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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人——墨云鸽

文案:

我在我们相遇的城中,等着远游的你……

第一章

柳岩讨厌每个夏天,虽然,他出生在夏天。

虽然身体叫嚣着不能离开那个可笑的电扇,但柳岩还是走了出去。留下那个可笑的电扇孤零零地转着。

街道上空荡荡的,正午的太阳将绝大多数人都驱回了室内。这天气,就是傻子都不乐意在外面。但柳岩还是当了傻子。白T恤,黑色长裤,黑色帆布鞋。这样的衣着,他穿了三个夏天。无论衣服上的图案如何变化,大体上都是这样。单调而寂寥,就如同现在的他。

缓步走着,不在意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偶尔,还回有汗水滴落在柏油路面上,来不及留下痕迹就已经消失了……

三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热的天,他们也是在这条路,,这样的速度,从家走到车站,从天堂走到地狱……

路的尽头是汽车站,今天,有一班从那个城市出发的车到站。

柳岩到时,那班车已经到站了,乘客们正拖着行李下车。车牌号是极其熟悉的,但开车的人柳岩不认识。

当乘客们走完时,柳岩默默地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一如三年前……

到家时柳岩的气息极其不稳,粉红色,贴满卡通画的电扇还在转,带着“吱吱”的声音。

“今天没见他,不知道是不是请假了……”柳岩对着电扇说,“……应该是请假了吧……他也该休息了……”

电扇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能转动着。

柳岩喃喃细语:“你现在,应该没有人能抢你的风头了吧……你那么优秀,到哪儿都是耀眼的……”

他确实优秀,十六岁到十九岁,三年的相处,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柳岩的心里,李哲易是无人可以超越的。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两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十六岁的年纪,两个人都是骄傲的。虽然李哲易是真正的骄傲,他有骄傲的资本,俊朗的外貌,良好的家世,优秀的成绩……一起的一切,都不是出身孤儿院的柳岩可以比的。

柳岩的骄傲与其说是骄傲,倒不如说是掩饰自卑的一种手段。自幼在嘲讽与厌恶的目光中长大,柳岩学会了叛逆,学会了武装自己。所以,柳岩与李哲易在学校都很有名,不同的是李哲易是好评,柳岩是恶名。

同样出名的两个人,在同一所学校,自然能听说对方。

不过当时的柳岩刚刚脱离孤儿院,正想办法养活自己,没心情管别的,对于李哲易,算是漠视。

而两个人的那场架,打得也算莫名其妙。起因,竟然仅仅是因为一句玩笑话。

据李哲易说,当时他也忘了是谁跟他说起了柳岩,说柳岩打架很厉害。李哲易学过系统的武术,觉得街头混混打架能厉害到那里去,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不知道是谁从李哲易身边过,瞥着嘴说李哲易打不过柳岩。李哲易少年心性,气不过就和那个人打赌,当天下午放学就找上了柳岩。

李哲易在校门口堵住柳岩,傲气地说:“小子,我今天没别的,我们打一架。”

“为什么!”柳岩没好气的问,这两天他正想办法找工作养活自己,受了不少气,心情正不好。

“哥看你不顺眼不行啊!”李哲易吊儿郎当地说。除了在父母面前,他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柳岩这两天正为工作的事烦心,心情很是低落,听到他这话,火瞬间就上来了:“老子怕你啊,谁输谁孙子!”

然后,两人也忘了是谁先动的手,打成一团。

李哲易经过系统的武术训练,自然不会像一般的街头混混打架一般撕打,一拳一脚都有板有眼,出手利落;柳岩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打架是家常便饭,他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打法,不如李哲易的系统与专业,倒也实用。

本来李哲易只是想跟柳岩比试一下,可打着打着,李哲易火了,原因无他,是柳岩的打法。

柳岩打人一向讲究使用,没什么花招,本来李哲易挺欣赏他的方式的,可在拳头第三次擦着脸过去的时候,李哲易发飙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往脸上招呼!”李哲易后退一步脱离柳岩的攻击范围,然后大吼。

然后李哲易根本没想到柳岩居然又是一拳冲脸挥了过来,同时低声说了一句:“不能!”

李哲易瞬间愣了一秒,然后身体本能地闪过那一拳,看着柳岩,骂了句:“靠!”

接着两人又打在一起……

这场架打到两人完全没了力气时才结束。李哲易额头青了一块,左边嘴角破了,右边颧骨上一片淤青。柳岩没占着便宜,真正造成皮肉伤的也就三拳。但是每一拳都在脸上,这下,李哲易的俊朗要破两天相了。

柳岩的脸上没伤,但身上有三四处伤痕,李哲易与他的打法完全不同,专门往身上招呼,反正看脸别人是看不出他伤没伤到,伤的有多重。

“你小子够狠!”

“你小子够阴!”

话出口,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没听说过打人不打脸啊,你倒好,专门往脸上招呼。”李哲易没好气地说。

柳岩当即反驳:“你小子也强不到哪里去,下手够阴的。脸上没伤,全在身上呢。”

李哲易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打架阴,他以前有个好友说他腹黑,被他鄙视了好久,问像他这么好的人哪里腹黑了,当时好友神秘地说以后会知道。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说自己阴的。

“小子,你说一下哥怎么阴了?”李哲易挑挑眉问,却牵动了额头的伤,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柳岩努力拖动自己快要废掉的身体,傲然地说:“我现在很忙,以后有空再说。”

说着也不管李哲易,慢慢地走了,不过却是一瘸一拐的,他的右腿,被李哲易的一脚踢伤了。

李哲易没能拦住柳岩,事实上,就是他想拦也拦不住,他现在站起来的劲都没了,就这么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及形象。

柳岩就这么一瘸一拐走出了李哲易的视线,消失在了路的另一头……

第二章

李哲易一直没能明白柳岩为什么要说他阴,在那场架之后,他们两个人像是两条交叉的直线,在一个交点重合后便再无交集。

李哲易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无数的女生追寻着他的脚步,每天扔情书扔到手软……光芒万丈。

柳岩的名气也不小,只是是恶名而已。李哲易经常听到有人说起柳岩。今天是和谁谁谁打架了,明天是和谁谁在一起抢了低年级学生的钱……反正,李哲易没听到关于柳岩的一句好话。

不论别人怎么说柳岩,李哲易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他见到的柳岩,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那天,柳岩离去的背影他记得很清楚,虽然一瘸一拐的很是狼狈,但他的脊背始终是笔直的,眼神也是倔强到极点。他感觉,柳岩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不堪,至少,他不相信那样倔强的人会如他们所说的。

但李哲易没能找到柳岩问个清楚,柳岩似乎有什么事,李哲易很少在学校见到他,偶尔的几次,柳岩也都是步履匆匆。根本没注意李哲易。

后来,李哲易在快要忘记柳岩时,一个追他的女生无意中说柳岩退学了。

李哲易奇怪地问:“好好的为什么退学啊?”最近他也没听说有谁被学校劝退,柳岩是自己退的学?

那个女生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在那之后李哲易很少再听到关于柳岩的消息了,也没见过柳岩。他有时候闲下来会想,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退学呢……

李哲易没想到,他会见到这样的柳岩。

距离柳岩退学已经半年了,本来李哲易已经渐渐淡忘了这号人,但柳岩却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一身黑色的,并不合身的工作服,一双白色的旧球鞋,一张标准的笑脸。

当看到这一切是,李哲易愣了。

柳岩退学当了服务员?

柳岩在看到李哲易时明显也是一怔,但却丝毫没有别扭的感觉,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微笑着说:“您好,欢迎光临。”

李哲易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食不知味的饭。

他在餐厅里坐了一个半小时,看着柳岩。

柳岩不算太高,一米七六的身高在男生中只能算平常,相貌也仅是清秀,左眼角还有一块疤,像是烫的。身体比在学校时瘦了些,应该是工作很累吧。

李哲易看着柳岩穿梭在桌位之间,快速的上菜,收拾桌子,点菜……遇到初次来的客人耐心地讲解着菜品;遇到刁难人的笑着赔不是,哄好他们;有常来的也会聊两句……

“那时候的你,一点儿都不像十六岁的男生,能干的让人心疼。”后来的李哲易对柳岩说。从小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长大的李哲易无法想象柳岩是怎么放下骄傲与倔强做这些工作的……

柳岩在的是一家特色小吃店,晚上九点多钟就关门了,柳岩要自己走回租的房子。

半路上,李哲易堵住了他。

“你……”李哲易看着柳岩,迟疑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事实上,盯柳岩也是一时冲动,现在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生活的怎么样呢?想问些什么,话却堵在喉间。

“你想问什么?”柳岩皱着眉问。

李哲易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问什么呢?

柳岩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算了,陪我打一架吧,我现在只想打架。”

李哲易默然,不明白为什么柳岩想打架。

“不陪我,我就找别人去。”柳岩说着,想绕过李哲易继续走。

李哲易伸手拦住他,说:“行!”

两个人就这么在暗黑的夜中打了第二架。

李哲易发现,柳岩想打架纯粹是发泄,每一拳每一脚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击出。但李哲易并没有受伤。

不是因为他比柳岩强,而是柳岩手下留情了。

看似凶狠的拳脚的快要快要打到身上时总会收拢大部分力道,不轻不重的击在身上,疼,但是不会有影响。

等柳岩耗尽了力气,李哲易也停了手。

看着满头大汗蹲在地上的柳岩,李哲易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我是孤儿。”柳岩淡淡地说,从衣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掏出一支叼在嘴边点燃。

李哲易看着他抽烟,静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不是被收养的幸运儿,所以现在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学费,我负担不起!”柳岩的眼睛盯着烟雾,语气很平淡,但李哲易却听出了一股悲哀的感觉。

他们的学费一年要一万块左右,以李哲易的家庭来说,这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柳岩来说,一万,足以成为他退学的理由。

“那福利院呢?”李哲易问,福利院,不给他学费吗?

柳岩冷笑一声:“福利院?靠他们我早就饿死了!”

李哲易再度沉默,看着柳岩手里的烟渐渐燃尽,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支,问李哲易:“要吗?”

李哲易接过来,但只是在手里拿着:“我不会。”

“用我教你?”柳岩挑着眉问。

李哲易点点头。

“像这样,点火,吸一口,然后吐出来……”柳岩跟李哲易示范。

但事实是,天才想学吸烟也是可以呛着的。

李哲易被烟呛的一个劲地咳嗽,脸都涨红了。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啊。”柳岩看着咳嗽的很狼狈的李哲易,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李哲易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笑得很开心的柳岩,低声说:“吸烟不好,你才十六,吸烟伤身体。”

你才十六,吸烟不好,吸烟伤身体……柳岩忽然不笑了。

这些话,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看他吸烟,别人只会说:“这孩子年纪轻轻地就吸烟,学不好了……”李哲易是第一个告诉他吸烟不好的人,也是第一个提醒他他才十六的人。

不知道多久前,他学会了忘记自己的年龄,努力武装自己,像仙人球一样浑身裹满尖锐的刺,防备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鄙视、嘲讽、厌恶……中长大的他明白,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不择手段的生活着――明抢暗偷,威胁小学生,撒谎,狡辩……

坏学生能做的事,他做过。社会混混做的事,他也做过。一切,只为了能生存下去。

而李哲易,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不同。

第三章

“你怎么会做服务员?”李哲易的话打断柳岩的沉思。

柳岩苦笑一声说:“没学历,没关系,没技术。我还能做什么?”

李哲易想象不出如果是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怎么办,相比与柳岩,他真算的上是在温室中长大的。

“难道你就怎么放弃学校了吗?”李哲易问,这么早走出学校,以后怎么办?

柳岩深吸一口烟,淡淡地说:“我在自学。”

“要不我帮你补课吧!”李哲易脱口而出。

柳岩愕然……

“当时哥可不是看上你了,只是看你小子可怜,哥善心大发而已……”后来的李哲易这样告诉柳岩,听到这话,柳岩只是笑笑,然后捏捏他的耳朵――某人心口不一时耳朵会红……

或许男生也是奇怪的生物,两个人在打了两架之后就这么成了朋友。

柳岩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早十晚八。柳岩会将自己抄好的学习笔记隔两天送去一次,一有时间就自己去给柳岩补课,偶尔有时间,两人还会凑在一起玩一局游戏。

柳岩的笑渐渐多了,会和李哲易开玩笑了,眉头很少皱了,不再是忧伤落寞的样子了。

这天周末,李哲易来到柳岩的店里坐着,下午两三点钟,店里没什么人,柳岩也有时间陪他聊天。

看着柳岩习惯性的拿烟,李哲易眉头微皱:“你能不抽烟吗?”

“不能。”柳岩将烟点上,干脆地说:“我从十一岁就开始抽烟了,老烟民了,戒不了。”

十一岁?还是小不点,就开始抽烟?李哲易的眉拧的更厉害了。心里合计着该怎么让柳岩戒烟,不然,非得把身体糟蹋了。

看着李哲易思考,柳岩坚决地说:“别的可以依你,戒烟绝对不行!”

李哲易严肃地说:“不行,别的依你都行,就是抽烟不行!”

柳岩一愣,正想理论,却进来两个客人,柳岩只好放弃与李哲易理论,去忙活了。

但是出事了。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脸匪气,其中一个光头左脸还有一块疤。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应该是街头混混。

两人点菜时对柳岩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哲易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可能以前认识柳岩,现在就是来找事的。

李哲易猜对了。

在柳岩上菜时,那个光头说话了:“哎吆喂,这不是石头哥么,怎么现在干起这个了,您老上的菜,咱哥俩可不敢吃……”

一句话拐了几道弯,明嘲暗讽,听的李哲易眼神一冷,想发作。

不过柳岩的反应并不大,只是脸色微冷,眼神稍稍凌厉些,将菜放下了,转身离去。

李哲易惊异与柳岩居然忍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次上菜时,另一个服务员千千拉住柳岩,自己端起了托盘。千千看的出来,那两个人就是来找柳岩麻烦的。

千千是女生,但胆子可不小,不卑不亢地放下菜,也不理那两个人,转身准备离去……

“服务员,刚刚不是他么,怎么现在你来呀?难道……”光头嘿嘿怪笑。

柳岩的脸色这是真的变了,千千的脾气暴,光头的话等于直接点了火药桶。

千千转身,面对两个人,微笑着说:“我们店里并没有规定不许谈恋爱,我们两个就算是情侣也没什么。不过,出门时记得带齐东西,导盲犬可不是谁都用的起的。”

然后颇有气势地再次转身,想离开。

那个光头先是一愣,等明白千千是在说他瞎时,恼羞成怒,一巴掌就朝千千的脑袋挥了过去……

但巴掌没能落到千千身上,早就准备着的柳岩抄起吧台的小盆景就砸向了光头的脑袋。光头急忙收手想挡住盆景,但不得不佩服柳岩的实力,盆景还是砸在了光头脑袋上,然后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光头被砸的一蒙,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跟他一起的瘦高男人猛地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盘子就砸向柳岩,盘子里的菜也跟着飞了起来,洒了千千一身。

这是李哲易第一次见柳岩跟别人打架,出手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那架势,像是要打死人一般。

不过,李哲易还注意到,柳岩打架很喜欢招呼脸。只要是拳头,基本上都是冲脸去的。真不知道这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很快光头也反应过来了,怒吼一声,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向柳岩。

柳岩正跟瘦高男人打着,想躲开很困难,李哲易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脚将椅子踢偏。

“你别掺和!”柳岩冲李哲易说,“没你的事!”

李哲易不答话,只是闷头拦住光头。就这么一对一的在小吃店里打起来了……

千千倒是镇静,将衣服上的菜抖掉,摸出手机就跟老板打去了电话。

“有人来找麻烦,小岩跟他们打起来了,还有小岩的一个朋友!”千千的话很干脆,直接将事情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只说了一句话,电话就挂了。千千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架,偶尔顺手的话,还会帮忙踢上一脚。

李哲易看着千千,觉得她胆子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四个人打成一团,她不仅不怕,还敢掺和进来。

大约两分钟,门口开来一辆黑色奥迪,两个男人急匆匆地下来。看到其中一个人,李哲易眼皮一跳,暗道:他怎么来了?

来的两人一个西装革履,一米九的个头,身材颇为健壮,不苟言笑,面目算不上多帅,却很有男人味;另一个一米八左右,长着一张娃娃脸,穿着一套白色运动服,与那个男人的黑西装对比鲜明,就像是高中生一般。

千千看见两人,急忙迎上运动服的男人,急促地说:“老板,他们来找小岩的事,然后打来了,那个是小岩的朋友。”

李哲易一看见两人进来了,急忙甩掉光头,看向西装男,恭敬地说:“唐大哥!”

唐锐锋看着李哲易,奇怪地问:“你怎么这这儿?”

被甩掉的光头看两人说话,一拳直接砸向李哲易的后脑……

第四章

李哲易背对光头,根本不知道他在偷袭,唐锐锋想提醒,已经来不及,运动服男子惊呼一声……

在拳头即将碰上脑袋时,柳岩不顾瘦高男人,飞起一脚踹向光头的拳头,球鞋狠狠地撞在光头手腕上,不仅使光头的那一拳落空,还将光头的手腕踢的淤紫一片,整条手臂都麻了。

唐锐锋看柳岩,眼神流露出一丝赞许。

李哲易回头看向柳岩,一笑说:“谢了!”

柳岩不在意地笑笑,李哲易不知道,为了阻止光头,柳岩硬生生地抗了瘦高男人一拳。

“你们是谁?”穿着运动服的男子厉声喝问。不过,配上他的外貌,却没什么威慑力。

“小子,你是老板?”光头歪着头问。

运动服男子立刻像炸了毛的猫咪一般:“老子二十四!”

这下连李哲易都诧异了:他二十四?说他十八都没人怀疑吧,哪里像二十四了?

即使早就知道老板的年龄,李哲易和千千也是嘴角微微抽搐――顶着十七八岁的脸,整天一身中学生的运动服,还爱吃糖,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相信他二十四。

唐锐锋的嘴角微微上挑。

捉到唐锐锋的笑,枪口瞬间调转:“QQ糖,你也欺负我!”

“好了,我错了,小路原谅我行吗?”唐锐锋笑着,伸手揽住路扬。

李哲易看着两个人亲昵的动作,瞬间呆了――唐锐锋也会允许人近身?还有,刚刚这位叫他什么?QQ糖?

李哲易看怪物似的看着唐锐锋,不禁好奇那个男人的身份。

唐锐锋看看李哲易,大方地介绍:“我男朋友路扬。”

然后安静了,彻底安静了。

李哲易没想到唐锐锋居然是gay,呆了。

柳岩和千千没想到自己的老板居然会有男朋友,不过看自己老板的样子,也只有唐锐锋这样的男人愿意要了,不然他连养活自己都难。

而那两个找事的,是完全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么一对。

路扬瞪眼看着闹事的两人,威胁道:“说,你们俩为什么闹事,不然我就放糖糖!”

糖糖?李哲易眼角抽搐,不会……就是唐锐锋吧……

转眼,就看到唐锐锋一脸宠溺地看着路扬,还带有一丝无奈。

这样的唐锐锋,李哲易感觉到了陌生,印象中的唐锐锋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冷硬,锐利。李哲易见他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但是今天他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唐锐锋,那样的唐锐锋,是他想象不到的温柔。

后来,李哲易明白了当初的唐锐锋,也明白了什么是只展现给一个人的温柔……只可惜,那时,他的温柔已经没了展现的机会……

当知道唐锐锋和路扬的关系时,李哲易就明白今天这事已经没有麻烦了,以唐锐锋的本事,摆平几个小痞子,只是一句话的事。

任由路扬玩了一会,唐锐锋仅仅是一个电话,就摆平了那两个人,不仅道歉,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找柳岩的麻烦,还老老实实地将店里损坏的东西都按双倍的价钱赔偿了。

然后路扬这位大老板终于放过了他们,接着大手一挥,宣布放一天假,让千千和柳岩都回去玩玩。

接着路扬就和唐锐锋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去了……

“我们老板的……呃……男朋友,你认识?”柳岩边走边问李哲易,但怎么称呼唐锐锋都感觉怪异。

李哲易点点头:“认识,我们两家经常来往,我叫他一声大哥。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找了个男人。”

柳岩笑笑,问:“那他是做什么的,怎么总感觉不是一般的人物。”

李哲易拍拍柳岩的肩膀:“你的感觉没错,他很强,强到我都不敢想象。”

“那你是什么身份啊?”柳岩开玩笑似的问,接触这么久,他们从没问过对方的身世。

“我啊……”李哲易拖长了音,“还行吧,半个官二代,半个富二代。”

“嗯?”柳岩奇怪地看着李哲易。

“我妈从政,我爸从商,但都是半瓶水,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李哲易无所谓地说,对于家境,他一向不在乎。父母给的,永远不如自己拼的。这句话跟了他十六年。

柳岩有一瞬间沉默,这样的家庭,他渴望拥有,但明白,对自己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怎么?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吧?”李哲易玩笑着问,但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你小子,我又不仇富。我现在不应该讨厌你,应该讨好你吧。还请李公子以后多多提携小弟啊。”柳岩半认真地说,那表情,一下子把李哲易逗了了。

“放心,哥有肉吃就绝对会给你一口汤。”李哲易拍拍柳岩的肩膀,一脸我会照顾你的表情。

柳岩就这么看着他,然后两人同时笑弯了腰……

路扬并没有在乎柳岩招来的痞子,反正店也只是供他玩,只要开门就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李哲易和柳岩成了铁哥们儿,铁到学校里都知道李哲易和已经退学的柳岩关系极好。柳岩照旧工作,闲暇时跟着李哲易学习。平淡而温馨。

不过或许是注定他们的日子不能平静,短暂的平静维持了两个月,李哲易闹出事了。

那天一大早,李哲易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蹭到了店里。

“柳岩~”李哲易可怜兮兮地叫着,“我被赶出来了,没地去了……”

柳岩诧异的看着李哲易,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回事?”

“我要创业!”李哲易斗志昂扬地说。

当柳岩从李哲易嘴里了解到事情的经过时,哭笑不得。他一直以为李哲易够成熟,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冲动。

李哲易说,他跟父母闹翻了,因为他爸妈想让他出国,他不乐意,坚决不肯。他爸妈一气之下让他滚出去,他就真的拎着书包就出来,信誓旦旦地说不干出一番事业坚决不回去。

但李哲易出来后才发现自己不仅身无分文,而且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只好找到了柳岩。

第五章

“所以……”李哲易眨巴着眼看着柳岩,“你收留我吧……”

柳岩无奈地看着李哲易,问:“我能说不吗?”

“不能!”

于是一整天,李哲易老老实实地在店里坐着,看着柳岩忙碌,然后在他下班后跟着他回到了柳岩的家。

柳岩的家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家,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除了生活必备品外就只要一台旧电脑。

“啧啧,真够寒酸的。”李哲易边打量着边说。

“不爱住就出去。”柳岩撇他一眼说,准备洗手做饭。

李哲易老实地闭了嘴,将书包放下,坐到电脑前准备玩。

“我说,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柳岩一边削土豆,一边看玩的起劲的李哲易。

李哲易干脆地说:“我不会,再说了,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好好露一手哈。”然后继续他的电脑游戏。

柳岩无语……

晚饭很简单,一大盘炒土豆丝,一盆紫菜鸡蛋汤,以及一大锅米饭。做饭前,柳岩特意问了一下李哲易的饭量,然后默默做了比平时多了接近两倍的饭……

李哲易看着小餐桌上的饭,撇撇嘴,不满地嘟囔:“好歹我也是第一次来,就这么招待我……”

柳岩眼一瞪:“不吃饿着!”

李哲易老老实实地端起了饭碗。

虽然心里有些准备,但看李哲易吃饭,柳岩还是觉得被惊到了。

柳岩一直感觉自己的饭量已经不小了,但跟李哲易,简直差远了。

一大碗米饭放在面前,李哲易筷子一扒,米饭少了一大团,然后再一伸筷子,夹一筷子土豆丝,塞到嘴里,猛嚼几下咽下去。然后也不管烫不烫,猛灌一口鸡蛋汤……

“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吧?”柳岩问,饿死鬼吃饭都没他狠。

“呜……唔似……”李哲易说,一嘴的饭,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柳岩扶额,无奈地说:“你吃吧,吃完再说。”

李哲易埋头吃饭……

柳岩觉得,李哲易打架的本事绝对是饭养出来的,这顿饭,李哲易自己消灭了三分之二。而柳岩,更多的时候是看他吃。

饭吃完了,李哲易终于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住哪儿?”

“我的床够大。”柳岩没好气地说,认命地收拾碗筷,李哲易又坐到了电脑前。

但当真正睡觉时,问题还是来了――只有一床被子。

“我们一个被窝?”

“我们一个被窝!”

李哲易叹口气,认命地爬上床,躺在他旁边。

关了灯,一片黑暗中,李哲易睡不着了。

“哎,柳岩,你一直是自己住吗?”李哲易翻身面对柳岩,黑暗中看不见柳岩的脸,但李哲易感觉到了柳岩淡淡的呼吸。

“十四出来的。”柳岩说,身体无意识地向外蹭蹭,他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李哲易慢慢地说:“十四啊……也就是你已经出来两年了?”

“对……”柳岩含糊地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李哲易还想问,柳岩疲倦地说:“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李哲易只好闭嘴……

第二天……

“啊嚏!”李哲易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个喷嚏。

“呜……”被李哲易的喷嚏吵醒的柳岩闷闷地出声。

李哲易可怜兮兮地说:“柳岩~”

“嗯?”柳岩还糊涂着呢。

“我感冒了……”

“我没药。”

李哲易的刷地黑了。

柳岩终于迷糊过来了:“怎么了?”

“被子全在地下,你说能怎么了?”李哲易忿忿地说,早上起来,床上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他的全在地下。

柳岩迷迷糊糊地说:“感冒了啊?我给你煮姜汤。”

李哲易明白了,看来,想找药是不太可能了。

李哲易的早饭是一大碗姜汤,喝下那一碗姜汤后,那古怪的味道让李哲易再也吃不下别的了。也从此恨上了姜。

早饭过后,柳岩上班,李哲易去上课。

仅仅是第一节课,李哲易便受不了了,肚子死命地唱着空城计,脑袋里除了饿还是饿,无比怀念柳岩早上做的粥,还有昨天晚上的土豆丝……

柳岩啊,哥饿了,给哥做饭吧……李哲易心中想着,无力地趴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方向,脑袋里全是各种美食……

越想,李哲易越觉得馋,越馋越饿,越饿越想,越想越饿……

柳岩啊,你可坑死我了……

柳岩中午不回去,由于工作的关系,饭点的时候柳岩正忙。

所以李哲易一放学就直奔柳岩店里。

他和唐锐锋的关系不错,所以唐锐锋早就和路扬说好了,李哲易来吃饭都是免费。

而李哲易这次更是不客气,点了足够三个人吃的东西,也顾不上跟柳岩打招呼,埋头苦吃……

柳岩偶尔忙里偷闲看李哲易一眼,他都是脸都快埋碗里了,跟几百年没吃饭似的……

等李哲易吃完,柳岩基本也就忙完了,李哲易心满意足地冲柳岩说:“柳岩,你们的厨师比你做的饭强多了!”

柳岩白了他一眼:“那你今晚上别吃我做的饭!”

一听柳岩不给饭吃了,李哲易赶忙讪笑着说:“哥开玩笑的,别当真哈……”

千千在旁边看着,小声问:“你是不是真没给他饭吃啊?”李哲易刚刚吃饭的架势她可看着呢,她一直在想,得饿成什么样才能吃成那样,根本就是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下去。

柳岩郁闷地说:“他饭量大。”其实,柳岩在想,李哲易那饭量,已经不是能吃了,猪都没他吃的多。

千千看着柳岩,拍拍他的背说:“我同情你!”养着这样一个大胃王,不容易啊!

柳岩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一个月的工作估计大部分都要贡献给李哲易的胃了。

其实,柳岩不知道,李哲易心里正合计着怎么挣钱呢,傲气如他,怎么可能靠柳岩养着。李哲易的心里,已经悄悄制定了一个计划,正信心满满的准备实施呢……

当晚,李哲易放学就坐到了电脑前,连帮柳岩学校的事都忘了。

柳岩看着专注于电脑的李哲易,感觉有些奇怪,但是没问,默默做饭……

第六章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柳岩做完饭,问李哲易,他的电脑他自己清楚,真心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李哲易神秘地一笑:“秘密!”

柳岩不再问了,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趁着李哲易吃饭,柳岩扒拉两口饭,在李哲易坐到电脑前抢先占住电脑。

轻松地找到李哲易的浏览历史,柳岩看到四个字――摆摊技巧。

“你要干什么啊,摆摊?!”柳岩一脸诡异的看着李哲易,这么骄傲的人去摆地摊?柳岩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李哲易用力咽下口中的饭,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行啊,哥要赚钱!我老子就是从摆摊做起的。”

柳岩沉默了,他怎么会觉得这家伙是骄傲的贵公子,这根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傲娇货。

半晌,柳岩无奈地说:“你行!不过,摆摊可不容易,网上的方法不怎么靠谱,我摆过,我来教你!”

李哲易咧开一个大大地笑,冲柳岩说:“谢了,等哥赚钱了哥养你。”

李哲易的笑晃了柳岩的眼,一瞬间,柳岩觉得李哲易变得无比可爱……

两个人开始了准备活动。

李哲易还在上学,只能在周末有时间,柳岩决定就在每个周末去。

两个人很认真地选了地方,在离学校不远有个广场,每天晚上那里的夜市都很热闹,两个人决定在那里卖一些饰品什么的小玩意,成本不高。

柳岩认识一个搞批发的,用较低的价格进了一批货,准备就在这个周六开始行动。

柳岩八点下班,但是夜市五六点钟就已经开始了,李哲易先带东西去了夜市,占好地方,等柳岩下班。

晚上八九点钟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

不过,李哲易却是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挠头。

难啊!李哲易第n次在心里哀嚎。

为什么他会觉得摆摊容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鬼才知道什么价格……

从他来到市场开始,有不少小女生看他长得帅来买东西,人是有了,但真正行动了李哲易才知道有多难。

第一次是两个女生一起来的,其中一个拿起了一个白色的发卡问李哲易价格,看到那个发卡,李哲易忽然想:柳岩说是多少来着?

“那个……好像是二十吧,我记不太清了……”李哲易挠挠头说。

两个女生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放下发卡走了。

“哎……”李哲易看着走掉的女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后之后的也一样,问两句就走了,李哲易一件东西也没卖出去。

“嗨,怎么样?”李哲易正郁闷呢,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李哲易一回头:“哎呦,我的小岩岩,你可来了”

柳岩被李哲易那怪异的语气惊得一抖,连退两步:“哎!你想恶心死我是不?”

“别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李哲易伸手揽住柳岩的肩,痞笑着说。

“行了,别贫了,卖的怎么样?”柳岩问。

李哲易的脸瞬间垮了……

“那个……现在人还不是很多嘛……所以……我也就……”

“不用说了,我明白。”柳岩打断李哲易的话。

听他这么说,李哲易眼睛一亮。

但接下来的话让李哲易暴走了:“别找借口,没卖出去不丢人。”

李哲易瞪着柳岩,想反驳,但想想,自己却是真的没卖出去,柳岩也没说错。

“你就看着吧,哥一定能赚钱的!”李哲易坚决地说,那表情,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柳岩看着这样的李哲易,一晃神……

两个半大少年开始了真正的经营之路。

柳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凌乱的货物分门别类的摆好,然后认真地教李哲易怎么记价格。

李哲易记住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刚刚两个女生拿的发卡,柳岩告诉他,那个发卡也就七八块钱,就是六块卖出去也有的赚……

然后李哲易就想到了自己之前胡诌的二十块……

之后,李哲易充分认识了什么叫做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

看着柳岩游刃有余地应付女生们的各种奇怪的问题,无论女生们怎样挑剔,总能将东西卖出去……

“哎呦妈呀,累死哥了!”李哲易重重地将自己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就算是打场假也没这么累。

柳岩推推他,李哲易却是怎么也不肯动。

柳岩无奈地转身去做饭……

看到柳岩去做饭,李哲易忽然想起一件事——柳岩今天好像还上了一天班……

“柳岩,你在我心中瞬间成神了……”李哲易一声哀嚎,却实在没本事动弹了。

看着柳岩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几乎是无所事事的自己,李哲易觉得,自己跟柳岩根本没得比。

加油!李哲易对自己说。

但是日子终究是波折多于平静,在李哲易的父母找来之前,另一个人找了过来。

李哲易惊讶地看着唐锐锋,不敢相信他现在的形象——胡子拉碴,一脸憔悴,整个人失去了冷厉,显得无助凄凉。

“唐大哥,你这是……”破产了吗?不过后半句他考虑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路不见了。”唐锐锋说,语气中满是疲惫。

“啊?不见了?”李哲易觉得不对劲了,柳岩这两天跟他说过路扬已经三天没有去过店里了。这个店虽说是唐锐锋为了哄路扬开心资助他开的,但是路扬对于店还是很关心的,每天都会去看看。

唐锐锋沉声说:“对,三天前我们闹了矛盾,他当时就走了,我找不到他。”

唐锐锋的本事有多大李哲易知道的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能让唐锐锋说出找不到,就绝对不简单。

李哲易奇怪了,唐锐锋找不到人,怎么会过来找他?

“我没见过,不过柳岩倒是跟我说过他几天没去店里了。”李哲易说着,就看见唐锐锋的眉头忽然皱了皱。

李哲易急忙追问:“想到什么?”

“小路出事了!”唐锐锋说着,就往外冲,脚步慌乱,表情是李哲易从未见过的无措。

李哲易急忙跟上,见唐锐锋慌乱地打开车门,他急忙打开另一侧的车门钻了进去,还没等他进去,唐锐锋已经启动了车子,李哲易吓得赶紧关上车门,然后被唐锐锋载着一路飞驰。

第七章

李哲易看着唐锐锋,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几乎全白,显示着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唐大哥……”李哲易喊。

“给你父亲打电话,让他通知三少,带人跟着我们,一级命令!”唐锐锋冷冷地说。

李哲易暗松一口气,贸然跟着唐锐锋跑出来,他也没底,还好唐锐锋现在还算有些理智,没彻底失去方寸。

但是刚想摸电话,却想起了自己手机在离家出走是忘在了家里。

唐锐锋看出了他的问题,伸手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他:“有你父亲的电话。”

李哲易急忙翻出父亲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小唐啊,什么事?”李子义和蔼地问。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对于唐锐锋的理解可谓深刻。他很明白,唐锐锋的实力是超越年纪的可怕,所以他一直和唐锐锋保持着算良好的关系,毕竟,能存在唐锐锋手机里的号码并不多。

李哲易急急地喊:“爸,是我!现在唐大哥出了点事,他让你通知三少,带人跟着我们。”

李子义一听慌了,以唐锐锋的身份,能出的事绝对不是小事,更何况什么事能让唐锐锋连命令都不能亲自发布,要靠他来传达。李子义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小唐在一起?他又出了什么事?”千万可别连累上自己儿子啊!

“我也不清楚,就路哥忽然不见了,唐大哥说他可能出事了,让我找你传达。”李哲易不知道父亲知不知道唐锐锋和路扬的关系,但是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李子义明白现在最要紧的事帮他们找到帮手,毕竟,他们比自己更有能力。自己的儿子能多一分保障:“好,你自己小心,事情完了立刻回家。”

“好。”李哲易算算,自己已经出来半个多月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李子义立刻给三少打去了电话,很幸运,由于工作上的联系,他有这位唐氏集团二把手的电话……

一个电话,风起云涌……

唐锐锋的车速很快,但李哲易根本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也许,唐锐锋也不知道,只是凭着感觉。

“叮叮铃……”唐锐锋的电话忽然响了。

“接,免提。”唐锐锋说。李哲易依言将手机开了免提。

“唐锐锋,你的小情人在哥几个的手上,不想他出事就立刻孤身到城西老电厂来。”电话那头的人就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

李哲易看着手机,老电厂,距离他们现在最多十分钟的车程,唐锐锋一路竟然是直奔老电厂去的,是巧合?

“吱——”唐锐锋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都往前撞去,李哲易直撞的头晕了半天。

“唐大哥,怎么了?”李哲易努力甩去眩晕的感觉,却越甩越晕。

唐锐锋情况不比他好,干脆就趴在了方向盘上,喘着气说:“小易,陪我演场戏!”

四十分钟后,老电厂。

车子带着一阵灰尘驶进老电厂破旧的大门。

“唐大哥……”李哲易看着唐锐锋。

“下车!”唐锐锋果断地说。伸手打开了车门。

李哲易叹口气,无奈地下车,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李哲易就感觉头皮发麻。不过,到现在,他也退不了了。

唐锐锋伸手揽住李哲易,李哲易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反而尽量放松自己,配合唐锐锋。

一个男人忽然从角落中冒了出来,看着唐锐锋,眼神很是惊讶,不过没有说什么,示意唐锐锋跟着他走,转身就往里走。

唐锐锋揽着李哲易,不紧不慢地跟上。

李哲易偷偷瞄一眼唐锐锋,只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眼神平静,还带有一丝对于对手的轻蔑。

但李哲易从生疼的肩膀上感觉到,唐锐锋并不像表面上一样平静,看似是揽着自己,实际无意中,那只大手在无意识地捏着自己,似乎像是要抓住什么,不肯放手。肯定青了,李哲易想着,却不敢提醒唐锐锋,现在的唐锐锋正在用尽意志来控制自己,不能影响。

转了两道弯,走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子前,李哲易明显感觉到唐锐锋的呼吸有一瞬间乱了。

悄悄抓住唐锐锋的手示意他冷静,李哲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反而不怕了。

“不是说一个人来吗?”房间里有人开口问。

唐锐锋轻笑一声说:“你们说抓了我的小情人,我的宝贝生气了,非要跟我来看看。”

李哲易顺着的话,适时表现出生气:“锐锋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别人?我非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

“哈哈哈……”屋里的人张狂地笑着,“听见了没,看来你也是没那么重要,还为他寻死觅活的,你就是个被他们耍着玩的傻子!”

唐锐锋心里一紧,寻死觅活?小路怎么了?

“进来吧,让你们好好聊聊。”屋里的人说,带路的人一脸凶相地走过来,似乎是想推他们进去。唐锐锋一个冷眼过去,那人的脚步一顿,唐锐锋大步跨进屋里。

屋里除了灰尘就只有一张椅子,明显是刚搬进来的,上面坐着一个破了相的人。

的确是破相了,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一直到嘴角,狰狞恐怖。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体型彪悍的男人,同样一脸凶相。

角落里,路扬被用绳子捆住,狼狈地蜷在地上,正一脸绝望地看着唐锐锋,当看到李哲易时,表情又转为震惊。

“原来是你胆子还不小,想威胁我?不过可惜找错了人。”唐锐锋冷笑着说。

刀疤男人叼着烟,反问:“找错人?老子什么时候找错过人?”

的确,他很有本事,如果不是生不逢时,绝对是一方枭雄。他也没找错人,一击就击中了自己的要害。不过,唐锐锋在心里冷笑,他比自己,还是差点,能打败他一次,第二次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老子跟了你三个月了,知道这小子就是你的命根子,好不容易找机会抓来了,你以为凭你的一句话老子就能放了他啊?”刀疤男人恶狠狠地说,能有机会打倒唐锐锋,他绝对不会放过!

第八章

他不简单,唐锐锋知道,但是相比他的能力。唐锐锋知道更清楚的是他的弱点。

唐锐锋轻笑一声,伸出空着的手掐掐李哲易的脸,说:“幌子你们也相信,傻子!”

“幌子?”刀疤男人身子探向唐锐锋,“你敢说他是幌子?”

“你觉得我是那么笨的人吗?会给你们留破绽?让你们有机会?留一个他……只不过是钓你们出来,躲在暗中的老鼠可是很烦人,一次清理了多省事。”唐锐锋的话无情而冷漠,虽说是带着笑说的,但屋里的温度随着他的话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刀疤男人的脸色一变,路扬的脸色瞬间煞白,看着唐锐锋,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那你还来?”刀疤男人厉声问。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的目的呢?”唐锐锋嘴角一扬,轻蔑地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不知死活的蝼蚁。

李哲易看着他们交锋,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唐锐锋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心爱的人就在对方手中,明明担心不得了,却还可以如此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步步打乱对方的计划,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悄悄瞄一眼路扬,他的脸色更白了。

悄悄递个眼色过去,示意他无事,李哲易静观唐锐锋的举动。

“哈哈哈,我丁义勇栽在你手里一次,绝对不会再栽第二次,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根本就是来拉你陪葬的,老子知道斗不过你,你确实有那个脑子,但是老子今天根本没打算活着。”刀疤男人面目狰狞地说。

李哲易心底一颤。

唐锐锋却是丝毫没被影响,轻笑着说:“是吗?这样想的人很多,但是他们的下场只是自己死了,而我到现在还好好的。”唐锐锋算是黑道出身,仇家不计其数,大多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暗杀,绑架,下毒……唐锐锋经历的不计其数。

不过,这次是唯一一次牵扯到路扬的,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在乎路扬,绝对不允许路扬受到一丝伤害。

在场的人都清楚,唐锐锋除了对路扬,是很少露出笑容的。但他的习惯却是面对敌人时,尤其是极其危险的时候露出淡淡的笑容。但每次看见他笑容的敌人,下场都很惨。

丁义勇看着唐锐锋的笑,心里有些没底,凶神恶煞地说:“老子知道你带的有帮手,也知道现在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有炸弹,量不多,但足以炸死在这里的所有人。”

唐锐锋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是吗?”

丁义勇看着他,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恐惧等负面情绪,但是失败了,唐锐锋的眼里只有满满的自信,以及对于他的不自量力的嘲讽。

唐锐锋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有些无奈地说:“好吧,你赢了,提要求吧?”

啊?不止李哲易和角落里的路扬愣了,丁义勇也愣了。

什么意思?丁义勇想。

怎么回事?商量好的不是这样啊!李哲易想。

不过唐锐锋没有给他们多少愣神的功夫,随着他的话,门口冲进两个人,速度极快,眨眼间的功夫,已经一前一后将匕首架在了丁义勇的脖子上了。

唐锐锋看着他们,再次勾起笑,不急不缓地走到路扬的身边,温柔地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轻声道歉:“宝贝,对不起,我错了。”

这样的唐锐锋,除了路扬怕是都没有见过。无论是谁,印象中的唐锐锋都是冰冷无情的。对敌人狠辣无情;即使对自己人,也是冰冷的。

唐锐锋会道歉?会柔声对一个人说话?也许,路扬真是他的一个劫。

偏偏路扬还不领情,等一恢复自由,就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就要出去。

唐锐锋一把抱住他:“宝贝,解决了眼前的事,回去随你处置。”路扬再次瞪了他一眼,不过停下了脚步。

逼住丁义勇的是两个相貌平凡的男人,普通到扔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甚至连眼神都与普通人无异。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真正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再不就是真正的高手而且还是善于隐匿的高手。唐锐锋的身边会有普通人吗?就是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答案。

匕首架在脖子上,丁义勇已是一身冷汗,眼前的人眼神极为平静,握着匕首的手很稳,呼吸极浅;身后的人看不到表情,但想来两人肯定是一样的。

人,都是有感情的,就算是顶尖杀手,很多时候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煞气,眼神里有杀气是极为正常的。能将气息乃至眼神都控制到这程度,这两个人,在全世界都不会是简单人物。

丁义勇暗暗心惊,没想到仅仅是三五年,唐锐锋就已经强到了这个程度,看来,今天怕是要失败了。

丁义勇从来没指望过自己准备的炸弹,唐锐锋的手下会拆弹的足以拼成一个团,他之前的底子早已被唐锐锋破坏个干净,能拉来这么几个人已经是极限了。真正的杀手锏其实是他请的外援。

唐锐锋的合作伙伴多,但仇家更多,想杀他的人绝对不止三五十个,所以丁义勇很轻易的就联系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强,但他败在独身一人,数次想暗杀唐锐锋,但唐锐锋身边的防卫力量远不是他一个人能比的,所以两个人很轻易就达成了协议。

“呵呵,唐锐锋,今天败在你手里老子认了,但是早晚有一天会有人解决你!”丁义勇凶狠地说着,手一动,竟想夺面前的刀。

面对两大高手,他当然不会得手,但他的目的达到了。伴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斜飞进屋,直奔唐锐锋和路扬而去。

那两人刚制服丁义勇就看见子弹奔着唐锐锋而去,眼神瞬间一冷,想阻止,已经晚了。

唐锐锋见过了太多危急场面,听见枪声,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把推向路扬。

但就在同时,一股大力也将他推向一边。

李哲易在旁边,眼见着枪响的一瞬间,唐锐锋推路扬的同时,路扬也推向唐锐锋。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子弹擦着唐锐锋的胳膊打进墙壁。

鲜血顺着唐锐锋的胳膊流到了地上。

第九章

那两个人很快反应过来,一人用枪敲晕丁义勇,另一人快速窜出去,寻找开枪的人。

唐锐锋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看自己的伤势,反而一把抓住路扬,仔细将他观察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问:“为什么推开我?”

“那你呢?”路扬反问。

唐锐锋抿唇一笑,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抱住路扬,也不顾手臂上的血蹭了路扬一身。

“起开,重死了!”路扬别扭地推着唐锐锋。

唐锐锋也不松手,就是笑着。

李哲易看着这两人,忽然就感觉这世间其实最美好的事也就是这样了。无关性别,无关职业,只是爱你,没有理由。

接下来的事已经没有李哲易的事了,唐锐锋的手下抓住了开枪的人,丁义勇的手下一个也没逃出去。之后的事,都有唐锐锋的手下处理了。

唐锐锋揽着;路扬,也不顾路扬的反对,也不去处理自己的伤口。路扬还有些小别扭,但可以看得出,他的气已经消了。

李哲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但是他明白了一点——路扬是唐锐锋的命。无论是之前的寻找,还是枪响时的动作,唐锐锋已经离不了路扬了。

少年对于一些事物总有一些向往李哲易现在就在想,自己能不能找到这么一份融进骨血的爱恋,一个人的悲欢,两个人来承担。爱人,被爱。

唐锐锋找人将李哲易送回了李家。

李子义自从接了电话后就一直悬着一颗心,再怎么叛逆不孝,毕竟是唯一捧在手心里儿子,本来他忽然的离家出走已经够让人担心了,现在又掺和进了这么危险的事,做父亲的,能不担心吗?

电话就握在手里,却不知道打给谁。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头冷汗。

汽笛声传进耳朵的一霎那,李子义精神一紧,急忙看向外面。当看见李哲易完好地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李子义才算松了一口气。

“臭小子,你能不能消停几天,不是离家出走就跟唐锐锋扯到一起,是不是非出什么事才甘心!”李子义逮到李哲易就是一顿臭骂。

李哲易难得没有跟他吵吵,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爸,你知道路扬吗?”

路扬?李子义脑子一转,不过记忆中好像没有这号人。

李哲易看父亲有些迷茫的表情就知道可能他真不知道路扬。

“唐大哥的恋人。”

“小唐的恋人?”李子义皱皱眉,“他什么时候有恋人了?”

“是男的!”

李哲易的话就像一颗炸弹,把李子义炸懵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唐大哥有个恋人,叫路扬,是男的。”

李子义彻底懵了,在商场混了半辈子,他见的各式人物多去了,同性恋也不是没有,但大都是一些不知疾苦的败家子玩玩,怎么也想不到唐锐锋居然会找一个男人。

“混蛋小子,开什么玩笑!”李子义呵斥道。

李哲易摇摇头说:“没开玩笑,我们这次,就是去救路扬了,唐大哥很爱他。”

李子义不说话了,唐锐锋他多少了解一些,能让唐锐锋动情,恐怕不是玩玩。毕竟,以前的唐锐锋根本补让人近身,一向拒人与千里之外,多少对他有意思的人望而却步。

“爸,你能理解吗?他们的爱很深刻。唐大哥知道路扬出事的时候,整个人像疯了,带着我开着车去寻找,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地方,但他开的路线,是直奔路扬被绑架的地方的。枪手开枪时,我眼见着唐大哥去推路扬,也就是在同时,路扬也去推唐大哥。如果当时,路扬没推唐大哥的话,唐大哥绝对躲不过那一枪的。”李哲易说,从子弹射进墙壁的角度来看,如果两人当时都不动,子弹是奔着唐锐锋的胸口去的。当时唐锐锋如果推开路扬,那颗子弹会射进他的胸膛。但是路扬的一推,却只擦伤了手臂。

而那个时候,不止唐锐锋心里想的是路扬,路扬心里也是只有唐锐锋。毕竟,往子弹上撞的傻事不是谁都会去做的。

李子义沉思着,他考虑的跟李哲易不一样,唐锐锋喜欢路扬,等于多了一个弱点。他周身的防护出现了缺口,如果这事被唐锐锋的对手知道了,一定会引起很大的动荡。万一再有人趁机威胁唐锐锋,那么无论是黑暗世界还是商政都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这件事在没彻底传开之前,你给我把嘴闭紧了,不许跟任何人说。”李子义郑重警告李哲易,“还有,思想可别走歪路了,不要以为他们这样就是好的,你要是敢带男的回来,老子揍死你。”

李哲易撇撇嘴,不予理会。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李哲易搬回了家。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李哲易经常怀念柳岩的那张小床,两个人抢被子的日子,早起时柳岩迷糊的样子,以及并不合口,现在想起来很好吃的饭菜……

柳岩知道李哲易的身份不一般,路扬出事后李哲易找过他,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从没有享受过被爱的滋味的柳岩很羡慕路扬。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羡慕就可以得来的。

对于李哲易搬回家这件事,柳岩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有一个聊得来的人,又要聚少离多了。

李哲易放暑假了,天天就泡在路扬的店里,美其名曰是免费来帮忙的,事实上,他就是来蹭吃蹭喝顺带捣乱的,忙没帮上,反而带来了不少麻烦。还好柳岩不烦,给他收拾着。千千乐于有个帅哥放在眼前养眼,自然不会介意。

路扬难得一次来到店里,不过唐锐锋居然不在他身边。路扬解释说是唐锐锋出国了,他懒得去,才来店里的。

身为老板。他自然不做什么事,只是乐呵呵地坐着收钱。学生模样的他差点让人以为老板雇佣童工呢。

当闲下来的时候,千千活泼的性子便完全展现,非缠着路扬要他说恋爱史。

路扬也不介意和人分享他的甜蜜,一脸幸福的开始说他和唐锐锋相识相恋的过程。

第十章

路扬眼睛微眯,心跟着思绪回到了那纠结的一年,甜蜜,苦涩,希望,绝望……

“刚见他的时候,他挺混蛋的,居然还动手打我。”路扬语气有些气愤,表情却是有些甜蜜:“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不过我没打过他。”

“你们为什么打架啊?”千千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当时反正就这么打起来了。”路扬说,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把打架的理由说出来,估计等他回来就惨了。毕竟,那么丢人的事没几个人愿意和别人分享,更何况是唐锐锋。

但是到他们几个人的脑子里就变了,各种王子与王子的浪漫相遇,不打不相识嘛!

路扬可没想到,继续将自己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如同普通的言情故事,不同的就是主角身份不是一男一女,改成了两个男人。

路扬的出身一般,当时的唐锐锋却是正处于黑转商的关键时候,因为事情多,自然心情就烦躁了些,路扬却就在那个时候撞了上来,不知死活的惹怒了唐锐锋。

唐锐锋从小到大接触的大都是混在社会上的男人,要么是一身硬气,要么是狡猾女干诈之辈。像路扬这样单纯又有些呆萌的小男生,但不可否认的是,路扬在唐锐锋的心里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因为路扬在唐锐锋旗下的公司里上班,唐锐锋去视察,他冒冒失失地撞了唐锐锋,使得手里的文件砸了唐锐锋一身,还顺道踩了一脚。其实以唐锐锋身边的防护,他应该是近不了唐锐锋的身边的,但也许就是缘分。他和唐锐锋再次有了交集。

李哲易听着,忍不住吐槽:“你们就是冤家!”

“没错。”路扬笑着说,不是冤家是什么,回顾两个人的恋爱历程,好像最不缺的就是拌嘴打斗,经常一言不合就斗起来,路扬总有各种办法让唐锐锋唐锐锋认输。

路扬继续说着两人的故事。

路扬因为冲撞了唐锐锋再次被唐锐锋记住,也因为这儿个,被派去当了唐锐锋的临时小助理。理由是他是唯一一个冲撞了唐锐锋后敢不道歉,还没被拍死的。再加上长相还比较顺眼。

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悄悄变了,看对方越来越顺眼,对方的行为也不再是那么令人讨厌,爱情,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那你们谁先告白的?”李哲易兴致勃勃地问。

路扬的脸有些红了:“……我……”

三人“哦”了一声,看路扬的眼神愈加暧昧。

路扬的脸更红了。

千千问了一个更暧昧的问题:“唐锐锋怎么样?”

“很好啊!”路扬下意识地说。

千千低声说:“不是你说的意思,你懂啦……”

路扬的脸瞬间爆红。

李哲易和柳岩一头雾水,看看千千,再看看路扬,不明白怎么回事。

“嘿嘿嘿!”千千怪笑。

路扬不说话了,也不敢看他们。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你和唐锐锋怎么就会互相喜欢上了呢,你们两个好像都不是gay吧。”柳岩问,他混社会混的早。乱七八糟的人没少见,其中也包括gay,总感觉路扬和唐锐锋跟他们不一样。

路扬悠悠地说:“谁知道呢,我以前喜欢的确定是妹子啊,但是就栽在他身上了。或许真就应了只是喜欢他,他恰巧是个男人那句话吧。”

爱情,自古以来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解释清楚。

当再开学时,日子终于变了。

源于李哲易,他谈恋爱了。

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长发大眼,长得像芭比娃娃。

李哲易把她带给了所有人看,甜美的女孩很容易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李子义知道李哲易谈恋爱了,但是什么都没说,儿子只要不跟着唐锐锋疯,早恋不早恋就没什么了。毕竟,早恋只是一时,gay却是误了一辈子。

李哲易的课余时间基本用来约会了很少再往路扬的店里去,偶尔去,也是带着小女朋友,甜甜蜜蜜羡煞旁人,千千无数次高呼被闪瞎了眼。

地摊再也没摆过,因为只有柳岩一个人了,上班已经很累了,他没那个精力。

李哲易也很少去柳岩家了,因为他女朋友经常拉他去逛街,没时间了。

热恋中的李哲易处处洋溢着幸福的感觉,柳岩回家的路却越来越孤单,一个人走,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

柳岩觉得生活回到了遇到李哲易之前,平淡到寂寞,一个人的寂寞。

看着远处的两人,柳岩怔了。

昏暗的路灯下,一男一女相拥,吻得正入情。路灯的光不是很清楚,但柳岩还是看出来了——是李哲易和他女朋友丁小小。

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是如此契合,天生一对也不过如此。

柳岩看着两人忽然就感觉眼睛有些不舒服,甩甩头,选择了绕道。好兄弟如此幸福,就不去打扰了……

回去之后,柳岩忽然有些头痛,看什么都觉得心烦。莫名地想摔东西,想找人打架,但是李哲易不在,打架没人陪;摔东西又舍不得,毕竟是花钱买的。只好强压着冲动,猛灌几口冷水。躺在了床上。

望着屋顶,柳岩睡不着了。

想想以前李哲易在的时候,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床,抢被子,抢枕头,一夜都不消停;现在自己睡,没有人抢了,反而觉得无聊了,睡觉也没以前舒服了,甚至感觉小小的单人床有些空了。

呵,单人床怎么也会空呢,自己真是越来越怪了。柳岩自嘲。

脑子不自觉地又转出李哲易和丁小小接吻的场景,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就像属于自己的物品被他人夺走了一样。

停!柳岩赶紧打断自己的想法,李哲易只是他的好哥们,怎么成了私有物品了。

或许他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忍不住想留住这份温暖,才会有这种错觉吧!柳岩对自己说却总觉得心里难受。

第十一章

其实仔细想一下,或许是因为李哲易给了他太多的美好记忆吧。第一次被人关心,第一次不被人歧视,第一次有人分享喜怒哀乐……

人啊,只要感受到了温暖就会再也不想放开手,明明没有人关心时自己也过得很好,再次回归到寂寞却无法接受。

如果他一直不谈恋爱多好。柳岩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习惯了自私,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习惯了自私,因为不那样,他就不能好好生存。但他从来没想过把这种习惯放到李哲易身上。现在,自己怎么了?

柳岩失眠了,第一次想一件事想的失眠了。

实在烦闷,柳岩打开了电脑,想玩游戏。

不过电脑的反应更让他火大,气的一摔键盘,坐在床上生气。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我怎么可以这样?柳岩心里不断的问自己,心跳紊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闪过。

幼时在孤儿院被欺负;第一次还手打欺负自己的人;第一次参与街头斗殴;第一次吸烟……

然后这些全变成了李哲易的样子,第一次和他打架,他第一次劝自己戒烟,两人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两人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全在脑子里闪过,破碎的画面,却是极其温暖。

画面忽然跳转到了李哲易的丁小小接吻的场景,明明是两道模糊的身影,却那么清晰地刺痛了心。他不会再来和自己抢被子枕头,也不会喝自己煮的姜汤,另一个人会照顾好他的。

柳岩忽然想到了路扬和唐锐锋,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是不是也是想独占对方的一切呢?什么是友情?什么又才算爱情?

柳岩决定打电话给路扬,身为员工,他是知道路扬电话的。

已经是十点多了,但是路扬还没睡,电话响一声就接通了。

“柳岩啊,什么事啊?”路扬问。

“我……”柳岩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想问你点事。”

路扬听他的语气不对,疑问道:“怎么了?大半夜的打电话。”

“唐大哥在么?”

“在啊,看文件呢,找他有事啊?”路扬问,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事找唐锐锋。

“有些事我想跟你单说行吗?”

路扬一听,对唐锐锋比划一个出去的手势,走到了阳台上。

“说吧!”

“我今天很烦,感觉脑子一团乱……”柳岩慢慢地说,“今天我回去的时候看见哲易和他女朋友了。”

“嗯?”

“他们在接吻……”柳岩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根本无法呼吸。

路扬的心猛地一跳,感觉可能坏了。

“我感觉很难受,一直在想哲易,但是越想越难受,甚至想他为什么要交女朋友,最好一直都不恋爱……”

完了!路扬在心里哀嚎,事情大条了!

怎么办?路扬在心里问自己,他明白,柳岩才十七,正是接受外界事物的时候,看见自己和唐锐锋的事,身边又刚好有李哲易,再加上在孤儿院长大,性格难免有些缺陷。有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奇怪,但是路扬真的不想柳岩走上这条路,尤其是对象还是李哲易。

“柳岩,你现在还小,还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差别,哲易之前对你确实很好,但你也要明白,这不一样。”路扬苦口婆心地劝导。

“我知道!”柳岩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落寞,“但我还是想他。”

路扬感觉头都大了,他知道!知道还他妈的想?

“爱一个和朋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差别很大,可能是你一直都没什么朋友,才会有这种错觉。觉得他交了女朋友你就被抛弃了,你不如试试去交其他的朋友,很快就能发现其实他和其他朋友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可能是第一个对你好的人。”路扬说,现在,他也只能想到这些话了。

柳岩沉默了一会,低声叹了口气:“我试试……”

路扬伸手抹了一把冷汗,试试就好,至少还有希望啊。

“时间不早了,你睡吧。”柳岩说着,声音带了些嘶哑,一个人的长夜,恐怕很难睡踏实。

路扬知道现在很难劝他了,干脆留到明天当面聊:“行睡吧,别想太多了,你现在还小,大些就懂了。”虽然柳岩已经十七岁了,并且过早的进入社会,但在路扬眼里,还只能算半大的孩子。

柳岩默默挂了电话……

路扬一夜都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想着怎么劝柳岩,他这个年纪,正是接受事物的年纪,主观意识也不够强,学习但是不知道分辨。

怎么办啊?路扬感觉自己很邪恶,硬生生将一个大好青年带上了歪路。

所以第二天柳岩见到路扬的时候,他就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不停地打着呵欠。

其实柳岩也好不到哪去,想了半夜乱七八糟的事,他也没怎么睡。

千千看着两人,不明白怎么一夜不见就有些不对劲了,问问,还都说没什么。

等有了时间,路扬立马拉着柳岩出去了。

等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路扬才看着柳岩的眼睛问:“昨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那种想法?”

“我也不知道。”柳岩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声音有些飘忽:“就是忽然感觉他好像被人抢走了一样,特别想他,甚至觉得他永远不要交女朋友……”

柳岩一向倔强的脊背似乎弯了,不再那样倔强了,但是看着却让人心疼。路扬看着这样的柳岩,就像透过他看见了自己刚发现喜欢上唐锐锋的时候,虽然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得很远,但是心情却差不多,一样的无助,绝望。

但是李哲易的身份那样特殊,他和唐锐锋不一样,唐锐锋有足够的实力来堵住别人的嘴,有足够的实力护住他们的爱情。但他们两个不行,柳岩是孤儿,无依无靠,更没有什么力量;李哲易还是学生,还要靠着家里,更何况他的家里是绝对不会允许李哲易做出这样破格的事的。

更大的难题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李哲易的态度,他现在还热络的抱着小女朋友呢。柳岩现在不论算不算爱情,他的纠结李哲易都不知道。

第十二章

“你明白另一件事吗?”路扬严肃的问。

“我明白……”柳岩艰涩地说,“他对我只有友情。”

“你明白?”路扬惊愕。柳岩才十七岁,说出的话却像是历经了沧桑,明白,却忍不住感情,哪怕是现在那个感情现在甚至分不清是友情是爱情。

路扬拍拍柳岩的肩膀:“想开点,慢慢就会淡了,在等两年,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做的一切其实很幼稚,现在忍住,仔细想想吧,你会明白的。”

柳岩还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呼吸很是沉闷。

“我想请假……”柳岩闷闷地说。

路扬说:“行,准你两天。”

“谢谢,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柳岩的声音很低,还带着沙哑,依旧没有抬头。

路扬猜出了柳岩现在的心情,没有打扰他默默的走了。

感觉路扬已经走远了,柳岩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表情怔怔的。

两天,柳岩在外面游荡了两天,先是随便找了一辆公交车,到了一个他以前偶尔来过一次的地方。

除了街道还是街道,这个城市是普通的平原城市,没有山,没有海。柳岩想,自己为什么不是在一个靠山或靠海的地方,至少,心情烦闷的时候,还能面对着山或海喊上几嗓子,发泄一下。或许,出生在那样的地方,就不会碰见李哲易。享受不到天堂的感觉,就不会觉得地狱的日子分外难受。比之一直在地狱,天堂坠入地狱更为难受。

面对着往来的人群,柳岩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默默的看着这个复杂的世界。

游荡了两天,饿了就随手买点吃的——虽然,他大多数时候感觉不到“饿”这种感觉;累了,找张供游人休息的椅子,坐着合上眼,意识却似乎很清晰,又像很模糊,矛盾,纠结……

两天后,柳岩回去,收拾了一下回去上班。

千千惊讶地发现柳岩变了,变化很大。

他的话多了,笑也多了,但是千千总感觉柳岩比以前还难接近。明明是笑着,却总能感觉到他对人的疏离。话多了,心却是像封了。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男孩会有这样的沧桑的感觉。

路扬也发现了柳岩的变化,苦笑一声,明白现在事情已经不能控制了。现在该庆幸的是柳岩现在还算冷静,没有冲动地去找李哲易。不然,事情恐怕会真正陷入绝境。

李哲易好几天没有出现了,据说是快要期中考了,之前光顾着恋爱了,成绩拉下了现在正努力补习。

路扬将事情告诉了唐锐锋,想询问他是否要将柳岩的心思告诉李哲易。

当时的唐锐锋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只能放有我们三个知道,不然,柳岩就危险了……”

他对李哲易的父母多少了解一些,虽然看上去还算好相处,但是实际也是阴狠的人,如果知道了柳岩的心思,绝对会第一时间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哪怕是会给家里带来麻烦也在所不惜。

路扬想着唐锐锋的话,再看看越来越难以接近的柳岩,再想想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和女朋友热恋的李哲易。只觉得这世界实在不公,好不容易给了人希望,却又让他陷入更大的绝望。

柳岩越来越消瘦,与之不相符的是他越来越多的笑容,淡淡温柔的笑,像春风,感觉是暖的,实际上却是带着深深的寒意,永远留不住。

转眼快到圣诞节了,西方节日对于中国新一代人的影响毋庸置疑,街道上到处打着欢庆圣诞的牌子,连路扬都推出了特价活动。

柳岩的笑终于少了,第一次,路扬觉得看不见一个人的笑容是一件好事。他经常望着某一样东西发呆,最多的,是一号桌子。因为李哲易来的时候只坐那里。眼神里是深深的眷恋,与怀念。

怀念那曾经的欢乐的日子……还记得在这个店里,李哲易和他一起和来找麻烦的人打起来,还帮他解了危机;还记得李哲易因为抢被子感冒了,在喝了姜汤之后没吃饭,在这里吃的像一个饿死鬼;还记得在这里他说来帮忙,却惹下乱子,自己跟在后面收拾……

圣诞节了,他还是在陪女朋友吧,其实他女朋友很好,漂亮,温柔,一个男生有这样一个女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这个世界,像唐锐锋和路扬这样的毕竟是少数,还是适合一男一女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然后有自己的孩子,孩子可以不是天才,不需要有太大的能力。孝顺,顾家。不需要太高的地位,衣食无忧足矣。

这些曾经是柳岩梦想中的家庭,但是现在一想到李哲易将会和一个女孩结婚,生子。柳岩就感觉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窒息的感觉包围着,随时会死亡。

爱他就放手。柳岩曾嘲笑过每一个说这话的人,爱,就应该将人放在身边,拱手相让是傻子才做的事。但是,他现在就成了自己曾经嘲笑的傻子……

“哲,今天我们去哪儿啊?”丁小小的声音很是软糯,甜甜地问着李哲易,抱着李哲易的手臂,大眼睛眨啊眨啊。无数的男性偷偷地打量着她,暗暗嫉妒着李哲易。

李哲易温柔地冲着她一笑:“你决定吧。”

“那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好不好?”丁小小兴奋地说。

李哲易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又是看电影,除了看电影逛街就没别的事了,一点都不努力。为了陪她,自己都好几周都没练拳了。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对于丁小小,他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现在他还有心情陪她。

电影院路过以前摆摊的广场,晚上广场比白天还热闹,一溜儿的地摊,吃喝玩穿,一应俱全。李哲易不禁想到自己之前摆摊的日子,守着一个小摊子,刚开始傻兮兮的什么都不会,好不容易被柳岩带入了门,自己却回家了,再也没做过。

想到柳岩,李哲易忍不住想他现在怎么样了?看起来好像比以前爱笑了,只是一直陪着丁小小,没时间去找他,有空一定去找他玩去。

第十三章

离电影开场的时间还早,两人就在广场上逛着,女生对于逛街总有极高的兴趣。丁小小的家庭很好,用的东西在学校里属于高档的,零花钱从来没断过,平时逛街都是一些大商场,专卖店什么的。看着地摊上的东西,经常是看看感觉还不错,一问价就撇撇嘴,觉得这样的东西配不上她的身份。

李哲易看到一个小摊子,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有些茫然的看着往来的人群,天气有些冷,他将头埋在衣领里,下巴完全遮住了。

李哲易看见他就想到自己,第一次也是这样茫然地望着人群,那时的天也冷,也是这么缩着。拉着丁小小走到了那个摊子,一看乐了——巧了,也是一些小饰品,和自己原来卖的差不多。

甚至,李哲易看到了那个曾让自己出丑的发卡。

拿起那个发卡,李哲易漫不经心地问:“多少钱?”

“八块,这发卡跟女朋友简直是绝配,哥们,对女朋友要舍得花钱啊,更何况还不贵。”那男孩一张嘴,话说的倍溜,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茫然的样子。

“嗯……”李哲易伸手掏钱,然后直接把发卡放到丁小小头上比划一下,却没有给她戴上。

买发卡的时候,丁小小的嘴一直是嘟着的不明白李哲易为什么拿这么一个廉价的发卡,做工明显看着不够细致,比自己家里的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款式也简单,丝毫不出彩。

见李哲易只是在自己头上比划一下,却没有给自己戴上,虽然廉价,但李哲易从来没主动给她买过这一类的饰品,本以为他会亲手给自己戴上,就算发卡不怎么样,好歹也算是一份礼物,但没想到是这样。顿时嘴嘟的更厉害了。

李哲易却没管她的心情如何,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发卡对自己还算有意义,想买一个回去玩罢了。

继续逛着,丁小小明显不高兴,没什么兴趣。但不幸的是,李哲易根本对逛街兴趣不大,也没管她的心情。

“咦?小姐,您的气质和这件衣服太搭了,试试吧!”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的男人竟然直接伸手拦住丁小小,手里拿着一件白色小外套,一脸的笑。

丁小小被猛然出现的手吓了一跳,当看清人之后,眉一下子皱了起来:“什么破烂?还拦本小姐!”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任谁的东西被说成破烂,脸色都不会好看。其实,刚刚也是他经营的一种手段,引起顾客对于衣服的兴趣。而且选的衣服一般也不算差,就比如现在这件,白色小外套,可爱的风格,和丁小小很搭,丁小小穿起来定然不差。

李哲易的眉也皱了,不过对的却是丁小小。她的话不管怎么说也过分了点。

不过,李哲易的表情一闪而逝,并没有让丁小小发现,毕竟,在外面,还要给她面子。

“兄弟,我们是出来玩的,也不想闹事,我替她道歉。”李哲易说,丁小小看到他这样,柳眉一皱,想爆发。被李哲易一把拉住了。

李哲易的身材算高大,再加上常年练习武术,肌肉很明显,看上去不像好惹的,那人也不傻,哼了一声,也没发作。

李哲易赶紧拉着丁小小走了。

“什么嘛,一个破摆摊的,干嘛要道歉啊?”丁小小不满地咕哝着。

李哲易松开了手,严肃地看着她:“你要记住,他们是为了生存,如果生活好的话,谁会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受罪,都是为了生活!”

丁小小愕然地看着李哲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哲易扭开头,不再看她,心中却想,要是柳岩,肯定不会这么说。

但是丁小小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友,李哲易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沉默。

到了丁小小这儿,李哲易的沉默却成了无声的责骂,今天李哲易的很多行为在她看来已经是忍无可忍了,不禁大声质问道:“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出来就一直板着脸,现在还因为这些小贩责怪我!”

李哲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今天心情不好,偏偏丁小小这时候还找麻烦,当即不耐烦地喝到:“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大小姐脾气,连一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柳岩从孤儿院出来的都比你强的多!”

丁小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呜呜……你居然吼我,你去找你的柳岩去吧!”说完转身跑了。

李哲易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却没有去追,丁小小大小姐脾气,他又何尝不是大少爷脾气,吵架了,想让他低头认错,丁小小的功力还不够。

丁小小走了。电影是看不成了,又不想回家,李哲易一想,还是决定去找柳岩。

李哲易不知道的一点是,今天是柳岩生日。

柳岩从小到大对生日没什么概念,他的所谓生日,也不是真正的生日,只是他到孤儿院的日子。以前在孤儿院,生日也只是吃一个鸡蛋就完了,但是今天,柳岩觉得生日还是有意义的。他可以给自己找的一个放纵的理由。

柳岩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小小的屋里满是酒味,桌子上,地上,满是酒瓶,柳岩手里拎着一个,不停地往嘴里倒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喝过多少了,只感觉除了酒瓶自己什么都把握不到。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动作也变得迟缓,只是本能地喝着。

醉吧,醉了就不烦了。柳岩残存的意识对自己说。但是脑子里想得全是李哲易和丁小小,牵手,嬉闹,接吻……

李哲易远远地就看见柳岩的屋子亮着灯,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

但是当李哲易敲门时,却怎么也不见柳岩开门,心中奇怪,拿出了钥匙。柳岩以前给过他钥匙,后来他搬回去时钥匙还在他手里。柳岩说以后想来时可以随时进来。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浓重的烟酒味道差点没把李哲易呛晕,入目一片烟雾缭绕,扔得乱七八糟的酒瓶。

好不容易散了一下气味,勉强能进去时,李哲易赶紧去找柳岩。在外面时,他看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柳岩。

第十四章

“柳岩,你搞什么啊?”李哲易嘟囔着,捂着鼻子进去找柳岩。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不省人事的柳岩。

看着滩成一滩烂泥的柳岩,李哲易一瞬间的想法是揍他,但是对一个酒鬼下手,李哲易还真做不来。认命地将柳岩手里攥的紧紧的酒瓶弄下来,再将醉鬼拖到床上上。

喘口气,再看看迷糊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柳岩,李哲易感觉牙根痒痒的。打不了,李哲易愤愤地捏捏柳岩的脸:“让你喝,酒鬼!”

“唔……”柳岩努力的翻个身,半个身子吊在床边。

李哲易瞪着他,还是再次将他拖到床里面。

“路扬……别管我……”柳岩咕哝着,胳膊一甩,差点打到李哲易。

李哲易彻底愣了——路扬?他什么时候跟路扬这么熟了?

不满地拍了他一巴掌:“看清点,哥是谁?”不过,虽然不满,李哲易下手还是很轻。

哥?柳岩混沌的大脑努力运转了一下,似乎只有李哲易才会在他面前称哥。脸上瞬间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我喝醉了……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来的……”

谁不会来?李哲易心里疑问。

“呵呵……他现在肯定在和女朋友约会……嗝……才不会……管我”柳岩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李哲易感觉心猛地一跳,极其不舒服,他很少见到柳岩特别悲伤的表情,现在总感觉柳岩的表情直接击痛了自己的心。

柳岩还在自言自语般说着;“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嗝……但是我就是喜欢他……控制……不住……嗝……”

李哲易震惊了,柳岩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李哲易的脑子开始转,猜测柳岩喜欢的会是谁。柳岩的性格孤僻,朋友很少,除了自己以外无非就是千千和路扬。刚刚说不要路扬管,那么就不会是路扬了;又说那人在和女朋友约会,应该不会是千千了,他可没听谁说千千是蕾丝;那么会是谁呢?

李哲易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唉!谁能那么大本事,把你折腾成这样?”李哲易念叨这,想给柳岩盖被子。

柳岩却又念叨了:“李哲易……”

怎么忽然叫自己了?李哲易看过去,顺口答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嗝……”

不喜欢?这说的什么胡话,从小到大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也只有他了。

“……但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嗝……真的很讨厌丁小小……干嘛要把你抢走?”

李哲易的脑子瞬间停止了运转,感觉自己家的耳朵一定是幻听了。喜欢自己?绝对不可能!

但是柳岩的话还在继续:“……路扬说我是没分清友情爱情……但是……我就是喜欢你,管他什么友情爱情……”

李哲易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冰冷,从来没想到柳岩居然会喜欢自己,而且看来,路扬也知道。

柳岩接下来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眼睛看着柳岩,意识却像已经离体,很多东西在脑子里闪过,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顾不得柳岩现在还醉着,李哲易狂奔了出去。

找路扬!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但是路扬是和唐锐锋住一起的,而唐锐锋的住处他并不知道。

冷风让脑子稍稍冷静了下来,李哲易想到,父亲应该知道唐锐锋的住处。

颤抖地摸出手机,电话拨出的时候,李哲易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臭小子,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李子义开口就是一顿骂。

李哲易已经不管父亲在说什么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爸……你知道唐大哥住哪儿吗?”

李子义在电话那头一冷,下意识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路扬,他现在肯定是在唐大哥那儿!”李哲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快要拿不住手机了。

李子义不明白儿子忽然找路扬干什么,自然想要问个清楚:“大半夜的你找他干什么?”

“爸,你现在别问了,很重要的事,我现在必须要找到他。”

父子连心,李子义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继续询问,李哲易却怎么也不肯说,李子义只好将唐锐锋的住处告诉他。

李哲易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打了辆车就往那里赶。

坐在车上,李哲易思绪百转,却始终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

李哲易到的时候,唐锐锋和路扬已经睡了。李哲易通过唐锐锋身边的保卫力量算见到了路扬。

路扬看到李哲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李哲易像是从水里捞的一样,额头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这么冷的天,出这么多汗,李哲易的心情可想而知。

“怎么了?”路扬问。

“柳岩……”

李哲易一开口,路扬的心一突突。不会是李哲易知道柳岩喜欢他吧……

“……你知道柳岩喜欢我,对不对?”李哲易激动地说,天知道,他的心已经在问出这句话时提到嗓子眼了。

路扬的脸色一变,大惊。

不用路扬说,看路扬的脸色,李哲易已经明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身体一阵摇晃,险些没摔倒。

“……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扬沉默了一会问。

李哲易没有回答,还是呆呆怔怔地站着。

他一直觉得柳岩很好,但是是作为朋友的好。柳岩的经历让他不自觉的想保护他,虽然他知道柳岩并不需要。刚开始,他是被柳岩的刚硬吸引了,那笔直的脊背,高傲的表情,让他以为两人是一类人;慢慢接触后,才知道柳岩的高傲是被怎样磨出来的,但是更欣赏他了。坚韧,是他认为柳岩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柳岩作为朋友,是绝对没的挑的,但是当有一天,他发现友情变质时,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了。

路扬看他一直怔着,迟疑地问:“是他自己说的?”

李哲易被这句话带回了神智,摇摇头:“不,今天我去找他,他喝醉了……”

第十五章

路扬一听就明白了,酒后失言。

“他现在在哪儿?”唐锐锋问,相比较另外两个人,他还是极其冷静的。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柳岩的态度,他到底醉到什么程度,能将这件事说出来。

李哲易这才想起来,柳岩还在屋里呢,自己慌忙出来,并没有给他盖被子,这么冷的天,又喝了酒,肯定会病的。顿时更慌了:“我过来的时候,他喝得醉狠了……”

唐锐锋当机立断道:“哲易你先回家,我找人去照顾柳岩,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明天看柳岩的态度。”

唐锐锋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毕竟喝醉了,柳岩明天不一定还能记得什么。先装无知才是最正确的。

李哲易的心已经乱的彻底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先听唐锐锋的话了,先回了家。不过,这一夜怎么过的,只有他在自己知道了……

柳岩醒来,只感觉头痛的要爆炸试图起身,手臂根本撑不起身体,一软又摔回床上。

看一眼自己在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满屋的烟头酒瓶,自己身上斜斜的盖着被子。醉的太狠了,柳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床上的,记忆只到自己喝下第六瓶酒,之后因为心烦,并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不停地灌酒。

躺了有三四十分钟,柳岩努力清清脑子,才勉强起来。

下床时,脚一软,头也跟着眩晕,扶住床才没有摔倒。

勉强倒杯水喝下这才好点,自己的情况是不能上班了,柳岩给路扬打了个电话:“路扬,我今天有点事请一天假。”

路扬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虚弱,但是没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柳岩还没完全清醒,根本没听出路扬的不对,喝杯水又继续倒床上睡了……

李哲易却陷入了纠葛中。

一连两天,李哲易都恍恍惚惚的。父母问,什么也不说;丁小小由于和他吵架,也没来找过他;同学问都像没听到一般。

上学,家里,两点一线。李哲易不敢去找柳岩,路扬也没传来任何消息,好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唯有他自己还在烦恼。

忍了两天之后,李哲易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去偷偷看看柳岩。

躲在对面的店里,远远地看着柳岩在忙碌,明明正在笑,李哲易却好像看到了笑容背后的无奈与悲哀。忽然想到了柳岩喝醉的那天,说着喜欢自己的时候,虽然醉着,却依旧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终究没有勇气去直面柳岩,默默看了许久,李哲易悄悄走了。

柳岩一直不知道李哲易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但敏感的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哲易已经五天没有出现了,以前,他最多三天肯定会出现的。五天,没出现,没电话,就像消失在了柳岩的世界。

不过,思考之后,柳岩归为李哲易实在陪女朋友。心里更难受了。

柳岩不知道李哲易现在纠结的心情,就像之前李哲易不知道他的痛苦一样。李哲易感觉心里的抑郁憋得要爆炸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发泄口。

喝酒?李哲易不想,一想到酒,就想到柳岩,如果不是喝了酒,柳岩一定不会说出来的;但是那样,柳岩却会一个人痛苦……

李哲易忽然想到了烟,柳岩有烟瘾,而且很重。他现在很想吸烟!

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包烟,李哲易躲到了学校天台上。

风很大,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

第一口被呛到了,眼泪都呛出来了,李哲易胡乱抹了一把。

冷风吹着,烟不断的刺激着肺。李哲易忽然觉得自己清醒了。

路扬和唐锐锋有足够的能力不畏外界的一切,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心,知道彼此都爱着对方。

但是自己不一样,柳岩甚至都没从友情爱情中跳脱,两者混为一谈;自己更是对他只有友情……

友情?李哲易忽然感觉不对了。

朋友。自己以前有,关系好到一个被窝睡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他们和柳岩的感觉不一样。

他们可以一起疯,打游戏,打架,都不是没有过。但柳岩是不同的。他是唯一一个在约会中还想着的朋友。丁小小为什么吵架?其实还是因为柳岩,约会中,自己提柳岩提的太多了,甚至很多时候会不自觉的拿丁小小和柳岩比,总觉得她什么都不如柳岩。

李哲易想到以前的一个哥们,和一个女生总是天天吵架。但是约会中总是拿女友和那个女生比,说女友不够开朗,太做作什么的……最终,还是甩了女友和那个女生走到了一起……

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那个男生的翻版!

李哲易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李哲易问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柳岩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岩在自己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从来没有人会让自己记得那么清楚,不用想就能刻画出他的每一个表情。

吃他做的饭,明明不好吃但是还是感觉吃的很开心;喜欢看他笑,看到他忧郁的表情就想逗他开心;明明是一间条件很差的出租房,和他住一起却是那么开心……

李哲易不敢往下想了,怎么办?和丁小小在一起?现在看她只觉得越来越烦,大小姐脾气,骄傲做作,不求上进,对人也很小心眼。

但是更不敢面对柳岩,不敢看他,一想到要看着柳岩。李哲易就觉得心慌。怎么面对他?怎么跟他开口?像以前一样聊天打趣?不!已经不可能回到那种情况了!他会怎么说?就像自己看到的那样悲伤?看到那样的表情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抓狂的!

李哲易最终没想明白该怎么办,十七岁的少年,面对这样的事,终究没有成年人来的理智果敢。

爱,果然是痛苦的。

柳岩的笑一天多过一天,眼底的抑郁也一天沉过一天,已经快要将眼眸装满。

李哲易迷恋上了烟的味道,烟会让他想到柳岩,想到两人有同样的爱好,李哲易总觉得心里踏实点。

不敢,不见,不代表不想。两人就这么陷入了这样的纠结中。

第十六章

一个月,足足一个月。

圣诞节过去了,元旦也过去了,春节,也快了。

李哲易和丁小小分手了,理由只是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帅气的面孔满是憔悴。烟瘾也已养成,口袋里的烟就没断过。李子义看着这样的儿子气,也急。但无论怎么问,李哲易一个字都不肯说。

千千现在已经不敢直视柳岩的眼睛了,化不开的忧伤,与脸上的笑容形成了那么大的反差,看着就觉得心疼。

没人能解开他们之间的结,除了他们自己。但是一个不敢也不能说,一个逃避着,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浓重,天气也冷到了极点,但是远远赶不上心的寒冷。柳岩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冷醒,总是莫名的被惊醒,然后感觉无比的寒冷,冷到再也无法入睡。

知道自己已经睡不着了,柳岩干脆坐了起来,摸出烟。

烟是男人寂寞时的情人,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但是很贴合目前的情况。默默地望着漆黑的夜,就那么坐到天亮……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的雪格外的大。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人愿意在这么冷的天顶着雪出来。柳岩在店里,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呆了一天。

艰难地顶着风雪回到出租屋,柳岩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想不到的人——李哲易。

一个多月了,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还不进去?”柳岩问,内心早已混乱不堪,各种纷杂的情绪不断出现,一团糟。更惊异的是李哲易竟然那么憔悴,好像大病一场的样子。

“我们谈谈吧……”李哲易的声音很低,但柳岩还是听到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柳岩只好默默打开门。

屋里还算暖和,但是各怀心思的两个人根本没心情去关注温度。

“那天……你喝醉了……”还是李哲易先开了口,“……说……”

柳岩的脸色忽然一变:“别说了!我没醉过,更什么也没说!”

这是柳岩第一次对李哲易吼,眼睛都红了。

李哲易呆了一下,看着柳岩。

“什么也没有……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行吗?算我求你了,走出这道门,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他不舍的李哲易,但是更不想毁了他。

李哲易惊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柳岩,以前的柳岩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想岩石一样坚强,但是这一次,说出这几句话以后,他却是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或许,只要自己走出这道门,他就会倒下。

柳岩的眼睛失了神,怔怔的望着李哲易,想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看着对方,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是李哲易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柳岩,在他耳边说:“柳岩,你现在就想一个懦夫,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不敢找我?为什么你就一定确定我不喜欢你?”

柳岩的身子彻底僵硬了,脑子里只有李哲易的话了。

什么意思?

很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柳岩一把推开李哲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李哲易坚定地说。

柳岩哑然。

“我想过逃开,所以我一个多月没见你;我想过未来,所以才纠结,不敢面对。但是我受不了,没你的日子,真的很难过。所以,我们试着过另一种生活好吗?”李哲易仅仅地抱着柳岩,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

“……会毁了你的,你的未来,你的家庭……”柳岩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心被无数把刀子无情地划着,天知道听到李哲易的话时有多高兴。但是,他不能。

李哲易缓慢地松开柳岩,看着他,浅浅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别管未来了,我只想抓紧现在。”

轻轻柔柔地感觉印在了唇上,也印在了心上。看着李哲易真挚的表情,柳岩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李哲易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激动的又要吻柳岩,被柳岩一偏头躲过去了:“别……”

李哲易笑得更开心了:“哈哈,你这是害羞了……”

柳岩一拳砸在他身上:“你才害羞!”

“媳妇,害羞就直说,我不会笑你的……”李哲易挑着眉说。看着柳岩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柳岩一怒:“你才是我媳妇呢!”

“哈哈……”李哲易冲柳岩扮个鬼脸,转身就跑。

小小的房间里暖暖的……

第二天,无论是李哲易还是柳岩,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一改往日消沉的样子。

千千很高兴,看见柳岩终于开心了,身为同事兼朋友,千千自然为他感到高兴。

唯有路扬,看着柳岩的眼神变得深沉,充满了不知名的意味。

还没下班,李哲易已经兴冲冲来了,笑嘻嘻的看着柳岩干活,不时的还伸手捣乱。柳岩看着他,无奈的笑笑,眼底却是深深的笑意……

“我们去哪儿?”一下班,李哲易赶紧凑到柳岩身边。

柳岩疑惑地问:“什么去哪儿?”

“约会啊。”李哲易坏笑着在柳岩耳边说。

柳岩退了他一把:“什么跟什么啊?”

李哲易不满地说:“情侣约会不是很正常嘛,怎么?又不认帐了?”

柳岩一愣,情侣这两个字忽然感觉好听到了极致。扬起一个笑容:“行!去哪?”

但是两个半大的小伙子还是没想出什么地方适合约会。看电影?两人同时否决了,太矫情;逛街?没一个乐意去的;最终,还是跑到游戏厅厮杀一局,打了个酣畅淋漓。

踩着夜色回去,冷风吹着两人却一点儿也不冷。恋爱,果然神奇。

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寂静的一片,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到了一起,一样的火热,一样的有力,淡淡地路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印在路上,相差无几的身影看上去无比和谐。

“柳岩,你知道吗?我感觉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和你打了一架,要不然肯定不会认识你。”李哲易说,想到那天的场景,不禁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打架真狠,我都差点破相了。”

“你差多少啊?打身上,不见伤,就是疼。从小到大就那次疼的最惨。”柳岩不服气的反驳。

“谁说的,你也够阴的。”

“你才阴呢……”

……

第十七章

春节的气息暖了人心,即使飘着雪也阻挡不住逛街的人群。路扬这个老板当得很任性,离春节还有十多天呢就关门放假,和唐锐锋相亲相爱去了。留下千千和柳岩拿着工资放假。

千千回家过年去了,柳岩被李哲易拉着逛遍了各个商场。

“我说李哲易,你还有完吗?我们四天已经逛了六个商场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逛街了?“柳岩无奈地说,实在受不了了,没完没了的逛街,谁都会烦的啊。  ”嘿嘿嘿……“李哲易贼笑,“很快就不逛了。”

看着李哲易的表情,柳岩忽然觉得背后窜上一股寒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是一天早上,柳岩一觉睡到自然醒,怔了半天,才发现不对——李哲易居然没叫他。前几天,李哲易都是大早晨就来报道,把他折腾醒,然后拽着他去逛街。今天没来?

洗漱完了一个人懒得做饭,啃了几片饼干,李哲易还是没来。

以为他今天可能有事,发过去一条短信,询问他为什么没来,就坐到了电脑前。

但是一直到天黑,李哲易也没出现,短信也没回。柳岩感觉不对了。想给李哲易打电话,手机还没拿出来,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先看到的不是人,是一大团包裹。然后李哲易被风吹的乱如稻草的头发就冒了出来,接着是笑嘻嘻的一张脸:“小岩岩,我来了。”

“你弄得什么?”柳岩看着一团包裹直皱眉,这么一堆,屋里都快没地方放了。

李哲易不说,就是笑,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外面看不到以后,才一脸神秘的打开了包裹……

但是当看见包裹里的东西时,柳岩砍了李哲易的心都有了——一大团毛茸茸的衣服。

没错,就是衣服,还是时下流行的喜羊羊灰太狼的样式。以他对李哲易的了解,这衣服自己肯定会被套上一件。

“怎么样?可爱吧?我可是选了好几家才选到的。?”李哲易献宝似的炫耀。

柳岩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额头似乎也有根筋打算跳出来了:“你拉我逛了这么久的街,就为了这?”难怪呢,只逛街不卖,而且每家商场都是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那当然!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过来的。来,试试,你穿哪一个?”李哲易一脸笑容。

柳岩看到那一脸的笑,忽然很想把他揍成熊猫,念了无数遍的莫生气才压住冲动。

“我不穿!”柳岩头一扭。

“嘿嘿!”李哲易女干诈的笑,“你不穿?真确定?”

柳岩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某人睡觉时我一不小心拍了些照片,你要不要看看?”李哲易笑眯眯地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威胁。

柳岩狠狠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拍的?”柳岩自己可知道,自己的睡品一向不好,从李哲易住这里第一天就感冒了就可以看出。而且,一般睡觉时穿的衣服可是非常少的。

“嘻嘻嘻,不告诉你。穿不穿?”李哲易直接威胁。

“不!”柳岩可不傻,穿上了指不定被怎么折腾呢。

李哲易装模作样的拿出了手机,晃了晃:“你看不看?”

柳岩伸手就要去抓手机,李哲易轻巧的闪身躲过:“穿不穿?”

“不穿!”

威胁无效。

正所谓三十六计,李哲易来之前已经想好了N个计策,威胁不成,换。

“小岩岩~~”李哲易谄媚地笑着,用麻的要死的声音喊柳岩。

柳岩一惊,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作死啊!”

“你就试试嘛……”李哲易可怜巴巴地看着柳岩,“那要不我先穿。”李哲易说,抓起喜羊羊的就往身上套。

扑腾了半天,总算套身上了。站在那里任柳岩观看。

李哲易高,人长得也不差,套上也不觉的特可笑,反而有一种可爱大男孩的感觉。

柳岩心头一动——似乎……还不错……

“怎么样?就说了好看嘛。”李哲易笨笨的动了几下,活动不开,看上去格外可爱。柳岩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眼睛盯着那套灰太狼的,心里想:应该不会特难看,反正也没别人,不如试试?

李哲易看他有些动摇的迹象,赶紧趁机:“试试吧,不能只看我一个人逗啊!不喜欢也可以脱下来嘛。”

柳岩想了想,还是抓起来穿上了。

一羊一狼将屋里挤满了,没有镜子,谁也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只能从对方的眼里看自己的倒影。

静静地看了对方两秒,两人同时大笑出声。

“哈哈哈……岩太狼……”

“哈哈哈……笨蛋羊……”

李哲易扑向柳岩:“你说谁笨蛋!”

柳岩向旁边闪,不过服装确实碍事,没闪开。被李哲易扑倒在地上。

“谁笨了?”李哲易伸出毛茸茸的手,挠柳岩的脸。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柳岩不禁笑出声,闪躲着说:“手机给我,拍给你看看。”

李哲易起来,摸出手机递给柳岩,选了个光线好的地方站好,还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咔擦。”

快门一响,李哲易迫不及待地窜到柳岩身边,穿着这么一身,还能窜,不得不说李哲易功夫不错。

屏幕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穿着喜羊羊的服装傻傻地笑着,胜利的手势也显得人更幼稚了。

别说柳岩了,李哲易自己看到都笑了。

“我发现我还很有耍宝的天赋。”李哲易看着照片很是自恋地说。

柳岩也笑了,照片中的李哲易,有着别人从未见过的一面。想到这样的李哲易只有自己能见到,柳岩就觉得很幸福。

“来,你也拍一张。”李哲易推推柳岩。

柳岩就含蓄多了,没摆什么造型,只是简单的一个微笑。不过,配上服装,反而有点阴笑的感觉。

“我去,你不用笑的这么阴,跟真的灰太狼似的。”李哲易大呼小叫,怎么感觉这样的柳岩比自己成熟多了,心里有点不平衡。

柳岩郁闷了,好好的微笑怎么就成了阴笑了?

“来,我们一起拍一张。”李哲易提议。

两张笑脸凑到一起,同样青春的面容,毫无顾忌的笑容,形成了美的惊心的画面。

或许,喜羊羊和灰太狼从来都没有这么和谐过。

第十八章

除夕夜李哲易被关在家里勒令不许出去,遗憾地边看春晚边和柳岩QQ聊天。等到天微微亮,李哲易也不管父母怎么说了,飞快的出去和柳岩汇合了。

逛街,打游戏,聊天……

没有别的恋人的吴侬软语,也没有打情骂俏的行为,就像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一般。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恋人,是最爱的人。

一整天下来,虽然累,笑容却一直没有消失。

回家前,李哲易盯着柳岩的眼睛说:“我回去了……”

“嗯。”柳岩说,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哲易失望了,转身打算走。

胳膊却被拉住了,一转头,温热的触感已经落到了唇上……

李哲易呆了,不太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过仅是怔了两秒,李哲易就反应了过来,准备沉醉在这个吻里。

不过柳岩却有些不太给面子了,他才反应过来,柳岩已经离开了他的唇,含着笑说:“笨蛋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被戏弄了?李哲易一瞬间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了。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柳岩,李哲易一把抓了过来,不管不顾的就吻了上去……

两人的第一个深吻。吻到两人都有些站不住才算完。

“再敢逗我,哥就把你拉床上好好疼爱!”李哲易恶狠狠地说。

柳岩不服气:“你打得过我吗?谁折腾谁还不一定呢!”

同样倔强的表情,类似的话语,两人的默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满足的得到了一个吻,李哲易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味一番,才回家去。

一个假期都和柳岩泡在一起,直接后果就是作业没写完。所以临开学的两天,李哲易没有出现在柳岩面前,而是玩命的赶作业。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每个周末都是两人难得的好时光,一起玩乐或者李哲易静静看着柳岩工作,或者帮忙。千千经常开玩笑路扬找了个免费劳力。但是路扬在听到这话时总是一脸苦涩。

两人从没想过未来,不是不想,是不敢。

柳岩是孤儿,无人管,世俗的眼光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李哲易不行,他爸爸早已警告过他,毫不怀疑,一旦他父母知道了两人的事,拆散只是时间问题。李哲易甚至私下求过唐锐锋,万一父母发现了,就帮柳岩离开。

李哲易太了解父母了,官场商场沉浮大半辈子的父母绝对下得了狠手,也有那个能力。唯有唐锐锋,还能保住柳岩。当时唐锐锋就同意了。

但是李哲易疏忽了一点,他了解父母,父母又何尝不了解他。

早出晚归,天天拿着手机发短信,经常一脸傻笑,任谁都看出来是恋爱了。但是他和丁小小分手的消息根本没能瞒过父母。那么恋人是谁?

李子义不傻,仅是用了点小手段,就很轻易地查到了柳岩。

明明在派人去查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现实摊在面前时,依然是那样难以接受。看着手中详尽的柳岩的资料,李子义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世界都疯了。

唐锐锋和路扬他能接受,因为唐锐锋以前也是不近女色,早就有人猜测过他是不是同志。但是李哲易不一样。

李子义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儿子为什么就忽然弯了,甚至就在两个月之前还在和女生谈恋爱啊。

看着柳岩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长相不是祸国殃民的那一种,甚至连帅哥两个字都只能勉强擦个边;性格也没什么出奇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还有些自私阴冷,李哲易以前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实在想不明白儿子的想法。李子义很想找儿子谈谈,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时间毕竟还短,谁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玩玩,万一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一说反而引起逆反心理,真当了真,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

只好将资料压在柜子底,李子义想,还是等一段时间再看吧……

一个月。时间还太短,李子义对自己说。

两个月。再等等……

三个月,李子义忍不住了。

转眼已经从春节到夏初了,李哲易的暑假都快开始了。但是他和柳岩比之前还要好。李子义忍不住了。

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毁了,李子义将事情告诉了李哲易的母亲曹雪兰。

官场上有名的女强人在听到消息后什么也没说,坐在沙发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怎么办?”李子义问,烦躁地抽口烟,已经戒烟很久的他除非是碰到什么特大的事,否则是不会抽烟的,但是今天却点着了烟。

曹雪兰毕竟不是一般人,缓和一下心情,收住眼泪,冷静地说:“我去跟他们两个说,无论如何也要将哲易拉回来!”

女性细腻一些,再加上曹雪兰官场长年锻炼出来的气质,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事已至此,两人只能这样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舍得下重手啊!

拼了半辈子的两口子,忽然同时感觉到了累,心里想压了一块石头……

柳岩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李哲易快期末考了,学习很忙。两人已经有几天没联系了。不过都不是腻歪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意外的是,在自家门口,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自己这里破成这样,这样一个看上去不一般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柳岩想着,但是女人就站在他门口,也只好上去问一下了。

“您好,您找谁?”柳岩礼貌地问。他脾气是不怎么好,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女人正是曹雪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和自己儿子一样大,却明显要成熟一些的孩子,曹雪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岩问了,却见女人没有反应,自己又进不去,只好微微将声音提高了一些:“您好,是找人吗?”

曹雪兰捋捋思绪,微笑着说:“你是柳岩吧,我是李哲易的母亲。可以找你谈谈吗?”

李哲易的母亲?谈谈?

柳岩的心咯噔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九章

默默地将曹雪兰迎进屋,柳岩拘束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曹雪兰倒是直接,开口就说:“你和哲易的事我和他爸爸知道了。”

知道了?柳岩身子一颤,不用想也知道曹雪兰今天的目的了。

看着曹雪兰,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曹雪兰的下文。

曹雪兰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也猜到了我今天来的目的。”

柳岩轻轻点头,心很痛,比知道自己喜欢上李哲易时还痛。好不容易两人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终于走到了一起,还是要分开吗?

“您是?”柳岩从来没觉得说话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两个字说完,已经将全身的力气都抽尽。

曹雪兰苦涩一笑:“你要知道,我是一个母亲……”

是母亲,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入歧途;是母亲,所以想在孩子还没完全沦陷的时候拉回来;是母亲,所以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

柳岩沉默,他无法反对一个母亲,但是也做不到让出自己的爱人。

曹雪兰看着柳岩,心里也有一丝心疼,小小的孩子,没有父母。成长到现在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还要面临着分离。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孩子更为重要。

看看屋里的摆设,简单,有些凌乱,可以看出平时虽然不太讲究,但还没到邋遢的程度。曹雪兰还算满意,至少能看出这个男孩的品行还是不错的,思考了一下,用稍微婉转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哲易,我也不会强逼你们……”

柳岩奇怪了——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来拆散的?但是从之前的语气看也不像啊!

曹雪兰勉强笑笑:“你恐怕会想,我会不会像电视里的有钱人一样,给你钱让你离开,或者用什么手段逼着你们分开。”

柳岩点点头,确实,从知道她就是李哲易得到母亲开始,他脑子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曹雪兰摇摇头:“我不会,哲易才十七岁,这样做,对他以后的影响太大。我不想他以后活在仇恨里,无论是恨我们还是恨你。”

这样?柳岩惊异了,以李哲易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是拿钱走了,那么他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连带着,父母都不会待见。

柳岩试探地问:“您是想?”

曹雪兰一笑,不同之前勉强的笑,这个笑看上去倒像是真正释怀的笑,说:“哲易现在还小,你也是,所以谁也不知道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就像之前,哲易也因为一个女孩跟我们闹到离家出走,但是仅仅半年多两人就分了。所以我给你们选择,等一年,等你们十八岁,能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时候如果你们的选择还不变,到时候我们会用最强硬的方法将你们拆散,无论你们会不会恨我们。还有一种可能,不到那个时候,你们就自己腻了,烦了。就不用我们做坏人了!”

曹雪兰的话击在了柳岩心上——算是给了希望在再无情掐灭吗?难道真的只有分手一条路吗?

柳岩第一次直视曹雪兰,坚定地说:“如果到时候我们的感情比现在还好,你们分不开呢?”

曹雪兰眼神一凛,沉声说:“你想看他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难道他们要敢李哲易出去?柳岩看着曹雪兰的眼神满是震惊,真的?

“你不要怀疑,我们绝对能做到。只要你们在一起一天,他就别想踏进家门一步!”曹雪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柳岩再度沉默。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想一下吧,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还能抽出来。”曹雪兰扔下这句话走了。

柳岩呆呆地看着曹雪兰离去,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后,一把甩上门,躺在床上。

未来……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和李哲易都在默契地回避着,谁也不敢提起。但是现在现实容不得他们逃避了。

不想分开,但是他们斗得过现实吗?自己是孤儿,难道也让李哲易感受孤儿的生活,有家不能回?分开?不,他们远比李子义和曹雪兰他们想象的陷得深,深到已经不可能抽出来了。

十八岁,距离李哲易十八岁已经不足一年了,难道真的只有这最后的日子了?

未来,怎么走?

那一夜,柳岩想了很多,却最终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办……

曹雪兰回到家,将自己对柳岩说的话又对李子义说了一遍。

李子义不明白曹雪兰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明明之前的打算并不是这样。

曹雪兰一脸疲惫的倚在沙发上,说:“去的时候,我一路想了很多。哲易是孩子,他也是,甚至比哲易还要小,从小又吃了那么多苦,对他,真的不想狠心……怎么说,也是孩子……”

李子义又何尝不知道,但是身为父母,总是有些自私的。

“给他们一点时间吧,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给他们一点时间,只希望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李哲易丝毫没有发现,一切已经在悄悄改变。

柳岩将自己和李哲易的事告诉了千千,希望她可以帮忙想想办法。毕竟,很多时候女生的思维是不同的,说不定可以有什么好办法。

千千很不明白,男人到底都怎么了,老板找了一个男人不说,好好的柳岩跟李哲易居然也弯了。

而且还上演了豪门恩怨。不要这么戏剧化吧!

千千想了想,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反问:“我家庭怎么样?”

千千的家庭只能算作一般,不然也不会一个小女孩出来当服务员了。这一点,柳岩是知道的。

诚实地点点头:“一般。”

千千又问:“我的人脉关系呢?”

柳岩摇头,千千认识的人只有以前的同学和同事了,都是普通人。

千千开始掰着手数:“你看,我一没势力;二没关系;三没诸葛亮的智商。怎么帮你?”

柳岩愕然。

不过千千说的倒是实话,找她确实帮不上忙。

第二十章

但是除了千千,还找谁?柳岩不知道了。路扬?他知道的,但是柳岩潜意识里不想找他。每次看到他的唐锐锋幸福的生活着,再想到自己和李哲易,就觉得难受。

“虽然我崇尚美好的跨越一切的爱情,但是还是要告诉你:你和李哲易之间难度太高!”千千说着,同情地拍拍柳岩的肩。

难度高,他知道,但就是不想放手,更不甘心。

“算了,反正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柳岩笑笑,安慰着自己。

所谓的的一段时间其实也没多久,距离李哲易十八岁只有八个月不到了。

李哲易继续着他的生活,丝毫不知道他最亲近的几个人因为他陷入了多大纠结。

柳岩不想日子过的那么快,甚至希望时间永远就这么停下来,好留住这一刻的幸福。

但谁都知道时间不可能停下来,该面对的是躲不掉的。

柳岩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现在的幸福是用以后的日子换来的。

那天,李哲易正好星期天。

生日赶上星期天,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李哲易开始计划着如何拉着柳岩去玩,好开开心心地过个生日。

而柳岩从一周之前就开始不安焦躁,莫名地烦着周围的一切。每次看到李哲易的笑脸,他都有一种忍不住说出一切的冲动。但是不能,他不想李哲易和自己的父母闹僵。眼见着日子从指缝间不断溜走,柳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一天,就是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虽然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柳岩到了这一天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知道李哲易会出来找他,他提前向路扬请了假,在家里等着。

李哲易敲响房门的那一刻,柳岩收拢了纷杂的心神,微笑着打开门:“生日快乐!”

李哲易笑了,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嘻嘻,就知道你会记得……”

为了让柳岩记住今天是他生日,他明里暗里可没少提醒他,生怕他忘了。还好柳岩记得,不然他保证一定会这个月都不理柳岩。虽然他的生日是在月尾,离下个月根本没有几天。

柳岩有些不习惯李哲易亲昵的动作,推推他:“干什么呢,大男人肉麻什么?”

“我亲我媳妇怎么了?”李哲易一本正经地说。

柳岩就知道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还,要不是考虑到今天是他生日,估计会一巴掌拍上去,但是现在也只是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才是我媳妇呢!”

李哲易龇着牙不说话,就是笑。

“行了,今天怎么玩?”柳岩问,怎么说也是生日嘛。

李哲易神秘一笑:“你猜!”

柳岩摇头,李哲易的思维跳跃性很大,想猜出来很难的,更何况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跟他反着来了。

“哈哈哈,不敢猜了吧,走,哥带你去游乐园!”李哲易张狂得意地笑。

柳岩目瞪口呆……

但事实证明柳岩还是小看了李哲易的幼稚程度,当到了游乐园的门口时,柳岩还在愣神。

来游乐园就算了,居然还是骑自行车来的。而且只有一辆。

一路上,是李哲易载着柳岩的,美其名曰:享受情侣之间的浪漫。一个英俊的男生带着一个可爱的女孩穿梭在大街小巷是很养眼的;但是一个英俊的男生载着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生呢?人家只以为是俩男孩闲的。

慎重的锁好自行车,李哲易拉着柳岩:“走吧,今天哥带你好好玩玩。”

生日的人最大,柳岩深呼吸一次,就随着他去吧……

但是没想到李哲易第一个要玩的就是旋转木马。

看着一个个几岁大的孩子以及几对出来玩的情侣,李哲易性质很高,但是柳岩死活不上去。

“去吧,害羞什么?看人家不也是男生上去了吗?”李哲易柔声哄着。

柳岩摇头。

李哲易瞪了一眼柳岩,转为恶狠狠地问:“去不去?”

柳岩还是摇头。

“咱们都已经进来了,还怕什么啊?好好玩玩好不好?”李哲易无奈了,他可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保证把柳岩拉上去。再说了,再这里拉拉扯扯也不好看啊。

柳岩依旧摇头,低声说:“别的都行,就是不能玩这个。”

“为什么?嫌幼稚啊?”

“不是……”柳岩慢慢地说,“有人说过,旋转木马是最残忍的游戏……”

残忍?李哲易狐疑地看看玩着的人,都是乐呵呵的,怎么残忍了?

“他们在不停地追逐着,彼此之间却有着永恒的距离……”柳岩指指旋转木马,“我不想参与这样的追逐,无论是我们谁在追谁……”

李哲易从来不知道柳岩会有这样感性的一面,但是听柳岩说着,他也没有了兴致,谈个恋爱都不容易,不要再留着距离追逐了。

“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李哲易牵起柳岩的手。

相视一笑,两人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在公共场合像情侣般牵手,并肩而行。

男孩子毕竟更喜欢刺激一点,第一个游戏定为了过山车。

每一次的起落之间,都会放开自己,毫不在意的大喊大叫。

其实这只是个比较小的游乐园,过山车也不算特别刺激,一般的成年人坐上来并不会觉得很刺激。但是两个人偏偏每一个弯道都会大喊大叫,引得不少人看他们。

最后一个高坡,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李哲易和柳岩同时喊着对方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到了对方的嘴里变得特别好听,就像是有了魔力一般,喊完忍不住看着对方。

当发现对方也在含笑看着自己的时候,两个半大的少年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下了过山车,不出意外的,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两个男生这样的行为还是太惹眼了,超脱了朋友的范围,有些奇怪了。有几个小女生看他们的眼神明显不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柳岩倒是比李哲易还洒脱,一把拽住他:“走,继续!”

周围的人随他们说吧,今天就是为了开心!

第二十一章

李哲易拉着柳岩上了摩天轮,很多情侣都对摩天轮情有独钟,两人相处的空间,看着一点点变小的景色,好像漫步在云端的感觉。

摩天轮上,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似乎都有些拘束了,明明之前很洒脱的,但是一到两人单独相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柳岩看看李哲易,他正一脸认真的看着外面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眼下的东西逐渐变得渺小模糊,人影都有些看不清了,好像快要到顶端了。

“柳岩!”李哲易忽然开口说。

“嗯?”柳岩不解地看着李哲易,他还是一脸出神地看着外面,眼神没有放在他身上,但是柳岩觉得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就是在专注的看着自己。柳岩只能看到李哲易的一个侧脸,看不到他此时认真的表情。但是心里却不由得觉得他现在一定很迷人。

“我会一辈子记得你,无论以后我们会怎么,我爱的,永远只有你一个!”李哲易忽然转过身来说。

柳岩呼吸一滞,看着严肃认真的李哲易。十八岁说爱似乎早了,但是柳岩就选择了相信。

“好……”

李哲易笑了,拉过柳岩就吻了上去……

此时的摩天轮正达到最高点,俗世在他们的脚下……

当天晚上,两人玩到很晚,直到李哲易的母亲打电话催了两次李哲易才回去。

但是这一分开,就是分成了两个世界……

李哲易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醒来是这样的情景,父母都是一脸严肃地静候着自己。

不知道他们究竟等了多久,但是李哲易知道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你们?”李哲易低声问,心里不好的预感让他感到呼吸有些压抑。

“哲易,你和柳岩……”李子义开口。

李哲易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子义说过什么他记得很清楚,现在他知道,怎么办?柳岩怎么办?李哲易慌神了……

曹雪兰看着自己儿子瞬间变白的脸,忍不住心疼,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孩子,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是一定的。

“你们?”李哲易看着面前的父母,一向和蔼的父亲看上去那么严厉,一向强势的母亲却是出奇的脆弱,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光。

终究是母子连心,李哲易看到自己母亲这样,想好的辩驳的话哽在喉间,愣是说不出口。

“我们不想逼你,但是这一次由不得你。我们跟柳岩谈过了,你们……”李子义皱着眉说。

谈过?柳岩昨天一天都和自己在一起,也就是说是在以前谈的。都瞒着自己,柳岩会怎么说?

“他没给我们答案,但是我们已经告诉了他,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分开!”李子义坚决地说。

李哲易怔住了,没得选择吗?

“不!”李哲易怒吼。

太残忍了,柳岩喜欢他时有多痛苦他无法想象,但是他知道自己知道喜欢上柳岩时那种痛。好不容易敢放开了走到了一起,现在要被拆散?

他们昨天才说过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今天就要面临现实吗?

“你没得选,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踏出家门一步,学校方面已经联系好了,一周后送你出国!”出国是李哲易人生中早就安排好的一步,只是现在提前了。

李子义和曹雪兰走了出去,留下李哲易脸都没洗,呆呆地坐在床上。

好久都没有动作,李哲易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李哲易忽然想到了手机还在床头,他们没有将手机拿走。

慌乱地找到手机,拨了柳岩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挂断了,柳岩第一次拒绝他的电话。

握着手机,想着柳岩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真的想和自己断了联系,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急忙打开,果然是柳岩发来的:好好学习吧,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四个字打破了李哲易所有的心理防线,仿佛之前的幸福就是一场梦,现在醒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李哲易的泪水就那么掉了下来……

在李哲易看不见的地方,柳岩比他更难受。

他一夜没睡,李哲易十八岁生日了,也就意味着两人走到了头。

他躺床上愣了整整一夜,直到电话声响起。

他的电话只有寥寥几个人会打,响起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李哲易。事实也是。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易这个字,柳岩忽然就慌了,直接按掉了电话,然后将信息发了过去。

那条信息其实是早就编辑好的,他怕自己真到了这一天没有勇气写下这几个字。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看着已发送的字样占据了整个屏幕。柳岩被抽尽了力气,任由手机滑落到地上,摔开,电池都摔了出来。就像他们脆弱的爱情,根本经不起现实。

工作已经辞了,柳岩手里攒的还有些钱,想着离开这里。

但是他没有勇气走出去,想着李哲易还会出现,有钥匙却喜欢敲门,来到这里,吃个饭,凑一起打游戏……

明知道不可能了,心里还是放不下……

“老板,柳岩为什么辞职啊?”千千无聊的趴在吧台问路扬。

柳岩辞职了,人手就不够了,路扬这个老板亲自上阵了。

柳岩辞职辞的很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就在前台忽然就说不干了。

路扬当时怎么问柳岩都不肯说出理由,但是态度很坚决,就是不干了。路扬无奈,也只能任他去了,还好现在算淡季,少他一个还不影响正常营业。

不过路扬隐隐感觉到柳岩的辞职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逼的他必须要走。

而能和柳岩扯上的大事,只有李哲易了,算一下,李哲易也十八了,他们的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路扬想想他们一路的坎坷,摇摇头,无奈地说:“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许是有什么事吧……”

千千歪头想想,柳岩的交际圈子太过狭小,实在想不出他会有什么事,不过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千千也没有过多猜想。

第二十二章

“千千!”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千千吓了一跳,一回头,只见李哲易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没穿整齐,一脸慌张无措的表情。

“怎么了?”路扬从后面厨房走出来。

“柳岩呢?”李哲易直接冲上来抓住路扬,进店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柳岩,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路扬看着慌乱的李哲易,奇怪地说:“他辞职了啊,昨天都没来。”

昨天没来……他果然在瞒着自己……

想到昨天的欢声笑语。再想到今天那条绝情的短信,李哲易忽然觉得好冷。

他相信柳岩绝对不是自己想要分开的,但是父母那边他们根本抗拒不了。

他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来等候时机从家里逃出来,想到柳岩可能会来上班就直奔这里。但是现在他辞职了。

“路扬,如果他回来了,拜托你留住他,通知我一声。”李哲易恳求着路扬,虽然理智告诉他柳岩应该不会再来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路扬问,好好的为什么搞的跟交代后事一样。

“我们的事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要送我出国,柳岩给我发短信说以后再也不见……”再也不见啊!多么残酷的一句话。

这么快?路扬一惊,唐锐锋没有牵挂,可以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自己的父母也很开明,再加上唐锐锋的优秀也让他们很满意,才避开了被拆散的命运。但是现在他们呢?

“我答应你,但是他如果不来我也没办法。”路扬说。

“好!”李哲易又跑了出去,他要去找柳岩。父母很快就会知道他偷跑出来,他必须在那之前见到柳岩。

柳岩的家门紧闭着,一如从前他每次来的场景,但是这次的心却有些慌。

鼓足勇气走上前,李哲易轻轻敲响了房门。

没有人回答,门还是紧闭着。

李哲易心一沉!

从那条短信开始,他就一直跟柳岩打电话,直到手机没电。但是每一次都是关机的提示。现在敲门不开,是他出去了;还是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亦或者是在,但是不想理自己……

他希望是第一种可能。但他了解柳岩,他会躲起来,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现在见不到他,以后或许真的是再也不见。

“柳岩!开门,我是哲易,给我一句话行吗?”李哲易对着门大喊。

柳岩从第一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站到了门边,却没有开门。听着有些杂乱的敲门声,他能想象出李哲易此时的心情。

当听到李哲易说话时,他差点就要开门冲出去。但是理智阻止了他——再也不见!再也不见也好,伤心了这一阵,或许就能断了,以后的路还长,慢慢走下去吧……

“离开吧,对谁都好……”柳岩对着门无声地说。

一道门,将两人组成了两个世界。

李哲易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有这里的钥匙的,急忙开始翻找。

或许是上天都不看好他们,匆忙之间跑出来,钥匙落在家里了。

“柳岩,如果你在,就出来好吗?算我求你,我们好好说说行吗?还会有转机的……”有没有转机,李哲易自己也不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以他们两人的能力,能做什么?唯一认识的唐锐锋也不可能插手他们的家事。真的要走入绝境了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门内就是一个空空的世界。

李哲易低下了头,满嘴的苦涩。

走吧,没有意义了……

好久,门外没有任何的声响,柳岩还是打开了门。

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只有李哲易的脚是这样的码号,是运动鞋。他一年四季只穿运动鞋。

眼睛不由地看向远处,却在拐角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是李哲易。

他走的很慢,魂不守舍的,一步三晃。柳岩忍不住了,慢慢跟了上去。

李哲易的警觉性一向不错,尤其是在,面对柳岩的时候,柳岩无论怎么隐藏自己他都会发现。但是这一次,柳岩距离他不过十米,他却一直没有发现,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速度极其缓慢,落寞的感觉缠绕在他四周,将他整个人包围。

柳岩的心也跟着他的步伐一点点下坠,直到地狱……

李哲易走到了大道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只是走着。

来来往往的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柳岩一惊,生怕他出问题,大步上前想把他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一辆轿车飞驰而来,直直撞上了李哲易。

柳岩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看着李哲易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抛在地上……

“……柳……岩……”李哲易只知道自己最后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再也没有的意识……

柳岩的眼中只剩下了李哲易的身影,周围好像有什么很嘈杂,但是他一句也听不到。眼中很多人影闪烁,但是只有李哲易的身影最为清晰……

柳岩狂奔到李哲易身边,看到流了一地的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融进了血里。

慢慢蹲下,手抚上李哲易苍白的脸:“我来了……醒来,看看我……”

李哲易回答他的只有紧闭的双眼,呼吸浅到感受不到。

“快送医院!”撞人的轿车上下来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大声招呼着。他还算有良知,没有逃逸,而是将李哲易带到了车上,一路驰向医院。

柳岩跟着上了车,死死握着李哲易的手,感受着他手的温度一点点变低,直到冰冷。

那个人在打电话:“告诉他们,会议取消,我这边出了事故……对!放心,我会给他们解释的……”

柳岩无心管这一切,看着李哲易,最终,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活着……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李哲易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睁开。

车子进了市医院,李哲易被推进了急诊室。

柳岩急诊室的墙角,挨着门,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活下来……活下来……”柳岩一句一句地念叨。

第二十三章

灯一直亮着,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都给柳岩希望,又每一次都是失望……

撞人的那位一直都没有走,不停地打着电话,似乎是在交代什么事。费用也都是他出的。还算有良心,至少没有抛下他们就走,若是没有他交的费用,李哲易的手术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做了。

不过柳岩根本没有心情去感叹这个比起其他肇事者还算有良心的人,只是一直盯着手术室,呆呆怔怔地。

他后悔了,为什么不给李哲易开门,为什么要发那样绝情的短信,为什么不快点追上他……

若是有一件没有做,李哲易也不会是这样的。悔恨,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李哲易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柳岩迎上满脸疲惫的医生,愣是没敢开口问结果,生怕结果会令自己崩溃。

“他现在还是危险期,暂时保住了命,但是撞到了头,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柳岩差点瘫倒在地,不知道未来,还在危险期……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医生,现在还这么办?”撞人的人急忙迎了过来,一脸焦急地问医生。

“只能保守治疗了,张总,您怎么在这儿?”医生好像认识那位。

被称作张总的一脸歉意地说:“抱歉,是我撞的人,当时赶时间,没注意到他在路上。”

其实责任不完全在张总,李哲易是自己走到了车道上,还是逆行,有魂不守舍的,丝毫没有躲避车辆的意识。张总的车虽然稍微快了点,但是却没有违反交通。

“我们先把他转到病房,你们最好能联系到他父母。”医生的眼力还是有的,柳岩跟李哲易一样大,长得有差别很大,自然不像是亲属。

张总看看柳岩,询问到:“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柳岩说。通知父母,他该怎么面对李哲易的父母,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却这样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

但是他们有知道的权力,毕竟不可能瞒一辈子。

“你知道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张总问。

“不知道,不过他父亲是企业家李子义……”柳岩说。

没想到张总却是脸色大变,不相信地问:“谁?”

“……李子义……”

张总终于确定了自己听的没错,苦笑着说:“世事弄人啊!我就是要去找李子义谈生意啊!”

他们本来今天要签一个挺重要的合约,他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赶往签约地,半路上却是碰到了这么一件事,连合同都没顾就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但是现在,恐怕不仅仅是合同带来的损失了,搞不好会和李家闹翻脸。

张总不敢拖延,赶紧找到李子义的电话拨了过去,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告诉他赶快来市医院。

李子义在另一头是怎么的慌乱柳岩和张总并不知道,但是也可以想象的出。

不到二十分钟李子义和曹雪兰就赶来了,按照张总说的赶到了李哲易的病房门口。

在看到柳岩的那一霎那,他们就明白了儿子的车祸和柳岩是脱不了关系。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哲易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重症监护室是进不去的,只能从那一个小窗口看到里面的情况。

李哲易身上满是管子,呼吸靠氧气维持,心跳微弱到几乎成一条线。已经包的看不见脸面了,身上缠满了纱布,很多地方还有着血迹。

曹雪兰几乎是第一眼就倒在了李子义的肩膀上,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没有哭声,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碎。李子义支撑着妻子的身体,眼圈也红了。只是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医生怎么说?”李子义声音沙哑,艰难地问。

张总低着头:“还在危险期……伤到了头……”

头部是人体最脆弱复杂的地方,伤到了头,其他地方伤又如次严重,谁心里都明白是凶多吉少。

曹雪兰终于哭出了声,凄凉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里回荡。

柳岩看着这对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的父母,缓缓走到了他们面前,跪了下去。

“叔叔,阿姨……”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是去找你了吧?”李子义问,李哲易偷跑出去他们知道,发现时就已经开始派人去找了,但是没想到会是在医院里见到。

“是……我没有见他,他走的时候很恍惚……就……”柳岩已经无法说下去了。

张总有些不理解,这个男孩守了李哲易那么久,看上去也是那么关心李哲易,为什么李子义会对他这么冷淡?而且,既然是好朋友,他为什么不见李哲易?

不过人是自己撞的,自己还是不能置身事外:“李总,今天我是要去跟您签合同的,但是路上贵公子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车道,刹车不及……”

李子义早就知道了张总是在路上出了车祸,才没有去签合同。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撞了自己儿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合同是不可能再继续了,但是未来和他的关系还是无法确定,毕竟是李哲易自己精神恍惚走到了车道上,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并且他肇事之后也没有跑,看样子,应该是一直守在了这里。

“以后再说吧……”李子义无力地挥挥手。

张总知趣地走了。留下柳岩跪在李子义和曹雪兰面前。

柳岩的精神也很差,担心了一天,再加上之前一夜没睡,他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了,布满了血丝。

“叔叔,我知道你们烦我,也想我离开他……但是这一次……让我守着行吗?我要看着他醒来……”柳岩乞求。

他和李哲易已经没可能了,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了,也是无法抵抗的现实。但是现在他只求能看到李哲易醒来,知道他没事。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李子义忍不住怒吼出声。已经到了这程度,还想怎么样?让自己非气死吗?

“看到他没事了,我会走的,一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柳岩说着,声音颤抖的不行。

“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还要他怎么样?他可以有很好的未来,却因为你可能就毁了!”李子义想到儿子曾经的优秀,杀了柳岩的心都有。

第二十四章

“叔叔,我保证只要看到他醒我就走,真的!求你答应吧!”柳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李子义却是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柳岩,狠心地说:“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祸害我儿子!”

像是一道雷劈在柳岩头上,把他的希望劈个粉碎。

是啊,祸害,是他害的李哲易现在这副模样,李哲易自从遇见他之后就没好过。堂堂大少爷去摆摊,蜗居在小小的出租房内。

但是他现在不可能离开,想到无法看到李哲易安全,柳岩就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虽然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李哲易能活下来。

李子义沉浸在悲伤里,没有时间管他。但是没多久就有李子义的秘书带着人来了,硬生生将柳岩架了出去……

五个小时过去了,月上枝头,李哲易还是没有丝毫好转,中途还有几次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将李子义和曹雪兰吓坏了。李子义还好,曹雪兰已经因为惊吓和伤心过度被医生安排到病房去了。

唐锐锋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件事了,带着路扬来探望,就在楼下,看到了柳岩。

李子义的属下将他带出了医院,但是阻止不了他的脚步,他又来了,没有去李哲易的病房,就这么在楼下跪着,面对李哲易的病房。

路扬想劝他,但是他虽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却是极其倔强,就是不肯起来,非要跪到李哲易醒了。

路扬不清楚李哲易的情况,见劝说无果就去看李哲易去了。

但当真正看到李哲易的时候,路扬的心一下子凉了,柳岩这一跪,恐怕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甚至李哲易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唐锐锋和李子义谈着李哲易的情况,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李子义有些不待见唐锐锋,感觉是他把自己儿子带坏的。如果不是他和路扬的前车之鉴,李哲易恐怕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唐锐锋自然能感觉到李子义的敌意,只是闲聊了几句,就拉着路扬走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回到车上,远远地看着在浓重的夜色下孤单的柳岩,他还跪着,但是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甚至随时不用风就会自己倒下。

唐锐锋摇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任何周转的余地,李子义夫妇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而且,李哲易自身现在也是一个问题。

路扬想想两个还算孩子的人,不论以后的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人生,这段伤他们最深的感情恐怕会铭记在心里。

忍不住一把抱住唐锐锋,带着哭音问:“你不会抛弃我,对吗?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唐锐锋温柔一笑:“嗯!永远不分开!”

也唯有唐锐锋敢这么底气十足地这样说了,他有足够的能力去扞卫自己的爱情。但是并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的……

柳岩没能坚持到李哲易醒来,甚至没能守到天亮。

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两夜一天滴水未进,再加上一连串的变故打击,他本来底子就不是很好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晕倒了。被路过的护士发现,安排进了病房。

另一边,李哲易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情况依旧不稳定,时好时坏。

医生现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力保住他的命,至于接下来的,没有答案。

或许是因为惦记着李哲易,柳岩进病房三个多小时就醒了,然后不顾护士的劝阻,愣是拔了针头就跑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去看李哲易。

远远地就看到了李子义守在那里,还有他的秘书。想到之前被赶出来,柳岩眼神一暗。但是李哲易的安危更重要,还是冲了上去。

不出意外的,被李子义的秘书拦了下来:“离开!”

“不……叔叔,就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柳岩嘶哑着嗓子喊。

李子义看着他,眼神极其冷漠,没有说话。

“我们李总不想你出现,请离开!”秘书话说的挺有礼,但是手上动作不停,几乎是推着柳岩想把他弄出去。

柳岩的本就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完全是靠着意志来到这里,根本没法跟他比,仅是轻轻一推,柳岩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再度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柳岩喃喃说了一句:“李哲易,如果你还爱我,就醒来……”

有没有心灵感应这一说,柳岩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愿意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天,柳岩再次醒来,李哲易没有任何消息……

两天,柳岩再次跪到了李哲易的病房楼下,看着一片空白冰冷的墙壁……

三天,柳岩再次跪到晕倒……

四天,李哲易终于有了动静。他的呼吸平稳了,身体机能开始好转,这一切都令李子义夫妇感到无比欣喜……

第五天,柳岩再次跪到了楼下。

李子义略微休息了一下,还是守到了病房前,昨天李哲易的情况好转,医生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条命是能保住了,至于后续的情况,要再看一下。

事到如今,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正午的时候,李哲易终于有了更为重要的反应,李子义发现他的嘴在动,似乎是在喊着什么,表情有些挣扎。

李子义不敢拖延,急忙将情况告诉了医生。

很快就有医生进入到病房,趴在李哲易的耳边倾听他喊得什么。

接着,医生出来问:“谁是柳岩?”

李子义脸色一变。

柳岩,居然是他,到这时候还想着柳岩。但是为了儿子,李子义还是说:“是我儿子的一个朋友……”

“能请他过来一下吗?或许会对病人的恢复有好处。他现在似乎很想见到他。”医生建议说。

李子义浑身僵硬,现在将他找过来?一直有人给他汇报柳岩的行动,他知道,现在他还在楼下跪着呢。

怎么办?将他叫过来,看他们继续这么一步步沦陷下去?

李子义遇到了今生最难的选择题,一面是生死难测的儿子,一面是儿子可能拥有的未来……

第二十五章

病房里,李哲易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嘴唇动的更加明显,脸上渐渐浮现痛苦的神色。

柳岩说他是因为没有见到柳岩才神情恍惚出了车祸,那么他现在是否就是想见到柳岩?

一咬牙,毕竟还是现在重要,李子义招来秘书,让他带柳岩上来。

柳岩根本没想到李子义会同意自己看李哲易,直到了李哲易的病房门口还如同做梦一般。

“叔叔……”柳岩想问李子义。

李子义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示意他去找医生。

柳岩不敢违背,看向了医生。

医生认出了他就是在楼下跪了几天的人,不明白这些豪门子弟想什么,不过还是带着他去做了消毒,进了李哲易的病房。

李哲易的病房第一次有了除医生的人进来。

近看,李哲易的情况更为糟糕,仅仅几天就已经瘦到了皮包骨头的程度,管子插进身体里,难以想象是什么感觉。

柳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伸手轻轻抚到李哲易脸上,哽咽着说:“对不起……”

李哲易呼喊的动作停止了,表情也渐渐趋于平静。

医生看见一喜,他所关注的只有病人的情况,现在李哲易的情况在好转他当然高兴……

李子义在外面看着自己儿子,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这个关头,他除了看着之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示意柳岩可以出去了。

柳岩缓缓抽回手,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哲易。

但是柳岩的手刚一离开,李哲易又回到之前的情景,表情更加痛苦了。

门内门外的人都是一惊。

柳岩一看到这场景,急忙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但是这一次,情况没有改善,反倒是更加严重了。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晃动。

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晃动是能要了他的命的。

柳岩不知道李哲易究竟怎么了,但是觉得是自己刺激到了他,再次把手抽走。看着李哲易的变化。

情况越来越糟糕,李哲易似乎是被什么刺激了,动的更加厉害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忐忑地看着他,却不敢动。

仪器上的波动都开始剧烈起来,若不是好转,恐怕就要性命难保了。

李子义在外面,差点就要冲进去了。秘书在一旁拉着他,安慰道:“李总,再看看,会好的……”

会好的……都这样想着,但是谁也没法控制。

柳岩和医生的表情齐齐转为一喜,李子义直接趴到了门上,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着完全牵着自己一颗心的李哲易。

柳岩和医生的欣喜来自李哲易忽然的变化——他睁开了眼。

虽然仅是一条细缝,但是确实是睁开了。好像是有点不相信眼前的场景,还眨了一下,然后就一直看着柳岩,表情渐渐转为惊喜。

不过没等柳岩和医生有下一步的动作,李哲易再度晕了过去,不过这一次,他将柳岩的名字喊清楚了,虽然声音不是很高,但是柳岩和医生都听见了。

心电图呼吸等渐渐平静,但是能看出来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基本情况已经稳定,再次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柳岩和医生悄悄走了……

“他现在应该恢复了一些意识,只是身体机能还没有跟上,接下来的治疗会轻松很多,醒来是没什么问题了……”医生如实地对李子义说。

柳岩就在旁边静静听着,醒来,是好事啊……只是以后自己再也看不见了……

医生走后,李子义看着柳岩。

“我会走的,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柳岩尽量平静地说,心底的痛被刻意忽略。

李子义点点头,没有说别的。

柳岩转身走了出去,医院惨淡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看上去身体更加单薄。李哲易瘦了,他又何尝不是,甚至并不比李哲易少……

柳岩搬出了原来的房子,在更加偏僻的地方找了一个住处。偏僻,也就意味着落后,脏乱的环境,破旧的房屋,比之前的条件还要差上数倍。

而柳岩就这么住了下来,反正没有李哲易,哪里都一样的。

其实他应该离开这个城市的,毕竟答应了李子义再也不见李哲易。城市就这么大,只要是在一个城市里,遇到并不是太稀奇的事,

但是他现在没有这个打算,李哲易还在病房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就再待一段时间吧,看看这个相识相恋的城市……

但是不到一个月,柳岩的生活再起波澜。

李子义派人来找他了,让他去医院。

不是说不再见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医院?柳岩不解,但是接人的人并没有给他回复。不过能再见到李哲易,终究是好事。柳岩也没有再多问。

李子义看着儿子,愁眉不展。

人已经醒了,但是好像变了太多。

李哲易三天前就已经清醒了,但是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那怕是李子义和曹雪兰,也不能让他开口。

起初,李子义以为他是在气自己让他和柳岩分开,所以才不理自己;但是后来,渐渐不对了。

李子义发现李哲易看周围的眼神很是茫然,就好像不认识这一切一样。

开始的时候身体还很虚弱,根本动不了,也做不了什么,只是会默默念叨柳岩;后来,当身体能有一点活动的时候,李哲易开始要见柳岩。

李子义自然是不同意,但是李哲易却以拒绝治疗威胁,李子义只好妥协,派人将柳岩找了过来。

再看到李哲易,是真正睁着眼的,不同于上次那种眯一条缝,而是确确实实在看着他,胖了点,但是还没到以前的程度。

柳岩曾经努力不去想他,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现在,当真人再度出现在面前。柳岩发现自己的思念聚积的比自己想象的还深。

不过,现在他们还是再见到了。

“恢复的怎么样?”柳岩压下激动的心情问。

没想到李哲易却只盯着他,不开口。

柳岩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那天的行为,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我……”

“柳岩,我是谁?”李哲易突然开口。

柳岩呆了!

第二十六章

“你说什么?”柳岩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哲易,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一定是!

“我知道你是柳岩,但是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有人说他们是我父母。但是我记不起有关他们的任何东西……”李哲易望着柳岩,无助地说。

醒来,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以前的一切。脑中唯一知道的,就是柳岩,他知道柳岩长什么样。面对完全陌生的一切,未知的恐惧让他想知道以前究竟怎么了

柳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

李哲易轻轻摇摇头:“我只知道你是柳岩,但是我为什么会记得你?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柳岩被李哲易丢出的大雷炸蒙了。记得名字,却忘了一切。为什么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父母是谁,偏偏还记得自己;记得人,却忘了曾经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柳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李哲易轻轻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你是柳岩。我们以前很熟吗?”

柳岩被李哲易丢出的大雷炸蒙了,他忘了曾经的爱情,现在这样无辜地问自己他们以前很熟吗?

但是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那么为什么还会记得自己?

该不该告诉他以前的事。重新拾回爱情,还是看着他忘记一切,去过新的生活,不用背负着别人歧视的目光,不用在父母爱情之间选择,过他大少爷该有的生活。

但是让他说出他们只是朋友,抹去那段情,他真的难以接受。

“我们以前真的很熟吗?”李哲易见他不说话继续问。

柳岩慌乱地说:“我去下洗手间……”

说着逃命一般跑了出去,他无法面对李哲易那双求知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忘了呢?”柳岩找到医生办公室,几乎是咆哮着问医生。

医生不太明白这小伙子怎么了,进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忽然之间变成了这样,皱着眉问:“怎么了?先说清楚情况。”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柳岩望着医生,希望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但是现实却是不太可能,医生想了想,比柳岩还要奇怪。

李哲易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不说别的,只是一直喊着柳岩。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为什么还会喊着柳岩的名字。

“能再详细地说一下吗?他一直拒绝和我们说话,我们对他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医生问。

柳岩将李哲易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医生,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个解释。

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忘了自己是谁,却记得你?”

柳岩点点头。

医生急忙将李子义喊了过来。

李子义一直等着消息,接到医生电话两分钟就到了,一进来就问:“怎么样?”

医生将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等着李子义开口。

李子义显然无法想象一个人失忆了,连自己都忘了,却还记得一个的名字相貌。

看着柳岩,眼神极其复杂。他现在知道儿子是爱他的,深到骨子里的爱。但是失忆也相当于一个新的开始,将过去尘封,其实更好。

“我们先出去说点事。”李子义对医生说。

医生点点头,示意无事。

李子义转身走了,柳岩跟上。

走廊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他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了,忘记了一切。”李子义说,满心的哀伤,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忘了自己,偏偏记住了一个真正不该记住的人。

“我知道您的意思……”

“我是绝对不允许哲易跟你在一起的,如果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们还是瞒着他比较好。”李子义坚决地说。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儿子是最重要的,至于别人,很多时候是无关紧要的——哪怕是这个人曾经是儿子最重要的人。他只看现在!

柳岩低下头沉默。

李子义看他一眼,走进了儿子的病房。

李哲易还是一脸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到李子义进来,眼神里有些许闪躲。但或许是父子天性,并没有太排斥。

“你记不起来以前的事了是吗?”李子义尽量温柔地问。

李哲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明明之前就已经知道,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李子义还是心里一抽。

“我是你父亲,你母亲有事没来。之前为什么不说呢?”李子义好像回到了李哲易小时候的样子,和蔼地看着自己儿子,温声哄着他。

李哲易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几次,自称父亲的人,心里不排斥,但是他还是问:“柳岩呢?”

李子义的笑容微微一僵,之后轻声说:“他在外面,有事吗?”

“我找他……”

“好,我将他叫进来。”

柳岩进来,看到的就是慈父爱子的场景,心里有些发酸,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好点了吗?”

李哲易点点头,问道:“你刚刚怎么出去了?”

柳岩记得自己出去之前应付说是去洗手间,他忘了吗?医生说他伤到了头,作为人体最复杂的部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去洗手间了,遇到你父亲就聊了几句。”柳岩耐心地解释。

李哲易就像个孩子一般,茫然地看着李子义说:“你真是我父亲?”

李子义的老泪差点落下,点点头,抚着他还包着纱布的头。

或许是记忆里只有柳岩一个人的缘故,李哲易对于柳岩的依赖性很强,柳岩的话,他会下意识地相信。

但是人总有好奇心,尤其是一切都未知的时候。仅是聊了几句,李哲易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记得你?”

柳岩温柔地笑笑:“我是你朋友啊,以前关系很好的。至于你为什么会记得我,我也不知道。等你哪天恢复了也许就知道了……”只是那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他身边。

李哲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子义听完之后终于放下了心……

这样,对谁都好吧。自己,就慢慢去尝这份禁忌的苦果,将一切放到心底。他过的好,就足够了。

第二十七章

李子义给柳岩安排地方住在了医院里。

李哲易现在对于柳岩的依赖性极强,半小时不见就会焦躁不安,医生建议最好柳岩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李子义答应了,既然柳岩不会把事情说出去,陪着利于李哲易恢复也不错;柳岩也答应了,能看到李哲易一点点变好,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毕竟,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柳岩就这么留了下来。

李哲易的情况很严重,虽然神志清醒了,但是身体依旧不能活动,饮食只能进一些流食。更糟糕的是,他会经常忘记一些东西。比如一个小时前告诉他的事他就会忘了,但是可能一天前说的还记得。医生无法解释这一情况,大脑,人类还不能完全了解。

曹雪兰被刺激的还没有完全好,仍在修养,不过有时会来看看李哲易。

李哲易开始接受李子义和曹雪兰,父子之间毕竟是连心的,血缘的羁绊不是失忆就可以抹去的。

全身多处骨折,想恢复恐怕要一年半载的,左臂的情况较为严重,不能使力,反应也较慢。医生说这是车祸的后遗症之一,恐怕很难恢复了,左臂可能就废了,虽然正常生活不会有多大影响,但是提重物什么的恐怕不能了。

柳岩听了很是心酸,李哲易曾经那么喜爱武术,现在左臂这样,以后恐怕是不能再继续了。而且,他现在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曾经多痴迷武术了。

能吃下些软和的食物了;能慢慢活动四肢了;绷带纱布开始减少了:能在人的搀扶下下床了……

四个月,柳岩看着李哲易一点一滴地恢复,他高兴,也担忧。

他和李子义的协议就是李哲易好了以后就再也不出现。

李哲易恢复的比他想象的还快,半年,已经可以出院了。

宛如新生一般,面对完全新的世界,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对父母表现的极为亲昵,也见了以前的一些朋友……

柳岩渐渐不是他的唯一……

距离车祸一年,李哲易彻底恢复了。

除了左手,李哲易基本上没有什么事了。大脑的恢复倒是比预想的好,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但是很少会再出现忘记的事情。

李子义找来了以前李哲易的朋友们,让他们帮李哲易渐渐融入社会……

“你该走了……”李子义看着柳岩说。

柳岩沉默。

“地方已经找了,房子我给你买了,你的名字,在G市。希望你以后有更好的生活,不要再来找他了!我们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他也不能……”李子义说,这次的事件对于所有人来说都算是重生了一次。但是这样的重生,谁都不想再经历。因为代价太大。

柳岩还是沉默。

李子义叹口气:“两天后出发吧……”

柳岩默默回去了,该收拾东西了啊……

其实东西真的不多,就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大男生,没那么多零碎装饰,几件衣服,洗漱用品可以到了那里再买。一个旅行箱就够了。

不过,最后想了想,柳岩还是将电风扇装上了。

电扇是李哲易帮他买的,去年夏天,他原来的电扇坏了,李哲易陪他去买的。当时也不知道他想什么,非要选了个粉红色,极其幼稚的颜色。

柳岩自然是不愿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哲易就执着于这个了,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他,买了下来。

李哲易还不知道从哪里整了儿童贴画,将电扇整的更加花俏。

“为什么非弄成这样?”柳岩曾经问。

“我们俩的东西除了硬邦邦的还是硬邦邦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玩,就加上点有意思的东西吧。”李哲易笑嘻嘻地说。后来柳岩明白,很多时候李哲易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是极其幼稚的。

不过现在除了这个电扇,还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了。

柳岩掏出手机,上一个摔坏了,但是照片保存在了卡里,倒是没有丢失。

是那天的笨蛋羊和岩太狼,两人都笑得很灿烂。柳岩看着照片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幸福过……

李子义给他安排的是长途客运,G市离的不远也不进,但是若不是刻意去寻找,柳岩恐怕很难再见到李哲易了。

李家的未来肯定是交给李哲易的,他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G市都不会和他有太大的交集,所以柳岩去是最合适的。

在车站,柳岩看着一辆辆缓慢驶出的车,心里有些感伤,就这么离开了,此生少了一个陪伴的人。

一只脚踏上了车,柳岩忽然很想回头看看。明知道没有送行的人,但是就像看看这个留下了他喜怒哀乐的地方。

不过忍住了,没有回头。回头了就不一定有勇气走了。留不下来,何必再留恋。

“柳岩!”

一声呼喊让柳岩一惊:李哲易?

一回头,李哲易正一头汗地跑来。

“嘻嘻,还是赶上了,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害的我差点不能送你。”李哲易笑嘻嘻地说。

柳岩不明白李哲易是怎么知道自己要走的,明明之前瞒着他的啊!

李哲易可没管他,推了他一把:“快点上去啊,后面还有人呢。”

“你?”柳岩惊异的看着好像打算上车的李哲易。

他跟上来干什么?

“我要跟你去看看,免得以后找不到你。”李哲易振振有词地说。然后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柳岩应该将他劝回去的,但是他自私了。

默默地坐到李哲易旁边,柳岩取出一瓶水放到他手里:“拿着,别晕车了。”

李哲易接了过去,左手拿着瓶子,右手有些别扭地拧开。一般人都是用左手拧,但是他的左手现在连拧瓶盖都做不到。

柳岩看着他的东西,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一路上,柳岩接到了李子义的电话,但是没有接,回条短信告诉他李哲易跟来了,过两天就会回去,就关了手机。

李子义着急,但是没有去追,柳岩不会刺激李哲易的,所以不担心他会对李哲易说出以前的事。

而且,他们对于柳岩太过残忍了,就让他最后任性一把吧,毕竟都是和自家孩子一样大的孩子……

第二十八章

G市不大,但是也算繁华。

李子义给柳岩安排的地方离车站不算远,两人打车过去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对于柳岩来说,如果人生没有遇到李哲易拐了弯,他可能就会一辈子为了这样的一套房子去奋斗。

但是现在得到了,很难受。他应该很有骨气的拒绝。但是他没有。他知道自己的现状,最少一年,是根本不可能有心思去工作的,不想流落街头,就只能接受。

李哲易很兴奋地帮着柳岩收拾东西,努力地将房子弄成家。不过无论如何,这在柳岩心中也不是家。

曾经他们也这样一起努力过,两个男生笨拙地收拾着一间小小的房子。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的眼中是希望,是未来,是幸福……

而现在……柳岩看着忙个不停的李哲易,收拾好了他就该走了吧……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只要把灰尘打扫一下,衣服什么的摆放归位就好。来之前,李子义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

“我去看看弄点菜,做饭吃吧。”柳岩说,来的时候看了,不远就有一个菜市场。

李哲易点点头。然后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柳岩低头,敛了心神,慢慢走了出去。

其实他们可以选择出去吃,毕竟房子里厨房还没有收拾完,做饭并不方便。但是柳岩想做饭给李哲易吃,过了这一次,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围的口音不是熟悉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闪过去,人生百态。幸福苦乐自己尝,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生活。

捡了几样李哲易爱吃的菜,柳岩慢慢走回去。

快到门口时,来了一条短信:后天。

就两个字,号码是李子义的,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后天,李哲易就该回去了。

还好不是吗?他们至少还有两天的相处时间。

进门时李哲易正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幼稚的动画片。以前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幼稚的人,但是失忆了居然还是一样幼稚。

柳岩笑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略微收拾了一下厨房,柳岩开火做饭。

还记得李哲易以前最喜欢他做饭的时候站在一边,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吃一口。但是现在好像不会了。

柳岩侧耳听着电视里传来的笑声,心里有些发酸。

“咦?什么菜啊?”身后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将柳岩吓了一跳,一转身,李哲易正像猫儿一样站在厨房门口,一脸馋相。

柳岩无声笑了……

李哲易吃饭还是如从前一样,狼吞虎咽的,好像跟好多年没吃饭似的……

柳岩看着他,好像时空穿越了一般,回到了他们初见的场景,骄傲的少年,可爱的少年,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嫌弃菜却依旧吃的欢畅的少年……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吃完饭,李哲易犯懒了,窝在沙发上不肯动弹,看柳岩忙前忙后的收拾……

短信提示响起,柳岩掏出手机一看:两天。

就两个字,号码是李子义的。只有两天了,两天后,生离。

柳岩没什么表情,该伤心的伤心过了,现实他无力改变,除了接受别无他法,还不如好好珍惜这几天,至少给自己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两天里,柳岩和李哲易走遍了附近的街道商场,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李哲易车祸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好,有时候会像个孩子一般。但是有时候又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的感觉,不经意之间流露的沧桑让人心疼。

柳岩看着他的变化,什么也不说……

两天,其实过的很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分离的时候。

李哲易这次莫名固执,拒绝了李子义派人来接的方式,非要自己坐车回去。鉴于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谁也不敢刺激他,只得由他去了。

走的那天,盛夏,柳岩去送李哲易。

柳岩住的离车站不算太远,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走着去。

柳岩是存了幻想的,也许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段路,李哲易就能记起曾经呢,他们或许还有希望……

而李哲易,只是觉得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要分开!但是为什么不要分开?李哲易不知道,而且父亲已经催了,该上车了。

两人慢慢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车站在眼中渐渐清晰。

两个城市相距的并不远,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而已。但是柳岩不放心,将李哲易送上车,认真交代他到什么地方下车,坐车注意什么。怕他晕车无聊,又跑去买了零食晕车药……

只是柳岩也明白,这些都是无用的,李子义怎么会让李哲易单独坐车,这趟车上,肯定有保护李哲易的人。但是无论怎么样,他还是想为李哲易做到自己所能做的。

“放心吧,过几天我就来看你,到时候记得来接我,还是这班车。”李哲易看着忙前忙后的柳岩,莫名的有点心酸,于是安慰道。

柳岩一笑:“好,到时候我还穿这身衣服,你别忘了,一眼必须得认出我来!”

中年司机看着俩人,笑道:“你们哥俩感情真好啊!”

李哲易冲司机灿烂地笑笑,柳岩沉默了。

车该走了,柳岩让了个地方,好让车开出去。

“等着我哦!”李哲易隔着车窗大喊。

柳岩的鼻子一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车缓缓开走,将柳岩甩在后面。

泪水终于滑落,落在地上,几秒就被夏日的烈阳蒸发了,看不出存在的痕迹。早以为已经是流干了泪水,原来自己想错了……

车走了好远,李哲易忍不住回头看看,柳岩还站在哪里,不过由于距离的关系,已经看不清楚了。

但是柳岩的伤心好像隔空传递了过来,李哲易也感觉心里有点堵。

头忽然间有点痛,闪过一些片段,都不清晰,但是其中传递的,都是快乐。

画面定格,是两个人,浅浅的吻。

李哲易这次知道了,是自己和柳岩。

但是为什么会亲吻?李哲易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第二十九章

车子再也看不见了,这个人从此就彻底走出自己的生活了。

柳岩给李子义发过去一条短信:让他幸福。

李子义很快回了一条:他是我儿子。

是啊,他是他儿子,自然是最重要的人,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外人了。

柳岩默默抛开手机,它已经没有要的必要了。从现在开始,自己又是单身一人了。不会响起的手机,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一转眼已经是三年了,柳岩有时会觉得自己特矫情,明明决定了放手,还是放不下。

为了他玩笑般的一句话,他每次那班车来的时候都会跑到车站去,希望某一天会看见他笑着从车上下来,说一句:“好久不见!”

心里明知道不可能,却依旧守着。

其实他知道,李哲易回去没多久就被送出国了。他也知道,李子义从三年前就开始将工作的重心开始往国外转移,或许某一天,他们拿到了国外的绿卡,就不回来了。

手机里还保存着两人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相处三年,分开三年,六年的时光,没能将这份爱磨灭,反而深到了灵魂。

一个人寂寞的实在受不了了,柳岩打开了电视。

遥控器在手中无意识的按着,画面一直跳动,柳岩的心思却无法放到电视上去。

直到一条新闻跳入他的眼里——是唐锐锋的。

唐锐锋虽然黑道起家,但是近年来不断漂白,倒也是没少上新闻。不过这一次不同,这次的消息是,他要结婚了。

和路扬。

他们的爱情有了最好的结果,无论世人是否祝福,终归走到了一起。

新闻中路扬在接受采访,聊起他们的爱情,路扬说其实就是起源于一个棉花糖,那天的风大,他在街上吃着大大的棉花糖,结果全飞了,糊在了唐锐锋的身上,造就了这么一段缘分。

路扬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于现在的柳岩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后来他说到了另外两个人。

“他们的爱情不惊天动地,但是一样感人,遗憾的是,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虽然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但是还是想劝劝那个至今还在痛苦中的人。放下吧!”

柳岩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李哲易已经忘了一切,他是该放下的。但是说着容易,想到要将李哲易从自己心中抹去,柳岩感觉心就会一起被抹去。

他们没有那样的实力来保护自己的爱情,但是爱情与他们一样重要。

柳岩关掉了电视,躺在床上,看着李哲易的照片。

等到时候合适了,我会回到我们的城市,走遍每一个有我们的爱情的地方,然后静静老去……

而在大洋的另一端,李哲易似乎在失忆之后也失去了骄傲的性子,随着车祸变化的,不止是他的记忆,还有隐藏的性格。

他不再是发光体,变得沉默内向,他的接受能力虽然依旧很强,很快将忘记的知识补了回来,但是却喜欢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周围的变化,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迷茫。

想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记起。

“柳岩……”有时候他会望着异国的天空念着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忘了一切却唯独知道他是柳岩。更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在出院以后就急着将自己送出国,三年都不让回去。

他想见柳岩,但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又是一年。

李哲易接到了来自父母的电话:“哲易啊,我们已经办好绿卡了,过几天就过去了,以后就可以在那里定居了……”

定居了啊!也就是说以后更加难以回去了,见柳岩……似乎更难了。

“哦,什么时候能来啊?”李哲易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大概一个月左右,这边生意稳定一下吧!”李子义说,其实他们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曹雪兰辞了职,李子义的公司虽说将一部分生意转了过来,但也是损失巨大,毕竟,人脉关系什么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但是这一切如果能让李哲易彻底离开柳岩,就是值得的,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他们不在乎儿子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绝对不能是男人。

李哲易不知道父母心中的想法,只是想着以后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再见柳岩。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反抗父母的能力,而且,记忆恢复以前,其实相见不如怀念,至少彼此还能念着好。见了,两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个月以后,李哲易在异国与父母回合,李家的产业基本转移,国内,对于他们来说,回去的机会将是少之又少……

半年以后,柳岩知道了李家出国的消息,什么也没说,默默收拾东西。

我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即使没有你在那里,我也会守着,等着。等着不知何时归来的你,等着有一天你会想起我们的爱情。

然后我们一起走过所有记录着我们恋爱史的地方,等到老,一起去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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