。那不仅仅是一张设计纸,一个浩大的工程,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决定最后的成果,甚至几百年后,也是时时刻刻被检阅。

他爷爷说,汤煦太年轻也太天真了,仅凭才华是撑不住野心的,他得失败,得吃苦,得看得清现实,在复杂虞诈的环境里能保持住心态才算真本事。

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它会毫不留情吞了你理想抽掉你羽翼,让你站不起来爬不回去。

程博昊说:“我只想他还在我身边时,能好好护着他。”

“汤汤是个好孩子,你别太担心。”许清树也只能这么说,这些小辈的情情爱爱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

喝茶的气氛并不算好,包厢的门终于从外面被推开,许嘉言松了一口气,他给汤煦发消息让他赶快来,本来是想让他爷爷小徒弟过来让他高兴的,没想到成救场的。

小年轻额头还带着汗,外套拿手里,里面已经是白色短袖了,站在门沿处,一个个和里面坐着的人打招呼。

这屋里刚刚僵着的氛围自打这小太阳一出来就完全变样了。

许清树赶紧招呼他小徒弟过来坐,傻站那干什么呢!

许嘉言把那多出来的一个茶杯倒上茶,在程博昊旁边拉开椅子让他坐。

汤煦真渴着了,拿着杯子就往嘴里喝干净,许嘉言又给他倒。他们俩小同学这样倒茶来回了三四趟,许老有些心疼地说:“你慢点喝,嘉言你去给他倒杯水端上来。”

一壶茶给汤煦解渴见了底,他老师把自己茶杯递过来,小年轻一点也不讲究接过来就喝干净。

许嘉言带着茶壶笑着拉门出去喊服务生。

等他带着茶再回来时,第一句听到的就是汤煦可怜地喊好饿啊。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许嘉言在机场时候就和汤煦保持着联系,他原本问汤煦在干嘛,师父都回来了徒弟不见踪影。

汤煦估计是抽着空在和他发信息,回消息的时间间隔大,说那边住宅的第一期今天就要完工了,他在那边看着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汤煦说下午要去一趟学校找周正。

许嘉言说找周正什么时候不能找,快过来,程叔和我爷爷都在茶馆喝茶呢,三缺一就差你没来。

汤煦笑着回:“要不带一副麻将去?”

“好啊,你敢带来我就陪你玩。”

小年轻来的过程里正好赶上太阳最毒的两三点,中午连饭都没吃,喝了茶解渴,这空腹的馋虫又开始钻出来。

许老也是能耐,他带着人喝茶吃点心,几个小辈就这样陪他耗了一下午。汤煦和许嘉言搭腔怎么让许清树高兴俩人怎么唱双簧。

后来又下棋,许老指导他孙子,程教授自然带他家里那位乖学生。

人家爷孙俩都规规矩矩地前后坐,汤煦走棋一占优势就回头看他老师,输了棋就怪许嘉言耍赖,贴着他老师坐紧紧粘着人。

三盘两胜,许嘉言败北。他说:“我身后诸葛亮之所以失算,都怪这屋里面糖分太高了,我爷爷年纪大。”

小年轻傻乎乎地啊了一声,他没听明白。

程博昊笑着拍他学生的头。

末了,许老放小徒弟一天假,说:“一期都收尾了就别跟这么紧,难得有个周末,天气又好,明天再和博昊一起过来陪我钓鱼吧。”

许嘉言说“爷爷,那我呢?”

“你什么你,也给我乖乖地过来,别成天只知道打游戏。”

许嘉言哀嚎:“爷爷,我冤枉啊,我天天都可认真学习了,不信你去问林清。”

“明天让那孩子也过来吧,多亏有他看着你。”

汤煦回家一路上笑了半天这爷孙俩的对话。

程博昊今天心情也不错,在开车路上和小年轻讲起了lab里面的趣事。

许嘉言和林清英文名都是Edo,这汤煦早就知道也取笑过,他很少叫林清的英文名,笑过几次也就没当一回事。

后来林清因为校内的那个帖子一炮而红,很多人原先知道物院的Edo是许嘉言,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程教授带的两个研究生都是叫Edo。

林清才来的时候只有偶尔做实验会和许师兄在学校待一起,每次有人过来叫Edo,林清都会第一时间抬头四处望,认得林清的还好,不认识这个小师弟的,楞是被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望的自己也莫名其妙。

就连程博昊也被这学生逗笑过,他不是呆,是真呆。

后来为了区别开,就分着姓来叫名字。

从许老那吃饱喝足后回来,一路上的车程时间也消化地差不多,张姨知道他今晚待家里,给他做了应季的小点心樱花糕。

小年轻懒洋洋地没坐相歪在沙发里,张姨把他脱在鞋架旁边四倒八歪的鞋子扶正又放好,嘴上也没说什么,就连家里的教授都不批评他这些坏习惯,她当然也就随他去。

张姨把一盘精致的小点心端过去,眼见着汤煦伸手就要拿,她吆喝说:“哎哎哎,才从外面回来先去洗手才能吃。”

“张姨,我手很干净的。”小年轻又把手往盘子伸。

“我可要和先生告状了。”

汤煦伸脖子往楼上看,说:“张姨就会这一招。”

张姨笑着说:“谁让你不听张姨的话就只有先生能管住你。” 这一招制你这小孩子就够了。

“好好好,听您的去洗手,我知道张姨是疼我为我好,我和老师在外面都吃过饭啦今晚也早点睡。”

张姨应声好,看着小年轻去洗手。

汤煦从厨房那边出来,端着装点心的盘子要往楼上去,又和张姨说一遍:“您早点休息吧。”

这孩子,赶着催人去睡觉。

他端着盘子推书房的门,见里面没人,又往主卧的方向去。

汤煦见门是虚掩,推门进去也没见着人,再往里面走,隐约听见浴室里面放水声。

程教授穿着深色衬衫,挽着袖口在试水温。

汤煦靠在门边,手上盘子还端着,说:“老师,张姨做了樱花糕。”

程教授过来试水温,见水放的差不多站起身走到小年轻身旁,说:“先去泡个澡。”

汤煦把手里吃了一口的樱花糕往程教授嘴边送,“您先尝尝嘛。”

“好吃吗?”

“有点甜。”

汤煦吮手指,跟着程教授出浴室说:“我就知道您不爱吃甜食,都省给我吃。”他说完自己乐,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食盘,其实加上喂程博昊的那一口,他也只吃了两块。

“老师,您不洗澡吗?”

“你先去洗。”

“可是那个浴缸能坐得下两个人。”

小年轻又说:“您不想我吗?”

程博昊把他拉过来看着他眼睛说:“当然想。”

带着樱花糕味儿的吻。

浴室的拉门被程教授从里面关上,汤煦被带到淋浴下,他刚把裤子蹬掉,头上的热水洒下来,程博昊圈着他的腰又贴身吻他的唇,温软湿热的胶缠,他整个腰都软了下来。

汤煦喘着气说:“衣……衣服都湿了。”

程教授把他抵着只能靠在墙面上,汤煦伸手关淋浴,无意识地咬嘴唇。

顺着程博昊的视线往下看,他下半身剩一条内裤,白色T恤只遮到胯骨那,前面起来的欲望被包裹在布料里撑起来。

程教授伸手去触碰,听到小年轻忍不住的喘息,凑过来贴着汤煦的耳朵说:“自己把它脱下来。”

程教授握着他的手,沿着内裤边沿把布料慢慢扯下来,勃起的性器直挺挺站立着,手被不容反抗地带着放在自己的性器上,另一只手抓着程教授的肩膀。

前端不断被指腹摩擦,性器被反复套弄,程博昊吻他的耳窝哄着说:“连这个都不会,老师好好教你。”

称职的程教授亲手教他乖学生怎么来自渎。

汤煦羞耻地往程教授的身上贴,讨好地胡乱舔吻他下巴,嘴里喊老师说受不了了,让他快活和难受的都是他老师,汤煦紧紧攀附他,手用力抠他的背,主动去堵程博昊的唇,纠缠着大力吮吸,他主动热情地像一头小兽,舌头乱窜舔他老师的上颚,闷声呻吟,急不可耐。

直至他的手被大力钉在墙面上,汤煦完全遵循本能把腰往前贴缓解肿胀性器的难耐感。程教授惩罚地咬他鼻头,听他闷哼出声,一路往下吻,乳头被用力地拉扯亲吻,汤煦仰着脖子被麻痒微痛的刺激逼出呻吟:“疼……啊……”

快感和更多的空虚一波波袭来。

他是他最亲的学生,在外人面前以礼相待,长幼有序,从不有逾越。可在这主卧的浴室里程博昊放肆用力地抚摸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扶着他的腰用滚烫坚硬的性器抵住他被扩充揉弄发软发麻的后泬,听他软软呜咽喊老师,奖励他听话,持续地进入摩擦。

疼他宠他,用他喜欢的方式满足他。

第二十五章

十月下旬的尾巴,进入雨季的天气阴沉沉。

周末下午两点多,眼见着就要变天落雨点,张姨抱着赶忙收回来的衣服就看见程教授正好从外面进屋来。

“先生,您回来的可真及时,再晚一点估计就要淋着雨。”张姨把收回来的衣服都放在沙发上,去接程教授脱下来的外套。

“汤汤呢?”程教授去换鞋,习惯性问句。

“他啊吃完饭就待在书房学习呢。”可真乖,除了必要的同学聚会和工作室的邀请,这孩子周末的空闲,全都围着程教授,师生俩开车自驾出去或者干脆赖在这间屋子里,不受人打扰。

张姨望着程博昊往楼上书房的方向去,跟在后面问一句晚上吃什么,又去拿熨斗忙活沙发上刚收回来的衣服。

这师生俩都多衬衫,原本汤煦才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几件套头衫,现在都不见他再穿过。

这孩子在外面看着挺得体,说话做事越来越有他师父的样,可一回到家就把本性露出来,张姨就爱笑话他是小孩子,今年二月份刚过完生日都是24岁的小年轻呐。

要是只是在张姨面前被她笑话,他还不在乎,嘴甜地哄人说:“张姨您真好,最爱夸我年轻。”要是他老师也在旁边,态度可就相反了,回到主卧还赖着程教授撒憨,抱着人说:“其实我就是为了哄张姨开心,老师您肯定明白的。”

程教授只笑着不说话,笑啊笑倒让汤煦莫名地红了脸就像知道自己这样太像小孩子,可他就是不想改。

不知不觉小年轻在这屋里从冬天就住到快下一个冬天了,汤煦穿衣风格慢慢偏向程教授。

张姨需要熨烫的衬衫也增多,她做这种活细心又耐性,收拾仔细的衣物,分类折叠好,又收进主卧同一个大衣柜里。

她接受地如此坦然,也无其他多心。

屋外面开始下起雨。

书房里新增很多书,原本程教授的书房完全被标注成汤煦的领地,他原本睡的那间房被打通一个很大的弧形门,正好通着这书房改良成影音室,在阳光最足的南面又添木制墙面来隔着,成了汤煦的小画室。

他的的地盘一如既往乱而有序,画板上最新钉着的画纸上,是他偷拍程教授喝咖啡的素描。

这屋里所有的地方,都因为这小年轻,不再像是精致的样品房,而是真实可触的家的气息。

书房紧闭的落地窗隔绝风雨声,小年轻趴在书桌上压着打开的书页犯瞌睡。

程教授悄声走过去,站在桌边看仅仅是半天没见着的小年轻。时间可过的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他才刚过来,望着他的表情还带着怯意,想对他好一点都怕吓到他。如今他们一起起床吃饭睡觉,对外师生,两人独处又是最亲密的恋人,肆意拥抱亲吻,深入探寻他身体,就连灵魂都为之而着迷。

他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一厘米,有时候还调皮偷偷在鞋子里塞鞋垫,站着和他比身高说老师,我要是以后长的比您还高怎么办?

带着几分狡黠又天真的笑容,在小年轻脸上一点不矛盾,他看上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够。程教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熟睡的脸,入手触感滑嫩。

汤煦睁开眼睛还未完全清醒,迷糊看向他老师,皱鼻头又眯眼睛,伸手捉住程教授的手把自己头发上扒拉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教授弯腰亲了他一口,顺他的意给他理睡乱的头发,说:“刚回来,要是困就回房间去睡觉,别在这,会着凉。”

汤煦站起身靠着桌沿伸懒腰说:“可是您已经回来了嘛。”当然就不困了。

程教授拿起他身后那厚本的力学,随手翻了几页,说:“怎么一看物理书就瞌睡了。”

汤煦抽走他老师手里拿的书重新放在桌子上,说:“汤同学上课都很认真啊,一直都看着老师不舍得眨眼睛,那肯定是老师的问题。”

“老师教的不好吗?”程教授贴近他,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不好,”小年轻嘴角含着笑。

“怎么不好?”

“只顾着看老师,就忘记听课了。”

“那汤同学想老师怎么教?”

鼻尖碰鼻尖,汤煦圈住他老师的腰,轻声说:“那当然听老师的。”

“真乖。”程教授抱他坐到桌子上,用心教学生。

晚上五点多,许嘉言那间house屋前停了一排车。不知道谁买了一大堆派对专用的喇叭,每来一个人就发一个,屋内屋外都要吵翻天。

许嘉言带着隔离噪音的耳塞躺在沙发上装尸体。

从二十几号就开始预热的万圣节,月底这一天,终于要开始狂欢。

许嘉言和林清这一个多星期都在做他们组期末最重要的一个专项论文课题,昨天晚上在实验室熬夜今早上又和程教授一大早去记录实验数据,中午刚到家,李月华那一群守候多时的妹子就把困得随时闭眼睛的林清连哄带骗地拖走。

他真是后悔,为什么当时一仁慈就答应这群人把狂欢派对定在自己家。睡在沙发上三个小时都不到,李月华那一群人又杀回来,拖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装扮,在屋里化妆和折腾,他原本盖在身上的毛毯也被他从前研三师兄扯过去当披风。

“Trick or treat!”许嘉言一摆臭脸色,就得到对方这句笑脸相迎的免死金牌。

汤煦和程博昊过来的时候,派对已经全部布置好,入眼全是万圣节的标配色,两个恶鬼打扮的男同学看到建院汤师弟,张牙舞爪正准备吓唬他,就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程教授,人到没吓着,自己先怂了。

今天不仅仅是万圣节,到零点更是刚刚在权威期刊Science上发表论文的林学霸生日。

木讷而不善言谈的小呆子,竟然是以腹黑和不是好人出名的天蝎男。李师姐知道这件事,背着许嘉言吐槽说:“搞反了吧,两个人都叫Edo就算了,竟然星座也相反。最善良的摩羯不应该是林清吗,许嘉言浑身上下不就是天蝎男代表。”

李师姐还模仿许嘉言平时说话的语气:“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汤煦当时听到都笑的直不起来腰。

都是感情好开玩笑而已。

许嘉言要是性格真这么差劲,李月华又怎么会第二次把派对开在他家里。

不但程教授被家里的学生拖着过来玩,恰好下午来Q大的许老头也来凑热闹。

六月份论文答辩就结束,很多人已经决定好是回国还是继续拿绿卡,华人留学生的师兄姐们聚首在这异国他乡的传统节日里,以狂欢的名义来别离。

前程似锦,各奔东西。

许老头看着这么一帮脸上乱涂乱画的学生们,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何尝不这样。现在他也只有每个月去研究生设计室巡视三四次,评论这些小同学的工作,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秃头铅笔头给他们讲知识。

他老啦,可他们正年轻,学途不可斗量。

他拿着一大包糖果分给这些小同学们,倒像个慈祥的爷爷。

周师兄被画了吸血鬼的妆,穿着燕尾服戴獠牙过来帮程教授扶许老往屋里走,老人打量他好半天说:“哎哟,这原来是周正啊!”

许嘉言被噪音已经折磨地免疫,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被李月华亲自来上妆,看见他爷爷都没多大的反应。

汤煦也是刚进屋就被抓住换衣服。

折腾到八点派对还没正式开始,许老头就被小同学们吵得开始要头晕,他戴着眼镜都认不出谁是谁,招架不住这场面非要让程博昊陪着他回去。

汤煦穿着现成的西装,也装成吸血鬼还被上了烟熏妆,看到他老师和许老都要走,和一群学生去送人。

汤煦把獠牙从嘴里拿出来过去和程教授说话:“这么快就回去吗,都还没开始呢。”

“再不回去我这一把老骨头就撂倒在这了,我就不该听你的话过来瞧这个场面。”程教授都还没出声,许老头抢着接他小徒弟的话。

“是周师兄他们说想要多见见您嘛,他们都要回国舍不得您。”

“要见我不会去我那儿!”

“您不知道,本来周正师兄他们早就准备回国了,月华师姐说要给林清过完生日再走,就买了明天的机票。”

“又不是见不着面了,你们自己去玩,都去玩,别在这傻站着。”

许老头本来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虽然多数时间都待在加拿大,还是过不惯西洋节。

许嘉言和一群师兄姐送自己爷爷和导师。天色昏暗灯也被蒙着黑布能看见人的地方也看不清五官。汤煦站在他老师旁边亲昵地拉他手指许嘉言的妆容给他看。

程博昊反手握着他又放开说:“别闹太晚,你明天早上还有课。”

“可是肯定要待到凌晨给林清过生的,你是他最亲的导师都先走,他会难过的。”

程教授一身器宇轩昂的正装与他们的装扮格格不入,汤煦抬头看着他,又笑着小声说:“不对,是我最亲的。”

“你代表我就可以,晚上要我来接你吗?”

“我今晚就在林清这边睡,离学校也近。”

“好,别喝太多酒。”程教授嘱咐完,去扶许清树往车里坐。

一伙人儿送两位老师走,车刚离开没多久,被李师姐cos成霍比特人里面木精灵国王的许嘉言就成了大家的焦点,他还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有耐心让别人在他脸上动来动去。

汤煦把獠牙重新塞嘴里过来摸他的头发,又不怕死地拽他头上那几根树杈,问:“林清呢?”

许嘉言扯肩上的长袍,一脸没好气:“去问李月华。”

周正说:“喏,他们过来了。”手一指,就见几个女巫众星拱月木精灵国王的儿子出场。

汤煦回头看许嘉言的妆,再看走过来的林清,“竟然是父子……装。”

“果然只有嘉言能hold住瑟爹的气场,原本想要林清压轴的,结果衣服拿长了,林同学果然还是适合当王子,许爹,来看你baby帅不帅?”李月华把林清往前推。

汤煦:“哈哈哈许爹都出来了。”

“许爹笑一个嘛,别板着脸了,看你儿子多可爱呀。”

“林baby,快去哄哄你许爹。”

林清一直被逗着,无辜地喊:“师兄。”

“不对,喊许爹。”又有人纠正道。

许嘉言过去把手足无措的林王子拉过来,父子俩看着真是配一脸,他用睥睨众生的表情说:“不要欺负我儿子。”

许师兄认真入戏,汤煦乐得把獠牙都笑掉了。

接近零点时刻,各路妆扮的大鬼小鬼女巫仙女们终于都安静,一个大生日蛋糕摆在院子的圆桌上,这一切都是李月华筹办策划的,蛋糕也是她早就定好写着林清双文名,为了配合今天的主题上面有南瓜泥和他最爱的小番茄。

林清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给他庆过生,他其实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农历生日是多少。还是上次周正过生日邀请他和师兄去,大家玩星座游戏,他根本就不懂。还是许嘉言一口报出他生日。当时李月华就来劲了,问许嘉言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时候许嘉言摸摸林清的头,一脸我为人父的自豪感:“我养着他,能不知道吗。?”

对这个高智商低能的小师弟他许嘉言也算是亲师兄做到家,林清在专业上表现越来越优秀,就连程博昊都单独找他谈建议说可以考虑去MIT继续深造,几个老师都可以为他写推荐信。

林清傻乎乎问师兄也去吗?

程教授说,只有你有资格。

几个月了,他都当没听过教授们和他说这件事。

他可是把许嘉言当成了信仰,即使天分再高也需要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选物理是因为许嘉言,读Q大是因为许嘉言。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每天看到他许师兄,这么好的事,他怎么能离开。

许嘉言玩的好的朋友都在说,简直就是当亲弟在带着,亲爹亲妈生的也不见得许嘉言能对他这么有耐心。

他已经很知足。

天下无不散宴席,他一直追随着信仰,却不知信仰也会丢弃他。

汤煦帮他给蛋糕插上21根蜡烛,笑着说:“可以许三个愿望,先说第一个,其余两个留心里。”

林清为难说:“我都不想说。”

大家一阵笑,汤煦一切都听从大寿星,说:“好好好,你都藏着吧。”

等林同学慢吞吞虔诚许完三个愿,吹蜡烛,切蛋糕。

接下来又是百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李月华为了逼林清说出刚刚许的那三个愿望,跟上次聚会一样,把林清推到焦点,让汤煦转酒瓶。

小可怜一样的林同学每次总是被转中,大家都爱逗他,喊喝酒的时候许嘉言刚开始还帮他挡,林同学缩在他师兄后面一脸不情愿。李月华说:“许爹,你再犯规这酒瓶子的瓶口可就对着你,把林baby借来玩玩嘛,保证不玩坏他。”

汤煦帮腔:“不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同学其实已经被灌了几杯酒,围着一张桌子坐,原本他最信任汤煦不和这帮人一起捉弄他,谁知道汤同学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思。身边人因为惩罚冒险换了好几拨,他又靠着他许师兄坐,一紧张就下意识拽着许爹的精灵袍。

瓶口还是又指着林寿星。

许爹装着严肃的表情,眼里却全是恶趣味的说:“适可而止啊。”

第二十六章

许师兄的纵容让大家更加百无禁忌地玩起来。

游戏升级,李月华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副扑克牌,简单说明游戏规则,在转酒瓶前每个人可以抽一张牌,转酒瓶的人可以指令被转到酒瓶的人对和他拿同样扑克牌的做任何事。一轮下来重新洗牌再开始转。

这真是百玩不厌的老梗。不管什么场合都会有主角,能玩得起的,也有大家都爱玩他的。前者的汤煦很自觉地配合群众当配角,老实人林清偏偏就属于后一种。

发完牌,有缘牌面来相会。李月华原本站在许嘉言旁边,偷瞟他的牌面后夸张地叫了一声赶紧把自己手里的牌塞到林清手里,又把他还没来得及看的牌给抢过来。

林学霸只觉眼前一阵风,呆呆地反应慢半拍。

林学霸终于反应过来望着李师姐:“那是我的牌。”

李月华:“林同学的牌不在你自己手上拿着的。”

“可是这是你的牌。”

“我的牌在我自己手里呀。”李师姐晃了晃手里的扑克。

林学霸又说:“那是我的牌。”

李月华本身长相算甜美一类的,还留着黑长的直发,每次和林清玩就爱笑着这样和他进行无意义对话。她和周正说,这个物院的林学霸是她至今遇见所有人里面最讲究原则的。艺术家和科学家的最大区别是理性和感性,这是大区分,更是指针对术业上。

人本来就复杂,就像林学霸,迟钝又敏感。

李师姐一脸吓人的女巫妆,眼神里却还是对林师弟的喜爱,望着他又说:“你手上的就是你的牌。”

林清抬头看他许师兄,说:“那是我的牌。”

许嘉言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人揽过来说:“好了,你手上就是你的牌。”

林学霸望了一眼李月华手里的那张牌,再也无异议。

一个研一的物院小师妹转酒瓶。

看着酒瓶子转动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围着桌子一圈的同学越来越紧张。

瓶口几度轮回依旧深情地指向林同学。

李月华幸亏靠着周正才没有笑倒在地上,从瓶子开始转林清的表情简直就是凝固了一样,听到大家都在笑又叫他名字,哭丧着脸对桌上的酒瓶说:“你再动一下啊。”

第一次接触传说中的林学霸,很多同学笑的太夸张,无论是看电视还是那些的人物传记,跟物理数学沾边的天才级人物都是古怪又孤僻,他们有一般人进入不到的世界,也做着众人不能理解的事情。伟大而孤独,这似乎从古至今便一直在共存。

因为天生骄傲,所以就用偏见和歧视来排挤。

他其实是如此的单纯和可爱。

研一小师妹其实看起来比林清还壮硕的体格,戴着黑框厚眼镜,她开心道:“我也不为难林同学,kiss和你手里扑克牌一样的同学。”

李月华听到后立刻就要去抢许嘉言手里的牌,许师兄反应快,仗着身高优势把牌举高挑眉看着她。

“我都要回国了,就把林同学的吻让给我吧。”

许嘉言说:“换了就不要后悔。”

大家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俩师兄弟是同张牌,全都跟着来起哄,开玩笑,师姐师弟的kiss哪来比得上师兄师弟的刺激,更何况两个人还穿着父子装,原本在微博上就不少人站精灵王父子的cp,现实里终于能看到cos的真版本,女同学们全都不顾形象地喊起来,必须让林师弟亲许师兄。

才玩第一场,就直接进高朝。

林清脸涨得通红,都不敢看许嘉言,下意识想向汤煦去求助,他是许嘉言之外最亲近林清的,即使偶尔拿许嘉言跟他开玩笑,却从来不逾越底线。就连他也潜意识引导林清把许嘉言当哥哥看。

程博昊和他说过,许嘉言就算资质好他最后也会回去接手他父亲的生意。学物理待在他爷爷身边,都是他们父子俩早就协议好的约定。许嘉言看似玩世不恭也只是在表面上,他孝顺重亲情,叛逆期再忤逆也只是想在求学期能做喜欢的事情。

汤煦说:“换个惩罚吧,林清毕竟是寿星,别看他脾气好就一直折腾他嘛。”

可惜大家更想观赏师兄弟俩的kiss,必须要亲,至少定格五秒钟。

照相机和手机都摆出来,许嘉言从大一就在Q大的各种趴里混,什么玩法没玩过,看着林清像个小可怜虫一样,好像是他要被占多大的便宜。

许嘉言说:“仅此一次,玩的公平点,别总把他推出来。”

“kiss! Kiss!kiss!”压根没人听他说什么。

林清被赶鸭子上架,他在house里其实和许嘉言很多亲近的机会。

原来才住进这间屋,总是半夜断暖气,许嘉言偶然发现林师弟就像个天然小暖炉,就总让他给他暖被窝,虽然瘦了点,夜里抱着也不硌骨头。他们都爱看科幻片,英雄情结是天性,更多时候一起讨论里面的物理理论,林师弟大多数都是端正坐,许嘉言大长腿搁哪都闲长,干脆躺着拿林清当枕头。

相处这么长时间,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里已经成习惯。

林师弟是只小乌龟,背着壳又缩脑袋。

同学们不断在起哄,许嘉言说:“别吵了,再吵就算亲也不给你们看。”

林清原本就通红的脸更加红到脖子根。

他对许嘉言说:“师兄,你把眼睛闭上。”

大伙儿一阵哄笑。

许师兄依着今晚的小寿星,可又欺负他用只能林清听到的声音说:“这是第一次亲人吧?”

他欣赏小呆子窘迫的表情,扬着唇角闭眼睛。

在众人的吸气声中,嘴唇被软乎乎的热度贴上去。

只是kiss啊小呆子,许师兄脸上那么大面积,哪用得上mouth to mouth。

他们身高都差了整整十厘米,林学霸吻亲上去的表情专心又虔诚,同学们除了尖叫和吹口哨,剩下的都在喊舌吻。

凌晨两点多,house屋内外都没了动静,幸亏许嘉言有言在先地警告说垃圾就算吃下去也别丢地上,除了Halloween的标配布置,倒也还算干净。

屋内一片狼藉。

周正提前预定了这附近最近的酒店,拖过去不少醉鬼,还剩下不愿意走的在客厅的沙发地毯胡乱躺了几个。李月华睡阁楼的小房间,周正和汤煦睡林清的房间,已经晕晕乎乎的林学霸又和他师兄睡一张床。

自林清那一吻结束后,后面玩的人实在难突破,凡是被酒瓶子转到的人就格外被整的惨,汤煦记着程教授叮嘱他的话明早还要去上课,完全没平时玩趴的风采,整晚上下来,清醒的只剩下他,周正和许嘉言。

他和周正轮着去简单冲了澡,林清的卧室实在太干净,房间足够大,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桌椅子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柜就无其他杂物,地毯看着也是新铺不久,整间房空荡荡和大厅温馨的感觉太不符。

周正坐在床上随便翻了几页摆在枕头边的物理书,看了扉页写着龙飞凤舞的一个“许”字。

汤煦洗完澡出来擦头发,周正说:“你和嘉言写字都是看心情和场合来的吧?”

汤煦也凑过来看一眼,笑着说:“我比他好多了。”

许嘉言要是肯好好地写字,不管谁看了都会夸一句不愧是许清树的亲孙子,可他完全是看心情,有些实验报告和论文都要靠手写,不管是中英文,他能不带停顿写的飞起来,今天晚上物院的研一师弟还在说,在实验室和许嘉言做实验,能不能去问他问题,首先得去看他写报告的字有没有心情来耐心解答你。

建院的小同学有人问:“那要是许师兄没心情呢?”

“去问林清咯,反正只有他能看得懂许师兄的字,而且他什么都懂。”大家都为这中肯的答案笑。

字如其人,周正的字就偏正楷,他要是更认真去写,乍一看起来就像印刷的宋体。汤煦的字就差些,因为来留学平时的作业都是全英文,原开始看着汤煦的英文写的挺规矩,熟络后见着他全是中文的笔记本被里面几乎认不出来的草书给怔住,后来又在一点一滴相处中算是真正明白汤煦外敛内扬的个性。

汤煦上床前最后看手机,无任何短信和来电。他以往的恋爱经验在与程博昊在一起后其实无任何帮助。他自我约束力很高,很多时候也眼馋各种趴和聚会,但身为恋人的自觉和原本也爱两个人待一块,他很多时候都是选择粘着程教授。

周正问:“这是副什么表情,女朋友查岗啊?”

汤煦小声说:“要是就好了。”

周正“啊”了一声,说:“你还真会藏,真谈了女朋友,怎么能瞒的这么紧,我一点都不知道。”

汤煦半真半假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正说:“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等下学期开始到各地去采风,天天对着设计稿和去谈项目,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周正问他话也只是开玩笑,他跟汤煦接触多,小师弟身高长相才华样样都具备,不说华人留学圈的女同学,系里好多女生都对他抛过各种橄榄枝,倒追的也不少,小师弟就像没看见,李月华刚开始就喜欢当月老一大堆小美女排着队给他汤师弟介绍,后来看汤煦真没那份心也就不再白费心。

汤煦把手机设定好闹钟伸手放到柜台上,他说:“你和师姐不是谈的好好的嘛。”

周正温柔又无奈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其实最注重相处,她为我放弃了很多。”

汤煦和林清相识这一年多,养成最好的习惯,就是成为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周正说:“其实我第一眼看到月华就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是那么可爱又有趣,为了能认识她和引起她注意,我也用了不少方法。在感情这方面我比较笨,又怕直接告诉她被拒绝,追了两年多,才让她明白我喜欢她。后来终于在一起了,觉得这两年幸亏没放弃。有时候晚上应酬项目的客户忽略她,她肯定要和我闹,我也不知道怎么能哄她真正开心,去其他城市采风很长时间见不到每次就想听到她声音看到她,就越来越明白非她不可了。”

汤煦听着笑,说:“我听其他师姐说过,月华师姐一开始就对你评价高,就是说你像木头。”

“她家里不太同意我们俩的事,她爸爸是北院的工程师,一直都想要门当户对的女婿,我现在毕业回去算是从头再来,什么都不能给她。”

周正的导师已经几次正式邀请他去他在温哥华这边的设计事务所,他这三年来因为拿奖学金本就很少有假,其他时间也跟着导师做项目,只要他愿意,不出三年,在温哥华他作为出色设计师的名号肯定会名播在业内。

他却舍弃这一切。

国内首都是寸土寸金却也是巷深难闻酒香的宝地,周正即使拿了高含金量的证回去,想到大院级的设计院混出头仅靠一身的才华是没几分底气的。

汤煦说:“可你也是因为师姐才会选择回国的。”

“你呢,都研二了,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周正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又问回汤煦。

“以前我一直都想着回国,但是现在又觉得,更想留在这里。”

周正挺讶异,问:“留在温哥华?”

汤煦靠床头双手叠放枕着后脑勺,说:“恩,想回国,又更想留在这里。”

周正笑着看他,关灯说:“睡觉吧,这张床够大,你别像上次那样又把我踢下去啊。”

汤煦和他不一样,他有足够多的选择去挥霍。周正其实真羡慕这个小师弟。同样是出国留学,他省吃俭用还要挣钱攒学费,不管是真正的梦想还是以后的生计,他必须让自己热爱建筑这门设计,而这个小师弟是真心实意地乐在其中享受着。

这边许嘉言的房间,许师兄给林清放了一浴缸的水,把人拎过去让他自己在浴缸里扑腾。

许师兄把他放到浴缸沿上坐着跟逗小孩一样:“2+2?”

林清举起右手,好半天才把大拇指弯下去。

许嘉言摸他的头说:“乖,自己脱干净再洗干净,干净衣服放在衣架上,不洗完澡今晚就睡地板知道吗?”

刚做对小学生数学题的林学霸点头。

许嘉言对自己的窝很爱惜,这边住着舒服在六月份续租的时候就跟屋主把house买了下来,而林清给房租一向都是给他转交给屋主,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

今天这次聚会,他再也不答应下一次。

他随意冲了澡就穿着家居裤裸上身,听浴室那边一开始还扑腾的水声现在又没了动静。

许嘉言看里面模糊的人影,站在浴室门外喊林师弟的名字。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拉开。

林清拿着睡衣裤子,上半身睡衣扣错好几个,看着裤子又看他师兄为难说:“穿不上去。”

许嘉言看小师弟总算还记得穿内裤,头疼说:“穿不上去算了,快过去睡觉。”

林清:“可……可是……”

“过来睡觉。”许师兄已经沉下声音了。

林清站着不动,抱着睡衣的手又往腹部移。

“再不过来我就关灯了。”

“我……我不能……过去。”他今天晚上一晚上脸上的热度都没下去过,刚刚在浴缸里被水汽蒸了这么久,连眼睛里都是水汽。

许嘉言把手上的礼物盒丢在桌子上往浴室这边走。

刚刚大家都给林学霸送礼物时候,有人问许爹的礼物,他还说没这个准备。其实他早就准备好,和他爷爷一起去淘古玩的时候发现的一块玉。

这种礼物送自己师弟他自己都觉得讲不通,可又实在觉得这么一块型色通透的好东西很配林清,他从小到大见识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这对他来说仅是合眼缘而已。

林清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许嘉言扯他手上的衣服,问:“我记得我以前问过你是不是homoeroti∫M,你说了什么?”

他看着站他面前低着头还想用手挡住前面的林师弟,再问一遍:“你对我起反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长久的沉默,许嘉言把衣服扔到他身上,林清听到他师兄翻柜子找衣服的声音,又听见门把手被扭开,和盛着脾气的关门声。

许嘉言和他穿一样万圣节服装,好多人都拿手机拍他们俩,他师兄揽着他肩膀配合那些人任意摆造型,在游戏里言闭着眼睛让他亲,他一整晚糊了的脑子里都是这个像梦一样的画面,打开浴室门,就看见他师兄只穿着运动裤,他愣愣着看着他,浴室里和脸上的热气都往下身聚。

林清目光呆滞地看着被关严的卧室门,浴室里热气还未消散,室内空调原本就被许嘉言打得温度高,他却浑身开始冒冷汗。

爱生欲,性本能。

第二十七章

汤煦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看见许嘉言不知道以什么鬼别扭姿势睡在沙发上,过来踢了他一脚。

“喂,早上你不也是八点半的课,还不醒?”

“别烦我。”许嘉言用毯子蒙住头。

汤煦拽他盖着的毯子,说:“你怎么睡在这里?林清呢?”

许嘉言坐起来毛躁得抓头发不耐烦说:“一大早的能不能别提他?!”

汤煦从未被许嘉言这样恶劣态度对待过,他一时怔住,客厅还有其他人也被许嘉言这么一句火气话吵醒,一屋搞不清状况的人。

周正从屋外进来看见许嘉言虎着一张脸从沙发上起来去洗漱间,也过来问怎么回事,汤煦说不知道,又去敲昨晚原本林清和他师兄睡觉的那间卧室门。

门从里面打开,林清穿着睡衣面无表情抬眼看汤煦。

“你脸怎么这么红?”汤煦拉他手臂把手背贴他额头上,“怎么这么烫?你个呆子你在发烧自己都不知道吗?”

“喂,林清,你听见我和你说话吗?”

其他还在客厅的同学也围过来,李月华也把手放他额头上测温度,着急说:“得快点送他去医院,都不知道他烧了多久!”

李师姐转身看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许嘉言,担心的心情就变成火气:“你昨晚不是和他睡一间房吗,他烧的这么厉害你都不看着,你怎么回事啊?!”

“你别一关心就乱了,嘉言昨天晚上睡客厅的。”

许嘉言过来看卧室床还是他昨晚走时的样子,他一把把林清拉过来说:“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月华看林清被吓到的表情赶忙去拽许嘉言:“他生病了你干嘛对着他发火,许嘉言你放开他。”

“你别这么大力气拽他,你在发什么疯,许嘉言!”

“周正你快带林清去看急诊,汤煦你先去上课,你们都给我快滚去上课,把许嘉言也带走!”

客厅同学被许嘉言突然发难吓住了,纵使知道他脾气差,也没见过他这样真正发火的样子。

汤煦说:“我和师兄一起送林清去急诊,上午的课我会和老师请假,先走一步了。”

汤煦扶着林清让周正背好他,许嘉言往前走又被李月华拉住,“你不要再吓他了,你没看见你一吼他他都在发抖吗?!”

许嘉言望着周正把他背出去,没有接李月华的话。

一屋里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面面相觑又不敢多问。

没有人能从这种场面把情绪缓过来,昨晚还亲密无间的师兄弟,一大早就跟反目的仇人。

汤煦在急诊室陪林清挂医生开的四瓶点滴,出门匆忙,汤煦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林清穿,到了医院才发现身份证那些证明都没带,周正又急忙忙跑回去取林清的证件,李月华也跟了过来。

汤煦拿了证件给林清挂号打点滴就和周正说你们赶快回去,不是今天的航班吗?

李月华说:“没事,是晚上的航班,我们东西都已经收拾好。”

汤煦说:“周师兄不是说今天还要到许老那去一趟,师姐这边我看着林清就好了。”

李月华看坐在椅子上吊水的林清一眼,过来又试了他额头的温度,弯腰低头轻声和他说话:“我和周正先回去了,林清,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林清终于肯看她,师姐又捏他的脸:“要是不想说话,给我发微信也行。师姐要是给你打电话你不能不接知道吗?不然回温哥华来揍你。”

周正也和他道别。

医院空荡荡充斥着消毒水味道,除了医护人员,整个急诊室就林清和他坐在这里。

汤煦看着点滴瓶里面的药液匀速滴落下来,再流进林清的静脉里。

林清整张脸都烧的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着起皮。

林清说:“师兄以前说过,要是我骗他,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汤煦调慢点滴的速度,不打断他的话。

“我……喜欢物理,师兄他每一年都会参加物理竞赛,都得市里第一名好厉害。我后来就努力学物理,每天看很多的书,做好多的题目,我高二也参加了竞赛,在学校里面是师兄把奖状给我的,他还夸我很厉害,我好高兴,每次能看到师兄就好高兴,我只是想天天能见到他。师兄说他最讨厌别人骗他,我不是故意的。”

林清转过头看着汤煦,眼眶发红,濯黑瞳孔里全是无助和迷茫,想起许嘉言今天早上看他的表情他喃喃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师兄他讨厌我。”

从昨晚开始他只会强调这一句,他不是故意成为homoeroti∫M,不是故意喜欢他。

感情何来错,只是懵懂着人心。

他步步紧随地仰望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喜欢一个人,他有什么错。

汤煦请了一上午的假,四瓶点滴挂完花了三个多小时,所幸林清身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许嘉言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在哪又说让林清接电话。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陪着林清,把人送回house,在屋门口见到许嘉言他紧紧拽汤煦的袖子,不敢抬头看人。

他成了林清唯一敢坦露心扉的人。

浑浑噩噩一上午,他和一大堆人联系,回复他们关心林清的电话短信,中午赶过去学校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又赶到研究生设计室做作业。

结束一天的课程,他疲惫不堪地从设计室往外走,掏出手机看时间才惊觉今天这一天都和程教授无任何联系。

以往下午下课后程博昊还会打电话问他回来吃什么,他拿着电话被人宠着的幸福感都要从嘴角的笑容里溢出来,即使回家就能见到人,还是不舍得挂电话。

后来又成了张姨给他电话,还取笑他说先生问你要点菜谱,就从来没有要到过。

程博昊的出差和上课,他每次都各种耍赖撒娇缠他老师问的清楚又仔细,通讯软件里都是他先发的讯息。

他一直都在热恋期,程博昊却如一潭深幽的湖水平静而广阔。小年轻投在他身上所有的热情也只是激起一片轻微的涟漪。

汤煦周一下午原本就是没课,把最后需要修改的图纸带回家准备晚上再仔细琢磨下。

今天心情实在糟糕,张姨正在院子里扫地,汤煦怏怏地喊人,全无平日讨人喜欢的精神劲。

张姨赶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跟过来问:“汤汤这是怎么啦?”

汤煦问:“老师在家吗?”

“先生还没回来呢,哎哟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呀?”

汤煦书包都没放下,垂着眼脸说没事,去换好鞋就往楼上走。

张姨跟在后面担心:“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要不要喝牛奶?”

这到底是怎么啦。

汤煦站在楼梯上回头说:“张姨您去忙您自己的,我不饿。”

张姨忧心地望着他往书房去,心里想在这屋我除了为你忙我还能忙些什么呀。

程博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张姨一边在厨房里面给汤煦做平日里他最爱吃的广式小点心,一边又望窗口,希望看到程教授车回来的动静。

他们师生俩都是一做事就不能有人去打扰的性子,平日汤煦爱和她贫嘴,也爱钻到厨房来说要学做饭,学了大半年,终于把那道他老师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做地道。

可他要是在书房,张姨除了上去喊吃饭和客厅座机真正有急事打过来,她从来都不会上去打扰这师生。

张姨赶忙擦手从厨房出来,看见程教授就说:“您总算回来了,汤汤他今天回来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连话都不愿意说一回来就钻到书房去了,就连我问他要吃些什么,这孩子还说不饿。”

都不知道到底遇见什么事,能这个小贪吃鬼说不饿。

程教授望见汤煦放在客厅矮桌上的手机,开的是静音,上面还有他下午开完会打过来没接到的电话。

程博昊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就回来了。”

程博昊脱西装外套,张姨过来接,听见程教授又说:“给他做点小点心,他昨晚肯定又和同学喝多了酒,晚饭就弄些粥。”

张姨应声好,说:“点心都已经在做了,我这就去熬粥。”

程教授把自己手机也放在客厅里,上楼去书房。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书房落地窗全开,正好可以望见下面路灯的光晕。

书桌上一杯未动的牛奶和满满排开的草图纸,汤煦窝在椅子上没坐相,撑着桌面嘴里咬铅笔头看图纸。

他看见程教授推门进书房,抬眼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咬笔头。

程博昊走过来站他旁边说:“别咬着笔头。”伸手拿下他手中的铅笔,把椅子转过来,让人正面朝自己。

汤煦垂眼脸不说话。

程教授弯腰将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看着他说:“我今天去学校才接到电话去开会,下午也被实验拖着,手机放在办公室没带,五点多才结束。”

汤煦抬起眼看他。

程博昊说:“我的汤汤不高兴了,嗯?”

汤煦点头。

程教授笑着亲他鼻头,又更凑近宠溺地说:“是老师的错。”

“老师亲亲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哄小孩呀,汤煦不满地环住程教授脖子说不好。

程博昊亲他的唇,汤煦说:“还要更多点。”

汤煦糟糕的情绪诱因是上午林清的事情,而真正的根源正是这既尊为师长又满心爱慕的程教授。回家来故意将手机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因为耍脾气不想接还未归家程教授的电话,又害怕他根本不会主动联系他。待在书房这么长时间,先是望着窗外的路灯发呆,后来又咬笔头看着图纸愣神,说是做作业,根本无心思。

终于等到他回来,两句话就让他吃糖果。

程教授专心哄小孩。

汤煦靠坐在转椅里,程博昊一只手扶他的腰揉捏,一只手捏着他下巴唇舌探入他口中深吻,捉着他调皮躲藏的舌吮咬,汤煦环在他脖颈的手收紧发出抗议又撒娇的哼声。

程博昊贴着他嘴唇又用力亲一口,一只手已经摸到他下身硬起来的反应,压低声音说:“不是和张姨说不饿吗,小馋鬼。”

汤煦被碰到敏感地嗯了一声,只是接个吻都能让他硬,小年轻脸色涨红不说话。

他们在一起做的次数虽不算频繁可也不算少,小年轻面上每次的表情都像是第一次,身体却不由衷,贴过来亲程教授,用真饿着了的鼻音来求欢。

程博昊抱他坐到书桌上。

汤煦顺从地用腿夹着程博昊的腰,微仰着头让程博昊舔吻他吼结,身上衬衫被剥开,湿热的吻一路往下,左胸乳头被含住用力拉扯地舔弄,汤煦撑住他肩头,忍不住的呻吟从喉头溢出来。

程教授捏住他另一侧乳头,埋在他胸口喘着声音问:“这边也要吗?”

汤煦手插进他老师的头发里,催促地按压他头皮,全凭着本能说:“嗯……要。”

真乖真听话。

吻越来越灼热,衬衫挂在手臂两侧,他上半身被仔细地亲吻遍,全身无任何衣物的阻挡,浑身无力撑在书桌上,程博昊亲吻他小腹,掰开他双腿,低头含住他已经笔直站起的柱身。

汤煦口里惊喘地喊老师不要,却被那湿润温暖的包裹爽的指尖都发软。

他双腿无力地打开,规头上小孔被舌尖用力戳刺地发颤,整根被包住舔弄,汤煦正好能望见落地窗外面的景色,他拿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被情欲染热的脸颊,在程教授用力的吞吐中,射在他手中。

射经的余韵让他缓不过来气,大腿内侧微微抽搐,程博昊拿书桌上的抽纸擦手,从抽屉拿出润滑油,又贴过来亲他汗湿的额头,贴在他耳朵旁调笑说:“小馋鬼,缓过来气了吗?”

汤煦抱着他,头埋在他劲窝,舔咬他颈侧的皮肤。

程教授说:“现在就来喂饱你。”

带着润滑的手指探入他体内,射过一次精的身体似乎更敏感,刚刚仅仅是看程教授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脱衣服,才软下来的性器又有抬头的趋势。

前戏磨合地忍耐,肠壁被手指肆意地探寻,腺体被时轻时重地按压,汤煦夹紧程教授的腰,似乎都要哭泣的颤音求他老师说:“快进来。”

“嗯……老师……”

程博昊拉开两人的距离,又掰开他双腿,深呼吸调整节奏,用硬的笔直的性器抵住他后泬的入口,应着他回答说:“叫我名字。”

汤煦受不住穴口被浅浅戳刺的酥软,将屁股往前挪,眼神里全是情欲的春潮,望着程教授:“博昊,快进来。”

程教授奖励低头吻住他,缓慢地将性器一抽插到底,将小年轻哽咽的呻吟全吻进口舌里。

程博昊大力冲刺地猛插,握着小年轻的腰,让他再夹紧一点,每一次进入都摩擦过腺体,听他喊慢一点,受不了了,无助可怜只能依赖他,下面贪吃的小嘴却紧紧吸附着不愿意让他拔出来。

汤煦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拍打地眩晕,被大力操弄地浑身发软,前面性器在程博昊的抽送中贴着他小腹被反复地摩擦再一次射经。

一场畅快情事让汤煦几乎失去了气力,他还不知死活地勾着他老师射在他体内,被抱着去卧室的卫生间清理干净,他浑身发软地在浴缸里贴着程教授,眼角眉梢是被疼爱后的慵懒和餍足。

只是一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又大消耗体力,澡洗一半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与程博昊赤裸相对,抬眼看他促狭的笑意实在是窘地很,他羞躁地去捂程博昊的耳朵,又不准他再笑话他。

等洗完澡,小年轻还是腿发软,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程教授抱着下楼去客厅。

两个人的私密时,他听话又娇憨,不论程博昊卸下为人师表的正经怎样对他耍流氓他都顺从地接受,甚至是自己引诱他看他为他失控发狂用力掰开他大腿狠狠地操弄他。

可楼下有张姨,他已经被张姨笑话是小孩子心性,要是再看到他连走路都要抱,估计都要把他想成个奶娃娃。

程博昊七点多去书房,现在都已九点钟。

汤煦下楼后站在楼梯口等程教授,穿着浅V领的白色长袖衫,下身家居绵薄裤,笑吟吟看他老师下完最后一层楼梯阶,过去牵他的手往饭桌走。

执汝手而偕老,只可惜他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第二十八章

张姨见师生俩终于从楼上下来,早就做好热着的吃食也往桌子上端。

做了几份点心,一盘炸的金黄的虾球仁,一盘的小巧憨态的蔬菜包,酥软的米粉糕和用糯米团子沾果酱合着点缀的雪媚娘。张姨做这些原本是给汤煦吃着玩,想着正餐再听他的点菜谱。

程博昊让她晚饭只弄粥,这家里的晚餐也向来讲究清淡为主,牛排肉类那一些西餐她都几乎很少做,汤煦爱精致讲究的吃食,张姨以前就是做中餐的厨子,对西餐她并不通窍,厨房备着的食材也多是中餐的标配,也就是偶尔早餐培根吐司,张姨也想办法做丰富。

她高兴做,又有人当乐事享用吃,本就是以此为生,自然也是厨娘保姆做的得心应手。

室内温暖明亮,张姨戴手套端上来一盅熬好的白粥。

汤煦以前都是抢着端菜的,今晚上过分消耗体力又实在饿狠了,只能尽自己所能站在桌子前忙活。帮程博昊拉椅子,接张姨拿过来的碗筷布置好,就等着饭菜来上桌。

上完吃食汤煦就让张姨先去休息,反正也无其他事可让她忙,张姨说等他们吃完洗完碗筷再歇着。小年轻却说等吃完后他自己来洗。

饭间汤煦和程教授说了林清发烧的事情,却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许嘉言。

师生俩面对面坐着,程博昊给他夹自己这边的点心递过去,说:“嘉言他估计圣诞之后就会留在国内了。”

汤煦愣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老师。

“他原本就是要在明年六月份毕论后就要回他父亲公司,你师父估计也想回苏州定居了。”

“那林清怎么办?”汤煦皱眉,突然又想起来他明明是在说林清,程博昊却和他提许嘉言,“老师,其实您早就知道了吧?”

“我今天看到林清那个样子觉得好难受,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其实我觉得嘉言对他也不是并无感情的,他明明就对林清很好的。”

“对人好也可以分好几种。”

“那您呢?”汤煦咬着勺子,没有抬头忽然小声问了一句话。

程教授穿着深色衬衫坐在对面用眼神锁着他,面上表情端正,却一字一句戳的他面热:“老师刚刚证明得还不够吗?”

汤煦不好意思咬着勺子抬眼看他,眼里都是笑。

这个学期的课程自选课更多,汤煦为了回家哄他家那位母亲大人,今年暑假期间都没有选课上回了国,相隔异地程博昊却因为要做项目白天都没空理他,汤煦那几个星期实在是过得索然无味地很,不管高中大学的同学会都没兴趣参加,天天窝在屋里研究设计稿,也就清晨陪沈玥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买菜,傍晚陪着老汤散散步,沈玥发现自己儿子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成天窝在家里面还打发他多和朋友出去玩玩。

心想着就只是在国外待了一阵子,怎么性情都转了。

小年轻穿着热短裤小背心捧着西瓜还是提不起劲,和沈玥说外面晒不想动。

他哪是怕什么热,以往暑假不照样在外面篮球场和别人打篮球疯的一身汗,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犯了相思病。

等到程教授生日也正好是他假期的尾巴,归心似箭地飞来温哥华,还不通知他老师,在张姨的帮忙下在家里布置玫瑰花又自己做牛排,末了一晚上在主卧的大床上浑身酥软出了一身汗。

汤煦这个学期的课选的并不多,他和周正不一样。周师兄原本是打算在加拿大立根,没想到中途却因为李月华放手这里的一切又要回国重新再开始。

汤煦不论是是要选择留在温哥华还是回国去发展,他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每个星期都要去许清树的事务所,也帮着他师父做设计,他是许清树唯一真正带着的徒弟,众人皆知的事情。

林清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他自己房间里。他和许嘉言都是读三年,许嘉言研二才开始正式跟程博昊做项目,而从研一程博昊做了林清导师开始,做的每一个项目,发表的每一篇论文后面都跟着他名字。

导师能如此提携手下的学生,这也是程教授的研究生难考的原因之一。他肯教给你真东西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发出光。

晚上九点半,许嘉言来敲他的卧室门。

林清身上穿的还是汤煦的外套。

许嘉言问:“要憋在房间里面饿死吗?”

林清不敢抬头看他,摇头。

“出来吃饭,林清,我们好好谈谈。”

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大堆许嘉言从他爷爷家带回来的晚饭。

昨天晚上要是换做别的同性对他起心思,他早就一拳头揍过去。可是这是整天围着他喊师兄的小呆子,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就算多少次逗他都把他说的话当真丝毫不怀疑的专业第一名Edo Lin。

他早就知道自己能在物理这门专业上研究下去的时间剩下倒计时。许家枝叶大,他上一辈有颜料巨商,有银行家也有房地产大亨。许父的尿毒症症状不断在恶化,为了让他好好完成最后的课程,家里却一直在瞒着。

今天晚上过去他爷爷那边终于才知道为什么每次母亲在电话里面都欲言欲止,就连一向站在他这边帮助他违抗父亲的爷爷都让他回去。

他有别人艳羡的含着金钥匙的出生,却在未出生就被规划好必须要走的路。

这个小呆子只要好好搞物理,就像他爷爷说的那样,一条道走下去,天资和韧劲拼下来肯定就有大作为。

许嘉言让他坐到饭桌前,用保温桶带回来的饭菜还在冒热气。

他走过来用手贴他的额头,惊得林清本能地避开。许师兄按住他说:“给我坐好不要动,都有胆子在我身上下心思,还这么怕我?”

“一天都不吃饭不饿吗?”

“跟你说话呢,再不出声我就走了啊。”许嘉言靠坐在桌子边沿望着林师弟,他已经完全对眼前这个人生不起来气。

“饿……”终于蹦出来一句蚊子哼哼声。

许嘉言真是没脾气了:“先给我好好地吃饭,吃完再到沙发这边来。”

今天晚上或许是他和林清相处这么久以来对师弟最有耐心的一次,完全不见昨晚和早上的暴脾气,问了林清以后专业想走的方向,给他普及同性恋的知识,问他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告诉他关于那方面需要注意的安全措施。

他明明是如此温和的语气,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许嘉言还开车载他一起去学校,仿佛两个人还是以前的关系。

林清再也没见过许嘉言碰客厅的游戏柄,那些漫画书也很少再被翻阅过,原先坐在地上看漫画能笑的翻过去的许师兄这些日子只会写报告做研究,钻进实验室的时间比他还长。

十一月末没课的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开到house的屋前,搬走许嘉言在这屋里的大部分东西,物理相关的书和材料全都留给了林清。

许嘉言自己都住出感情的屋子,开放的流理台上是才买了半年的一套德国产餐具,冰箱里还有他们师兄俩都爱的腌渍西红柿,院子里林清自己种出来的品种,腌制好多罐保存着,准备冬天做意面的拌料,光那红彤彤的颜色就让人食欲大振的佳品。客厅铺的大张手工羊毛地毯也是他花了心思弄来的,林清喜欢光脚踩在上面,也能看书看着歪倒在上面睡着。

林清跟在搬家工人后面看许嘉言的房间东西一点一点被掏空,他师兄过来抱了他一下,拍他的肩膀说带着他的那份一起要好好搞物理。

温哥华一向是暖冬,林清却提前开始最寒冷的冬季。

寒假前夕,汤煦主力操刀许氏事务所竞标的那块住房区工程收尾,那一块郊区的住房区主要讲究经济适用,还根据以前许嘉言和林清住的那个house的灵感在后期重新修改了室内的格局,获得界内外掌声压过批判的盛誉。

总是忙在学校工地和家的三点一线上,陪伴汤煦最多时间的就是那辆略显彪悍的H2,许老头还笑话他说,看着温温和和像是乖巧的脾气,其实性子比谁都犟,喜欢的东西尽是他老人家不能去碰的。

这段时间沈玥也一直在催儿子放寒假必须要回家去。

从圣诞到一月初,也只是个短假期,除了刚开始来温哥华汤妈妈是每天的电话过来,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事事问汤煦。

小年轻有时候被作业和项目搞得一身郁火没处发泄,沈玥还总赶在他画稿子的黄金时间段晚上八九点打电话过来絮叨一大堆东西。

他简直就是不耐烦,又不能不接,把手机甩给程教授可怜兮兮地求他帮他应付沈玥,汤小太太催他回家催的更紧了。

放假的第二天,他被程博昊送到机场,临走时还恋恋不舍望着程教授又大庭广众下调皮偷了一个吻,原本两个人计划是要去瑞士滑雪,小年轻还想玩蹦极,就是这个想法告诉了许清树,老头儿才说那番话,说他就爱这些刺激惊险的东西。

好奇心重,又喜爱尝试新鲜事物。许清树年轻时也和汤煦是一样的秉性。

有本杂志专访许清树和他的小徒弟,主编被许老的博学才华所折服,赞誉他是“老古董”,是来自东方已经承受过几千年高压和战争的文明产物,他以儒家的洞察力看待建筑自身的反叛,而这些鲜明的个人特点又在小徒弟身上有传承,新锐建筑师汤煦则是个小顽童。

回家自然又是双亲早早就候在机场接机。

沈玥觉得自小就在身边从未出过远门的儿子,在这留学的一年多,真是改变了不少。

穿衣风格是最大的变化。以前还是一看就是大学生模样,家里从来不在经济方面苛刻他,算是宠着娇生惯养的带大,吃喝用度从来不马虎,都是她用了心亲自来照料。

但仅仅是不在身边的一年多,自己儿子看起来,似乎过得比在她身边待着是更好。

她这个年纪的好友也有不少子女在外留学或打拼,哪一个不是说可怜自己儿女在外面苦,很多无奈和窘迫也都不愿意和家里人说,担心自己孩子过得不好受委屈。

知道这个宝贝儿子在国外成绩好又过得舒心她原本高兴还来不及,可为人父母总要操一辈子心。

从机场到徐汇这边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汤小少爷回到家可不就是个小祖宗,把行李往客厅扔,就赖在沙发上说头晕的厉害。

沈玥在厨房忙活到快七点,做了一桌子好菜,把躺在沙发上发懒的宝贝儿子揪起来让他去洗手来吃饭。

饭桌向来是汤家的议事厅,汤煦还将这习惯带到程教授家里。

沈玥给儿子舀已经炖了很长时间的骨头汤,她总以为汤煦这么个挑食的刁嘴巴在外面肯定吃不习惯东西,做梦好几次都梦见儿子瘦成纸片一样回来看见她做的菜只顾狼吞虎咽的可怜样。

汤小少爷看着面色红润倒像是多长了几斤肉一样。

汤煦拿筷子在一盘芹菜肉丝里专门挑肉丝。

沈玥拿筷子打他的手说:“这毛病从小惯到大也该改改了,这要是和别人一起吃饭也这样多不礼貌。”

汤煦笑着把手缩回来,说:“家里哪有别人。”

“汤汤还是住在博昊那里啊?”汤振林给儿子连芹菜肉丝一起夹到他碗里。

“不早就和您说过了嘛。”

“在家里没规矩,住在博昊那就要注意点。他虽然大不了你多少辈分,可毕竟长你不少岁,还是得当长辈一样,我们家可欠着他不少人情。”

汤煦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句,不提程博昊还好,说起来他这些习惯哪一样不是那男人给惯出来的。

就拿上一次许嘉言还没回国一起在许老家吃饭,他就相中了那一道松子鲈鱼,总伸长手用筷子去捣那道菜,程博昊干脆把那道菜转到他面前,随他吃高兴。

汤煦跟他家老汤说程博昊最近在做学校重点支持的一个大项目,那里面就只有他一个是华人教授,别提有多了不起。小年轻脸上语气里都是满满的骄傲,就跟那些荣誉都是他自己的一样。

沈玥越听他说反而越担忧。

晚饭后老汤被棋友喊去下围棋,就剩下母子俩待家里。汤煦去翻老汤的茶柜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窝在书房里面翻书看。

沈玥敲书房的门,坐进来想和儿子聊聊天。

上次回来时候还是夏天,傍晚汤煦挽着汤小太太,一路有相识的邻居看见这小年轻都夸着一表人才长得真俊呀。

她怀汤煦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身体底子差,为了这个孩子那十个月可折腾地有她受,生产大出血连命都差点搭上去,亏空的身体这些年却怎么也补不回来了。

幸亏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听话,不论谁见着都夸他。

二十多年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宝贝,已经是挺拔能担当的小青年。

汤煦把沈玥拉过来坐在垫了柔软靠垫的椅子上,把自己椅子拉近她,双手撑着趴在椅背上一副亲昵模样问汤小太太想和他聊什么。

沈玥笑着看儿子说:“怎么现在也喜欢喝茶啦?”

“师父和老师都喜欢喝,就经常陪他们喝养成习惯啦。”

“住在博昊那边,还习惯吗?”

汤煦笑眯眯:“那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呀,妈我不是和你说过老师家的张姨吗,她对我可好了,每天吃什么都由着我点菜,张姨原来还是大厨呢,她做点心可好吃。”

沈玥没接着话,瞧着儿子高兴样只是说:“这次回去那边别麻烦博昊了,你搬出来住。”

汤煦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沈玥说:“博昊他条件那么好,要是处着什么钟意的人,你待在人家屋檐下,不是给人找尴尬嘛,你听话,别总麻烦博昊。妈妈也不阻拦你在那边找女朋友,外国人都行,到时候带回这边还不是我媳妇,妈妈肯定不为难她。”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玥突然就严肃表情了,她仔细看汤煦脸上的神情说:“上个月我碰见你程叔叔和梁阿姨了,你知道你梁阿姨跟我说了什么吗?”

梁婧是她娘家那边的表姐。后来梁婧嫁到武汉程家,沈玥嫁到老家在广州的汤家。程博昊是过继给梁婧夫妻俩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后来梁婧也是做高龄产妇怀了小儿子待产,沈玥把程博昊喊到自己家里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家汤汤一直粘着程博昊,从四岁一见面就往人身上粘,今年都二十五岁了,提起程博昊竟还能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

沈玥如何不担心。

梁婧和她诉苦说程博昊其实心肠硬得很,这么多年除了清明扫墓和亲生父母的忌日从来不回家,养了他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还亲近,越长大态度越冷漠。还在大学竟然跟男的谈恋爱,发现后差点都让他休学,送去看心理医生治疗也不见效果,就算喜欢男人程家也认了,只要不张扬出去不还是程家的子孙,怎么宁愿待在国外也不愿意回来。

沈玥当时听了那些话就被惊得说不出来话。

汤小太太从来都不是乱嚼舌根的人,她知道汤煦对程博昊从小就有崇拜尊敬的心思,还和儿子解释并不是歧视那一个群体,她只想她宝贝儿子能搬出来就好。

“你乖,就听妈妈的话。”女人的预感总是很强烈,她语气里都在求儿子。

汤煦站起来,他都长这么高,以往小时候赖在她怀里撒娇讨乖的小模样总像就是在昨天。读初中时候就会哄她说以后的媳妇要是对她不好就不要媳妇了。

他们汤家捧了二十五的心头宝贝,站在她面前用执拗的表情说:“可是我只想和老师在一起。”

第二十九章

汤煦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跟家里出了柜。

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汤振林在楼下邻居家棋正下到关键时候,沈玥带着哽咽声的电话打到这边来,他们夫妻三十年,怀汤煦受的罪最多,他还是头一次听她哭地这么伤心难过。

回到家儿子直挺挺跪在书房里,沈玥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汤振林吓坏了赶忙问怎么回事,沈玥哭诉:“你自己问他,看他在外面都在干什么,我说别出去你们爷俩都说国外好,好的你儿子他都不要我们了!”

“儿子这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这到底是怎么了?”汤振林走过去扶老伴的肩膀,这可是把儿子宠上天都从来舍不得骂一句的人。

汤煦难过地红眼眶,抬头看沈玥恳求:“妈,我和老师……”

“别跟我提他!”沈玥小声哭:“你这么不听话,真是要妈妈的命啊。”

汤小太太听不进任何话,她实在是伤心,汤煦在她面前每一句话都维护程博昊,仅仅不在身边身边才一年多,就只护着他。

记着他的好每次打电话都千恩万谢的,生怕自己儿子惹得别人烦,她是亲手把儿子送到人身边啊。

汤振林把老伴扶到客厅去坐,怕她情绪缓不过来给她拿药吃。他现在和汤煦是共犯,在沈玥面前说什么都是错,好不容易哄着人把药吃了安顿到卧室,进书房看见儿子还跪在地上。

汤振林关书房的门,望着儿子叹气,过去要扶他起来:“真是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刚刚在楼下你张叔叔还在夸你,我汤振林这辈子也没有多大作为,娶了了好老婆生了个好儿子。”

汤煦难过哽咽:“爸……”

“咱爷俩也好久没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心,今天晚上好好聊,来过来坐这边。”

他望着儿子,外人亲戚都说汤煦像他,眉宇间最像年轻时候的他。儿子越来越大,好友好同学见着自己儿子都在酒桌上打趣说怪不得老汤年轻时候能让沈玥死心塌地跟着他,汤汤可是像极了老汤啊。

其实他觉得儿子长相也随沈玥,眼睛生的好看,从小受委屈不愿意做什么事就拿眼神望人,再硬的心肠都舍不得不答应他,跟他妈妈简直一个样。

当初他和沈玥是违背父母在恋爱,沈玥家境殷实而他是穷小子。两个人也是历经磨难的艰难爱情,父母阻挠是最大阻力,沈玥为了他拖着怀孕的身体只身来上海,那时候年轻冲动孩子终究没保住,也是后来检查出女儿很难再受孕,沈家父母最后才松了口。

后来有了汤汤,他一直都犹豫不同意要这个孩子,怕大人会出事。

所幸最后母子平安,汤煦的出世彻底冰释汤沈两家矛盾,亲家人从此亲得像一家人。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宝贝,也从未让他真正操过心。眼看着就要成家立业了,却告诉他们他喜欢的是男人。

汤煦问:“妈她怎么样了?”

“她心里不好受,刚刚给她吃了药,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大情绪。”

汤煦满脸愧疚:“爸,对不起。”

“你二十岁生日,你外公那边和你奶奶都说是大事,办得比升学宴还热闹,你舅舅他们灌你酒,后来你妈她看你在酒桌上喝得脸通红,走过去就训你舅舅的不是,回来家还担心你难受起夜几次去你房间看你,她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没有人能比她更疼你了。”

“爸……”汤煦抹眼睛,忍着的情绪终于要决堤。

“儿子,还记得你那次生日和我说的愿望吗?”

汤煦点头,“记得,说要成为全上海最出色的建筑师。”

“爸爸一向都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可是你现在要和博昊在一起,爸爸不同意。”

“汤煦,爸爸相信你能成为最出色的建筑师,可是爸爸不能看着你走错路,为人父母一辈子只望子女平安,事业成功,家庭美满。你和他在一起,会毁掉我儿子的梦想,会让我儿子的母亲伤心,为了这个家,爸爸也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

连责骂都没有。

汤振林从小到大都从未苛责他,即使他犯了错,也只是像今天这样开导他,告诉他爸爸在支持你,只要你改正,就是好孩子。

一直都在被宠着,所以他得意忘形了,在回家后只记得程博昊,听沈玥说他老师的不好,冲动地反驳,不经过思考就说了那样的话,他实在是后悔啊。

看到沈玥的眼泪时他就开始后悔了,恋爱冲昏头脑,他竟然忽视了这么多年的养育恩。

和汤父的谈话结束后,汤煦回到自己卧室,一夜无眠。

翻手机里面除了采风的照片和设计稿,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程博昊。

他和程教授的关系里一直都是他主动。

倒时差的身体很疲惫,精神却亢奋。

汤煦回想从小到大记事起的点点滴滴。汤小太太爱流眼泪,平日里看电视剧总是要备着餐巾纸,可他记忆中真正看过沈玥哭的一次,还是他八岁时候调皮非要走花坛的边沿,结果趁着沈玥没看住就从上面摔下来还把门牙磕掉了,那时候沈玥抱着他哭,他看着妈妈比他还伤心忍着痛就不哭了,安慰他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他从小到大只要有一点不舒服,汤小太太比他还紧张。

他从未见过母亲哭的像今天这样伤心。

他明明就是她的命根子活祖宗,可难过地连不认这个儿子的话都说出来。

脑子里画面又转到温哥华程教授家里,那里面他住着这么久,屋里原来的设计全都被他破坏了,要是有外人能进程教授的别墅,内行人一看就能知道整个内部都被汤大设计师动刀。

他最喜欢看电影赖在程博昊腿上躺,有时候他话多程教授不理他,小年轻就拿脚往他怀里伸,用纯真无辜的眼神做坏事。

才去Q大时候他选修的数学物理只能及格线徘徊,现在却游刃有余不花费太多的精力,许清树还建议他再读博,去许老的母校把现代建筑修精通。

喜欢一个人就成为更好的人,他真正做到了。回忆越美好,现实越炎凉。

汤煦躺在床上捂住眼睛满手的眼泪。

他真的是喜欢程博昊,喜欢到心坎里。喜欢到再也不能像这样喜欢一个人。

一晚上过得尤其漫长,自在浦东机场时候和程博昊联系过几条短信,他们现在也没有联系过。

程教授很少会主动联络他。

早上七点多汤父来房间喊他出去吃饭,汤小太太整个人面色憔悴,对儿子如此伤心失望,做的早点却还是他最爱的,大半辈子的习惯改都改不了。

饭桌上沈玥对汤振林说:“你让他别去那边学校了,回来。到哪读我以后都不拦着,要读书读一辈子都好,就是别去温哥华,去哪都行!”

“妈,您别这样……”

“你别跟我说话!”沈玥红着眼眶抬眼呵斥他。

一顿饭没人能吃进去,汤煦心绪全乱了,汤小太太不愿意搭理他,说着又哭起来,执意要让汤煦退学回来,她昨天晚上就闹着要去温哥华求程博昊,求他把儿子还给她,可汤小太太从来没出过国,连护照都没办过,她过不去啊,早上一看见儿子,一晚上沉下来的情绪又爆发。

在昨晚汤父还没有回来前,汤煦还在书房里和她说国外同性婚姻是合法的,为什么她要有偏见和歧视。

她太了解儿子了,一想到他是铁了心一样非要和程博昊在一起,这心里的伤心根本就堵不上。

家里沈玥实在是闹得太严重,可儿子根本不愿意松口。

汤振林平日里家里小事他都随沈玥的意,进入中年后,年轻时暴躁易怒的脾气越来越温良,在外人面前越发一副好好先生的长辈样,可他毕竟是这家里的一家之主,汤小太太也是被他宠着的,真正时候做的决定没人敢异议。

儿子才回来两天,又给他定明天下午去温哥华的机票。至少这段时间不能让娘俩待一起,都是硬脾气,汤煦一日不肯低头,让沈玥见着就是伤她的心。

去机场路上汤振林开的车,周末又正值堵车高峰期,上高架桥被堵在路上,汤父从口袋掏烟出来抽,三十岁时候答应沈玥戒的烟,二十多年没抽过,这几天家里不安宁他也需要发泄口,只能把烟摸出来抽。

汤小少爷一脸落魄样坐在车后座。

汤振林其实也拿汤煦没办法,他的犟脾气都是他和沈玥遗传的,自己年轻时候那一股傻劲,儿子半点没落下地全继承着。

他比程博昊小一轮,在家这几天却不联系人,所有事情全抗在一个人身上,其实打心底里他欣赏儿子的这骨气,有担当。可他就是吃过那些苦,年轻时候因自负和那些拼命维护的尊严害沈玥跟着他受了很多年的罪,他根本不希望儿子大好的前途被人言恶意而所累。国内的环境哪能和国外比,汤煦才开始在建筑圈有真正的作品,和程博昊的关系一旦冒出来,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要成为泡影。容不下他们的,那些舆论和人言怎么可能容得下。

他和沈玥一直都在尽最大能力给他最好的,为人父母从小就是他未来方向的指路灯,眼看着儿子一路荆棘走错了方向,他怎么能支持。

如果让汤煦不回国,那沈玥怎么办,她想喝儿子的喜酒抱孙子都想了这么多年,汤振林最大的私心,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她整日掉眼泪。

汤煦孤立无援,彻底选择了沉默。

下午三点多的飞机,十个多小时在当地时间十一点半直达温哥华。

几天来终于在上飞机前他总算给程博昊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的航班。

那边已经是程博昊的休息时间,汤煦在手机关机前还在想程教授是那个物理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在忙,没有联系属于正常。

昏沉中睡着又噩梦惊醒,汤煦终于熬过了这趟飞行,这边冬季今天难得的好天气,能看见太阳,他下飞机,竟然也没觉得有多冷。

等行李的时间他开手机,终于是见着程博昊的信息了,说过来接他。

手机里面其实还有不少同学的未读信息和电话,他还没回国时就和许嘉言周正约好要见面,许嘉言还要从香港赶过来,说是哥们聚,南极北极也得飞回来。

结果倒是他失约了,一句家里有事也不愿意解释地太多。

其他并不是很熟络的同学他就更没有心情回信息。

拖着行李随人流出去汤煦也没往日那种心思在接机的人群里找程教授,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程博昊。

程博昊走到他身旁,小年轻平日里只要在外面都是注重自己形象的,穿衣打扮是天分,怎么收拾都好看,可今天瞧着真可怜呀,单穿着一件薄毛衣,无往日的半点神采,就跟丢了魂一样,在飞机上没睡安稳头发乱糟糟,眼底青灰色严重,嘴上还干的起皮。

程教授摸他的脸,心疼说:“怎么每次出来都不记得穿外套。”

汤煦抬眼睛看他,这几天来的委屈痛苦一下子涌上来,望着程教授,眼眶瞬间就湿了,他难过地说:“我爸妈他们都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程博昊给他穿好外套,汤煦爱在他面前撒憨是一回事,哪见过他真正这样无助可怜的模样,带着人到停车场给他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坐进去,程教授放好行李箱开车门坐在驾驶座,凑过来捋他的头发:“先什么都别想,睡一会好不好?”

汤煦把脸侧过来贴着程博昊的手说:“睡不着,难受。”

“来,过来,抱着睡。”程博昊哄他。

汤煦从副驾座位过来跨坐到程教授的腿上,两手抱着他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他向来品学兼优也不闹事,在外面都未与人发生过大冲突,更何况与家人这样闹矛盾。

程教授让他坐正,手捧着小年轻的脸,这样凑近了看,更是憔悴惹人疼,他温柔地亲他眼睛鼻子和嘴唇,贴着人说:“让我的汤汤受委屈了。”

汤煦委屈点头,用自个额头轻轻撞他老师额头,“嗯”了一声。整个人赖在他身上,他又把下巴垫在程博昊肩膀上,闭上眼睛,想要什么都不想。

真的好累。

许嘉言以前问过他,如果不是程博昊他和其他男人有可能吗?

那时候他还能肆无忌惮开玩笑,把右手举到许嘉言眼前躬着食指说他自己本来就不直。又凑近许嘉言扳他的食指头说:“我们俩一样,你也能弯。”

许嘉言揽他肩膀往他下面看,意有所指说:“下面直的起来就行了。”

两人人前都是一副正经样,其实说起黄段子也差不到别人哪里去,相互对视后大笑。

喜欢的人能在一起是美好的事情,他当初多天真,知道他和程博昊关系的这几个人都从未拿异样眼光看过他,许老还总爱拿着他粘人这一点打趣,张姨也是疼他,就连什么都不懂的林清,都说他和程博昊光站在一起都看着配。

他就想当然以为全世界都祝福他。

这些天他也真正地想过,如果没有程博昊,他会听汤小太太的话,说不定以后过日子就是靠相亲,对待感情这方面他都是比较迟钝的,不然也不会总被甩。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了。

程教授轻轻拍着他的背,汤煦趴在他身上很快就睡着。

等汤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中午还能看见的阳光,早就已经隐了下去。

车内暖气温暖,这男人就这样守着他,给他最大的安心信任感。

让他怎么离开他,他这一年多几乎每天都溺在这种温柔和宠爱里,他怎么舍得把位置给别人。

第三十章

即使回到温哥华,汤煦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国内家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和汤振林最后分别时,父亲看似已经妥协,只对他说专心学业,家里有他应付。等把沈玥安顿好,他亲自来温哥华,意图自来是找程博昊。

这段时间许老受邀去了美国,倒不是关于建筑方面的,受国内上层老友的委托去把落在拍卖行的古董弄回国。

张姨被程教授放假去美国看已经在攻读精神科医学博士的儿子。

家里太大空荡荡,汤煦早上醒过来程教授已经不在家。却不知道程博昊其实昨天就接到汤振林的电话,能去接汤煦就已经准备退出项目组,今天是去院里最后交代项目的一些重要内容,交给组里其他教授负责。

谁知道他的事还没弄出什么大动静,林清倒是先出事了。

他自从许嘉言回国后就比以前更寡言,物院研二现在也只有一个Edo lin,难得的假期跟在程教授后面做项目,他却又在校内网上火了起来。发起这个话题的人还就是那个抽到林清和许嘉言相同牌面的物院小师妹,她第二理想是当作家。

甚至都有人拿他和20世纪的英国天才数学家图灵作比较,因为这位物院林学霸的同性对象就是Edo Xu。

国内同一个高中,实验室里合作默契的师兄弟,配上发帖者极具渲染的配图和文字,这俩师兄弟就仿佛真和帖子里说的一样,学霸间的惺惺相惜在日益亲密相处中转化为爱情。

不然许嘉言怎么从林清一到Q大后不久,就甩了女朋友再也无新恋情。

研二的林清已不像以往那样在同学间被忽视,反而他相当有地位,即使越发沉默的性格看似更难相处,可物理这专业就供奉这样的好头脑。实验室休息的间隙,第二次在校园网里火起来的林学霸又成了谈资。

原本无多少恶意去和林清开玩笑,问他和许嘉言在一起多久啦,难怪每次在一起都看着那么亲密。

林清听见后脸都发白了,他至今都认为许嘉言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讨厌他。恶心被自己悉心照顾的师弟所惦记,所以宁愿不完成学业也要离开Q大。

他惊慌失措地解释许嘉言不喜欢他,甚至是自暴自弃地说一直都是他暗恋许师兄,根本不关他师兄的事,都是他,所有一切都是他单方面。

原被杜撰的笑资被当事人亲口承认是真事。

时间可真是赶得好,糟心事全都一起来。汤煦回一趟家就跟家里开了柜门,这边林清为了护着他许师兄,也出了柜。

幸亏这是在以tolerating见长的加村。

下午四点程教授从学校回来,汤煦抱着一本书歪靠在沙发上睡着。

程博昊走到他跟前弯腰准备抱他回房睡,刚碰到他人就醒了过来,睡的并不安稳。

汤煦揉眼睛,看着程教授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程博昊看他眯瞪的表情,过来揉他头发说:“睡了多久,饿不饿?”

“中午都没有吃,就是饿睡着了。”

程博昊看坐在沙发上仰着脸和他说话,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伸手去捏他鼻头:“真是个小懒虫。”

张姨得到元旦过后才回来,汤煦还是第一次看程教授为他亲自去下厨。

说老实话他对程博昊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两个人在一起后都是程博昊在给,他心安理得地拿。不是不想要去更加了解这男人,师生这层关系他毕竟还对他有很多长辈的尊敬,程教授本性就深沉,很多事情,汤煦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他依赖他,粘着他,把自我一切真实的东西都展现在他面前,很多时候都觉得程博昊确实宠他到心坎里,又有很多时候,只要他不主动,这场恋爱感觉就像他是在单相思。

汤煦跟着教授也进厨房,冰箱里并没有多少菜,程博昊和她说忙项目不会在家吃饭,张姨临走时就没有备料。

程博昊只能煎牛排。

汤煦打下手,把西兰花洗干净递给程教授,看他折着衬衫袖口用开水过滤蔬菜,动作熟稔地用平底锅煎牛排。

锅里滋滋作响,牛排香味被热油一沸就溢出来。

汤煦走到程教授身后抱着他,闷闷问:“老师,你给别人做过饭吗?”

他抱着人的手还不老实,交握程教授腹前,又用手指轻轻抠他的衬衫扣。

程博昊任由他抱着说:“做过。”

汤煦失望地问:“给谁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我后面这个小馋鬼。”

汤小少爷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松开程教授,又靠在流理台旁看他煎牛排。

程博昊还是在求学时候自己动手做饭多,一直一个人,做饭是生存的本能。

卖相不错的牛排装盘子,汤煦给点缀上西兰花,从橱柜里翻出很少去用的黑胡椒,程教授亲手做的晚餐就搞定。

小年轻一脸的高兴,饭桌上程教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都往不让他烦心的地方引,这几天来向来贪吃的汤煦总算能尝出来这顿饭的牛排口味算可以。

饭后他主动要去洗盘子,收拾完厨房看见程博昊坐在沙发上,招呼他过来说话。

汤煦过去坐在独立的小沙发上。

程博昊说:“我已经在学校附近给你找好了房子,等张姨回来让她跟着过去照顾你,明天就收拾东西。”

“为什么?”

汤煦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搬出去?”

“你妈妈现在状态很不好,你毕业后总是要回去待在她身边,不要让她太伤心,她说什么都是为你好。”

在汤家父子还在去机场的路上,沈玥就打电话到程博昊这边来,这个女人在他小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了他最大的温情。

年少时在汤家度过的那半个月,除了软糯的小汤煦让他一直挂怀着,这个母亲的温柔和善良更是铭记在心。

不然别人都说他冷清冷血的性情,怎么沈玥一句话,他就去给初中的汤煦辅导功课。硬生生忍着这么多年不让自己想这个小年轻,还是沈玥打电话给他,希望多照顾她儿子。

可是这个他放在心里尊敬的母亲哭的那么伤心打电话给他,都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求他把儿子还给她。

汤煦从沙发上站起来,这几天濒临崩溃的情绪让全然忘记师生的身份,敏感地质问程博昊:“你们都让我听话,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们总在说总在说!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我听我妈的话搬出去,然后我们就这样结束吗?”

他看着程教授:“你说啊,是不是我搬出去,我们就结束了?”

“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都是老师的错,当初不该越过那条线,害你现在这么难过。”

“那您后悔了吗?”汤煦红着眼俯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们是年岁差一轮的师生,“原来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本来想一起读研读博的想法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后就只想待完三年赶紧回家,其实您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吧,在您眼里,我们迟早都要结束的对不对,根本没有以后。”

即使昨天去机场接汤煦,都没见他这样绝望伤心的表情,他站起来想过去拉他,汤煦往后退“许老总和我说不能忘本,他说我要是学成了回国去补他的遗憾,我知道您为什么留在Q大,所以我想留在温哥华,想留在您身边,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只是比您小而已。如果我不主动,您就一直在原地,我也会害怕,一直依赖你又粘着你,会不会就是在自作多情,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您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又让我这么喜欢你?”

程博昊无从辩驳他的话。

句句是真,字字戳心。他一直都是以随时放手的姿态,只要汤煦想离开就放他自由。

他这么疼他宠他恨不得把所有能给的一切都给他,倒头来却是最伤他。

程博昊心疼慌乱地把人拉怀里,他没想到汤煦竟然会有这么大反应,就像长久来一直紧绷的弦断了,跟他说对不起,说不是他想的那样,怎么安慰哄下去,汤煦都不再有大反应。

他抬头认真和程教授说:“我会听你们的话。”

汤煦搬过去和林清一去住。

他原本就放在心里的那些猜测全都没被程教授否认,跟家里闹这么严重想要维护的感情,原来就是这样子。

太在乎还是年轻太较真,汤煦已没有气力去分辨,既不想面对父母的逼迫,更不想看到现在的程博昊。

爱情何其脆弱,原来就这么不堪一击。

这个短暂的寒假变得尤其地漫长。

离开学还剩一天,早上一醒来望见外面已经染成了白色。

House里的花圃光秃秃一片,只剩落光树叶的枝干,他想起来第一次来这里还被一花圃的各类香料番茄惊艳到。

和林清一起上网看到那个热度已经退下的物院双Edo恋爱的帖子,汤煦心想这八字还差一撇呢都这么多人火眼金睛看出来这师兄弟有一腿,他和程博昊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外人从来都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因为他老师疼他,给他留着好退路。

早上七点十分,林清也揉着眼睛起床了,屋内暖气很大,他还是怕冷穿着羽绒服,站在汤煦旁边说:“下雪了。”

“今年比去年冷多了。”汤煦穿着一件单衣,望着已经被雪覆盖的花圃,“你说那颗樱花树今年会开花吗?”

林清也看过去:“应该会开吧。”

“你要过去那边吗?”入学到MIT的物理系。

林清听懂他的话,过了几秒才回答说:“我准备回国。”

汤煦微笑,他总觉得这段时间林清变化了很多。以前的小呆子似乎懂得了很多事,自从许嘉言走后他还很担心林清不仅伤心过度还会再受别人的欺负。

可他似乎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每天依旧是那样的生活。

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下去。

他随意地说:“那是许老的母校,建院也不比物院差。”

又过三个月,house花圃里的那棵还细瘦的樱花树真的开花了,汤煦比林清还高兴,仔细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惹的在国内的李月华吵着要飞来温哥华。

直到花期结束,汤煦考博的成绩也出来。

有许老的牛荐再加上他本身就优异的专业成绩,准备考试的期间最痛苦的就是背单词,所幸付出的终归有回报,不会白白负人心。

沈玥出国的签证在一月末就下来了,她过来看儿子,汤煦再也不是以往那样跟她耍赖撒娇的性格,懂事又隔着看不见的疏离。

他终于听她的话,和程博昊再也无联系,她却觉得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汤振林说,你别总是担心,儿子这是长大了。

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沈玥听到他要去美国再读博的消息,伤心难过却再也不敢对汤煦有任何的强求。

是她自己当初对他说的话,只要不跟程博昊在一起,什么都随他,他怎么就这么倔。

在生日那天,许清树给他一只刻了他名字的定制钢笔,感谢他师父又送给他这么贵重的礼物,许清树看着小徒弟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一个优秀设计师,哪能不有一只好笔。

他不想热闹,拒绝了同学为他办生日趴的打算,只和林清在house里吹了蛋糕的蜡烛,让林学霸陪他喝许嘉言没能带的走的酒。

他想他肯定是喝醉了,静音的手机那些祝福总在亮屏幕,他拿着看了半天按下一串数字打过去。

他第一次过这样冷清的生日,夜晚十点二十五分,house里没有任何的杂音,他握着手机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缓开口问:“老师,您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您一个人太久了,所以我贴过去您就肯接受。”

听筒里也是一片的安静。

汤煦说:“如果我结婚了,给您发喜帖您一定要来。”

长时间的沉默。

耳边终于传来压抑而极力稳住的声音:“好。”

他很听话,不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第三十一章

五月初,中午刚结束会议,许嘉言打电话预定下午五点半的餐厅,又忙着往机场赶。

从波士顿过来的飞机下午两点准时到达。

原本汤煦是和其他同事一样坐波士顿飞上海的飞机,再过去苏州。许嘉言这几年一直都被他父亲下放香港公司的基层磨练,从许清树那里得知今年祖宅的修葺是由汤煦接手,联系到汤煦要他先飞过来香港再陪他一起回苏州。

加上从纽约的转机,到达香港机场汤煦已经经过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拖着行李在航站楼看见来接他的人,一脸疲惫地打招呼。

许嘉言面上一本正经,身上还是上班时穿的西装,右手伸向前笑着说:“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汤大建筑师。”

汤煦也笑着去握他的手,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许嘉言父亲的去世,他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祖孙俩都因这件事承受很大的伤痛,汤煦虽为外人,但一连一个星期的假期,都陪着许清树,汤家父母也来吊唁。两个人因各自繁忙的生活很少有联系,但这些年来,也算是相互交情最深的兄弟了。

许嘉言开车前往预定的会所,汤煦坐在后座,原本还能和许嘉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后来就干脆睡着了。

等到了目的地,人生地不熟的汤煦被喊醒过来,已经是接近五点的时辰。

汤煦跟着许嘉言进电梯,门开后气质佳相貌好的礼仪小姐立马迎过来,笑容甜美地向两人问好问好:“许先生汤先生,包厢已经为您们预定好,还是原来的位置,请随我过来。”

汤煦看身旁的许嘉言问:“这是哪儿,看来你是常客啊。”

许嘉言笑,说:“又不是带你嫖,怕什么。金缘阁,主广式菜,我这地主之谊尽的还算地道吧?”

汤煦打量室内的装修格调,两个人跟着进了包厢,汤煦总算满意地说:“真不错。”

一桌美食陆续上桌。

汤煦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菜。他以前被父母宠,后来出国还是被另一个人宠,刚去读博的那一段时间,首先受不了的就是胃。

许嘉言给他倒酒,看他不停地动筷子,有些好笑,他很早就见识过汤煦对吃食的热衷,那时候坐在一起吃饭,他也是这样从不会顾忌,本质就是性情醇厚的人。

许嘉言说:“去年我去北京遇见周正,我们还在说你那学校3S法则你能不能三者兼顾,周正就说你在Q大时候就只能顾得上两个study 和sleep,Social activities根本就难看到你的影子。”

汤煦瞥了许嘉言一眼,不顾他说的话,继续吃吃吃。

他也是拿过好几次国际建筑奖的设计师,这些年也算经历不少事情,可在有些事情上,真是一点都没变。

把桌上所有东西都伸了一遍筷子,汤煦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对面还有人坐着,不接许嘉言刚刚的话题说:“等李师姐从温哥华回来,我和周师兄准备在上海成立自己的事务所。”

“在上海也好,正好我们家那园林的项目也可以挂在这个事务所下面,注册资金够吗?”

汤煦看着许嘉言,慢悠悠说:“要说资金的问题,这次新竞标的苏州园林别墅方案,开发商不就是您许家的房地产公司吗,有兴趣入股吗,许总?”

许嘉言说:“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汤煦举酒杯和他碰杯,脸上笑意满满。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点喝高。

许嘉言感慨说:“没想到隔这么久见面,这第一桩谈的还是公事。你们都还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我却成了一个真正的商人,就连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汤煦听闻许嘉言结婚的消息当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他正跟着学校在欧洲采风,许嘉言和他说你别回来了,意思到就行,我就当收到你的祝福了。

许嘉言向来不是轻浮的人,结个婚却跟儿戏一样,后来他儿子出生,汤煦还是赶回来,看到和许嘉言模子相像的小生命,心里第一句感慨就是卧槽。那是他去MIT的第一年,朋友圈也已经有很多在晒儿女的同学。

至于到后来再听许嘉言说他离婚了,汤煦只能对他竖大拇指。

说了一句恭喜你终于解脱了,换来许嘉言意味不明的笑脸。

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的现实他这几年实在感同身受到很多。

汤煦问:“后悔了吗?”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许嘉言停顿几秒继续说:“我也不后悔。”

“我也是,干杯。”汤煦举酒杯。

不愿破坏彼此的情绪,所以许嘉言不提程博昊,汤煦也不提已经是中物院博士的林清。

在香港待了两天,许嘉言真算是兄弟做到家,两个人打游戏斗地主大半夜陪汤煦倒时差。

到第三天上午,坐飞机到上海咨询事务所注册的事情,隔日一大早就赶去苏州给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许老做寿。

原本前年就应该是七十三的坎儿,因着许父的病,又到他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不吉利,这样一直拖了两年,到今年因有看过风水的大师说红白喜事犯冲的煞已经消融了,许家人把给老爷子做寿的事又重新提上日程。

就连住着四辈人的祖宅园林也说要大修葺,许老直接把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小徒弟汤煦。

能受邀来这园林参加寿宴的人都不是简单的来头。

许老穿着中山装在接待客人,他小孙子看见正在往这边走的许嘉言,喊不清楚人,激动地在管家怀里嗯嗯啊啊地乱动。

许清树看过去,自己的小徒弟和孙子正好走过来。

汤煦过去把寿礼递给许家的管家,笑着对许老鞠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望今后每一年我都能来为您祝寿。”

许清树笑着去拉小徒弟,几年啦,师徒俩总是在电脑视频里见面,能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真不多。

原本就连许嘉言也以为他回国后陪在他爷爷身边最多的就是汤煦了,可世事无常,没想到汤煦一去美国就待了三年。

他还和汤煦感慨,还好他爷爷活得长,四世同堂,总算为他白发送黑发缓下很多逝子之痛。

许嘉言从管家怀里接过他儿子,小家伙穿着紫红小唐装,口齿不清喊爸爸。许嘉言亲了他一口,捡着汤煦刚说过的话,对他爷爷祝寿。

许清树连声说好,看着这三个孩子,真是打心底里高兴。

很多人都能认出来许嘉言和汤煦,一个是许家那么大产业年轻有为的接班人,一个是许清树最得意的小徒弟,来祝寿的人都夸老人福气好,就连曾孙子看着也是一脸的灵气。

汤家父母因汤煦的面也被邀请过来,远远就看见自己儿子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那陪许老招待客人。

今年刚过完生日就是要三十而立的青年了,来他们家想给汤煦说媒的亲戚和邻里都快把家门槛踏平了,许嘉言还比他小两岁,儿子都会跑。可汤煦以前说学习忙现在就是工作忙,沈玥一催他找女朋友的事,刚开始还会拿理由搪塞到后来就是干脆的沉默。

传统的中式寿宴讲究三套式一是祝寿的心意,再来是餐宴的讲究,最后就是节目的助兴。这第一套进行地差不多,餐宴都已经开始在上桌,来的客人也已经坐上席位。许老过去宴席那边招待贵宾,这边留着小辈们。

周正和李月华才赶过来,许嘉言正在招呼客人,看见来人后不动声色地拐了汤煦一下。

程教授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许嘉言说:“程叔,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我们和程教授是在机场碰见的,就一起过来了,路上实在是太堵了。”李月华接话。

几个人之间的氛围微微有一些异样。周正和李月华到后来都是知道程教授和汤煦真正的关系。林清对许嘉言的感情她却是早就知道的,爱本身就是藏不住的情感,看过林清对许嘉言的种种,她就明白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师兄弟情谊,一开始发现时就觉得两个人不可能,在那天早上林清发烧许嘉言那样的态度,她就觉得不可能。

后来知道程教授和汤煦的事,这两个人的分手,她却觉得很可惜。

周正和她说过汤煦去美国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分开,到如今已经有三年,可今天一见面,这师徒俩穿着像是早先搭配好的两套款式差别不大的黑白西装,看着多登对啊。

汤煦离开温哥华后两个人并不是没有见过面,每一次来这许宅,都会有碰面。如今他终于能释然地看着程教授,伸手微笑礼貌地问好:“老师,好久不见。”

程博昊回握他,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汤煦也不曾对他是这样的疏离礼貌。

三年说长不长,汤煦每一个繁重赶稿想方案的日夜时间都争着从指隙溜走,却也说短也不短,程教授回到家中望着已经被另一个人气息覆盖的别墅只能听钟摆一分一秒地过。

在乎到心坎的人怎能一笑泯过往。

十二点正点,寿宴准时开桌。

许嘉言作为许老最宠的小孙子自然和他爷爷一起坐上席。他最喜欢的三个小辈都得陪他坐,即使汤煦作为外人,可当初都打算将事务所给小徒弟管的,这份恩情实在太大,许家其实除了许嘉言支持,没有一个人是愿意让外姓来割分财产的。

后来闹得最尴尬的是许嘉言那些叔辈都要给汤煦说亲事,更来劲的就是要招赘成自己的女婿。

汤煦总是婉拒表示自己心底有人了,说是自己不够优秀才没能在一起。他最怕应付这些事,看在是许家人不能太摆脸色,在许父葬礼还没过几天,又有人来说这件事,许嘉言看他一脸憋屈样问他怎么回事。

汤煦实在是没人能说这种事,仔细打量这许老的小孙子,盯着他把人都看的发毛,问许嘉言说看着你基因遗传也不算差,怎么你叔伯的女儿们就这么恨嫁啊?

当天晚上许嘉言就把事情跟他爷爷说,老人着实发了好大一通火,许嘉言拍他爷爷得背哄着说别生气,又难过说父亲才走不久,各位叔伯还是等一等吧。

老爷子一听小孙子这样伤心的话,气来的更大。到如今不仅没人再敢打汤煦的主意,更多许家人都明白,这么大一个家族,许嘉言已经慢慢在试着接手掌权了。

周正和李月华也被许老喊到这一桌来坐着,老人本来就开明,知道这一几个小孩从求学时候就关系好,人生三五好友是乐事,自然乐着看他们聚一起。

许嘉言给排的座位,他挨着他爷爷,汤煦旁边是他程叔。

老人致辞,必要的程序都走一趟,上席几个许家的长辈又陪着每桌都敬酒。

许嘉言看着大家都不动筷子,招呼说:“都吃啊,别客气。”

李月华说:“坐在这位置我都不敢动。”

汤煦笑着说:“原来还有师姐不敢做的事情呀。”

有程教授在席位上,李月华也不敢太放肆,拿已经倒满白酒的酒杯站起来要敬汤煦,说几次回国都不知道去北京找她,平时也联系不上,要不是还能从专业圈里面看到他汤大建筑师的名号和作品,都以为他读个博读成失踪了。

汤煦无奈笑。

许嘉言说:“师姐,今天可不能灌他酒,他在香港时候我没注意让他喝多了酒,害他胃病犯了凌晨疼的白一张脸喊我起来陪他看星星,意思到就行啊。”

李月华放下酒杯一脸关心看汤煦问怎么回事。

汤煦说:“没事,就是老毛病,以前没时间吃饭留下的病根。”

李月华想教训他,望见汤煦旁边坐着的程博昊,又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许嘉言这番话并不是真正说给她听,更心疼的人也自然不是她。

程博昊说:“嘉言,你让人把桌上的酒都换成茶和饮料。”

许嘉言笑着去答应。

苏浙沪的吃食都兴甜,一桌菜做的讲究漂亮,汤煦和许嘉言都是吃惯了的人,自然觉得美味。

程博昊也随汤煦的口味一年多,那时候看他吃什么都一脸高兴满足样,与小年轻坐在一起用餐,光看着他都觉得是享受,东西吃下去味道也不赖。

可周正和李月华是吃惯北方食物的,周正不挑这些讲究,但李月华能下筷的菜没几样。

主席的长辈不知道被哪一桌给拦下来,估计到他们吃完,许老都回不来。

李月华看着汤煦吃东西,她注意到程教授每次转圆盘上的菜后,汤师弟都是直接对着面前的菜下筷子。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可是有些默契,真是最亲密的人才能养成的。

她突然就想到林清。

原本同学聚会时,每一次许嘉言和林清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给她这样的感觉。主观意识里面先入为主许嘉言张扬的个性,林清又总是缩着自己。所以她忽略很多事。

李月华说:“好久都没见到林清了,听说他被调到上海的中物院去了,汤煦你知道吗?”

“啊?”汤煦从饭碗里面抬头。

“调上海?他不一直都是在绵阳。”

周正问:“你们都不知道吗?”

汤煦说:“我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上他了,那时候打他手机和发邮件都没有得到回复,我一个同学说在那院里,有些研究都是国家机密,通讯工具上交和联系不到人是常有的事情,家里人都得不到联系。”

程博昊说:“我去年年末收到过他的邮件,的确是调到上海的研究院,他说他更想研究太赫兹方面,让我给他开这方面的证明。”

“这方面的研究那应该还是很自由的,不会联系不到人。”周正接话。

李月华着急问:“那他人呢?汤煦就算隔个太平洋和时差,再忙也能听个音啊,这么多人怎么没一个和他有联系,嘉言,他都没有联系过你吗?”

许嘉言沉默。

其实从他离开温哥华,林清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看到他照片还是从汤煦的微信朋友圈。后来直到他父亲去世,林清过来了,他守夜,林清不声不响地陪他一起跪。

太赫兹方面的研究一直都是他最感兴趣的,他以前和林清开玩笑说要是继续科研方向,他要在三年之内突破这个半导体的关口去拿诺贝尔。

许嘉言说:“我不知道,他很久都不和我联系。”

寿席邻近桌都是嘈杂笑语,而这边一桌人突然地沉寂。

许嘉言不久才夸口说对所有选择不后悔,可有些事只能让他悔恨时光不能够倒流。

第三十二章

许老寿宴结束后,剩下的余兴节目汤煦他们都没去参加,下了餐桌后程博昊便去许宅的书房拿pad开邮箱翻当初林清给他发的邮件,里面有他所在的研究院的地址。

林清这接近半年都与大家中断联系来的太不寻常。

他平时就是一声不吭的,出了Q大后各自生活圈很难有交集,他又几乎没上过社交网站,等想起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汤煦紧紧站在程教授后面,这时候也顾不上两人以往的间隙,跟着看邮件上面的内容,林清在邮件里面解释是研究院和F大合作研究半导体方向的项目,他写了得到程博昊的证明的申请,后来回复过来的感谢邮件,也说他已经进了项目组。

可刚刚周正给他在这院里的同学打电话,那边说没这个项目。再仔细问知不知道林清,便闪烁其词地说不清楚。

汤煦满脸慌神,看着许嘉言和周正都在打电话,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程博昊放下pad看站在他旁边的汤煦,去握住他的手说:“别着急,好好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

根深到骨子里的依赖真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汤煦说:“我真的很担心他,人怎么会不见了。”

等终于知道林清的消息后,首先情绪失控接受不了的就是李月华。

下午四点多,汤煦一行人从苏州到达上海。原本车是许嘉言在开,可他情绪太不稳定,还没上沪常高速,程博昊就不准许嘉言再开,自己到驾驶座。

到达从电话里得知的特殊疗养院,一路上五个人都没有交流。

在登记处,程博昊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顺利办好探望登记手续,怕惊扰到其他病人,最多只允许三个人进去。

程博昊和周正留在这边等。

医疗人员带着三个人前往林清所在的病房,在走廊上偶尔会遇见病人,他们或呆滞或痴傻地望着这三个陌生人,有些人更是对他们的到来像是感知不到的无动于衷。

到了病房门口,医生边开门边说:“他已经入住这里大概半年了,平时也只有他母亲过来探望,你们试着和他交流,或许能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那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啊,在Q大物院被当成宝贝一样的Edo Lin,穿着这精神病院的病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这间病房还不是单人房,他被诊断患有自闭和抑郁障碍。

汤煦走过去压抑情绪轻声喊他的名字:“林清?”

丝毫没有反应。

“林清,我是汤煦啊,你看看我好吗?”

李月华也看着他。

“他从过来这边就一直这样,对外界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几乎没有过什么过激行为,像他这种病例属于比较特殊的情况,我们……”

“你他妈才有病!”许嘉言突然爆发,“他没病!”

汤煦拉许嘉言:“嘉言,这里是医院。”

许嘉言挣开他去拽医生的衣领,从在电话里知道林清在这里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像找到了宣泄口:“他是一个正常人!你们把他关在这种地方,成天跟那些疯子待在一起,他本来就胆小又不敢说话,去他妈的自闭,是你们这群人把他逼成了这样子!”

李月华哭着说:“嘉言,你别这么大声说话吓到林清了,他对你声音有反应。”

林清抬头茫然无焦点地看着这边得吵闹。

本来就不算高的身高,现在更是瘦的没形了,许嘉言走过去蹲着看他,轻声喊:“林清,我是许师兄啊。”

林清抬眼看着他。

许嘉言红着眼眶说:“以前总喊你小呆子,你就真呆啊。”

“你……不……不是师兄。”他终于说话了,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阐述早就认定的事实:“师兄他……不温柔,讨厌我。”

许嘉言说:“对,他是混蛋。”

“他好,你……不要……骂他。”

李月华抓着汤煦的人手臂,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许嘉言双手揉脸,把快要出来的眼泪又都逼回去。他站起身来和医生说:“今晚我们要把他带回去。”

医生说:“医院的规定,除了近亲家属签字,其他人是不可以把病人带出院,他的病情还不稳定,这是不允许的。”

许嘉言说:“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次,他没病,我今天必须带他走。”

“这,您还是和我们院长谈比较好。”

汤煦和李月华留在这边病房陪林清,这个屋子里有四张床铺,意味着住着四个人。

他们完全不能想象,林清每天都要和其他三个精神病患相处是怎样的场景。

李月华难过地说:“你看他完全把自己给封闭起来,到现在都只对许嘉言的话有反应,只和他说话。他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成了这样子。”

汤煦没说话,记忆里的林清完全不能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他实在是没法去接受。

等许嘉言再过来的时候,院长也跟着过来。

林清出院的事情被批准,来道歉说当初把人送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林清是什么身份,那边研究院只说是精神出了问题的一个院学生,但是对他的治疗却从来没有马虎过,像这类病人的情况,很多时候医院里也是无能无力的。

许嘉言压住火气对院子道了谢,第一次庆幸自己是许家人的身份,因为这个姓和家族里面庞大的人际关系,才让他这次能把林清带出院。

许嘉言走到林清旁边弯着腰低头看他说:“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林清瑟缩,他摇头,能回哪儿,他没有能回去的地方。

“你别怕,我们不待在这里,这里不好。”

许嘉言不等他再有其他的反应,去拦腰把他抱进怀里。

以前不是没有这样抱过他,这个人就喜欢在大厅的地毯看书看睡着,多少次出来看见了怕他着凉又抱回卧室睡。

那时候就瘦,现在抱着更没多少分量。

现在出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程博昊过来看见汤煦的样子,眼里的心疼掩不住。

汤煦脑子里全是刚刚看见一间病房里一个病人发病歇斯底里的模样,他只剩下深深的自责,去美国的这三年,因为自己单方面原因疏远了林清,他如今这个样子,何尝没有他的错。

心里的苦闷难过太煎熬,他真是忍不住想过去依赖程教授,像以前一样,在他怀里,被他温柔亲吻和安抚。

许嘉言问:“汤煦,你最熟这边,先带我们去附近最近的酒店吧,我想先给他换一身衣服。”

汤煦整理情绪,应了一声好又说:“我坐周师兄的车,我们先去定好房间,你带林清住进去,我和师姐去帮他买衣服。”

许嘉言点头。

周正安慰已经哭肿了眼睛的李月华,汤煦和他师姐都坐车后座。

另一辆车程博昊开,许嘉言抱着林清坐在车后座。

怀里的人很安静,许嘉言把外套给他裹在身上,低头看他,哪里像是已经过了25岁的人,嘴唇都没有一点颜色,脸上颧骨都瘦的凸出来。

程博昊在驾驶座说:“他确实是通过了申请,那个和F大合作的项目也还在进行。林清是组里的成员,我打电话问过李怀远,他说林清专业素质不够还有隐瞒病史,中途被清出去的。”

“程叔,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程博昊声音平静:“他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许嘉言今晚已经强调很多遍,还是说:“他没有病。”

他又低头看睁着眼睛的林清,捋他额前的头发,说:“不睡觉我们聊天好吗?”

林清点头。

“什么时候回国的还记得吗?”

“十二月二十八。”

“能告诉我,回来干什么吗?”

“半……导体……项目,我……做实验。”

许嘉言说:“不着急,慢慢说,后来呢?”

“项目……假的,黄峥是黄教授……儿子。”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痛苦的事情:“手机里有照片,师兄……亲我,不关师兄,的事。”

许嘉言用手摩挲他的脸,林清明显情绪波动,他哄慰说:“不想了,不想这些了,听话,放松,我都知道了,不想了。”

“物理,没了。”林清挣扎着呜咽出声,终于恢复些清明,看着许嘉言,眼里全是迷茫的委屈和伤痛。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人是怎么把他逼成这个样子。

这个人回国,是应该被捧着的宝贝啊,要花多少精力才能再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可那些人,却差点活生生毁了他。

许嘉言遵循本能去低头亲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不是和你说过,别人欺负你就来找我吗?”

“师兄,结婚了。”他呆呆地轻声说:“不能,麻烦他。”

他潜意识里明明知道抱着他的就是许嘉言,可这个温柔的许嘉言不是他师兄。

他有信仰也有理想的,可是,什么都没了。

汤煦带他们过来的酒店在定西路上,这边很繁华,相隔不远就有龙之梦这样大型的好几个购物中心,先用三个人的身份证开了三间房。汤煦和李月华去给林清买需要换的衣服,周正在一楼大厅等许嘉言他们。

等汤煦和李月华把衣服买回来,许嘉言已经带着林清进定好的房间。三间房都在同一层,汤煦让周正先带李月华去休息,他去敲许嘉言房间的门,把买好的衣服拿给他。

房间里许嘉言只开了小灯,林清情绪不稳定,现在对外界的所有触感都格外敏感。自己蜷缩着坐在沙发上,还穿着医院里的病服。

汤煦把衣服递给许嘉言,李月华还想着给买了睡衣。听他说了一句谢谢,问:“明天打算怎么办,要不先让林清待在我家,我不在家时我妈能陪着照顾他。”

许嘉言看了沙发上的人一眼说:“我先带他回苏州。”

汤煦说:“可是他的状态得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行吗?”

“我在医院就已经跟林阿姨通过电话,送林清去那边医院的所有手续都是林阿姨签的,有些事情我还要和她了解清楚,林清和我说项目造假,程叔也打过电话问过你母校的李教授,林清原本在的那个项目现在都已经通过验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汤煦严肃表情不说话。

许嘉言说:“这个项目是和F大合作,所有验收都是先经过学校,再到教育厅审批。真有问题还能通过验收,这过去的每一关都有人在作假,是这些人集体默声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根本没病,有病的是那一群人!”

汤煦说:“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尽管说。”

“谢了,汤煦。”许嘉言真诚感谢。

汤煦却看着他,认真问:“嘉言,你有仔细想过,你是拿什么身份替林清谢我吗?师兄弟间的情分,根本不会让你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不要总给他虚无的希望,那更伤害他。”

这种伤害,估计没人比他更懂了。

汤煦离开,房间只剩下这对师兄弟。

许嘉言走到林清前面站着,原本的身高优势再和身后壁灯的灯光渲染,宛如天神一样需要仰望。

许嘉言温柔地说:“去浴室洗澡,汤煦和李师姐去给你买了新衣服,再也不穿身上的那件衣服了。”

林清抬头看着他。

许嘉言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林清今天一天都被他抱来抱去,刚刚进酒店大厅时候,许师兄也不遮掩,仅拿一件外套给怀里人披着,不管那些服务人员有意无意的瞥眼。他怀里的林师弟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自然去挽他脖颈,将脸贴在他颈侧。

上一次两个人第一次发生间隙,就是洗澡过后的林师弟对他有反应,所有人都知道林清依赖他信任他,可如果他不是给予同样的信任,又怎会大意到连这个天天在眼皮底下的师弟一直只单恋他都不知道。

他那时候实在不能接受这种事,不论是因为父亲的病还是不想以那种尴尬的身份相处,他都选择从house搬出去。

回想起从那之后每次林清看他的眼神,都是怯怯而难过。他却视而不见,临走前还和他像没事人一样普及那样的知识。

他已经伤透了这个闷声不吭的小呆子的心吧。

浴室里水汽升腾,浴缸放满水,许嘉言卷着袖口给他脱光身上衣服,抱进浴缸里。

房间是周正和前台沟通定下的,一间他和李月华的大床房,两间标准房。

汤煦自然和程教授是一间。

他问服务生要了两杯茶端上来。

到房间后程教授正在打电话,汤煦在沙发上坐下来,听电话内容,还是林清的事。

这个男人原本就鲜少言语,以前每次两人的通话,几乎都是汤煦在说话,偶尔听他回答也是恩一声或是撩他心弦的笑。跟别人电话的程教授,就更难去捉他的情绪。

汤煦见他挂电话,大概听他电话的内容,礼貌地问:“我刚刚听嘉言说那个项目造假的事,您现在已经确定了吗?”

程教授望着离他不远坐着的学生,三年时间,将两个人所有的亲密变成如今的生分。他回答说:“这个还要等明天去申请调查,目前还不能确定。”

汤煦说这样啊,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身上还穿着白天参加寿宴的西装,走到靠近窗户的那张床,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上面,又对程教授说:“那我先进去洗澡了,我睡这张床。”

程教授说:“好。”

汤煦微笑看着他说:“老师,您看,从以前到现在,不论我说什么,您都从来不反对地答应呢,真的很感谢您,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说完话也不看程教授的表情就进了浴室,从里面洗完澡出来,他就穿着一件浴衣,腰间带子却不系紧实,露出一大片胸膛。

幸亏他还记得吹干了头发,就像突然而来的情绪低落,汤煦不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汤煦不负众望地又一脸起床气出现,程博昊原本想让他多睡一会并没有叫醒他,谁知道许嘉言用手机连环夺命催喊他去28楼的自助餐厅吃饭。

早上七点多一点,他到达餐厅时,程博昊和那一对师兄弟都在。

林清换上了他和李月华给他挑的衣服,汤煦是大概知道他的尺码的,没想到穿在身上还真挺合适,吃的是西餐自助,许嘉言贴心给他在脖子上系了口布,看他专心吃盘子里的食物,望着和昨天医院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汤煦去随便拿了一个三明治和煮鸡蛋,过来拉椅子坐下来。

林清听见他过来的响声,抬头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汤煦被他看得紧张,下意识喊:“林清?”

林清侧过头看旁边的许嘉言。

许师兄把自己碟子里面的一块培根夹到林清碟子里,和他说:“这是汤煦,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和他黏在一起吗,汤煦。”

汤煦也从许嘉言盘子里面插培根,喂进嘴里说:“什么最粘我,别乱扣帽子了,他眼里一直都是只有你。”

许嘉言不反驳,他又给林清指坐在对面的程教授,看了一眼正在剥鸡蛋的汤煦,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导师程教授,他带你物理,也是汤煦最喜欢黏着的老师,你们俩都喜欢他。”

汤煦满脸通红,说:“许嘉言!他都这样了,你还教坏他。”要是没人伺候他,汤煦一向剥鸡蛋都是剥一点吃一点,他刚刚把鸡蛋剥出个头,喂一口进嘴里,就被许嘉言一句话给呛到。

让他脸热的也不知道是被呛的咳嗽还是那句话的含义。

许嘉言说:“你说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程博昊把自己这边的橙汁递给汤煦,又对许嘉言说:“好好吃饭。”

许嘉言不知为何今天早上心情好,他程叔都已经这样“警告”他不要开汤煦的玩笑,可他还是没忍住。他见过汤煦吃鸡蛋从来都是不吃蛋黄,和这师生一起吃饭才知道汤煦吃的鸡蛋,蛋黄都跑到他程叔那里去。每个星期其实他们至少都会聚一次陪已经年岁高的许清树,他算是知道汤煦所有被惯着的不良习惯,都是被他程叔宠出来的。

可这几年,都分开这么久,汤煦还是没有改。

他不愿意改,或许是从潜意识知道那个人不会不宠他,从未想过要改。

许嘉言说:“唉,我早就知道程叔最喜欢护短了,”又问身旁的林清:“小呆子,你说是不是啊?”

汤煦抱着橙汁喝不说话。

等李月华和周正过来后,许嘉言又给林清介绍,这是最喜欢缠着你的李师姐,李月华。

原本李月华看见状态已经好很多的林清,一高兴又要哭,被许嘉言这一句话破功,她真想拿汤煦喝剩一半的橙汁泼他,霸占着林清,还敢这么嘚瑟。

第三十三章

林清虽然还是不愿意和许嘉言除外的人说话,但看他的精神头,总算是比才从那个医院里看到的要强。

汤煦记起来第一次与林清见面,小宅男头发乱糟糟身上衣服也皱巴巴,他还在心里想怎么他老师带的学生这么个邋遢样。

后来与他接触越来越多,才发现这个人长的真好看,眼睛最出彩。平时说话能说一大堆,一认真起来看书做题就不能打扰他,有时候故意逗他,就看见他皱鼻子皱眉头,逼急了才说一句不要烦我。

也就在许嘉言面前会成小结巴,一紧张就说不清楚话。

这个人多纯粹,每次汤煦和他待一起,都觉得惬意。

可如今这个人只能听见许嘉言的声音,只能看见他许师兄。

究竟是有多喜欢,才能这样毫无保留地信赖。

接近中午时候,许嘉言去火车站把从苏州赶过来的林母接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周正和李月华已经先回了北京。就算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周正这几年积累的人脉都在京城,还延伸不过来。

程教授去了F大,汤煦在房间陪着林清,他尝试和他说话,可林清几乎没有反应。

汤煦后来终于放弃,随便拿了一本杂志看,林清兀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

房间门铃响后汤煦立即就去开门,林母原本就积攒的悲伤,一看见自己儿子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汤煦已经被沈玥催着回家去。

屋里就剩下三个人。

林母一直在哭,自从儿子出事后,几乎每天都以泪洗面。白天在学校给高三的学生上课,总是走神,状态完全没办法站讲台。

学校领导算是大概知道她状况,念在她带出来不少为学校争光的学生,给她排的带薪休假,让她什么时候调整好再过来上课。

可她心里苦,想把儿子接回家住,医院那边却怎么也不松口。

夜晚里时常噩梦惊醒,想起儿子小时候总是身上有伤,要不是就是书本作业本被弄坏。她总是批评他,要他听话,不要在外面和别人起矛盾。

后来林清越来越内向,初中班主任喊她去谈话说,多和林清沟通,他是班里最好的苗子,别给他太大的压力。

那时候她才发现,作为目前一直以为只顾着自己教的学生,亲手把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推远了。

在早上时候,许嘉言就让酒店把自己住的房间升级为套房,客卧分开。担心林母的情绪会影响到林清,过去把沙发上坐着的人抱到休息的卧室去。在里面哄了一会儿,让他闭眼睛睡觉。

出来时,林母还在哭,看起来面容憔悴,五十多岁的年纪,这些日子因为儿子的事情,一下子苍老很多。

许嘉言给她递纸巾,坐在她对面的沙发安慰说:“您不要太难过了。”

林母抽泣说:“谢谢你为他做这么多事,我们林家不知道欠你多大的恩情。”

从昨天的电话和刚刚来的路上知道这个青年的身份,是她儿子从高中就开始的同学,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文静又瘦弱不高的儿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还有刚刚从房间里出去的汤煦,光看样貌就是人中翘楚的模样。

许嘉言并不是在指责,他看着林母说:“您为什么会签那份同意书,让林清去住院,难道连您都认为他有病?”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林母想起儿子现在的样子,哭的更厉害:“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那些人说清清他有病,好好的一个人,他就是内向不爱说话,这都怪我,怪我。从小他就爱生病身体虚,我却总是顾着自己的学生没法去注意他,我带了这么多学生出来有什么用,自己儿子却没了。”

“小时候他还会跑来和我撒娇,说别人欺负他,可我总让他检讨自己,怪他不听话。可他那个性格,怎么会去和别人主动犯事。”

“他那边的研究院同事说医生检查出来清清有自闭和抑郁,还是同性恋,要是我不同意让他住院,就把他性向的事曝光,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他是我儿子,我只想他好,要是真有病,治好了我就带他回家。”

许嘉言说:“您知道他为什么不跟您说话吗?因为连您都放弃了他。”

自己最亲的母亲都认为他有病,他该有多伤心。

林母哭的悲切,她从沙发上起身,要给许嘉言跪下。

她从昨天晚上的电话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很大的本事,能把林清从医院带出来,住这么好的酒店,言行举止都不是普通的人家。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明明是这么优秀的儿子,从小到大都亏欠他太多。

离异家庭和冷漠的家庭关系,让林清异于常人的敏感。可她还不自知,从小就以考第一名就带他去玩的条件让他的希望一次次落空,末了还要批评他,心思都在玩乐上。

自林清小学三年级时她和林清父亲离异就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这么多年来他都听话又懂事。同行的老师谁不羡慕她有这么出色的儿子,国内时候成绩就顶尖,在国外读研还能把论文发表在权威杂志上。

可如今,那些人说他儿子因为能力不足被取消了研究员资格,有精神病,是同性恋。她那么好的儿子,一下子被毁完了。

许嘉言赶紧把她扶起来,说:“您别这样。”

林母哭着说:“求求你,帮帮他,他是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阿姨,我一定会帮他的,您先起来说话,您这么伤心,林清听到了也会难过的。”

林母的情绪完全不能自控,她绷紧这么多天的炫,都崩断了。

从儿子出事后她谁都不能说,她们家只是苏州边的一个小县城,她连能求的人都求不到。

她不是想放弃儿子,她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一向不信佛的她都去拜菩萨,求儿子快点好起来。可她哪里知道,她那可怜的儿子待在那种医院里,再没病都能被逼疯。

到了下午汤煦又从家里溜出来,和许嘉言说已经仔细和汤小太太说了林清的事情,终于得到汤母的批准,准许他在外头过夜。

程教授却还不见踪影。

许嘉言哼笑说你都多几岁了大哥,在外面过个夜还能被管着。

汤煦黯然情绪难得没接话。

许嘉言也明白,汤母知道程博昊还在上海,怕他们俩待一块旧情又复燃。他只能在心里吐槽,根本就没复燃的说法,因为就从未烧灭过。

等林母的情绪终于稳定,许嘉言和她说了具体的安排,先要证明林清没病,他已经在想办法去找权威的精神科医生,需要林母回去拿林清以前看病的医院证明,或者是老师同学的口录笔录也行,辅助证据越多越充分越好。

汤煦亲自开车送林母回县城。

酒店位处长宁区最繁华地段,这间套房正在25层高,俯瞰夜景下的上海,车水马龙,霓虹熠熠。

许嘉言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拿着林母带过来的手机。

林清提到过手机里有照片,林母也说研究院有人正是因为看到林清手机里面的照片,质问他又不否认,说他是同性恋。

许嘉言已经拿着林清的手机坐在这里沉默发呆将近一小时。

他终于按亮屏幕,在密码锁上输入自己的生日看着屏幕被解开。

翻他的相册,最近的照片是一些实验记录和书里面一些公式运算。这还是他教林清的方法,以前这个小呆子总抄记录抄的一身劲,许嘉言嫌他写字慢,骂他呆,教他先用手机照下来。

他说的每句话,这个人都认真地听。

再往下翻,许嘉言终于看到那张所谓的同性恋照片。

不就是给他过生日时候那张精灵王父子的kiss照。

他早就在校内网上看到过,其实有不同角度的很多张,可惜当时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光从局部的表情看,没人能窥视到两人的内心。

可许嘉言能记得,小呆子的嘴唇是他触碰过最柔软的,带着水果蛋糕和红酒的香气,要是多停留片刻,他真想亲自咬上去尝味道。

后面还有他几张照片,大多数都是他躺在house客厅沙发上睡觉被林清偷拍的。

与其说是偷拍,倒不如说也是许嘉言纵容的。

快门声那么响,他被那咔擦一声吵醒,模糊都能看见小呆子一脸做错事不知所措的表情。

可就是太信赖,看他一眼后又睡过去。

把他手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翻一遍,除了那几张照片,他只是作为一个师兄存在。

林清真的有很努力只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师兄,可那些日夜的相处,到底是谁越了界。

就像昨天晚上在浴室,他竟然对那样全然信任他的林清生起了欲望。

这个星期的周二正好是F大十年一次的校庆,汤煦作为知名校友,早就收到邀请函要担任上午的校庆致辞。

今天也不仅是校庆,建院物院两个院长的五十岁生辰也特意安排在今天,说起来建院的钟文琦还算是许清树的学生,而程教授在大学时期的导师钟文轩正是F大物院的现任院长,两个人是孪生兄弟。

无巧不成书,汤煦也是程教授的学生。

程博昊是带着项目回国的,F大特地为他建的实验室,至少要在国内待上两个月,钟文轩也对程博昊的项目有兴趣,他很欣赏这个曾经的学生,他自己现在一身行政职务,很难再在物理领域有建树,程博昊如今在学术上的成就已经超过他。

晚上的生日宴是在一家颇有年代的酒楼举行。

上一次在许老的寿宴上汤煦已经见过世面了。他在美国那三年,也参加过不少次上流层的各种宴会。人情应付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练习最久的就是学会如何在派对上一边交谈一边纹丝不动地举着酒杯,再在妙声趣语中把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国外的人情世故并不比国外简单多少,很多时候他做的建筑方案都需要与甲方大量地沟通,把自己的创意和作品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解给别人听。

这比让他闷在家里画稿子不知道要痛苦多少倍。

许嘉言和周正笑他social activities缺乏本就是事实,许嘉言在这方面算是科班出身,从小就浸氵壬。周正处事圆润,公关能力强,而他却更适合闷声在作品。

酒席上都是前辈。

汤煦有些烦躁,他和程博昊又是坐一桌。

钟文琦夸他年轻有为,又站起来敬他酒,这头一带,建筑圈的来的不少人,都争着要和他喝,汤煦根本推辞不了。

他酒量其实并不算好,以前在程博昊身边,也只在家里才肆无忌惮喝,有许清树送过去的,更多是张姨亲手酿。要是第二天有课他就小酌,只尝尝味道。逢周末时候,他肯定是要耍酒疯,什么百无禁忌都想尝试,最尽兴的一次他都记忆模糊了,只记得一些片段,他赖在程博昊大腿上坐着,偏要嘴对嘴喂他老师喝。

他喝酒上脸,嘴唇看起来也比平时红。

都在夸他,说他有骨气,出去的混到他这样能有几个舍得回来,幸亏他还没被资本主义给腐蚀。

汤煦已经喝得有点多,他刚喝完的酒杯又被灌满,程博昊站起来拿手盖他的酒杯,喝成这样也够了。

钟文轩笑着说:“说起来我和博昊从以前的师生关系也算是老友了,今天是我生辰,汤煦都没说话,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程博昊说:“我替他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建院的院长钟文琦也笑,他们这一桌最热闹,来回不断敬酒的人多,程博昊的性向这生辰的兄弟俩都是知道的,三人交情不浅。

原先汤煦在这学校读本科时,程博昊对这孩子的关注就已经让兄弟俩怀疑有什么猫腻。

这次程博昊带项目回来,原先钟文轩还调侃他是不是回来圈钱了。

程博昊难得和他开玩笑,问他听假理由还是真目的。

钟文轩说那当然是你程教授的真心话。

程博昊说,回来追心上人。

他认识程博昊二十年,真是从未听他这样正经地说这样不合他性格的话。

他还和钟文琦打赌,猜程博昊的心上人就是汤煦,还把汤煦安排坐他们这一桌,几杯酒灌下去,程博昊就坐不住了。

钟文轩笑的别有深意,看着程博昊,心里想,要从这孩子入学开始算起,如今都已经快十年了,真是个心肝宝贝一样护的紧。

其实哪只是十年。

他是要护着他一辈子都不够。

离席是晚上九点多,钟家两兄弟还亲自送这对师生。

汤煦在酒席上不领他老师的情,看程博昊给他挡酒,不知怎么还不高兴了,后来转过来去敬别人的酒。不喝醉才怪。

钟文轩说:“看他这个样子也走不了路,我让我这边的司机先送你们回去。”

程博昊没推辞。

钟文轩又说:“你放心,上午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会查清楚。我已经看过林清发表过的所有论文,不说其他的,光是研究员资格被撤销这件事,他的能力绝对符合,并且绰绰有余。我要是早知道他回国,肯定就聘他到我院里面来了,这么优秀的人才,肯定会给他一个公道。”

程博昊说:“好,我等你消息。”

汤煦被程教授扶着,身上穿着西装闷热,浑身有些躁,他抿着唇,想挣脱程博昊。

钟文轩注意到这学生的动作,笑着说:“他好像不太听话啊,你看他在酒席上都不怎么理你,对其他人都是十分的礼貌,看来还是你这老师当得有问题,回去还得好好教。”

程教授把学生扶着进车后座,临关上车窗,看着这两位难得一聚的好友说:“他是我带过的最乖的学生。”

钟家两兄弟但笑不语,可真是新鲜呐,看来看这个青年不仅才华出色,更是能让程教授这样的人动凡心。

车缓缓开动,车内一片安静。

汤煦脸上完全没有刚刚在酒楼里的那种醉态,脸上依旧泛红,他伸手拽颈间的领带,露出不耐的表情。

这些年总是需要出席重要场合,穿正装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是许清树的关门徒弟,又是MIT建院的博士生,作为三十不到的有为青年,今天上午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致辞,下面自然掌声雷动。

他从容不迫地微笑,谈自己这些年学习的经验和需要感谢的人,往下面站着的听众环视一周,一眼便看见台下不远处与钟家两兄弟站在一起的程博昊。

这个男人眼里满是赞赏和宠溺。三年的磨练,他看着比以往更成熟,前天看他穿白色西装,给这个孩子添了几分俊雅。今天的深色西装则更稳重,很多人都在下面感慨不愧是许清树的徒弟,越看越有师父年轻时候的影子。

程博昊望着台上被瞩目的青年,油然而生的骄傲。

汤煦扯不开领带,伸手要开车窗。

程博昊去握他的手,说:“会着凉。”

汤煦抿唇不说话,要挣脱程教授握着他的手。

“汤汤?”

汤煦的确喝多了,因为他使不出来力气,苦恼又气闷地转过头看程博昊说“放开我。”

程博昊说:“你乖一点,要是困就先睡一会儿。”

汤煦说:“我不乖吗?您刚刚不是说我是您最乖的学生吗?”

程博昊把他往自己这边揽,说:“乖。”

汤煦仰头看他,问:“那您喜欢我吗?”

前面司机专心开车,程博昊把人终于揽怀里,给他松了领带,他以前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汤汤用这种小可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每次这样和他撒娇,真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给他。

程博昊说:“喜欢,只喜欢你。”

汤煦又问:“那您爱我吗?”

程博昊说:“爱。”

汤煦露出很难过的表情:“你骗人。”

每次喝多了酒他都是这个样子,介于清醒和醉酒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说出来的都是他的真心话。

“我要听我妈的话,去结婚的。您不是也同意让我去结婚吗?我要第一个就给你写喜帖,您一点也不喜欢我,好辛苦这三年,每次回宿舍就我一个人,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可是我每天都好想你,我不想想你的。”

程博昊真是心疼坏了,听他语序混乱地说话,捧他的脸,亲他额头和脸侧,安抚说:“先不想这些,我在这,以后都不让你一个人。”

汤煦不让他亲,抓着程博昊的衣领说:“我要去结婚,我要去和别人结婚。”

程博昊说:“我不准。”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小年轻给他打电话用这种话激他,他却说了一个“好”字。

他真是后悔啊,那一句回答不知道多伤他的心。他总是怕因为自己让这个孩子的前途受阻,怕他遭人非议。就是因为放在心里这么多年,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他也并不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

汤振林过去温哥华找他谈,说希望给汤煦自己选择,他很有可能把对你的感情搞混淆,我和沈玥都能看出来他很依赖你。汤汤从小就这样,只要别人对他是真心好,他能拿十倍的感情去回应。博昊,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很多东西都是他不能给汤煦的,有时候真想把他绑在身边,一听他喊老师心都酥麻了,他真是怕他真的就跑去喜欢别人了。

这么个宝贝儿,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的心头宝。

听到程教授的话,汤煦却突然沉默了。

酒店里面许嘉言刚给林清洗完澡,林母说什么也不愿住在这个酒店里,说是太贵了。总觉得受了许嘉言的太多恩情到时候是还不起的。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儿子,上午去医院做检查,林清明显地抗拒医院。

许老知道孙子最近都在忙他林师弟的事,听了这件事的始末,表示支持他,让他不要顾忌,爷爷在后面给你撑腰。

老头儿以后没少为这句话后悔。

医生建议最好还是多和他说以前的事情,带他出去走走,让他尽快地把情绪调整过来。

一下午,许嘉言就和林母带着林清在游乐园玩。

林母是第一次带儿子来这种地方。

许嘉言也是第一次来,能感觉出来林清很高兴。他望着那些游乐设施,还能露出笑,让林母觉得更心酸,强忍住眼泪,真要和儿子说让他开心的事,她才懵然发现,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之间没有多少事是能让小儿子高兴起来的,相处时间也少得可怜。她是个好老师,却从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听许嘉言给儿子说两个人的留学生活。实验室,院子前的花圃,屋里的书柜和羊毛地毯。

她竟然都不知道,原来她儿子不但读书好,会园艺,还会做让其他同学好吃到能吞了舌头的意大利面。

许嘉言在下午回忆以前的事情,也是才发现他和林清之间竟然有这么多回忆。

林清头发湿漉漉,安静坐在沙发上。

已经不是才从医院接回来的呆滞神情了。

他拿着干爽的毛巾过去给他擦头发。

许嘉言说:“明天还想去哪里玩?要不就去动物园吧,你不是挺喜欢这些东西的,还记得有一次放学回来你偷偷摸摸地抱着书包想往房间里面溜,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有问题。原来是带回来一只灰不溜秋的流浪猫,还和我说它好可怜,一直对着你叫,想把它养在家里面。你看连一只野猫都知道你好欺负,我当时让你扔出去,对你说话也态度不好,让你给我感快去洗手消毒,还不准再碰它。”

“其实那时候我是担心那只猫身上有病菌,它要是把你哪里抓伤了出大问题怎么办?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比猫还可怜的表情,就抱着个书包坐在门口,不肯进屋,也不肯把猫扔掉,看你那么可怜我都不能再说重话了,你看你多有本事,哪一次你一犟不是我妥协,连夜陪你送那只猫去兽医那打针,还给它找能收养的人。”

许嘉言看他头发干的差不多,把毛巾丢在一边,两个人坐的很近。

林清低着头。

许嘉言问:“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林清摇摇头。

许嘉言又靠近他,手抬起他的脸,说:“我这么混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所以你就不愿意理我对不对?”

林清又摇头。

许嘉言说:“你这个笨蛋,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对你又不好,你喜欢我干什么啊。”

林清看着他:“我不想的,可是不行,没办法,不喜欢。”

这个师兄实在是太温柔了,他想都不敢想,红着的眼眶突然就流出眼泪,没有人能知道他有多悲伤和绝望,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把物理弄丢了。”

这个人终于肯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许嘉言把他抱进怀里,吻他的眼泪,从在医院看见林清的模样,他才开始知道,什么是心疼。

第三十四章

林清原本跟的那个项目造假,都快一个星期过去,却始终没有被搬上台面。

研究院和F大的领导都在压。

牵扯的人实在太多,要是真闹出来,简直就是要清洗物理学术圈。

钟文轩亲自出面来给林清道歉,说要是不计前嫌,想要先聘他做物院的副教授。

这是F大前所未有的事,学校百年以来,聘过的最年轻的的教授也都28岁,而林清才25。

许嘉言花费了那么多力气,他不想要这些虚无的假把式,他只想把那些人加附在林清身上的痛苦,都至少加倍地还回去。

让林母从苏州带过来林清所有的证明材料,原本许嘉言想要让他爷爷帮忙联系权威的精神科专家,没想到汤煦说他朋友是这方面专家。

就是张姨儿子赵衍,导师是全美的精神科权威,汤煦这些天跟他在聊天中咨询这方面的问题,没想到聊着聊着倒被对方把话全都套走了。

他们聊天里赵衍就说过他最多也就是需要一些心理治疗,被安那么重的病这些人到底安什么心,毫无医德。还主动提出去请他导师过来给林清做诊断,许嘉言一面陪林清,一面在疏通关系,想要给林清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不怕得罪人,反正他也不在这个圈子混。

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当初那个抄林清论文黄教授的儿子,老子都被弄下台了,他还不知道反省,攀了多少层关系才进了院里当研究员,却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把林清逼疯的路上。

许嘉言给他摆了一道鸿门宴,说是要给院里投资另一个项目,把相关的几个重要人都请出来吃饭,直接一杯酒就泼在黄峥脸上,又揍了他一顿。

他一向嚣张惯了,先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晚上都睡不好觉,再来慢慢收拾,让他们身败名裂,欠他的小呆子,都十倍还回来。

可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黄峥的处罚最重,再不能在这个学术圈立足,跟这个项目有关的所有学者教授都受到大大小小的惩罚,却是私下了结,家丑不外扬。

唯一让许嘉言妥协这个结果的是程博浩和他说,林清他还要待在这个圈子里。

自从那晚上程教授又是喜欢又是爱的表白后,汤煦反而没反应了。

他以前在程博昊面前喝醉做一些他自己都羞耻的事,第二天就会装失忆。程教授从来不拆穿他。

周六下午三点多,汤煦在许家祖宅刚和同事一起做完测量。

许嘉言还待在上海,原本在香港的时候,许总还和他大言不惭地说要促进两岸发展,加深合作关系,所以准备这一年还是在香港。

哪知道这五月只在上海待了那一会儿,他就要赖在上海了。

汤煦学他哼笑说:“真是弄不懂您许总的心。”

许嘉言正经一张脸,说:“我自己现在懂就行。”

汤煦说:“那你儿子呢?你打算把他丢哪?”

许嘉言说:“他现在喜欢林清比喜欢我还多。”

汤煦很想问他对林清到底是哪一种态度,是原来同门师兄弟的情谊还是更多的其他越过界的心思,说实话许嘉言对林清做到这地步,不论哪种感情都已经够了。

经过赵衍给林清的心理治疗,他终于肯跟别人说话了,第一个就是和汤煦笑。

后来李月华夫妻过来,他一声李师姐,一开口就让一直挂念他的李月华掉眼泪。

这些和他相处过的人哪一个不是打心眼里喜欢他。

所以汤煦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善良和单纯,却要经受磨难和苦痛。

就像他对程博昊是掏空了心思的爱恋,可对方却一直是以随时抽身走人的态度。

越在乎,越无法释怀。

所以他在美国读书的三年,断掉和这男人一切的联系,不想听见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他并不是想放弃和遗忘。

只是在打赌,赌那个更好的自己回来后,能掌握两个人在一起的主动权。

始终记得那日父亲在书房说的话,要他事业有成,幸福美满。他肯定能做到,要事业他就做出成绩,要子孙他也能去找代孕,可是身边那个人他只要程博昊,他只想和他一起一辈子。

别的人不行。

这些天他始终不表态,程博昊一直耐心在等他。

许嘉言估计真是太闲了,今天早上他过来许宅时候,许嘉言还在这宅子里逗着他儿子玩,把小孩放在木马上,就听见许思邈咯咯咯地笑。

看见汤煦过来,还煞有其事地往后看问:“程叔怎么没来啊。”

汤煦说:“我是来工作的。”

许嘉言说:“你别总吊着程叔了,他都快五十了,再和你耗下去肾都不好了。”

汤煦原本拿着图纸在看,听见许嘉言这话,差点把手上的钢笔扔过去砸他。

程博昊明明才四十刚出头,就算四舍五入也入不到五十岁。

他实在气不过,手上刻他名字的这支钢笔太贵重,还是许嘉言口中的老男人让他师父转送的,扔他简直就是侮辱了手里这支笔,他过去踢笑得一身劲的许嘉言。

结果,还未到中午,许嘉言带着儿子跑到上海去,下午程教授追到苏州来。

汤煦假装没看见程教授朝他这边走过来。

他其实画重要的图稿都是用在温哥华最后过的那个生日,许老给他的这支钢笔。

当初拿到这个东西,他心里就明白这是谁送的。

程教授问:“工作还没完?”

汤煦心情好,明知故问说:“您怎么来啦?”

程博昊温柔的目光都要溺死他,过来捏他的鼻子,即使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年轻,在他老师面前不自觉就要憨一点。

程博昊说:“过来接你回去。”

汤煦笑着躲他的手,说:“哦。”

程博昊说:“约了你父母,订的七点半的包厢。”

汤煦忽然就有点紧张了,他抬头看着程博昊,其实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三年来沈玥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事实。

这一道阻碍还是很艰难,可只要程博昊和他站一起,他就对两个人充满信心。

程博昊说:“当初我答应你父亲不束缚你给你自己做选择,幸好我的汤汤还在这。”

这几天来程教授的情话值简直堪称教科书,最让汤煦耳朵发烫的那一句是坐进车里面,他就被程博昊按在座椅上吻了个透彻,贴着他用低沉又撩他的声音说:“我的宝贝在哪,我就陪他在哪。”

回国归根,有些人为了活着,有些人为了理想。妥协很多事,无奈很多规则。

只是感情,从始至终,不愿意将就。

——正文完——

番外:

第一章

七月初,上海连续几天持续高温。

昨天晚上炸雷哄响,一场大雨过后,今天礼拜五,真是难得阴凉天。

沈玥在厨房里给汤家父子俩做早餐。

直到汤煦这次回国来,才感觉儿子是真正回来了。

连人带心都真正地落根。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算再不能接受也只得认了,这三年来,他比以往更听话,和他说什么他都答应,不跟她耍赖再也不撒娇,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原来的秉性全都藏到骨子里,可她只希望他好。

爱变成了负担,反而让最宝贝的儿子失去了真我。

汤振林也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程博昊的为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即使梁婧总在说他不好,对亲人冷情,可是她心里知道程博昊是怎样一个人,不然以前怎会那么放心将汤煦交给他照顾。

程博昊仅仅是回来上海一个多月,儿子从小被宠到大的那种憨就原形毕露。

她真的是认了。

早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吃早餐,七点多,汤煦的手机里进电话。

打过来的人是张姨的儿子赵衍。

自从两个人讨论过林清的精神状态,关系比以往更好。

当初他和赵衍聊林清的时候,这位精神科博士就断言说许嘉言被林清克住了。

那时候汤煦还说他装神棍,他们谁都知道林清被他的许师兄克的死死的,不说其他的,在这段他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的日子里,只能听进去许嘉言和他说的话。

赵衍说,你们一般人都只能看表面,就比如说你家那位,看起来像是你爱他爱的要死要活,可你16岁他就对你动感情,你算算看他忍了多少年,许嘉言本质也是这种人,非要等到最可口忍不下去才下口,他们都藏得深。

其实赵衍分析了一大堆,汤煦竟无从反驳,脑子里记忆最深刻就是他说的这一段。

这位精神科博士还和汤煦说,其实他也辅修了心理学学位,今天一大早的电话,赵衍简单和他说准备回国自己开诊所。

真是稀奇了,他们这一帮人,国外好好的日子不知道去享受,一个个都扎堆地想回国。

汤煦问:“在大美帝国医生这一行业不知道多吃香,你起哄跑回来干嘛?”

那边给他一个很现实也很美好的回答:“捞钱啊。”

汤煦:“……”

赵衍在电话那头笑,说:“有空过来坐坐。”

汤煦接过汤小太太给他剥好只留蛋白的鸡蛋,笑骂电话里的人:“神经病才去。”

“哎,你还真说对了。”

真是亏了父母还坐在他旁边吃早餐,汤煦说:“快说事儿。”

“我妈她说要去上海照顾她的程先生,我留不住她,汤煦,以前多亏你对她好,真的很感谢。今天没其他事,就是特地谢谢你。”

汤煦笑,他和张姨也算交过心的两辈人,知道她享不惯清福,以前对他和程博昊,真是当家里人在照顾。

汤煦说:“张姨在老师家,你电话打错了吧。”

赵衍说:“反正你迟早不要搬过去住,你俩感谢谁都一样,我还忙,挂了啊。”

那边挂断,汤煦看手机上时间,正好七点二十分。

一大清早的,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汤煦真不想起这么早,可难得有时间能休息在家陪父母,他们都是睡得早起得早的人,原本就觉得亏欠他们太多,回国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他那终生大事,沈玥又为他流了不少泪。

能让他们高兴一点,汤煦自然愿意做。

在家里当了大半天的汤少爷,下午三点多,汤煦来到F大。

程博昊在院里有一堂讲座。

汤煦坐在下面当他的学生,听程教授上课。

他听惯了程博昊英语授课的方式,这真是第一次听他用中文上物理课,站在讲台上的人器宇轩昂,赵衍曾经调侃他说他爱程博昊爱的要死要活。

以前真以为要和他彻底分开的那一段时间,汤煦真的体会过要死要活的滋味。

这次林清出事,要是按照许嘉言那不罢休的脾性,把事情闹大,可能林清还要受更多的苦难,多亏了程博昊帮着走通了很多关系,汤煦这才知道,程博昊原来不仅仅是那隔着太平洋Q大的Professor Cheng。

他才来F大的物院几天,就连外院都有很多人知道这个刚回国的程教授。

男人四十一枝花,程博昊总是正装,很少言笑,专业领域能力卓越。上次钟文轩还和汤煦开玩笑,要看紧点程教授。

讲座上的问答时间,在场的女学生很多都举手问程教授提问题,还有人真敢问教授结婚了吗。

汤煦心里想,这老男人这么帅干嘛,他都忍不住想要吃醋了。

终于结束了两个小时的讲座,下面坐的学生陆续离开教室,还有两个女学生到讲台边去问程教授问题,那是刚成立的实验室F大保送过来的两个博士生,程博昊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她们的导师。

汤煦坐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机。

等那几位学生都离开,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程教授走到汤煦座位旁,看他在玩水果忍者。

汤煦手机上只有这一款游戏,他不爱玩游戏,就这一款都是水果,望着舒服,有时候玩着玩着他都能看饿。

汤煦抬头看程教授,明明刚过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掩饰的高兴,现在都和他老师一样看不出表情,说:“我都玩了九遍水果忍者了,您拖堂,一点也不顾虑我这个学生的感受。”

程教授从善如流,哄学生都能出书了,他说:“恩,这是老师不对,以后保证不拖堂。”

汤煦“哼”了一声,抬头看着程教授,眼神里是笑意,可表情又像是娇嗔。

宝贝学生这样的小性子他都喜欢的紧。

今天晚上又是和钟家那两兄弟一起吃饭,做东的是物院的钟文轩。

定的是离学校不远的紫金阁,包了一个小包厢,师生俩赶到到的时候,那两兄弟已经坐在包厢里面候着的,连林清也在。

钟文轩点名让程博昊一定要把家属带过来,两兄弟都打着如意算盘。钟文轩凭交情硬是要把程博昊以后都留在F大,汤煦完成手上两项独立工程,就能正式去申批甲级建筑设计院,能让他来当建院的客座教授也是不错的。

师生俩推开包厢的门,汤煦首先致歉说:“让您久等了,这个时候正好堵车。”

钟文轩过来给他们拉椅子,笑着说:“是我们来的早。”

林清也是被钟文轩喊过来的,钟文轩不仅一次和他弟弟感慨,这个小孩真是个宝藏。知道林清和汤煦的交情好,又是程博昊亲手带的学生,把这孩子喊过来一起吃饭,大家都高兴。

汤煦肯定是挨着林清坐。

程博昊还没有明确答应钟文轩以后接他的班,精致菜肴摆满一桌,钟文轩给每个人斟酒,自顾自地和他说物院未来的发展。

程博昊只喝酒不搭腔。

钟家两兄弟就一直灌程教授酒,打感情牌,回忆往事唏嘘。

汤煦最爱程教授这副拽得要死的样子。

刚开始钟文轩给在座都倒了酒,第一杯每个人都喝,林清酒杯里面也是满满一杯,他也不知道推辞,一滴不漏全都咽下肚子里。

汤煦在服务生再过来上菜的时候就给他换了白开水。

可林教授自从学生时代一杯倒的名号就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汤煦给他夹清淡的菜放碗里,看他脸都喝红了,有些担心地问:“林清,你还好吧,难受吗?”

林清缓缓摇头,说:“有点热。”

汤煦说:“下次别人敬你酒,你意思意思地抿一口就行了,一杯倒还逞强。”

林清露出有些难受的表情,他说:“这个酒,不好喝。”

汤煦又问:“今天许嘉言没来找你吗?”

林清迷茫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他说什么,后来就垂下眼睛不接话。

终于整明白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呆子闷闷不乐的原因了。

自从林清正式被聘为F大副教授,许嘉言每个周末都过来缠他,有时候还把他接到苏州去。

汤煦进门来一看见林清也在场觉得奇怪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在想许嘉言跑哪去了,真是难得周末没在学校里看见这蹲望夫石。

没过几分钟,汤煦手机就亮了起来,他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再进来,除了林清,在场的人都看他。

汤煦说:“嘉言打过来的,问林清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找不到人可把他给急死了。”

钟文轩大笑,说:“唉,都是我的错,在院里正好遇到林清,就把他喊过来了。”

林清听到自己名字,抬头望了这边一眼。

汤煦见他这个样子,和钟家两兄弟解释说:“他喝醉了就这样不说话,我已经叫嘉言过来先把他接回去。”

他坐在林清旁边,问他说:“林清,你手机呢?”

林清反应好一会儿,伸手在自己衣服口袋掏,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东西,他老实地说:“不知道。”

汤煦哭笑不得,他终于能体会到一点电话那头许嘉言急成一团糟的心情。

钟文轩也喝多了,他灌程博昊酒,倒把自己赔了进去,难得能这么畅所欲言地说话,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看见程博昊给汤煦夹菜,他也笑着去给这个年轻人倒酒,说以前他带程博昊导师时候的事情。

汤煦听的津津有味,他巴不得钟文轩多说点,他想了解程博昊的所有事。

可话真的是说多了。

钟文轩说他们兄弟俩原先都以为程博昊心里的人是他大二的师弟,那时候这件事还闹得挺严重,知道这师兄弟俩的事,传的最厉害的版本就是说程博昊为了保全那个人的名誉,自己离开学校申请去了Q大。

那时候程博昊是系里保送的研究生。

后来他成了Q大的程教授,不但电话打过来问一个叫汤煦的学生,后来因公回国,还特地把他们兄弟俩约出去请客,就是为了汤煦。

兄弟俩还打过赌猜程教授这么多年心里那个人到底是那个传说中的师弟,还是这个才华横溢的学生。

钟文琦好几次想打断他哥哥的话都没能成功,钟文轩说到兴头上,哪能止得住。

等许嘉言过来接林清时候,包厢气氛已经明显不对头。

可许师兄着急打林清电话都把自己手机打没电才想起来问汤煦,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进来和在座的人寒暄几句,就把人往出带。

幸亏是带着司机过来,从包厢出来时候,这里毕竟是国内,林清又是F大教授,他收敛地背着人出去。

坐在车里面,许嘉言把人抱怀里,林清不着劲地挣扎,一喝酒就鼻头出汗,许嘉言凑过去轻轻咬他鼻尖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清用手把他脸推开,像是不愿意看到许嘉言的脸,可又把脸埋进他颈肩上。

许嘉言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真是是对林清越来越没有办法,再也不舍得凶他,怀里这个人一露出委屈难过的表情,他就想起在那种医院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哪还舍得去逼他做什么。

都已经快两个月,林清和所有人都越来越亲近,却把他推开的越远。

第二章

晚上八点多,终于带着人到了他在上海这边的新住处,也是第一次带林清来。

直接把人从车里一直抱到房间里。

怀里的人圈着他脖子,头一直埋在他颈窝,原本就不愿意搭理他,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还真的就睡着了。

他现在对林清的心思,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前一段时间林清去赵衍那边治疗,他和林母一直陪着,深度催眠后,赵衍让他回忆以前开心的事情。

那些记忆里几乎都是他。

他和林母坐在外面看监控,里面的人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小呆子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用那么虔诚真挚的感情说他有多么喜欢他。

其实他都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喜欢他,却从来没想过是这样喜欢到骨子里。

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能轻易拥有。恋爱是消遣,人生得意须尽欢,他还没玩够。

那么草率的结婚也只是为了让父亲最后一程走的安心,结婚对象门当户对,看着漂亮懂事,当初结婚时他就想着以后愿意和她相敬如宾。

那时候他和林清还是有联系的,偶尔还会去翻Q大的校内,有时候看到有关林清的内容,都会仔细看过去,他反复看了两遍写他和林清的那个恋爱长贴,里面罗列的证据都快让他也信以为真。

旁观者清,原来他们之间的互动在别人看起来是这么的暧昧。

结婚那天林清给他发了一条祝福短信,短短几个字,祝师兄幸福快乐。

他却看着那条短信愣神很久,觉得心里莫名而难受。

而后许父的去世,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种生离死别的打击还是让他缓不过神,林清一直陪着他,让这个小呆子去睡觉,他还傻憨憨地说倒时差睡不着,想要陪师兄。

自那以后,林清就再也没有联系他。

这个人从来没有当着他得面说过喜欢他,即使那一次发现他对自己起反应,他也是难堪而惊慌地说不是故意的。

把全部的感情都用在他身上,他说没办法,不喜欢。

他才体会到爱与被爱的滋味,这个人让他陷进去,他怎么会允许让林清再把他推开。

许嘉言把人放到卧室的床上,退了林清的长裤和衬衫,留内裤和打底背心,室内空调打到21°,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随意把脱下的衣服扔在地上,许嘉言弯腰亲他额头,抬脚上床,把人揽怀里,只留床头的一盏小灯,关大灯睡觉。

夜晚接近十一点,室内温度偏低,被窝里温暖舒适,林清觉得头有些涨晕,浑身软绵绵,他有些难受地想翻身,却发现紧贴着火热的气息熟悉又让他心悸。

他下意识将手抵在对方的胸膛上,仰头望上方把他收纳在怀里的人。

许嘉言抚他额前的碎发,低头亲吻,问:“睡饱了吗?”

刚睡醒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性`感。

林清想往后移,腰间的大手却丝毫不给他任何退路,整个身体都贴在许嘉言身上,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源源热度和结实坚硬肌肉的触感。

林清说:“我……我想,起床。”

许嘉言调整姿势,把他更往怀里带贴着耳朵说:“现在是半夜。”

林清脸通红地去扳他放在腰间的手,许嘉言不使力气随他折腾,等他以为终于松了一口气,许嘉言又把手放在他臀`部,只隔着一层布料,那里传来掌心火热的温度,林师弟被烫地惊呼出声。

他气恼地抬头看人,许嘉言也看他,眼神里太多林清从未见过的情绪。

许嘉言完全占有姿势地搂着他,似乎在忍受着痛苦:“现在连让我抱着睡觉都不肯了吗?”

林清说:“这样不好。”

许嘉言把他抵住他胸膛的手执起来,忍不住低头去亲吻,问:“为什么不好?”

林清说:“师兄,结婚了。还有,思邈。你讨厌homoeroti∫M。”

许嘉言捏住他下巴,让他不得不看着他,说:“我不管别人,也不在乎他们,我喜欢你。”

林清瑟缩,他垂下眼睛说:“师兄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恩?”许嘉言握着他的手去触碰自己早就起反应的欲`望,看着林清不知所措的表情,怀里这个人,不管亲他哪儿,都会敏感地不自在,在他怀里动。

许嘉言说:“我想亲你,每天睡觉都想这样抱着你, 听你喊我的名字,这种喜欢和你的喜欢不一样吗?”

林清静静看着他,说:“我只,喜欢师兄,可是师兄,喜欢很多人。”

许嘉言心里发涨发酸,林清从以前到现在都从未否认对他的感情,这种被全身心的爱恋让快要他控制不住自己。

许嘉言说:“只喜欢你,只有你这个小呆子。”怀里的身体温热触感绝佳,他低头吻他的唇,舔舐他空腔里敏感的每一寸,不容拒绝地缠住舌头吮`吸,听他失神动情的喘息,又拉开距离说:“是这种喜欢,感觉到了吗?”

许嘉言覆在他身上,看身下的人被吻得缺氧,微张唇喘息,鼻头冒出汗。

林清脸上已经染上情`欲,他迷糊地喊师兄,像是一场午夜的梦境,他总觉得这样性`感喘息眼里只有他的许嘉言只能出现在梦里。

每个周末许嘉言都在他眼前晃,自从回国来见到的许师兄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害怕只要真正靠近他就会消失。

他真的已经快要适应没有他师兄的生活了,可是再来一次他会受不了的,心里难过,疼的喘不过气。

林清伸手摸他的脸,喃喃喊师兄。

许嘉言再次吻他的额头,鼻尖,舔吮上面的汗水,又吻住嘴唇,缠绵地接吻。

林清身上的衣服早在睡觉前就被他脱得所剩无几,许嘉言低下头亲吻他的脖子和胸口。

舔到乳`头时大力吮咬,身下人闭着眼睛嘤咛出声,原本顺从抓住他肩膀的手移到胸口推拒他,却本能地只能依赖许嘉言,一遍遍喊师兄。

许嘉言安抚地亲吻他嘴唇,说:“我在这。”

怀里的人得到了安心的回应,身体所有的触感都被许嘉言掌控,他感受到那只灼热的大手从腰侧滑到腰后,身上最后的一块布料被退下去,许嘉言的手指从股沟处往下滑,托住他整个臀`部抬高,低头亲吻他已经半硬的阴`茎。

林清颤抖地喘息,被许嘉言时轻时重的吞吐而发出甜腻的呻吟,阴`茎被温热空腔包裹的快感让他都快不能呼吸。

他不敢睁开眼睛。感觉到许嘉言离开他身体,以为终于结束才想松口气,双腿却被打的更开,许嘉言用沾着润滑剂的手指在肛口出按压。

林清害怕呜咽出声,像是终于意识到危机一样,可怜地求饶说不要了。

许嘉言沙哑声音说:“乖,把眼睛睁开。”说完话,缓慢地将手指插入肛口里,立刻被紧致地包裹。

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许嘉言跪在他腿根,再次诱哄说:“林清,睁开眼睛看着我。”

林清迷蒙睁开眼,整个脑袋昏昏沉沉,望着许嘉言,眼里都是水汽。

许嘉言俯下`身亲吻他,被手指抽`插的肛口已变得湿热柔软。

许嘉言鬓角额头都是汗水,林清伸手摸他,被亲吻红肿的嘴唇轻轻地蹭他脸。

许嘉言调整两人的体位,鼻尖抵着林清的鼻尖说:“感受到了吗,对你的喜欢。”

“呜……”许嘉言将手指从他身体里抽离,林清难耐地呻吟,臀`部不由自主跟着手指撤离的方向往上抬。

许嘉言说:“想要师兄疼你吗,只喜欢你,喊我名字,喊嘉言。”

林清恍恍惚惚,跟着他后面念:“嘉言。”

许嘉言奖励地亲吻他,说:“乖”

缓缓将身体下沉,抵在他穴`口的性`器,不容拒绝地进入他。

林清急促地呼吸,后面那根玩意烫热粗硬的触感清晰,他害怕地紧紧贴着正在侵犯他的人,喊他嘉言,喊他师兄。

许嘉言被他一声声甜腻的叫声叫的骨头都酥了,毫无经验的小师弟在床上的每一处反应都敏感地惹他想疼爱又忍不住大肆地侵犯。

许嘉言忍住放肆的念头,缓慢抽`插,摩擦他体内那一点,感受他情动的轻颤,又贴着耳朵问:“舒服吗?”

林清痴痴看着他,眼角有泪水,却不愿意回答。

许嘉言捏他的脸又轻声问:“弄痛你了吗?”

林清喘息摇头,说:“师兄好温柔。”

许嘉言反复地亲吻他,将性`器抽出退至肛口,握着林清的手摸上去感受它:“喜欢吗?”

林清舍不得避开许嘉言看他的眼神,更小声地说:“好烫。”

许嘉言因这样的褒奖一下子深了呼吸,他暗哑声音说:“等会它会更烫的。”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性`器狠狠抽`插,交`合处全是令人羞耻的撞击声。林师弟身上每一处都被他吃干抹尽,带着泣音求他慢一点,又矛盾地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敢发出声音。

后半夜都在这种像春梦一样的撞击颠簸里清醒又恍惚,不断叠加的快感让他根本无法承受,到最后再也叫不出声音了,就连许嘉言轻柔落在他身上的吻,都让他敏感地发颤。

浑身上下都沾满许嘉言的味道。

第三章

许师兄到底是真疼他,折腾了半宿,知道他的小呆子是第一次,头一次在床上这么温柔。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逗他,小呆子真不是白叫的,都被吃的一干二净,身上光溜溜一件衣服也没有还想从他怀里逃走,他这辈子都得待在许家的族谱里。

今日下午,林清一到苏州的许宅,就被许嘉言儿子给缠住。

原本许嘉言并不打算周六就回苏州,他想先和林清去约个会,这些年谈过的几次恋爱,那些恋爱必经项目他都配合那些女朋友做过,虽然没觉得无聊,可也没尝到多大乐趣。

今天早上把小呆子抱怀里,听他平稳呼吸,总是在想他在精神病院的那段日子。

又不敢想,他在里面待的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以他想对他好,想把所有还能给他的,都给他。

现在开始用心珍惜应该不算晚。

可他儿子却一个电话打过来捣蛋。

许家管家在电话里面无奈地说许思邈一大早就醒了,一个劲吵着要林叔叔。

许嘉言哪里能想到,未来他吃最多的就是他亲儿子的醋。

反正他的二人世界注定要泡汤了,一个电话打到汤煦那,得拉人下水才行。

程博昊三点多就到许宅,汤煦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钟。

许清树一下午都在家,原本笑眯眯看着林清陪他孙子玩,一望见程博昊过来还以为是专门看他的,可高兴了,把人拉书房去陪他喝茶下棋,还问汤汤怎么没过来。

许嘉言也奇怪,两个人都在上海,又是周末,程博昊不上课汤煦也没工作在身,两个人竟然没腻一起。

程博昊陪许老下了三盘棋,原先两盘都是他赢子,第三盘下到后面,汤煦进屋了,一个个打过招呼就过去和林清一起逗许嘉言儿子玩,这边程教授节节败退。

三局两胜,第三盘明显没用心。

许嘉言看最后一盘棋盘上程教授的败局已定,他坐过来看棋时候手上就端着一盘糕点,拿过去喂林清吃,顺便给他儿子一小块,问汤煦说:“你把程叔怎么了?”

汤煦从盘子里拿糕点吃,看着许嘉言说:“你昨晚把林清怎么了?”

许嘉言招牌欠扁笑容说:“你猜。”

“那我直接问林清了啊。”

林清喂许思邈吃东西,听到自己名字,适时地插话说:“要问我什么?”

汤煦凑过去低声说:“没什么,就想问问许嘉言那玩意尺寸唔……”

许嘉言捂汤煦嘴巴,许思邈一脸乐坏了的表情趴在林清腿上看他亲爹欺负人。

许嘉言说:“哎,是不是兄弟啊,我今天上午好不容易才把他哄过来。”

汤煦:“唔唔唔!”

许嘉言:“你就别逗他了,革命才摘到胜利的果实,你不能觊觎啊。”

汤煦:“唔!”

许嘉言:“程叔可是在那随你怎么玩。”

汤煦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许嘉言才放开他,最后一次警告,不许问。

许清树看着这边闹腾,和程博昊感慨说看看这些小年轻们多有活力呀,他啊最喜欢看他们聚在一起,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程博昊望过去汤煦勾着许嘉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的宝贝学生从进来开始,除了礼貌喊了一句老师,到现在都一直没拿正眼瞧过他。

昨晚在那紫金阁的包厢,他看着汤煦听钟文轩说话后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汤家小少爷只要不高兴就不理人,难过伤心也是自己扛着不说话。

原本汤煦是要到他那边过夜的,下午去听他的课还和他撒娇,结果晚上饭局一结束,汤煦就说沈玥要他晚上回家,和钟家两兄弟客客气气地道别,也和他这态度。

他最受不住的就是他这宝贝学生跟他讲礼貌。

这性格是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宠成的,更是他后天纵容的。

今天要不是许嘉言喊他过来,说是许清树想他和汤煦,他都要到汤家去把这小坏蛋抓出来。

五点半准时开桌吃饭,许家人多,他们这几个人专门在别院与其他人分开吃。许家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的。

许思邈一直被放在许宅里,平时最亲近的是管家,许清树心疼他一出世就没有爷爷,格外宠这个曾孙子。可许嘉言长时间不在家,小孩子从小就像没爹没娘一样,家里人对他再好,终究是不一样的。

小孩天生的直觉,他第一次接触林清就喜欢他,刚开始总跟着后面喊哥哥,叫的林清满脸通红,小声纠正他喊叔叔,却被许嘉言调戏。

后来他亲爹威胁他要是再喊哥哥就再也不让林清和他玩,他才不情愿地改口喊叔叔。

每个星期都非要和他林叔叔玩,林清指着天上星星给他讲银河系他都听得一脸认真。

许嘉言过来捏他儿子脸说:“你能听得懂吗?”

许思邈只对他亲爹笑。

现在坐在这吃饭,也要林清喂。

许嘉言扳着脸说:“他都陪你玩了一下午,自己吃饭。”

许清树说:“谁让你这么凶我曾孙。来,乖,过来太爷爷这边,我来喂你。”

许思邈瘪嘴,一副要哭的表情看着林清。

汤煦过去牵小孩的手,把他牵到自己身边来说:“你看今天下午你只和林叔叔玩都不理汤叔叔,现在叔叔来喂你吃饭好不好?”

许思邈一脸可怜样望着汤煦,他想了好几秒,点头。

他儿子不听话,许嘉言是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脾气的,汤煦看着这一桌美食,可不想因为他们父子俩争林清而破坏吃饭的气氛。

许思邈这么点大,就怕两个人。

一个是他亲爹,一个就是程博昊。

怕亲爹是因为被打骂过,许嘉言的暴脾气一来管他是不是亲儿子,一板脸许思邈就不敢造次了。

对程博昊也不能说是怕,看见他亲爹对程博昊的态度,他就更不敢在他面前耍横。

都说小孩最能窥见人本性。所以这么多对他好的人,他喜欢太爷爷和奶奶,最粘林清,其次就是汤煦。

第四章

餐桌上有一道白灼虾,许嘉言和汤煦都爱吃。

林清从前吃饭的习惯都是顾着许嘉言,自然给他当剥虾工。程教授宠他宝贝学生许家爷俩更是早就见怪不怪,可程博昊给汤煦剥的虾,全都给他学生喂进许思邈的肚子里。

汤煦今天像伺候皇帝一样哄小孩吃饭,就是不搭理他老师。

许清树都看出这饭桌上不寻常了。

他亲孙子和林清那点事,他早就不管了。许嘉言人还在上海陪林清看医生时,有一天就回来跪在他跟前说求他的成全,他的亲孙子是个什么性格他算是最清楚。

他阻拦不了的。

小孙子红着眼眶跪着仰头看他,说看见林清那样,他最恨自己以前混蛋,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根本不会经受那些痛苦折磨。

他说差点就把这个人毁了,他以后都要好好护着他。

许清树问他,对林清到底是什么感情。

许嘉言说,爱,说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爱人,所以求爷爷不要为难林清。

老人还能说什么,看着他徒弟和程博昊就因为家里的阻拦折腾成那样,他可不想自己亲孙子重蹈覆辙。

爱,本就有包容和体谅。

就像当初他也问过程博昊,怎么就对汤煦这么执着。

这个晚辈和他说,因为他值得。

他也活不长了,管不了这么多,只希望这些小辈好,都好。

再说就汤煦那单纯的性子,再和程博昊怎么闹,还怕程教授哄不回来人。

许清树是真疼汤煦,从收他做徒弟就当自己家里人疼。这孩子的性格好,真是很难有长辈不喜欢他。

他在自己坚持的人和事上就是一副犟脾气,认定的就不回头。

最让老人觉得难得的就是长情和执着的韧劲。要说林清是真单纯,汤煦就是入世而不浊。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慨,难怪那谁都不入眼的程博昊唯独就钟情他。

和和气气吃完一顿饭。

许清树想留师生俩在这边过夜,汤煦说要回去,已经和别人约好明天上午要继续修改手里项目的方案。

临走前汤煦还和许嘉言说:“要不还是带林清去赵衍那边看看,我觉得他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太安静了。”

汤煦说:“嘉言,你比我更清楚,他真正私下不是这样子。”

许嘉言抿唇不说话。

今天汤煦正巧是搭同事的顺风车过来,昨天晚上他窝在家里生了一晚上闷气,他原先以为这男人在晚上时候就会和他解释这件事的全部,可他又怕听到钟文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把手机关机,做个缩头乌龟。

早上六点多突然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开机,一条程教授的短信都没有。

倒是他现在手上的项目其中一个建造师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说有些数据不对,需要改稿子,让汤煦看到尽快回他电话。

原先这些事等到周一再做都可以,八点钟程博昊给他电话,语气就像什么也没发生,汤煦就想到以前分手的事情,把那个建造师约到家里来改方案,又和程教授说他在家忙工作。

他也不想这么别扭。

可有几个人能心平气和地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的恋人多在乎以前的旧情人。

汤煦走在前面,看程博昊给车解锁,先坐进副驾驶座,自己给自己先绑好安全带。

程博昊也坐进来的时候,汤煦咳了一下嗓子说:“您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程博昊望着一脸不高兴的学生,他上嘴唇原本就微微上翘,一生气抿嘴唇,望着就想上去亲一口。

他说:“我先送你回去,到家再说。”

现在天色都黑了下来,车要上高速,要是程博昊开车分心倒真是容易出事故,汤煦没接他的话,把头扭在一边。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师生俩没再交流一句话。

他们俩人的相处说实话如果汤煦不先开口,程教授很少有话说。

可只要汤煦和他说的事情,他都能接下去,很多观点也让汤煦觉得这个男人睿智又成熟。所以他喜欢和他说话,就是喜欢把什么事都说给他听。

如果不是从小就知道程博昊对人好起来温柔又体贴,在他才留学的那个年纪以表面去评价,他肯定会觉得程博昊古板严肃,性格又难以亲近。

可是真正的程博昊,私下对他不知道多会耍流氓,汤煦偏偏最爱他这份骨子里只对他的不正经。

明明想回忆这个男人的缺点,可是仔细想过去,才发现程博昊真的对他太好了。

所以再回过头想他大学那什么师弟,就更窝了一肚子火气。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汤家小少爷在脑里想这些,把自己给委屈死了。

程博昊住的地方离F大近,钟文轩给他配置的,小区内环境好,这里虽然比不上他在温哥华那边的住宅,胜在清净绿树成荫,虽然是老房区,可里面房价可不低,钟院长可指望着能收买程教授的心呐。

汤煦也是第一次来。

沈玥上个周末才真正松口算是答应让他们在一起,可汤煦一直晾着程教授,总拿工作忙为借口拒绝和这老男人单纯相处。

程博昊多宠他,小皇帝一样。他说什么不就是什么。

这几天终于把他哄高兴了,昨天和钟家兄弟吃饭就说好要来这边。

可那钟文轩就会拆台,又把汤小皇帝惹怒了。

汤煦跟着程博昊后面看他开房间的门,才开口问说:“老师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程博昊把他拉进来,关门把学生抵在门面上,真是爱死这个小模样了,看小嘴巴撅的,他真是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想了三年也等了三年。回来这边一看见他在眼前晃,立马就招架不住了。

程教授摸他的脸,看他口是心非忍着笑意说:“这不就是我的汤汤的家。”

汤煦把脸撇过去不接话,两个人靠太近,程博昊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都紧紧传过来,他还没问清楚呢不想这么亲密的姿态,伸手去推他,却被程教授完全禁锢住。

程博昊说:“小坏蛋,你到底还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不给汤煦回答时间,凑过来亲吻他的脸和耳侧,把宝贝学生圈怀里,他嘴上再不乖,可身体反应老实,听他压抑急促的呼吸,程博昊用手把他脸扳过来,直接吻上唇。

想了这么久的美好滋味,汤煦“恩”了一声,完全不是他对手。唇被仔细舔舐吮咬,这种酥麻麻的痒直接挠进他心里,他很久没有和别人这样亲密接触了。

这两个月他确实是故意躲着程博昊,可事实确实也在忙工作。

他也很想他。以前偶尔夜间的春梦总是梦到自己双腿紧紧圈着他的腰,被反复地插入进出,身体的快感和享受都被他掌控,被温柔亲吻身上每一处,被他那一处坚硬进入直到他求饶。

饥渴又难耐。

汤煦从轻微的抗拒到主动迎合根本没多少犹豫,他张着嘴任由程教授舔舐他温热滑腻的口腔,舌头被纠缠,和以前一样的习惯,受不了了就用鼻音撒娇。

程博昊的吻温柔又霸道,唇分开时,他整个人都被亲的软了下来,上嘴唇被反复吮咬颜色红艳。

程博昊喘息说:“现在你想问老师什么问题,都和你交代。”

汤煦双手环在他脖颈上,抬头看他,眼神还在发软。

程教授又重重地吻了一下他的唇,问:“要抱着吗?”

汤煦把头靠在他肩上默许不说话。

程教授把人抱过去到沙发上坐着。

汤煦坐在他大腿上,终于缓过劲来,挣扎要起来。

可腰上的手箍的紧紧的。

汤煦说:“我不要坐在这里。”

程教授说:“就这样问。”

汤煦双手按住他肩膀,表情不高兴,他矛盾又喜欢程教授这样的霸道,他问:“钟院长说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他憋了一晚上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谁知道一开口还是这么直接。

程教授看着他,刚刚才被肆意亲吻过,脸上泛红,润色的嘴唇吐出还没有平缓的呼吸,亲吻怀里这宝贝学生时衬衫被解了几颗扣子,看着别有一番小性感。

程博昊说:“确实有这个人,他比我小一届叫路霁,现在在北京。”

汤煦忍不住质问:“你们现在还一直在联系?”

程博昊不禁莞尔,学生眼里都是紧张在乎,抓着他肩膀的手都用了劲。

他说“没有联系,上个月为了林清的事联系以前的同学才知道他在北京。”

汤煦黯下表情,以前和许老一起钓鱼时,不知道说什么话题许嘉言扯到初恋这件事,许老头还笑程博昊在他还没真正成年时候就被程博昊盯上了。

那时候汤煦在爷孙俩的一唱一和下闹了一个大红脸,有时候都觉得他那师父开明地太过头。

汤煦垂下眼睛不说话。

程博昊揽着他的腰让他低头与他对视,程教授说:“他就只是师弟,大二时候他知道我性向,我的确是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没在一起过。”

汤煦听了这句话又要挣扎。

程博昊把他按住说:“路霁跟你很像,都单纯又容易信赖人,我跟他做一个课题,待在一起久了看着他总觉得很熟悉亲切。他想交往我差点就同意了。乖,听我说,我和他没在一起过。”

汤煦不说话。

“我心里只有一个宝贝,那个人还是奶娃娃时候就粘着我,非要我抱,赖着我身上睡觉。后来长大了也没变,给他补习,一开始理科真是差,可又不舍得骂他,做对一道题目就拿招人疼的眼神看着我,不会喝酒总缠着我带他去吃烧烤摊喝啤酒,喝醉了就跟小时候一样粘人。我这么喜欢他,他却和我说他初恋和他分手他难过,你说我该怎么办?”

“后来我就想,这个人我得远离他,一亲近我就想要他。可这个傻孩子总是跟在后面发信息发邮件和我说他的事情。我又忍不住不关注他,看着他越来越优秀,心里真高兴,想见着他却又怕这种感情把他吓跑了。后来他还是来我身边了,有时候晚上睡觉都高兴睡不着,那一段时间真是煎熬,他在我身边毫无防备,软软地喊我老师,什么都依赖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

汤煦轻声说:“都是我先表白的,您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程博昊咬他的耳朵,说:“不止喜欢,是爱。”

汤煦敏感地缩耳朵,固执抓住那点不放说:“可是您也喜欢过那个路霁。”

程博昊说:“那时候你才多大,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个宝贝会来我身边,还说要陪我。不喜欢别人,只要我的宝贝汤汤。”

汤煦想继续严肃表情,可心里的快活和高兴根本绷不住,脸上终于露出笑,环着他老师的脖颈,整个人都贴过去说:“这次就原谅你,不准和那个师弟有联系。”

程博昊为汤煦这独占欲心里发甜,汤煦谈的那几场恋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怀里这个人接吻,情事这些每一个反应和技巧都是他教的,能得到他,是给他以前不幸的人生最大的恩赐。

他怎么可能还会去计较。

这个宝贝终于肯乖乖待在他怀里撒憨。

程博昊亲吻他发顶,手摩挲他腰侧,问:“要先去洗澡吗?”

汤煦唔了一声,更往程博昊腿根坐,握着程教授的手往他腿根处放模糊说:“不想先洗澡,我忍不住了。”

程博昊另一只手抬他的下巴,汤煦不好意思咬嘴唇看他,又凑过来讨好地吻他额头,鼻尖和嘴唇。

程博昊爱怜地骂:“小坏蛋。”

汤煦气恼地咬他下巴,撒娇地用鼻音催促他。

程博昊顺他的意亲吻他嘴唇,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他皮带,让他抬起屁股把裤子给剥掉,手伸进内裤里直接握住他早已经勃起的欲望。

汤煦也去解程教授的皮带,手里的东西滚烫粗硬,这个老男人自己也硬成这样还好意思取笑他,他故意加大手劲套弄,用食指摩挲抠弄那根玩意顶端的小孔,满意听到程教授闷哼一声。

程教授拍他的屁股,喘粗气望着宝贝学生,他用舌头舔嘴唇,一副勾人的模样对他笑。

程博昊在学生的惊呼里把他抱着放到沙发上,不给他缓冲时间,压上去吻他的嘴唇,三年时间没碰过的身体滋味似乎比以前更美好,连解开扣子的时间都没有,撕开衬衫,大力亲吻他胸膛和腹部,抬高他臀部亲吻吮吸大腿内侧。

汤煦喘息呻吟,抓着他老师的肩膀张着嘴喘气。

太刺激了,太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么来势汹涌的情欲,浑身都敏感地要命。

没过多久,他就泄在他老师温热的口腔里,高朝的余韵,腿根处打颤,缓不过来呼吸。

双腿被压向两侧打开,后面穴口被撑开,被手指进入地感觉那样清晰。

他抓着程教授的手臂,喘息说:“我要自己来。”

汤煦身上已经被剥的不剩一件衣服,他觉得羞躁,可另一种心理更占据上风,把程博昊推到沙发上坐着,再跨坐在他身上,他慢条斯理地给程博昊脱剩下的衣服,刚才的情潮让他身上有细密的汗水,程博昊凑过来亲吻他,舔咬他敏感乳头。

汤煦握着他老师的性器缓缓往下坐。

光靠刚刚他自己的经验润滑显然还不够,进入到三分之一就变得困难,他疼的厉害,逞能撑起身体又觉得累,可怜的趴在程教授身上委屈说:“进不去。”

程博昊安慰亲吻他,抬着他小屁股哑着声音说慢慢来。

前面和后面都难受地让他呜咽,汤煦不住地磨蹭他,寻求安慰和真正的解脱。

程博昊觉得这场情事都快把他逼疯了。他缓缓将性器抽出退出肛口,汤煦不耐地想往下坐。

程博昊说:“小馋鬼。”他进入三分之一再抽出,这样反复几次终于让身上的人全部吞进去。

汤煦发出满足的叹息,依赖地喊他老师。

程博昊吻他汗湿的额头说:“还要自己来吗。”

汤煦迷蒙看他,情欲熏染,他身上全是程博昊的气息,满足又难耐,撒娇说:“好累,老师来。”

“是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汤煦闭眼睛舔吻他老师的耳垂,低声说:“要深一点。”

程博昊这么疼他,怎么能不满足他要求。搂着他腰身缓慢将性器退出又大力插入,这种被彻底深入的抽插的持续快感让汤煦忍不住哆嗦,他抬起屁股想逃离,腰间的大手却不放过他。

只剩下受不住的求饶呜咽,他喊他老师的名字,求着说不要那么深,他受不了了。

程教授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只想狠狠地喂饱他。

从沙发到卧室,汤煦根本不记得到底自己射了几次,到最后他哭着求饶,程教授温柔地亲吻他眼睛,喊他宝贝,下身却不容拒绝地进入他。

第五章

程博昊带回国的项目成果最后申请专利时,已经是八月末。

那一次钟院长的酒后多言,后来非要亲自登门道歉,一结束院里的行政事务,人就自觉地上门拜访。

汤煦前一天晚上纵欲,睡到中午才醒过来,浑身酸软后面也不舒服。他拿电话打给今天原本约好改稿子的建造师表示歉意说推迟一天,他原本是把人约在家里的,也跟沈玥打过招呼说中午和手下那个建造师一起在家里吃饭。

只能再打一个电话回去给汤小太太说取消了。

沈玥听他说话声音不对劲,昨天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无精打采的。

汤煦含糊说身体不舒服。

沈玥在电话那头可急坏了问他是怎么不舒服,是感冒了还是工作太辛苦了,不给汤煦拒绝时间就说要和汤振林一起过来看他。

本来就想到程博昊这边来看看的,择日不如撞日。

结果钟家两兄弟也是今天过来,一桌子饭菜都是沈玥掌厨做的。饭桌上钟文轩明着暗着在说程教授是怎样一个好男人。不着痕迹地在两老面前把程博昊里里外外夸了一遍。

沈玥自然是知道钟文轩的身份,心里高兴啊,她打程博昊小时候就喜欢这小辈,接受了儿子和他在一起的事实,知道他好,能计较的也不剩什么了。

九月中旬时候,赵衍的心理咨询诊所落地上海正式开业,张姨也跟着过来,还是照顾程博昊。

赵博士读书的一切费用都是张姨一点一点辛苦攒出来的。程教授当时录请保姆时候也没想到过后来因为汤煦几乎都相处成家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机遇总是妙不可言,似有冥冥中注定。

赵衍感恩他们对自己母亲的照顾,也喜欢汤煦许嘉言这样的朋友,索性也扎根上海,蹭饭最方便。

原本与人最不亲近的程教授家,总是有人拜访。许嘉言那一家三口就算了,汤煦和周正一起合伙的建筑事务所也在准备中,两口子也搬来上海。

暑假时候,汤煦如愿和他老师自驾去了西藏几个地方,朋友圈都被他刷屏。

许清树原本是要在加拿大终老的,可实在是太喜欢膝下几个小曾孙,每天围着他太爷爷地叫,尤其是许嘉言的那个小机灵鬼,哪还舍得离开。

人越老就害怕孤独,汤煦和周正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过去苏州看望他,许清树不知道多满足。

他垂垂老矣,不知还能撑过几载岁月。身边小辈们越来越优秀让他不必为此挂心。看着身边这两对,偶尔也回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爱情,因忙于工作忽视家庭最后走到离婚的结局,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冠以他姓沉睡墓中。

可他还活着,一生荣誉,子孙满堂。却也是孤独。

程博昊为了汤煦放弃在温哥华拥有的一切回国,宠他那个宝贝学生宠得都不要自己原则去保全他骨子里那份痴和天真。他自己亲孙子也是护着林清当成别人不能碰的宝。

十月中旬,程博昊受邀回Q大,要在那边待半个月。这一段时间总是汤煦因为工作到处跑,有时候在饭局酒席上多亏周正帮他撑着,光看面相,和他交情不深的人没人相信他明年就有三十岁。

本来就长得面嫩,事业爱情两得意,有时候穿着休闲,总还像是二十五六的小年轻。

程教授去温哥华刚一个星期,汤煦把手上项目的最后细节都交接给同事,跟着过去了。

程博昊在学校抽不出身,来接他的是林清和许嘉言。

林清从九月份就待在温哥华,程博昊带回国的项目他也在里面,那个项目一结束许嘉言就到钟院长那边给林清请假,一请请了半年。

钟文轩是知道林清的状况的,自然愿意准假。

赵衍和许嘉言说林清那种状态需要慢慢调理,急不来。他就把人重新带来温哥华他们以前住的那间house,一家三口,许思邈也在。

“汤叔叔!”许思邈被他亲爹抱举着,远远看见汤煦出站,高兴地大喊。

汤煦往这边看过来,就算在国外也不能这么招摇吧,一家三口标配的亲子装,许嘉言一只手揽着林清,另一手轻松把他儿子举着,朝汤煦笑。

汤煦往他们这边走。

小孩被许嘉言放下来,他冲到汤煦面前抱着他大腿仰头看人,高兴劲儿从眼神里面透出来,又甜甜喊了一声汤叔叔,我好想你呀。

汤煦把小孩举起来,亲了一口说:“思邈又长高了,叔叔都快抱不动了。”

许思邈咯咯笑说:“爸爸和爹地都抱得动,叔叔也能抱得动。”

许嘉言说:“自己下来走,叔叔刚刚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

许思邈抱住汤煦的脖子,把脸靠在他汤叔叔的肩膀上不搭理许嘉言。

汤煦笑着摸小孩的头发,他在家也是被自己家长和程博昊宠地跟小孩一样,难得有人这样依赖他,汤煦对许嘉言说没事,从这航站楼到车库也没几步路。

许嘉言帮他拖行李,汤煦逗怀里的小孩说:“刚刚才夸你长成小男子汉,就要人抱着才行呀?”

许思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可爸爸也总是抱爹地。”

汤煦下意识去看看林清,他明明记得没来这边时,还叫林叔叔来着,这会儿都变成爹地了。他忍着笑也小声问许思邈说:“你爸爸经常抱爹地吗?”

小孩偷偷看了许嘉言一眼,重重点头。

一大一小咬耳朵说悄悄话一直到坐进车里面。

汤煦和林清算每天都有联系的,许嘉言刚来加拿大时候每次出去玩在朋友圈传照片都是林清和他儿子,汤煦和李月华就在下面各种调侃评论,李月华更甚,她微博粉丝多,许嘉言一发林清的照片她就拿去画Q版发到微博上,粉丝数越长越厉害。画的故事配上林清以前说的话,还出了高人气画册,她原本还打算画汤煦和林清的同人版,但汤煦不同于林教授,他因为工作性质在媒体曝光率高,容易被人认出来,还怕把程教授惹怒了。

许嘉言扞卫他师弟的肖像权没成功,到后来都只放他儿子的照片。

但是大家都知道,在许家父子的陪伴下,林教授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好了。

十月末这边与上海比起来还要暖和点。

到了许嘉言house那边,汤煦实在扛不住倒时差的折磨,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

醒过来时程博昊已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在看许思邈小画家每天都要在上面涂鸦的画册。

汤煦自发地挪动位置,躺到程教授腿上。

他才睡醒,望了一眼外面,说话声音带一点糯软:“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外面天都黑了。”

程博昊合上手里的画册,捏他鼻子说:“过来这边怎么也不和我打招呼。”

汤煦皱鼻子,又挪位置让自己躺的更舒服说:“原本我想给您一个惊喜的,可订好了机票才发现明天就是林清的生日,嘉言也说想让我们都过来,李师姐他们也要从北京赶过来,现在也应该快到了。”

程博昊问:“准备在这边待多久?”

汤煦说:“跟您一起回去。”

程教授低头凑近学生说:“这么乖啊。”

汤煦抬手捏他的耳垂,眼里带笑说:“您不在,我晚上都睡不着。”

李月华刚在外面就见着那一家三口在玻璃花房里面种东西,这间house几年都没来过,都没有太多变化,以前养在外面的番茄全都被种在了玻璃房里面,恒温控制,林教授在论坛上和中农院的几个博士生成了网上好友,每天都要交流种植经验,喜欢种番茄这一项爱好在许嘉言强大的经济支撑下,一年四季都能种着玩。

说起来他刚开始种番茄也是为了做意面,绕了一个圈,还是为许嘉言。

李月华和周正看见这一家三口自得其乐,心想先不打扰他们,即使几年没踏进来过,可每次到这边来李月华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谁知道刚进客厅,就被这一对就差亲上嘴的师生秀了一脸恩爱。

李月华拽着周正胳膊,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她手上拎着大蛋糕,又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带着笑意说:“继续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汤煦不好意思地从沙发上起身,跟他们问好,自动忽略李月华看他的眼神。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开着,冬天已经临近了。可今天这边人气盛旺,暖黄色的灯光似乎也增添温暖。

许思邈拿着他的专属小锄头和铲子进屋就看见他喜欢的李阿姨和周叔叔也来了。

李月华在流理台前洗菜准备食材,许嘉言放东西的习惯一点也没变,她征用过这间house好几次,自己记性又好,把需要的东西全都找到了,还顺便给程教授他们泡了茶。

许思邈跑过来以他最热烈的欢迎仪式抱李月华大腿。

小手和脸上都有泥巴,蹭了李月华一身。林清过来笑着喊他去洗手。小家伙真是高兴坏了。

自从毕业后同学们一个个都断了联系,很多原本关系还不错的也只能在社交网络上看见他们的动态而知道他们的生活。

二三好友,抛却利益成分的知交,他们始终有着深厚的情谊。

人生多大一幸事。

李月华掌厨,她缠着林清做主餐意面,这一顿饭中西结合。汤煦原本坐着聊天,后来也过来展身手,他做糖醋排骨可是绝活,尽得张姨真传。

一顿饭做了快一个小时,李月华做好一个菜就给许思邈尝一口,许思邈原本眼馋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大蛋糕,结果尝菜尝到饱。

他一会儿到厨房这边看饭菜,一会儿就跑到许嘉言跟前听他们大人说话。

到了晚上七点半,总算开饭。

许思邈坐在林清和汤煦的中间,两个人轮流伺候他吃饭。许嘉言把桌上林清平时喜欢吃的菜往他碗里夹说:“你别总顾着他。”

林清说:“他不会用筷子。”

许嘉言说:“没事,今天他汤叔叔在,你先吃饭。”给他夹了汤煦做的糖醋排骨到碗里又说:“这个味道不错。”

林清夹起来吃,对许嘉言说:“好吃。”

李月华问林清:“这糖醋排骨是不是特别甜?”

林清想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尝,认真说:“还有点酸,但是很好吃。”

汤煦忍不住笑,说:“谢谢夸奖。”在坐只有林清和许思邈没有听懂李月华的弦外音。

林清看李月华插着意面吃,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李师姐特配合,做出吃到顶级料理的表情说:“哇,这个意面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了,林清你怎么做出来的,太棒了。”

许嘉言喝酒掩饰笑意,李月华演技真的太浮夸。

周正望了一眼也带着笑容的程教授,他自己女人一向如此,早就习惯,也爱她这份性情。

林清被夸得高兴,和李师姐说谢谢。

汤煦也喂一口给许思邈吃,问他:“你爹地做的好不好吃。”

李月华刚喝进口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幸亏她及时捂住嘴巴,她进屋来这么久还没听到过许思邈喊林清,哪知道林叔叔都晋级为爹地了。

许思邈得意洋洋说:“爹地做的最好吃。”

许嘉言夸他儿子说:“没白疼你。”

李月华看着林清和这小家伙的互动,触动地又想红眼眶。

只要和许嘉言的一切他总是格外地用心,好像爱他是本能。她很多时候都不能判断林清这份处事为人的单纯带来的幸运和苦难到底哪头重一点。

幸好许嘉言护他护地不算晚。

就像他一直都当做弟弟的汤煦,表面看着成熟稳重,那也只是陌生人面前几乎人人都会用的面具。周正和他说过,汤煦在美国的那几年并不好熬,有时候实在觉得压力大还打电话打到周正这边来。可他为了势在必得的追求,还是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有失必有得,他们不都是经历了一番才懂得最终想要的。

吃饭聊天用了将近两个小时,除了程博昊要开车回去没喝酒,其他人都沾了不少酒。

要醉不醉的地步。

许思邈想了那么久的蛋糕他还是没等到。

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他实在是高兴,心情亢奋又和两个爸爸去花圃做了劳动,晚上九点钟本来就是他睡觉的点,在饭桌上吃饭吃一半时间就望着要闭眼睛了。

快十点的时候把李月华带来的蛋糕给拿出来插蜡烛,上一次聚在一起给林清过生日是毕业季要离别的背景,打着狂欢的形式可疯闹过后更多是伤感。

今天也就这几个人,可烛光温馨。

林教授25岁的生日,远在苏州的母亲和许清树都给他打了电话嘱咐他要记得吃长寿面。

他闭着眼睛许愿望,李月华还是逗他把愿望说出来,可他只笑着,被逗得厉害了就往许嘉言身边缩,这个人会护他爱他再也不用偷偷地仰望。

汤煦酒喝得最多,心里全是高兴,他并不是觉得自己醉了。

被程教授带回车里,他仰靠在车座上,一脸笑意地看着程博昊,带着点痴态。

程博昊给他系安全带,捏他泛红的脸,看他这副模样,心都软了,问:“这么高兴啊?”

汤煦抓着他老师的手嗯了一声,念他的名字:“博昊。”

程博昊凑过去吻他,汤煦很少叫他的名字,长久以来他都习惯喊他老师,撒憨和耍赖的时候这招最管用。在床上喊就更像催情药一样,可程教授也喜欢引着他叫自己的名字。

他们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汤煦说:“给林清过完生日了,我们要回家。”

程博昊说:“好,回家。”

汤煦满足地笑。

他呼了一口气,像是说在给自己听一样:“我也想嘉言和林清一样,和老师有自己的孩子,一起培养他长大。还想养一只狗,要大型的犬科老师你说好不好。等我们老了以后就搬过来温哥华,让林清他们也过来住。”

程博昊说:“好。”

House里面周正夫妇已经去卧室休息了,喝了酒再加上做了这么大一桌饭菜,李月华洗完澡头一沾枕头就窝在周正怀里睡着。

客厅里许嘉言正在流理台边洗碗筷,这边house他没有请保姆,平常吃饭大多数都是林清做,洗碗工自然是他承包。

林清原本坐在沙发上望着许师兄的背影发呆。他们穿的是同一款衬衫,许嘉言事天生的衣架子,背脊挺直,低着头刷盘子的样子,在林师弟眼里也是魅力无边。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着许师兄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许嘉言手上没停动作,问:“困了吗?”

林清含糊地唔了一声。

许嘉言笑着不说话了。

等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干净手,转过身把人搂怀里,捏着他下巴亲一口说:“宝贝,生日快乐。”

林清也凑过去回亲了一下。

许嘉言说:“就只亲一下啊?”

林师弟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再来一下。”林清更大力地一口亲上去。

许师兄满足把人打横抱起来,去关了客厅大灯,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只切了几块,刚刚都酒足饭饱,李月华这个最闹腾的也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蛋糕几乎都没动。

他低头问林清:“还想吃蛋糕吗?”

怀里的人说:“想吃。”

林清其实已经喝醉了。

他和汤煦醉酒的状态都堪称兄弟。

汤煦醉酒后说话一点也不含糊,望着像正常人,可说的话都是平常藏在心里的酒后吐真言。林清喝醉了就是很诚实。

他平时就够老实了,喝多了就大胆又憨气。

许嘉言把他放在桌子上坐着。

用刀切了一小块蛋糕拿手里,林师弟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许嘉言用手挖了不少奶油抹到林清脸上,凑过去舔了一口,回味说:“真甜。”

林清说:“我也想吃。”

许嘉言知道他喝醉了,忍不住想逗他玩。把蛋糕放在一旁手撑在桌子两侧,逗小孩一样说:“蛋糕没有了怎么办?”

林清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许嘉言诱哄说:“你和我说你许了哪三个愿望,我就给蛋糕给你吃。”

林清苦恼,就算眼前是许嘉言他也不愿意说。他的愿望全是和许嘉言有关的,每天从许嘉言怀里醒过来他都觉得不真实,所以愿望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凭借本能向许嘉言撒娇,环上他脖子,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像小猫仔一样拿脸去亲昵地蹭他。

许嘉言猝不及防被他蹭了一脸的奶油,怀里的人又伸舌头舔他的脸。

可终于是吃到吃蛋糕了。

许嘉言按住怀里的人,软软舌尖温热的触感就像过电一样酥麻,他气息有些不稳,说:“围观的各位童鞋灯泡太亮了,拉灯,番外完。”

小剧场

背景:林清和中农院一个长相身高身材一般的学生凑在一起说话。

导火线:被许嘉言看到

地点:客厅地毯

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林清背靠着他师兄坐在地毯上,双腿被自己掰开,他师兄怀抱着他一手扶着他腰,另一只手套弄他性器,前端黏湿,他他颤抖咬嘴唇还是没能忍住快逼出喉头的呻吟声。

“啊……”

“我……我错了……”

“错哪了。”许师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紧不慢继续套弄。

林清试图去握住他师兄作恶的大手,鼻头出汗,脸色发烫,回过头委屈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林教授的认错态度吗,怎么能教得好学生。”许师兄包住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打开他手心,含住手指一根根仔细舔吮,又包裹住指腹模拟性交动作舔弄再抽出,眼里情欲深沉。

林教授呜咽哽出声,眼神发软拿脸贴上许嘉言告饶说:“我哪里都错了。”

番外:中秋佳节倍思氵壬

农历八月半,正值整座城市被枫叶染红的季节。

汤煦只有上午半天的课,下午一回来就和往常一样把书包随意往大厅沙发一丢,餐桌上有张姨昨天摆弄的几支桂花枝,上面簇拥着白色怡人的小花朵,一屋桂花香。

今天回来,屋里就他一个人。程教授刚好赶上这几天忙,连带着林清和许嘉言也是待在实验室里出不来。

张姨也是昨天中午的飞机到他美国的儿子那边去。张姨儿子总听说这家人对她多好,和汤煦又同样是留学生,一来二往总在张姨的口里听到对方,就加了微信,时不时还能聊上几句。

汤煦知道她儿子想在中秋节这边把母亲接到美国去过团圆节后,二话不说就去找程博昊撒憨,还瞒着张姨先给她订好了机票再和她说。

张姨被这孩子的贴心善良感动地直拿手擦眼泪。

他跟着张姨后面也学了几手菜今晚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说不想家是不可能,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传统的共性,可一想到这异国他乡,他和程教授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心里面又是甜蜜蜜。

下午四点半,汤煦就换好家居服,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素净的蓝花布围裙围在身上,去翻冰箱里面的食材,张姨早就帮他将要用的食材分好类,要做桂花糕的材料也都是齐全,做糕点的每个步骤也都用笔记本记下来。

要上桌的菜有三个素炒,一个宫保鸡丁,一盘最重要也是他最拿手的糖醋排骨,一个鱼汤。

可惜他第一次单独完成一桌晚餐,菜和糕点弄反了顺序,五点多菜都做好放在桌上,他做桂花糕收尾时候,程教授的车进了车库。

程博昊进大厅,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菜,走过去顿住,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急匆的步伐往厨房走去。

汤煦正在小心地给块状的桂花糕切方块状,听见身后的响声,回过头笑着看一眼程博昊说:“您回来啦。”

程博昊不言语,静默走到汤煦身后。

小年轻正在为自己的作品得意,他切的桂花糕每一块都是一样大小的方方正正,刚刚做的时候就尝过味道清香,程博昊不太爱甜食,这个甜度肯定也适合他的口味。

他不回头俏皮地说:“老师,这是我独家秘方自创的汤氏甜点,保证好吃到让您停不下来。”

程教授从后面抱着他。

汤煦还剩一大块没切好,把手上的刀放下,转过头问程教授:“您要尝尝吗?”

程教授说:“好。”贴过去吻住他的唇。

真软真香甜。

许嘉言买下那栋house以后,就更随林清折腾了。以往林清未经屋主同意,种的那些草仅限在那不算大的花圃里面。

这边的气候多阴雨,种下的各种番茄很容易还未熟,一场雨下来就烂掉,许嘉言特别给他在另一块地安置了一个玻璃温房,只要小呆子有时间,一年365天随便他在里面怎么倒腾。

李月华有一次厚脸皮地又把这地方当烧烤趴的地,看见那玻璃温室,身高矮只能戳着许嘉言的胸口骂他有钱任性。

听汤煦说过林清做的意面堪比大师级别,缠着林清要求做给她吃。

许师兄又过来把林师弟揽过去,我的人凭什么做饭给你吃。

李月华气得不顾淑女形象:“什么你的人,许地主你不能仗着自己恶势力庞大就这么把林清圈地为己了,他是我们的,整个Q大的,世界的!”

在一旁听他们斗嘴的汤煦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许嘉言不为所动,低头看被他揽怀里的林师弟问:“你告诉她,你到底是我的还是谁的。”

林清被他师兄揽过来时候就已经脸红了,这两个人争论他的主权问题却不给他人权,听见许嘉言的问话,更是臊的又是从脸红到脖子根。

他支支吾吾不想说话。

许嘉言说:“听话,快告诉她。”

林清小声说:“师,兄的。”

许嘉言得意地看着李月华,又夸他的林师弟,真乖。

晚上七点钟,house里大厅灯光明亮。

许嘉言和林清今天一天都在实验室里面,出来时候都已经接近六点了。

中午时候已经在国内的许清树打电话给他宝贝小孙子,怕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节会委屈。

原本许嘉言是想叫上他程叔和汤煦,这是难得的好天气,四个人一起中秋赏赏月,他从小到大虽都是理科生,但许家的儒者气质是几辈传下来。他个性再乖张,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和他爷爷靠边的。

谁知道汤煦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个提议,说不想一起过。

许嘉言问为什么。

汤煦望了望天,反正在他面前不必什么正经,说:“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许嘉言听完一脚踢过去,骂他见色忘友,异乡欺同胞。

汤煦哈哈哈大笑着逃跑了。

他在电话里就跟老爷子装可怜,可把许清树心疼坏了。

这不,一回house就看见做的好好的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一闻味道许嘉言就知道这是他爷爷那边的厨子做好的,桌上还放了下酒菜,应季的桂花酿,月饼当然也必不可少。

闻着一屋子精致食物的香气,林清偷偷地咽口水。

一顿酒足饭饱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玻璃温室里面被林学霸种的那些草在这中秋的月色里更显郁葱。

客厅落地阳台的窗户大开,晚风习习,月朗星疏。

许嘉言咬着半块月饼在收拾吃完饭的桌面,这些事他从来不让林清动手,这个生活低能的小师弟,每次都是越帮越忙。

今天晚上吃饭时候就给他尝了一杯桂花酿,喝得脸红通通,坐在那他专属的吊篮椅上,两眼发直,视线却紧紧随着许嘉言。

许嘉言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拿着那瓶上等的白瓷瓶桂花酿掂量,还剩小半瓶。望过去林清那边,他手上还捏着他刚刚分给他的半块月饼,看见他师兄朝他走过来,也抬头看着他。

许嘉言明知故问说:“小呆子,在看什么呢?”

林师弟傻乎乎:“看师兄。”

“看我干嘛,恩?”

林清不好意思地笑,说:“你好看。”

才刚说完,就打了一个酒嗝。

许嘉言弯下腰和他平视,林师弟鼻尖有点汗,穿着扣得严实的衬衫,露出的一点脖颈和脸上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细腻白皙,唇色又润又淡,凑近还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许嘉言看着他问:“酒好喝吗?”

被师兄凑这么近,林清呼吸紧张,可又醉意懵然,平时不敢在他面前表露的感情全在眼神里发酵,他痴痴看着许师兄,小心翼翼咬嘴唇,说:“好喝。”

许嘉言对他露出一个笑,站起身一下子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拿着手里的桂花酿闷了一口酒,又凑近林清,双手撑在他坐着的吊椅两侧,将唇覆上他的唇,用舌尖轻易挑开唇线进入他口腔,将嘴里已经温热的桂花酒渡到他口中。

直到林清把酒全部吞进喉咙,许嘉言含着他舌头逗弄一会儿,才退出来,贴着人问:“是用杯子喝好喝,还是我这有喂你更好喝?”

林清原本就红着的脸已经烧得滚烫,他呼吸间全是许嘉言的味道,眼神不敢再与他对视。

许嘉言更凑近他,鼻尖相贴,说话的呼吸都洒在他嘴唇上,“哪种更好喝,恩?”

林清浑身都开始发烫,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许嘉言在跟他调情,往日对师兄的喜欢一点一点积攒成了他除物理以外全部的心思,有些委屈地说:“你亲我。”

“我不能亲吗?”许师兄说完,凑过去逗着又咬了他一下。

林师弟晕乎乎的脑子都被平日里辛苦的暗恋占据了,他明明离许嘉言这么近,却只能偷偷地看他。

只要许嘉言在的地方,他的眼里就只有他。

他是他的光,全世界,和唯一的一直追求的信仰。

可望不可即,这么近又那么遥远。

每一天的早晨和晚上他都能看见他,日夜的相处成了最隐秘的甜蜜煎熬。

他眼眶发红地抬眼看许嘉言说:“不能亲。”

许嘉言拉远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委屈又难过:“你亲我,我会,以为你也,喜欢我。师兄,不喜欢,我。”

“喜欢。”许嘉言去亲他眼睛。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许嘉言自己都没弄清楚。

这个小呆子看他的眼光虔诚纯洁地就像在崇拜着天神,头脑聪明是他最欣赏的那一型,可生活里却又是这么地迷糊,处处依赖他,跟着后面小心翼翼喊他师兄,为他一句话就能掌控他情绪,不管是在实验室还是在家里,不经意就能发现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自己。

那种小心翼翼的,让他心情愉悦的注视。

许嘉言一直在享受,不知何时起就转变成了独占欲,想抱着逗弄他,闻他的味道,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品尝,听他情动哭泣求饶的声音。

这个人本来就该是他的,从头到尾,全都只属于他许嘉言。

许师兄将林清从吊椅上抱下来放到沙发上。

不知道是两杯酒灌醉了,还是许嘉言突然的告白惊晕了他。林师弟眼里全是迷茫又润湿的水汽,嘴唇被吮吸地红肿,他难耐喘气,像是不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事。

林清视线随着许嘉言,看他进了卧室,手上拿着东西出来,去关客厅的大灯,落地阳台窗户的窗帘全部被拉上,又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摇摆,吊椅旁的落地灯被打开。

许嘉言站在他面前脱光了上衣。

林清看见许师兄的裸体,视线平齐处,是他长期锻炼而塑造有型的人鱼线。

口干舌燥。

许嘉言跪在他双腿间的沙发上,用手捏着他下巴逼他对视他的眼睛,许师兄眼里全是深沉隐忍的情欲,他问:“可以吗?”凑过去舔他微张的嘴唇,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像是邀请的问句:“嗯?”

林师弟完全被蛊惑了,不管是眼前这张性感的脸,还是他只敢在梦里去触摸一下的身材和这么多年来胸腔满载的爱意。

他主动吻许嘉言,学他舔他的唇,一点一点被深吻抚摸后,又发出小猫仔一样细碎甜腻的声音。

衬衫被脱掉,他师兄湿热的舌头从他的耳侧一直到肩膀,喉结被仔细地舔弄,林清受不了地发出呜咽声,手紧紧抓住许嘉言肩膀。

直到乳头被咬住拉扯,那种带着疼痛的羞耻感终于逼着他叫出来,可怜兮兮地喊师兄,求他不要弄那里。

许嘉言更大力地咬一口,再贴着他脸问怎么了。

林师弟眼里都含着泪了,脸上全是情欲,可说话的语气却又像是未涉世的小学生:“那里疼。轻,轻一点。”

“只有疼吗?”许嘉言用手按压他乳头,膝盖顶着更大限度分开他双腿:“不舒服吗,恩?”

林师弟用脸轻轻蹭师兄的脸,他低声说:“舒服。”

许嘉言安抚地亲他的脸,亲吻他汗湿的发迹和耳朵,手抚上林清腿上早已高涨的欲望,听他随着手上动作而时轻时重的喘息,青涩又诱人。

一路往下吻,许嘉言褪掉他裤子,一只手插进内裤直接包裹住已经分泌粘液的前端,握住他已经完全硬挺的荫茎适度力度地套弄。

从未感受过的强烈快感让林清软软推拒他,许嘉言重新覆上他的唇,用舌头勾着他舌头逗弄,把他抗拒退缩的声音全都吻进去,许师弟不断累积的快感全都射在许嘉言手里。

林清全身的衣服只剩下半脱未脱的一件衬衫打底的背心,被他师兄卷至胸口,露出已经被吸肿的乳头。

整个人浑身瘫软地靠在沙发上,高朝余韵未消,从脸到胸口,都是泛着春潮的红色。

他忍了这么久,终于把原本就可口的点心言周教成诱人的大餐。

许嘉言调整两人的体位,手上涂着从卧室带出来的润滑剂,温柔亲吻他,手指探下他股间,在肛口徘徊,小心翼翼探进去。

林清感受到后面的异物,下意识紧绷住屁股。

许嘉言诱导他放松:“喜欢我亲你吗?”

林清揽着他师兄的脖颈,刚刚那样亲密的姿态,射经后的虚脱让他更依赖许嘉言,紧贴着轻蹭,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许嘉言吻更加温柔,慢慢探入两根手指,缓慢扩张地抽插。

肛口逐渐湿润而柔软。

只用手指进出他可爱的小师弟前面就已经又硬了起来,嘴里不断发出邀请的喘息。

许嘉言忍得够久了。

他跪直脱光身上所有的衣物,露出硬的笔直的性器。

分开林清双腿,把他按在沙发上,安抚地亲吻,缓慢坚定地一寸一寸进入到他身体里。

被撑开的钝痛和难以启齿的羞耻让林清迅速红了眼眶,肛口被硬粗的性器烫着,直肠里面都是烧着的灼热感。

他忍不住发出泣音一样的呻吟,求饶地一遍遍依赖地喊师兄。

明明如此侵犯他的就是许嘉言。

许师兄被这温暖紧致的包裹折磨地几欲发狂。

他喘着气低头吻林清,听他像催情药一样的呻吟,性器摩擦肠壁,缓缓退出至肛口再不容拒绝地深入插进里面去。

每一次摩擦到腺体,怀里的身体就轻轻一哆嗦,却因为太过于羞耻再也不肯发出声音。

许嘉言吻他,下身缓慢地进出,又诱惑他说:“宝贝,喊出来。”刚说完,就是一次狠狠地深顶。

“呜……师兄……”

许嘉言暗哑了声音,抵着他的唇说:“乖,叫大一点。”

粗涨的性器整根没入,越来越重地抽插,享受肠壁收缩包裹极致的快乐。

许嘉言吻他被眼泪沾湿的睫毛,听他求饶轻一点,哭着不要了,却从未真正推开他。

良辰美景,一夜春宵。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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