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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委计生处(穿越)+番外——浅淡色

文案:

当穿越者生的孩子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穿越司还没跳脚,世界先受不住了。

众世界:一个变数已经够多了,结果又生出这么多?真不是在坑他而是在帮他吗?

在联合抗议之下,穿越委员会无奈只能新成立一个计生处的部门,以众穿越者优生优育,少生少育为目标而奋斗。

于是,各个世界里,属于主角的命运终将改变,而那些生多了的孩子……

小葫芦:看我葫芦大变身!

龙涎草:我只开花不结果!

人鱼宝宝:我不是自然出生,是俩爹在水里传递捡回来的!

粟:春种一粒粟,然后没有秋天了[泪][泪][泪]

……

单元剧小故事形式,节操已死,有事烧纸~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主角:乐清等

第1章

“天道联合总部下发文件:

自从穿越委员会成立以来,穿越的春风吹遍了每一个世界,和谐与稳定成了世界唱响的主旋律,每一个穿越主角都为世界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让‘遁去的一’从无形变为有形,加强了天道对于世界的掌控力度,天道联合总部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世界的进步,穿越的姿势已经从品种单一变为多种多样,各种穿越元素层出不穷,而最近新兴起的生子类主角更是三观全无,不仅注重生子的质量,更增加了生子的数量,以致天道无力掌控的变数越来越多,为天道的管理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为此,天道联合总部特下发文件,命穿越委员会成立计生处,以优生优育、少生少育为目标,约束辖下穿越者,并对已经造成影响的世界进行拯救。

任务要求:1.生子数量小于等于1

2.不可改变世界轨迹

此次任务的时限为一元会,一元会后将进行世界总考核,我们将对计生处的工作进行综合评定,这关系到下一量劫的众神排位以及资源配比,望早日完成任务,还天道一个清明世界。

天道联合总部

2015年01月01日”

******

会议室里面一片寂静,众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纸张的沙沙声传来,更凭添了几分凝重的氛围。

半晌,坐在上首的男人出声:“都看完了吗?”

他全身穿着黑衣,并不如何出众的容貌自有一番威仪,此刻话一出口,众人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上座的男人颔首点头。

“那好,都说说,是什么想法?”

点头倒是点的痛快,但是要说想法……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出声。

男人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文件扔到桌上,扫视一圈,点了下面一个脑袋都要蹭到桌子的人,“小墨,你说说看。”

被叫做小墨的女孩抬起头,眉头紧皱在一起,“会长,我们穿越的世界都是根据主世界生成的,变数越来越多的问题根由并不在我们,而是主世界的精神幻想,主世界的作者写手们如此设定,我们安排的穿越者当然不能违背世界进程,只能如此。如果想要变数变少的话,我想首要需要解决的,应该是主世界的那些脑洞。”

而在小墨说完后,旁边的一个女孩也点头,“是的,如果是主男生向的小说还好,穿越者可以设定为主角的后宫之一,生下的孩子数量也不会很多,但是女生向小说这类问题却很难解决,因为穿越者必须是主角之一才能成为天道的宠儿,而在很多宫斗宅斗文里面,孩子的数量和质量是吸引读者信仰壮大世界的必备因素。”

“而且不止是女生,最近新兴起的男主女生向小说——纯爱文学里,也出现了这个问题,很多人类希望小受能够突破人类基因的限制而为小攻生下孩子,因为男男在现实中无疑是狭义而没有保障的,有了彼此血脉孩子的牵绊才是圆满的童话结局,所以越来越多的小攻和小受可以一起生孩子,而少数也拥有和言情类小说一样的问题,就是孩子的数量太多以及质量太高,成为世界新的变数。”

小墨和旁边的女孩说完之后,会议室内出现了些许的议论声,这些人里面有负责动漫的,有负责影视的,有负责戏剧的,有负责音乐的,有负责神话的,而小墨和女孩则是负责这次出问题的重灾区——小说的。

其他委员会的成员虽然没有出现小墨和女孩的问题,工作相对轻松,但是难保以后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现在主世界的人脑洞越来越大,像是神话类负责人,要不是神灵拥有限制,而他们对于生孩子并不那么热衷,否则像是宙斯一样一生生一群出来,那他们肯定也会成为重灾区之一。

众人议论了一会,首位的黑衣会长压了下手道,“好了,安静一下。”

“这次主要出问题的区域在小墨和小砚这里,对于现在这种状况,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的想法吗?当然,我们都是一个委员会的,如果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都说出来,集思广益,也好早日解决问题,离下一元会的时间可不远了。”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都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过了一会,还是小墨先出声。

“会长,我觉得堵不如疏,解决问题应该从根源入手,也就是主世界,如果能够限制他们的脑洞,也就是说让想象存在合理之中的话,那么我们的工作将会轻松很多,但是这个需要权限,我们副世界的神灵需要权限才能干预主世界进程。”

而小砚也补充道,“当然,已经遭受破坏的世界也需要补救,但是时间回返原点的能量太庞大了,而且天道联合总部也没有给咱们批足够的资金购买时间沙漏,针对这个问题,我们不如让主世界的人直接将原有设定推翻,世界重建,我们再选定新的主角,重来一次任务进程。”

一个动漫组的成员听完若有所思,“小说组的穿越者一向众多,重灾区的重建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特别有的世界重建的话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一元会,我们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时间。”

众人听到这里皱了下眉,他们穿越委员会是近年来新建的部门,隶属天道联合总部,虽然能量巨大足以左右时局,但是相对的,人数太少也是他们的掣肘,由于部门太过关键,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各个天道联合选举出来的,如果想要再加人……特别是小说部加人,不仅众天道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权利的最终分化更是岌岌可危。

黑衣人也皱了下眉头,随即拿出一块石头,几个印诀打上去,放在额头,无形的光线穿越无数界面,最终连接上天道联合总部的位置。

“你好,我是元初。”

“元初大人安好,我是穿越委员会会长空隙,关于今天下达的总部声明,我们有一些困难想要寻求帮助。”

“什么困难?”

“由于世界出现问题的根源在于主世界,而我们的权利只能指定穿越者,所以能否开放主世界干扰权限,当然,我们只需要一级干扰就足够了。”

“可以,铭刻一份申请书到我这里,到时候我会给予批准的。”

“谢谢元初大人。”

联络无声的挂断,看到下面的众人仍然在讨论着如何排遣人手以及时间的匆忙,空隙会长敲了下桌子,在众人安静下来后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可以解决。我们的人手不够,主世界的人手却很多,我已经申请了一级干扰权限,到时候可以请主世界的上层发下文函,对于此类作品进行干扰禁止,到时候尚未完结的作品将会由着作者自发给予锁定修改,不需要我们擅自修改世界进程,而且将要发表或者还未完结的作品也会进行修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的工作还是只有一样,重新选定穿越者。”

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对于会长佩服不已,他们光想着应该怎样更有效率的工作,却没想到这样省力的办法。

“当然,世界上总不乏热爱冒险的人类,所以我们还需要做好监督的工作,在发现目标超生的第一时间将目标锁定,敕令作者修改自己的作品,所以计生处的成立还是有必要的。”

众人点头,就算是主世界已经大面积的禁止色情作品,但是还是不乏一些人书写拍摄那些十八禁的视频,特别是某岛国,简直重灾区,这点影视类负责人深有体会,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找穿越人手他都找那些专门做这类工作的,谁让他们有经验呢?

但是屡禁不止相对于所有重做来说已经轻松多了,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份工作的福利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工作量大一些也没办法。

坐在上首的空隙会长看众人精神起来,也振奋了一下,“那么计生处就正式成立了,小墨的工作量大一些,任处长,而小砚是副处长,你们两个有问题吗?”

两个人相顾一眼,齐齐看向主座的位置,“没有问题!”

“好,散会!”

******

主世界。

“boss!boss!不好啦,又有新发的文件了,说要树立精神文明,一些掉节操的文都要整改,特别是孩子也不能多生!说是为了优生优育树立正确观念!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什么?连生孩子都要审核?”晋江的总裁坐在椅子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是,就连孩子都不能多生!”

“审核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什么?今天就开始?”晋江总裁放下茶杯,“快点通知开会!给作者们发站短!还有发动读者进行审核,那些有问题的文该禁禁,该锁锁,快点!再晚就要关站了!”

不久,一条信息发到各作者的后台。

“信件主题:请作者配合检查各自所写小说是否有宣传不道德内容

信件内容:和谐仍在进行中,在榜的各位请尽快查看自己的文是否有需要河蟹内容,务必捡起节操立即修改,注意和谐,不要大意的展示自己小清新的一面!!而且由于国家树立优生优育正确观念,请务必保证自家主角的孩子在一个以内,如没有,请立刻修改。河蟹时期,谨言慎行哦~页面缓存严重,英雄们莫急~”

而就在一篇篇文章不断的被作者修改的时候,副世界里,万千世界也纷纷崩塌重建,而主世界中,更有无数的读者作者纷纷被挑选赋予重任。

“№1网友:小葫芦评论:《多子多福》打分:-2发表时间:2015-01-0112:12:12所评章节:124

元旦节元旦节,结果作者就真弄出这么一堆蛋来!生一个两个也就忍了!一次生了好几十个真的大丈夫?!最讨厌纯爱生子文了!真能生孩子怎么不去做女人!”

无数位面外,小墨看着这条评论眼前一亮,而看到电脑屏幕前的男生时,更是露出一个笑容,这么讨厌生孩子,就是你了!

而就在小墨点头的时候,电脑前的男生已经眼前一黑,一个漩涡突然出现,将男生的灵魂吸了进去。

而另一个位面里,整个世界都将因为男生的出现而改变……

¥第2章:葫芦娃(一)

乐清是被咯咯的笑声吵醒的。

周围似有风拂过,将小孩子的嬉闹声或远或近的传入耳畔,乐清迷迷糊糊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隔壁张大爷家的小孙子带小朋友过来玩了?

这小声音还挺清脆。

乐清有些懒洋洋的想翻个身,作为一个技术宅,他只需要每天在家里工作就足够赚取生活所需,剩下的时间他想做什么做什么,睡懒觉自然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对劲。

乐清皱着眉,他的超级大水床呢?怎么一翻身,四周有些空牢牢的不着靠呢?

“咦?小七也醒了呢。”

叮咚如山泉般悦耳的声音传入耳畔,乐清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亲切感,刚想要转过头看看是谁在说话,却在转瞬间蓦地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啊呀?他的眼睛呢?

醒过来这么久,他居然未曾发现自己眼睛的存在,不,不止是眼睛,他的耳口鼻乃至四肢——居然统统都消失了。

乐清刚发现这个事实,顿时惊怒交加,难道他被人绑架了?下了迷药?可是他一个资深宅,除了有点腐,也没惹着谁啊,至于大费周章的绑了他,也敲不到几个钱吗?

似乎感应到乐清的怒气,那悦耳的声音多了几分揶揄,“啊呀小七生气了呢,是不是因为够不到爹爹呀,没关系,小七够不到爹爹,爹爹来抱小七。”

说着,乐清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包裹起来,一阵温柔的气息拂过,乐清好似全身被洗礼过一遍一般,连心灵都安宁下来。

“mua!小七真乖!”一阵柔软贴合在乐清的身上——原谅他只能用身上这个词来形容,他委实没办法得知,那究竟是哪里——乐清蓦地意识到什么,顿时无措起来。

他……他似乎被人亲了?!

那个自称他爹爹的人立刻发现了乐清的小羞涩,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七还会害羞,真好玩!”

乐清有些恼羞成怒的慌张,也有些茫然不知何处的无措,他不明白……只不过睡一觉而已,怎么醒来世界就变了样?

不,不是睡一觉!

隐隐约约的记忆被想起,他之前似乎在某个绿JJ站看小说?结果剧情实在是太掉节操破廉耻,他就忍不住给了个负分,结果就忽然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后,似乎还看到一个灰色的漩涡……

乐清有些惊疑不定,他究竟在哪里?那灰色的漩涡是真的吗?

但是没人回答他,而他也在爹爹的抚慰气息下逐渐安睡过去。

#

“咯咯,小七过来玩啊!”

“小七也醒了呢,真好!”

“小七小七,我是小六,你要叫我六哥!”

“小七,你怎么是青色的啊,我是红色的。”

“小七……”

乐清无奈的挂在藤上,任由周围六个小葫芦撞来撞去叽叽喳喳,时不时还要他参与一下,翻来覆去的问那几个问题,也不嫌腻。

时间已经是一月后,乐清在第十天的时候就已经能看见东西了,然而却不是用眼睛,据爹爹说,那叫神识,而他也在神识开启的那天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他居然穿越成了一个青皮小葫芦!

哦三清道祖在上,这真不是在逗他?

而这葫芦藤上还有他的六个兄弟,赤橙黄绿青蓝紫,当真是一个不少,如果不是还有神识这玩意,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葫芦娃里呢。

不过现在也没差,大家都变成了葫芦一族的兄弟姐妹=v=

乐清曾经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动画片、电影、电视剧里,甚至洪荒世界三清道祖收的那几个大名鼎鼎的葫芦他都想过,但是这一切都在他的爹爹的讲述下土崩瓦解,也让他知道,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名为天元,是三千世界中的一百大世界之一,而他的爹爹则是传说中的界主夫人——是的,没看错,他爹,一个男人,是界主夫人。

这个事实简直让乐清惊呆了,这世界男男搅基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但是下一刻更让乐清毁三观的事实来了,爹爹居然说他们七兄弟都是他自己生的。

呵呵……爹爹生的……他们是他们爹‘亲’生的……

乐清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但是在某一次看到他爹的本体之后乐清就沉默不语了,因为他爹——居然变成了一个七彩大葫芦!

再对比他们七兄弟的七彩,这绝对是亲生的!

时间晃晃悠悠的倏忽而过,作为七兄弟最晚清醒的小七,乐清只能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葫芦熟蒂落,掉在葫芦藤下面的小池子里变成一个个粉嫩嫩的小娃娃,而他,则仍然呆在藤上,享受着每一天仙气入体的温然与兄弟们互相吵闹的安心。

而就在这一日,乐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结缔上一阵松动,他摇晃几下,那松动的更加厉害了,他明白,自己要成熟化形了,顿时以特有的神识叫了起来。

“小七要化形啦!”

然而这跟所有兄弟一样昭告天下的行为却并未引来他的爹爹和兄弟,反而引来一个陌生的人,乐清看到那人时就觉得不好,但是此时的藤结已经没办法承受小葫芦的重量,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乐清就摇摇晃晃的下坠,眼看就要掉进池子里。

然而就在将要落入池中的一瞬间,那人双手一招,乐清顿时落入那人掌中。

“嘿,到手了!幸好还没化形!”

那人一脸掩不住的喜色,而乐清却是如坠冰窟。

任是他谁也不认识,对这个世界更是一知半解,但也绝对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此刻落入这人的掌心,乐清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立刻想用神识喊人,但是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的神识早已被封住了。

“嘿,小家伙还不老实?”那人眯了眯眼,“别着急,再等等,等爷安全了就放你出来!”

说着,那人将乐清放入自己的袖口掩住,架起一柄飞剑便朝外面飞去。

而等到六兄弟和爹爹惊慌回来,时间已经过去足足一刻钟,当他们看到葫芦藤上空空如也的时候,惊人的气息顿时从爹爹的身上升腾而起。

庞大的神识几乎无边无际的蔓延在整个世界之中,然而属于小七的气息却被抹除的干干净净,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知道自己一族受人觊觎,但是万万没想到,在天元的界面上,居然还有人胆敢如此胆大包天!

下一刻,几乎无边无际的军团从府邸蓦地飞出,遍布整个天元界,任何一个人都要接受属于天元界主的怒火和排查,整个天元界更是密不透风,连蚊子都飞不出一只。

而此时乐清却是一阵颠簸。

天葫是没办法放入储物空间之中的,所以那人只能讲乐清放在外面,界主的人排查的十分严密,那人数次想要带乐清逃出,但是却在看到守卫的时候转身,不得不东躲西藏。

然而饶是如此,也有好几次险些被撞到。

那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行动,等待他的只有被抓住,所以决定铤而走险。

他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潜入界主府邸,又耗费颇大力气调走天葫元君,才得这么一个战利品,想到之后有着数之不尽的资源,那人的心里微微热了起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的铤而走险并未逃出生天,却真的落入险境,当被几万大军合围,连破界符都不管用的时候,那人的心里升起绝望。

他还没有成为一代开山鼻祖,他还没有成为仙帝飞升,他还没有声名鹊起名扬天下,他明明得到了滔天的机缘,却在转瞬间就要身死。

他不甘心。

当看到远远而来的金色并七彩光芒的时候,那人终于下定决心,与其生不如死,不如同归于尽!

他手里捏着染血的破界符,动用全身的仙力,舍身自爆。

而就在爆炸的中心,那破界符打开一个微微的空间入口,一个青皮小葫芦瞬间落了进去,避免了自爆的威力余波,却也落入了异界迷途。

而爆炸原地,一个男子大吼了一声“不”,然而湮灭了爆炸余波之后,原地除了一个大坑,什么也没留下。

一滴泪落入泥土。

天元界府邸,从此多了一个叫小七的墓碑。

第3章:葫芦娃(二)

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夜里刚刚下过雨,落在厚厚的竹叶上,满地的湿滑泥泞,清晨微亮,几乎看不清的小路上便出现一个瘦小的人影,担着两个大大的木桶,行走摇晃间隐约能看到木桶中洒出的水滴。

“呼呼”的粗喘声传出,汗滴从额头流入眼睛,那人眨眨眼,忍不住用手擦了一下,却陡然一个踉跄,不知道踩到什么,嘭的一声趴在地上。

伴随着的,还有倒了的木桶以及浸没进竹叶的桶水。

那人看到木桶的水洒了,嘴角使劲抿了抿,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在木桶里的水都流尽之后,他才缓缓站起,将扁担与木桶收拾起来,准备原路返回。

晨早时的水还没担完,如果在吃饭之前还没做完的话,不止没有早饭吃,还要受罚。

想到杂物执事的严酷与贪婪,那人低下头,时间不能浪费了。

而就在拿起木桶的时候,那人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青皮葫芦正孤零零的呆在那里。

咦?以往挑水的时候没看到这个葫芦啊。

那人走过去,捡起小小的葫芦,当看到上面摩擦的泥土痕迹时,顿时明了害自己摔了一跤的罪魁祸首是谁。

那人唇角漾起一抹苦笑,但还是擦了擦,将葫芦放进怀里。

虽然不知道这葫芦从何而来,但是既然他们相遇了,也算是缘分,而且也并不是没有用,也许能将葫芦内部掏空了做个葫芦瓶出来,每月发放的废丹还没有地方保存,这葫芦虽然比不上玉瓶,但也算小巧精致。

那人拿起木桶,再次走向下山的路。

#

乐清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意识沉浸在黑暗中,迷茫不知归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一丝知觉,温热的触感来回摩挲着,让他在迷茫之余多了一丝安心。

缺乏能量急待补充的身体本能的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但还是不够,不够,乐清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饥饿,这能量太少了,比之仙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动一动,却蓦地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回事?乐清有些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自从穿越以来他遇到过太多太多的意外,从人变葫芦,陌生的世界,奇怪的兄弟和爹爹,被人掳走,而后几乎遭遇死亡,现在的情况比之最糟糕的已经好太多,起码他还有醒来的机会。

衣料的粗糙与人体的温热在乐清身上磨蹭着,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乐清只希望,这个人不要将他丢弃,如果扔到深山老林里独自呆个十年八年,他肯定会疯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之后是水花四溅的声音,乐清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而作为一只葫芦,他显然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沉默的感觉着这人的动作,两次水声之后,这人终于再次移动脚步,而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乐清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是小溪?还是瀑布?可惜乐清看不见。

而后这人继续走着,这次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再次听到了两次倒水的声音。

如此往复,直到第三次的时候,这人才停下,而此时,属于清晨的虫鸣鸟叫也响了起来,充盈乐清的耳畔。

才清晨而已么?那岂不是说,这个人才三点多就醒了?

乐清有些难以置信,听着这个人的粗喘,心里无端的溢出一抹怜惜。

“丙一,今天居然将水缸提满了,不错啊。”一道粗哑难听的声音传来。

“甲六。”

“好了,不用眼巴巴的看着我,喏,这是你的报酬。”

乐清只觉得叫丙一的这个人一阵动作,随后一个带着刺鼻气味的东西便被塞到他的身边。

乐清险些被熏得吐出来——如果他有胃的话,但是仍然一阵难受,稀薄的能量让乐清连动都动不得一下,只能无端的忍受这样的折磨。

随后似乎来到一个热闹的地方,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杯盘碰撞的声音,人与人之间的窃窃私语,饭菜的味道,以及丙一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应该是……食堂?

然而还未等乐清辨别出来,找麻烦的便来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丙一,你居然还敢到饭堂来,忘了上次我说的了吗?”

“乙二,你别欺人太甚。”

乐清感觉到丙一有些急促的喘息,显然怒气盈胸。

“哈哈,我就欺你太甚又怎样?你以为靠上甲六就无所畏惧了?我今天就看看,甲六会不会为你出头!”

随后是骨肉碰撞的声音和丙一的闷哼,乐清有些担心,但是现在的他显然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所以也只能干着急。

而就在拳脚相撞间,丙一的怀里的东西也跟着一阵摇晃,随后衣服松散,乐清只感觉到身边带着刺鼻气味的东西在一次碰撞间骤然远离。

“废丹?!”那个叫乙二的人一阵惊讶,“甲六给你的?我说你怎么上赶着帮他提水,啧,原来好处在这呢。”

“还给我!”

“哈哈,还给你?做梦!”随后又说一句,“丙七,喏,给你了!”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谄媚的声音逐渐远离,丙一想要夺回,显然又遭受了一番拳脚,最后,他只能孤零零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将乐清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随后离开。

乐清感觉到温热的手掌骤然远离,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听声音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小孩子,不是应该承欢膝下么?怎么会落到这个样子。

之后乐清的身边又被塞了两个软绵绵的东西,闻味道似乎是饼子馒头之类的干粮,随后是步伐走动,最后关门的声音,乐清只感觉到光线一暗,似乎进入到屋内。

乐清被丙一从怀中拿了出来,下面的触感是坚实的木质,应该是桌子之类,然后是咀嚼吞咽的声音,待一切停歇之后,属于丙一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有灵气,感而引之,天之煌煌,百会灌之,周游临穴,气应从之,受享皆识,毋必观之……”

清脆的读书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乐清在这朗朗中昏然欲睡,周身仿佛进入到一个奇妙的世界,数不清的光点气体游弋在身边,乐清本能的吸纳着这一切,存入自己的身体里,一遍又一遍。

等到声音终于停歇时,乐清才从那种茫然的境地中清醒过来。

“唉。”叹气声响了起来,“又没有引气入体成功,难道只有得到引气丹才行么?”

声音充满了沮丧,“可是引气丹已经两年没发了,执事不会给我们这些杂役弟子的。”

甲六,乙二,丙一……这些都是杂役吗?乐清在心里咀嚼着,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

而就在乐清琢磨的时候,丙一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咦?这葫芦上面怎么沾满了水?”

乐清感觉自己再次被属于人体的温热触感包围,这么长时间以来,被丙一捏来捏去,乐清自己都要习惯了,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乐清突然感觉到属于人类的湿润鼻息。

随后他就被人舔了一下。

!!!

乐清震惊了,他、他他他……居然被这个丙一给舔了?

然而乐清震惊的太早了,就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丙一更加震惊,“灵液?!”

灵液,顾名思义,灵气凝聚后化成的液体,而这不过随手捡的青皮小葫芦……居然能聚集灵液?

丙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这随手捡张废纸结果中了五百万的酸爽,就是梦他都没敢这么做过啊,于是他又舔了一下小葫芦上的液体。

……真的是灵液。

丙一看向小葫芦的眼睛顿时充满了灼热,作为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弟子,他虽然有灵根,但不过是最低等而拙劣的五灵根,而且灵根细弱,踏上仙途的可能性无限等于零,所以排号是丙一。

但是他不甘心,入了仙门,见识过仙人,他怎么甘心再去做一名凡人?于是他再苦再累也不怕,只为了求得一丝仙缘。

而他现在……求到了。

丙一想要热泪盈眶,于是激动之下,丙一直接一股脑的将小葫芦整个塞进了嘴里。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吧,这可是灵液啊!

而乐清就眼睁睁的感觉着自己又被舔了一下之后整个身体都被湿滑包裹的感觉……

这滋味……老天爷还不如让他再死一次呢啊啊啊啊!

而丙一将他含在嘴里还不老实,时不时用舌头顶一下用喉咙夹一下,乐清无语凝噎,他虽然是葫芦,但是身体的触感与人类别无二致,这种几乎毫无间隔的亲密,简直太破廉耻了!

乐清恨不得回到那五感全失的日子里,再不济也不要遇到这个丙一!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丙一含着乐清,不能朗读,但是内心自然而然的默背着修真界最基础的引气诀,而此时,他只觉得平时的滞涩在灵液的灌溉下无影无踪,数不清的灵气从他的小腹生出,在体内循环往复,一遍,两遍,三遍……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蓦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引气入体成功,甚至练气一层了!

而随后身体传来一股恶臭,身上更满是黑乎乎的污垢,丙一的脸情不自禁一红,偷偷摸摸的出去打了一桶水,准备沐浴。

……至于乐清,早就在丙一引气入体成功的那刻熏晕过去了……

第4章:葫芦娃(三)

乐清是在一阵几乎可以媲美念经的声音中醒来的。

身上似乎已经被清洗过了,透出一丝清爽,乐清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

古旧的木桌,破败的门扉,沾满灰尘的斧头,墙角结网的蜘蛛……以及盘膝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是的,男孩。

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并不如何出色的五官,显得很是平凡,皮肤透出一丝蜡黄,身材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盘膝坐在地上,嘴里正念念有词,听起来,正是之前他念过的引气诀。

然而,经过上一次的灵气入体之后,乐清早已经知道吸收灵气的窍门,这引气诀自然也不再起作用,更不能妄动他了。

所以这小孩自然是做无用功了。

他就是丙一。

乐清虽然没见过丙一的样子,但是他十分肯定,这就是之前将他放入怀中,带他挑水吃饭打架……甚至将他含入口中的人。

乐清见丙一始终闭着眼睛,便尝试一下动动身体,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虽然视觉已经恢复,但是却仍然掌控不了身体。

难道是在又一次穿越中出什么毛病了?乐清不得不如此想,只是任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滋味真的糟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终于停了下来,看到乐清依旧干爽的身体,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是方法不对吗?还是……只有一次的使用机会?

乐清对小孩的失望无动于衷,他虽然对着丙一抱有怜悯,但是这是在对方不将他含在口中的情况下……想到通过身体凝结出的灵液将以那样的方式流入对方的口中,乐清就满身的不自在。

那种全身都被舔舐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就在乐清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第二天的清晨,乐清蓦地发现,他的视觉再次被剥夺了。

骤然陷入黑暗中的滋味并不好受,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这一切都让乐清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视觉一失,乐清顿时陷入慌乱。

小孩还没有担完水,乐清贴着小孩单薄的胸膛摇摇晃晃,心里溢出一抹苦笑和叹息。

看来,还是得吸食灵气……可是想到自己全身结满的灵液,乐清简直愁肠百转。

然而现实不容他鱼与熊掌兼得,两厢取舍……乐清还是觉得黑暗更可怕些。

不能动不能言的日子已经很可怕了,若是再不能看……乐清怕自己终有一日会疯掉。

于是当丙一再次修炼完毕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小葫芦上又一次溢满了灵液。

乐清看着丙一惊喜的眼神,几乎已经称得上是膜拜了,小心的拿起乐清,一点一点,将乐清全身舔了一遍。

这一次小家伙的行动虽然有礼了些,但是乐清在这一点点的磨蹭下,居然有种还不如一下子吞完来得痛快的感觉,这一点点的,有时候唯恐舔的不彻底还又舔一遍的感觉……换谁都得疯。

乐清撇下嘴角,心里各种伐开心,但是这一次的修炼完毕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壮大了那么一咪咪,这让乐清心里好歹有了点安慰,等到再厉害些,能掌控身体了,他一定要逃走!

人类什么的实在太可怕了!

丙一并不知道他捡的小葫芦还拥有神智,更不知道乐清心里的想法,他将乐清在室内的水碗里又清洗了一遍,然后就将乐清拿出,把那碗水一丝不漏的全部喝了下去。

乐清:……

这究竟是有多饥渴啊?

但是身为一只没有人权的小葫芦,乐清也只能眼不见为净,连自己的洗澡水都喝下去了什么的……这种做法,简直跌下限。

而后又是新的一天,意外的,丙一居然没有暴露自己的修为,就连被乙二带人又打了一顿也没让他用出灵气。

直到半个月后,到了年尾,丙一去领取下一年的年例。

和月例都是废丹不同,年例是这些杂役弟子唯一的下品丹的来源途径,甲等杂役拥有五枚,乙等拥有四枚,而丙等拥有三枚。

都是最基础的引气丹,然而就是这样基础的东西,到了丙一手里,也只剩下两枚而已,还是这一年有巡查长老坐镇的缘故。

另一枚被执事贪了。

丙一抿了抿唇角,什么也没说,不是没有抗议的弟子,但是那些弟子的下场就是去做更辛苦的苦役,丙一还想拥有更多的时间去修炼,对于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十层的执事……丙一只能忍。

然而就这不过两枚的引气丹,在下了执事堂的时候,也再次遭了乙二的劫掠。

“怎么只有一枚?”乙二的语气很不满。

作为进门前就已经修有武学的乙二来说,在杂役弟子中简直可以称王称霸,但是乙二很有分寸,那些甲等有希望能进入外门的弟子他从不去招惹,他只欺负那些比他等级还低的弟子,而丙一作为丙等第一名,就是他立威的对象。

当然,乙二十分会做人,他虽然欺负丙一,但是抢了丙一的废丹之后却并不只自己享用,还会分给手下,这让那些人对他更为信服,但是这引气丹不同,作为他们进入引气期的唯一希望,乙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拦在了丙一的面前,多拿一枚丹药,就多一丝希望。

丙一吸着气,痛极了的样子,“执事……只给我一枚。”

乙二怀疑,探入丙一的怀中,然而丙一怎么会留下这样一个破绽?小葫芦被他绑在小腿处,另一枚引气丹更是直接被他吞了下去,所以乙二找不到的情况下,也只能打一顿,而后怏怏离开。

之后又半个月,乙二在自己的引气丹用完之后又来找丙一的麻烦,而这一次,丙一没有再忍让,而是直接暴露了修为,将乙二和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狠狠的揍了一顿,而后就直接去执事那里提交申请,加入外门。

执事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像这样凭借运气引气入体成功的例子并不少见,但是进入仙途之后,修为可就不是凭借运气就能增长的了,所以只是扫视了丙一一圈,没什么发现之后就挥挥手让一个杂役弟子带他离开了。

而正式加入外门,就不用像杂役弟子那样用代号称呼了,可以拥有正式的姓名,所以在弟子那里登记的时候,丙一犹豫了下,才坚定的对那弟子道,“乐遥,我叫乐遥。”

愿能一世安乐,永世逍遥。

外门弟子比杂役弟子的待遇要好很多,起码可以独自一个院落,不像之前十几个人住在一起,还拥有每十日一次的讲道,月例也比杂役弟子多得多,不是废丹,而是正式的下品黄芽丹,还能拥有灵石。

但是外门弟子虽然不像杂役弟子那样每日都需要任务,却需要足够的贡献点,而贡献点,只能通过门派任务来完成,像是照顾药园、给灵兽喂食、种灵谷等等,得到的贡献点不仅可以兑换丹药武器,甚至可以兑换功法。

当听到领头的师兄说这些的时候,乐遥的眼睛都亮了,丹药对于他来说还不如小葫芦有用,但是功法却是他缺的,毕竟引气诀实在是最简单的功法了。

而这首要的一切,就是贡献点。

然而门派任务的领取也并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作为新晋的外门弟子,等到乐遥领取任务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三个任务供他领取。

一个是照顾药园,一个是喂养穹犀月牛,还有一个则是外派任务。

穹犀月牛是练气八层的灵兽,等级并不高,饲养也是为了杀之取肉,但是这种灵兽性情暴虐,喜好伤人,所以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外派任务对于此时只有练气一层的乐遥来说,接了就等于送死,毕竟外面就算是散修,能出来混的也至少有炼气五六层了。

所以剩下的……只有药园任务?

乐遥摸着任务板,狠了狠心,拿了一枚刚领的丹药送了过去,“师兄,这药园任务……”

那师兄见了丹药眉开眼笑,也不诳乐遥,“这药园任务看着丰厚,但是进去就是个死,因为那些人照顾的药草,没有一个活的,都不明原因枯萎了,然后又赔不出药草,到现在已经死了六个了。”那管事比了个六的动作,“我劝你别去,虽然这一年的任务已经发布出去,但是你还可以等下一年,没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而乐遥却在心里琢磨着,药草?不明枯萎?不知道灵液对这些药草起不起作用,而下一年……他已经十一岁了,再等一年,他和其他人的差距就更大了,五灵根的资质本来就不好,再不努力,这辈子有没有希望突破筑基都不一定。

乐遥深吸口气,终于在心里下定决心,怎么也要搏一搏,“师兄,我领取药园任务。”

“喂,这任务真的不能接,我没骗你。”

“我知道。”乐遥苦笑,“谢谢师兄,但是我还是想接这个任务。”

那师兄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像是看死人了,但是乐遥坚持,他也没办法,只是快速的办好了手续,就当没见过这个人吧,反正就要死了。

乐遥拿着手上的令牌,抬头看向远方……玉药峰么?

随后他的手伸进怀里,紧紧地捏住小葫芦,有了它,他一定能踏上仙途,不会死在那里的。

而乐清感觉自己全身都被这个死小孩攥得死紧,忍不住热泪盈眶,nnd,疼疼疼啊!这死小孩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捏坏了他赔吗?

第5章:葫芦娃(四)

乐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传来,空气有些闷闷的难受,乐清疑惑,这就是乐遥的新房子?窗子怎么都没了?连个月亮都没有。

然而等神识离体观察环境的时候,乐清才发现……这哪里是新房子,分明是在土里!

他被乐遥给埋了?

乐清被这个事实雷得全身一震,他还没死呢吧没死呢吧,怎么就这么生生的活埋了?说好的一起愉快的玩耍做小伙伴呢?都是骗人的!

乐清痛哭。

这究竟是怎么个展开?难道乐遥以为把他种下去,秋天就能收获一堆的青皮小葫芦了吗?醒醒吧,骚年,那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葫芦种子!

可是任乐清怎样心思百转,也想不到乐遥如此做的原因。

乐遥此时正在玉药峰的郝师叔那里听候命令。

“我们培育的主要灵药是金丝花,而这一种,则是与金丝花伴生的红珠草,要特别注意,这种草虽然在灵药生长期的时候对灵药极有助益,但是在成熟的前期,他会拼命吸收一切的灵气和养分,以致金丝花死亡,之前的几个弟子,多是没有注意到金丝花的成熟期,以至于被红珠草吸尽了灵力衰竭而死。”

乐遥点头,“是的师叔,我会注意的。”

“还有由于药草成熟时间不定,你最好日夜守护在药园,这南边还有一个空屋子,拾掇拾掇也能住人。”

乐遥点头,看着远去的郝师叔,恭敬弯下的面孔上眉头紧皱。

……不对劲。

如果仅仅是金丝花的问题,根本不可能让前面的所有弟子都折进去,肯定有日夜守护的弟子,红珠草的清除也并不困难,怎么会让那么多的弟子束手无策呢?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而且这个郝师叔……乐遥的眉头皱紧,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接了任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过三个月的药园任务能有500的贡献点,简直可以算是丰厚,乐遥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心事重重的回了院落,乐遥见左右无人,第一时间就将埋在院子里的青皮小葫芦挖了出来。

和炼气期弟子不一样,等到筑基期的时候,修士就可以修有神识,这次面见郝师叔,怕被他发现,所以乐遥将小葫芦留在了住处,可是炼气期弟子的住处太过简陋,他怕出意外,还是想了好久才想到将小葫芦埋进土里。

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了!o(*≧▽≦)ツ

而乐清被乐遥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去了半条命了。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是全身沾满土这种事情也接受不了啊,更别提神识之下,分毫毕现,那些微小的生物在自己身边爬来爬去的感觉……乐清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从不知道,土壤也是如此可怕的一种东西。

而乐遥看着青皮小葫芦身上的泥土也是皱眉,提了一桶水,将小葫芦全身上下洗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满意的在小葫芦上亲了一口,准备修炼。

依然是最低级的引气诀,看着乐遥进入修炼状态,无法沟通之下,乐清也只能悻悻然的也自顾自修炼了。

又是一身的灵液。

乐清懒洋洋的任由某人用舌头翻来覆去的给他洗了一遍澡,这种事情第一遍是羞愤,第二遍是羞窘,第三遍是羞涩……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次数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至少乐清已经没了当初那地震海啸一般的心情,反而还时不时能给乐遥挑挑错。

那里只舔了一遍,而这里已经舔了三遍了,就不能均匀点?

好吧,这也算是无奈之下的苦中作乐了。

而第二天,乐遥就已经包袱款款的上玉药峰了。

说是包袱款款,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一月的月例一块下品灵石,一把破旧铁剑以及两件短衫而已,郝师叔没有出现,乐遥也乐得自己一个,将南边的茅屋收拾了下,这就是他未来三个月的家了。

屋子倒是好收拾,最让乐遥苦恼的反而是他的小葫芦应该藏在哪里?

郝师叔可是有神识啊,埋在土里面会不会也被发现?

而乐清此时也知道乐遥在苦恼什么了,虽然这么紧张人家让人家蛮感动的,但是如果再把他埋进土里,他发誓,他一定跟乐遥势不两立!

乐遥倒是试过将乐清放进储物袋里,但是当初天元界的大能都没做到的事情,换乐遥这个小虾米自然也是无用功,他只能对着小葫芦嘀嘀咕咕。

“应该把你放在哪里呢?床上?不行。屋顶?太简陋,万一掉下去呢。埋进地里?万一郝师叔神识瞧到你肯定会知道这是宝贝。随身带着?不过这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乐清无语的听着小孩念叨,念叨念叨着他都要睡着了,最后等到意识沉浸入黑暗的时候,也不知道小孩想没想出办法来。

第二天,乐清意识刚刚转醒,就发现自己的地盘转移了,温热的触感,粗糙的摩擦,以及葫芦口那里绑着的一条小红绳……这无一不显示着,他正在某只的怀里,挂在他的脖子上。

只不过,这红绳配绿葫芦……是不是有些丑?

乐清无力吐槽小孩的审美,不过能被带出来总是值得开心的,毕竟每一天如同残废的日子,如果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就要闷死了。

看着小孩浇水除草除虫施肥什么的……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直到太阳西斜,乐遥才捶了捶腰,站起身来,他不过炼气一层修为,劳作一天还是很辛苦的。

乐清吸纳着周围的灵气,又渡到乐遥的身体里帮他缓解疲劳,而就在太阳完全落山的那一刻,乐清突然发现身周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神识弥散开来,乐清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药园,金枝摇曳的金丝花与纠缠在一起的红珠草正在彼此相依,在暗淡的天色下也生出几分明媚,但是乐清分明看到这些药草的身上正冒出缕缕的黑色气息。

……这是什么?

乐遥正站在药圃中间,那缕缕的黑色气息想要靠近,却在将要触碰到乐遥的一瞬间被一层微不可查的青光挡住,乐清虽然不能动,但是身为天葫一族,这点最基本的辟邪功能还是有的。

乐遥恍然不觉的走出药圃回到住处,照旧盘膝在床上开始修炼,而乐清却注视着外面药园里升起的漆黑气息,心里闪过一丝忧虑。

可是作为不能说话不能动的葫芦一只,乐清显然不能提醒乐遥什么,只能任乐遥每天都辛苦的照料那些药草,而那些药草上的黑气却是越来越盛。

终于,三月将要过去,此时已经下旬,这一批的金丝花与红珠草将要成熟,乐遥有些紧张,虽然自认没有错漏,但是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不得不小心一些,连屋子都不回了,直接守在药圃。

而就在这一晚,金丝花成熟了。

金丝花的花朵极为美丽,朵朵花瓣如同金丝一样婉转动人,丝涤万条,恰如其名,此时盛开,更是如同九天垂月一般动人心弦,但是乐遥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而是快很准的将依附于金丝花的红珠草狠狠的拔掉,以防止金丝花的养分消失。

一株又一株,乐遥的心里有一丝喜悦,还好没出差错,然而,就在乐遥将红珠草除了一半的时候,午夜到来,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月已经被乌云挡住。

一股股黑气从地上的土壤中升起,就在这些黑气缭绕翻腾的时候,那已经成熟的金丝花,像是被什么吸取了养分一样,花瓣一一丝丝合拢,最后枯萎在地。

乐遥惊呆了,正在他呆愣的时候,无声无息间,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正是负责药园的郝师叔。

“师叔……”

但是郝师叔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看着脚下的药园,一缕缕黑气翻腾云涌,所有的金丝花在一瞬间枯萎在地,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已经化出形体的黑雾。

郝师叔的脸上闪出一抹狂热之色,就在黑雾成型的那一刻,骤然出手。

之后的事情乐清还能看明白一点,但是乐遥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无穷的压力从两者相斗的地方传出,乐遥想要移动脚步,却发现不知何时,脚像是牢牢粘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终于,当两者打完的时候,乐遥已经脸色苍白无比,只剩下一口气撑着了。

满脸黑色花纹的郝师叔看着还强撑着的乐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命这么大,居然还没死。”

说着骤然出手。

而就在乐遥绝望间,一抹灿烂的青色光芒突然从胸前透出,挡在他的前面,乐遥只觉得光芒一闪,自己就陷入了沉眠。

而乐清此时却是半死不活的躺在乐遥的怀里,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灵气一口气用光,真是亏大了,幸好那个郝师叔修为不是很高,他又有克制作用,否则鹿死谁手,还真是犹未可知。

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乐清扫了一圈乐遥,发现没什么事,这才安心的昏睡过去。

而安静的药圃里,只剩下昏迷的乐遥和不知是死是活的郝师叔。

第6章:葫芦娃(五)

乐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眼前是一如既往的纯粹黑暗,乐清心里苦笑一声,还真是辛辛苦苦百十天,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熟悉的温热触感不在身边,让乐清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听到乐遥的声音时,才逐渐安定下来。

“管事,我可以拿走我的东西了吗?”

“可以,给你。”

被熟悉的体温嵌入掌心,那一瞬间,不止乐清的心安定下来,连乐遥也长出一口气。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乐清已经习惯作为一个葫芦,习惯有乐遥的体温,习惯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小孩对着他絮絮叨叨,上下其手……也许,是因为人都是群居动物吧。

所以他才对眼前仅有的这个人如此上心,乃至拼尽所有灵力也要保下他。

并不熟悉的路途,乐遥踏步时的起伏都不一样,乐清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随即就在安心中慢慢昏然欲睡,最后全无意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乐遥仍然在走。

身边似乎有凛冽的风刮过,让乐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顺着风飘过来的还有叮叮当当的响声,乐清心里奇怪,这不是回住处的路啊,乐遥到这里做什么?

直到听到乐遥与管事的对话,乐清才明白,这是又一个门派任务。

乐遥之前的门派任务,因为事情牵连魔修,虽然不用乐遥赔偿,但是贡献点也是没有了,事情初步告一段落之后,更是将乐遥发配到这里。

对于那些人来说,一个炼气一层的弟子而已,不好明面上弄死,但是想法子不着痕迹的打发走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乐遥才能接到现在这个练气四五层的弟子都未必能接到的‘好’任务——挖矿。

在和管事交接之后,乐遥就被分配进一个矿洞,按照每天挖取的精铁矿来兑换贡献点,这对于那些修为较高,有足够积累的弟子自然是个好任务,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而且这个矿脉是新开采的,还很丰厚,不牢得不到贡献。

但是对于乐遥来说,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作为一个炼气一层的弟子,他连最基本的法诀都还没学会,更别说挖矿最基本的翻土诀了,岩石没办法变得松软,那就需要更坚硬的武器,可是他——乐遥看着自己手里仅有的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恐怕还不等挖两下,这铁剑就要折了吧。

储物袋内发放了十天的食水,但是这食水也不是免费的,须得一点贡献点,但是乐遥此时还一点贡献点都没有,这新发的还是他赊欠来的。

乐遥苦笑一声,进了洞穴。

洞穴内早有人在,但是那些人看了乐遥一眼,就转过头去,对此漠不关心,乐遥逐步向深处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拿出铁剑,刺在面前的岩石上。

“咔”的一声响声,火花四溅,铁剑上蹦出一个缺口,乐遥嘴角抽搐一下,好吧……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坏了,要是再砍几下,这铁剑估计就要折了。

可是,不挖矿,他怎么赚取贡献点,又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呢?

乐遥眼里闪过一丝沮丧,随后便消失不见,继续向矿洞深处走去。

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用灰心,更何况,他还有他。

这样想着,乐遥捏紧挂在胸前的小葫芦。

随后的日子单调的很,乐遥每日依然是修炼,寻找精铁矿,这里的庚金之气很浓厚,乐遥每日吸收的最多的就是金属灵气,而乐清凝结出的灵液也带着一丝金色的光芒,乐遥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将灵气加持在铁剑上,但任是如此,铁剑还是在几十下之后就报废了,勉强挖出一小块精铁,连一斤都不到。

……大概,能换取3贡献点?

乐遥不确定的看着面前的小块。

而乐清也在几日之后就恢复了视力,再次生龙活虎起来,就连矿洞单调如一日的景色也没让他失落。

在又一次跟管事兑换了食水之后,乐遥快步进入洞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开始挖矿。

不是他小心,而是最近进入矿洞的人越来越多,修为也很高,听说有一个师兄达到了练气七层,四处都是修为高的人,难免会起一些冲突,让他不得不小心。

他现在已经突破了练气二层,托那块精铁的福,跟管事兑换了三十天的食水,但是对于铁剑已经断折的他来说,这三十天食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他没有武器,就不能挖矿,也就没有贡献点,这些食水,可以说是他最后的食物。

在这个地方藏好,乐遥就开始自己的每日修炼。

将小葫芦纳入口中——这是他怕别人发现想出来的办法,这里虽然隐蔽,但是毕竟不像屋舍四处有遮挡,万一有人看见,抢走小葫芦怎么办?他不能冒这个险。

而乐清……几乎是自暴自弃的陷入了修炼中,吸纳灵气时起码需要全神贯注,这样也能忽略一些身上那奇怪的触感……如果不修炼,乐遥起码需要三四个时辰才会醒,也就是说他起码要享受三四个时辰被包裹的感觉。

这酸爽……

于是乐清一股脑的沉浸到意识深处,全力的汲取着灵力。

然而这次修炼只不过持续了两个时辰,他们就被一阵兵器撞击声惊醒。

乐遥蓦地睁开眼睛,躲在岩壁的凹陷处,不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离乐遥只有十几步的拐角处停下。

“阵南,枉我这么信任你!不过是一块精铁而已,至于你我反目成仇?”

“呵呵,”另一个人一阵冷笑,“如果我不杀你,想必就是你杀我了吧,这可不是什么精铁……而是传说中的精铁母啊,你得了这件宝贝,还能容知道的我活下去吗?”

“阵南,我是真心拿你当兄弟,你相信我啊!你我在外门一路扶持到现在,我可有对不起你?”

“真心?你如果真心会对管事说我性情偏执,喜好渔色,结果让来收徒的管事失望而去?”

“你怎么知道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呵,下地狱我在告诉你!”

随后,便是一声惨叫,随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砰地一声,一具尸体被扔在了离乐遥不远的地方。

乐遥此时已经完全屏住呼吸,直到不一会,脚步声逐渐远去,乐遥才呼的一声放松下来。

面前是一个眼睛睁的大大的年轻弟子,身上穿着与乐遥如出一辙的外门道袍,发髻已经松散开来,身上的储物袋已经被扯下,衣衫凌乱,看得出经过搜检,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佩剑没被拿走,可能是因为佩剑个人标识太明显,所以弃之不用。

此时却便宜了乐遥。

乐遥才不管个人标识什么的,此时对他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要是再没有精铁矿入账,他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所以此时哪怕这把剑有后患,只要他加以小心,想必也能撑过着一段时日,日后再换一把就是了。

所以他就拿着这把佩剑,在地上挖了个坑,将弟子埋了进去,算是他拿了人家佩剑的一点小小心意。

这把佩剑只是低级法器,但是比他那把凡铁不知好了多少倍,起码不会出现砍了几下就折了的情况,此时乐遥拿着意外的顺手,不过两天,就已经挖到一块大精铁,虽然只有四斤重,但也让他知道了为何挖矿任务如此抢手。

简直是天上掉贡献。

乐遥也终于干劲十足起来,每日分给修炼五个时辰,分给挖矿五个时辰,剩下两个时辰,才是睡觉时间。

说实话,乐清看着都心疼,但是也没办法,底层的生活太过残酷,即使是孩子,也需要成熟起来,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挖矿的时候也多凝结点灵液,让乐遥在没力气的时候,能够舔舔(……)补充能量。

而大大小小的火拼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也碰到过几次,大多数都被乐遥躲掉了,有一次没有及时躲开,乐遥差点被杀人灭口,要不是又有人的脚步声传来,这两伙人也不会放过他。

虽然日子变得危机四伏,但是好处还是有的,那些人投尸的时候总喜欢往一些犄角旮旯扔,恰巧乐遥是隐蔽地方专业户,在遇到尸体的时候,多多少少能捡到一些零碎八碎的东西,像是佩剑,他已经有了三把,玉佩也有了七块,有一次还遇到一个藏在鞋子里的储物袋,里面足足有四块灵石,以及一本庚金诀,一瓶聚气丹,和一棵千解草,让乐遥十分惊喜。

日子就这样倏忽而过,乐遥在这样的锻炼中越来越成熟,有了灵液辅助的他,此时已经快速进入练气四层顶峰,离练气五层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这样的修为却是不敢暴露让管事知道的,他不过五灵根,如何能在几个月间一跃三级?

于是他不再出去,开始隐蔽的打劫别人的食水,当然,找的都是落单的小虾米,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别人留下一小块精铁什么的顶做费用。

而转眼间,半年时光已经匆匆而过,乐遥的挖矿任务时间眼看就要结束的时候,一则流言却悄悄在弟子的中间扩散开来。

第7章:葫芦娃(六)

“喂,你听说了吗?咱们这精铁矿下面有宝藏!”

“什么宝藏?我听说的明明就是秘境!”

“秘境?新出的秘境?”一个弟子惊讶的问道。

“是啊,没看那些精英弟子都过来了吗,马上那些长老也会过来的。”

“是哦,我前天还看到管事在和一个穿白衣的弟子说话呢,那可是白衣,正经的内门弟子啊。”

“别说白衣了,我还看到诸葛青青了呢,她可是诸葛长老唯一的孙女,掌上明珠啊,她都来了,这消息肯定不会有假。”

“诸葛青青?你居然能认出她?”

“也不是,我原来就远远看到过一眼,这次听她旁边的小白脸叫她青青,才认出来的。”

外面的弟子众说纷纭,乐遥倚在拐角处的一个隐蔽凹处,眉峰高高的挑起,听着他们谈论。

怪不得这些时日这里出现这么多修为高的弟子,他的隐藏据点也一个个被搜查的底朝天,有的还挖地三尺挖出好些尸体来,都是乐遥不忍心见那些人曝尸矿洞而埋下的,不知道那些人看到这些会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乐遥也不知道了,将头上的帽檐向下压了压,乐遥转身向矿洞深处走去。

这些日子戴帽子面巾的人很多,乐遥头上这个就是抢别人抢来的,此时走在矿洞里,也并不显扎眼,这个矿洞已经被乐遥在这些日子里摸得七七八八了,虽然据点被捣毁了许多,但是存留的还是有不少的。

七拐八拐的走入一个暗角,随后将面前的岩石挪开,乐遥这才走进去,又重新将岩石挡好,洞内光线一暗,乐遥点了个火折子放在洞壁处。

这是一个并不很大的岩洞,里面除了摆在角落的精铁矿什么都没有,显得很是空旷,岩壁上也是稀稀落落,带着开凿的痕迹,这都是乐遥干的,空气中隐约有风拂过,意味着这个岩洞里还有通风口,不至于让人显得憋闷。

这是乐遥最隐蔽的一个据点,有时候储物袋装不下的时候,他就将精铁矿堆在这里,明面上就放一点意思意思,如果这些精铁矿全部拿出去的话,少说也能换个一两千的贡献点,但是乐遥不敢。

如果出去就要暴露修为,乐遥不敢赌半年过去管事已经不认识自己,如果发现自己半年跳了三级……乐遥还不嫌自己命太长。

又一日修炼过去,乐遥刚想出矿洞探探情况,一道雄厚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矿洞之内。

“门派任务半年期已到,还请诸位弟子出洞。”

声音重复了三遍,不止乐遥,所有矿洞之内的弟子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有人出去,有人迟疑,毕竟秘境传闻已经甚嚣尘上,这时候出去,不吝于白白舍去一次机缘,所以只有寥寥几个人听话的走出去,其余弟子不是找地方隐蔽好,就是在一旁观望。

“我是内务长老诸葛明,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尽快出洞,如果逾时不出,后果自负。”

诸葛长老将身份一亮,就有不少人稀稀拉拉的出了矿洞,但是仍有部分人并不甘心,只在洞口左右徘徊,还有人潜藏到了矿洞的更深处——乐遥就是其中之一。

半个时辰过去,又有部分人走了出来,剩下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打定主意不再出来了。

诸葛长老见此情况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将出来的人送回门派,那些人流露出一抹失望,如果没有惩罚的话,早知道自己也不出去了。

但是时间不容许他们反悔,他们也只能悻悻然的走掉,留诸葛长老和几名内门弟子留在此处,其中就有长老的孙女诸葛青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间已经月上中天,静立在半空不动的诸葛长老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交错复杂的矿洞,右手掐诀,左手则一柄灵剑。

“去!”

那灵剑蓦地放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直至冲向矿洞的方向。

只听一声轰然,面前高大的矿山就已经劈为两半,此时诸葛长老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乐遥在矿洞里只听到轰的一声,周围悉悉索索的落下巨大的岩石,他心道不好,快速的在交错的矿道里跑动着,终于在矿洞彻底坍塌前找到曾经呆过的那个出口。

那出口开在矿山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要不是矿山四周都有人巡逻,乐遥早已经从这个出口逃出去了。

此刻,他也仍然被这个小小的出口救了一命。

而此时外面,诸葛长老并未停下自己的动作,而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棵火红的药草,如果有识货的人在此,定会惊叹,这不是千年炎阳草吗?这可是炼制阳火丹最好的材料,对火灵根的道者拥有奇效,甚至在结婴的时候吃上一粒,都有预防心魔,提高一点微小成功率的可能。

但是此时,这株草不过是诱饵而已。

诸葛长老将炎阳草碾成细细的粉末扬散在空气里,眼里闪过一抹细微的心疼之色,但是想到之后将要得到的宝贝,眸子里的心疼转为坚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的。

而果然,在炎阳草撒出去不久,空气中的热度就逐渐上升起来,众人分不清这是粉末的作用还是其他,就在热度上升到顶点的时候,被劈开的矿山处,突然冒出一缕细微的小火苗。

不过是丝丝一缕,空气中的热度就再次上升一个层次,甚至众人的护甲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灵光,这意味着周围的温度已经可以给这些修者造成伤害了。

诸葛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狂喜,真的!居然是真的!这里居然真的有庚金火!

当下,隐藏在空气中的后手蓦地启动,阵法的光芒照耀四方,也牢牢的困锁住空间,庚金火仿佛意识到危险,再也不顾空气中它最喜爱的味道,立刻就想逃走,可是却被空中的阵法牢牢的挡住,左冲右突也无法出去。

灵气聚成的大手向庚金火抓去,却被庚金火溶出一个大洞,诸葛明丝毫不在意,另一只手则拿出一块紫金精,这是庚金火最喜欢吃的,可比铁精矿好吃多了。

同时,一股安抚的神识波动度了过去,想要与庚金火沟通。

而此时此刻,乐遥正半趴在矿洞口处,忍受着炽热的焦灼感。

庚金火一出现,先倒霉的不是诸葛明和其他人,而是乐遥。

作为距离庚金火最近的地方之一,乐遥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被烤化了,周身的岩壁已经热的烫手,乐遥只想一声惨叫,却不敢出声。

胸前的小葫芦溢出一抹清凉,但是这一点清凉相对于全身来说显然杯水车薪。

虽然诸葛明已经和庚金火干上架了,但是目测还不等这架打完,乐遥就要去见三清道祖了。

乐清有点着急。

此时听到那个诸葛明一直对庚金火说什么好吃的,吃不完的紫金精,想吃多少吃多少之类的话……就更火大了。

要收就快一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乐清一怒,顿时冲着庚金火吼道,“把火给我收敛点!”

庚金火蓦地一顿,在空中转了几圈,将火势慢慢的收缩起来。

诸葛明微微一喜,还以为自己的游说有了效果,更是不遗余力的诱惑起来。

而小火苗却在空中滴溜溜的找着刚才说话的人。

“咿呀?”

乐清此时正看顾乐遥,凝结身上的灵液,以便乐遥醒来能第一时间服下,好歹能治疗点伤势,哪有时间去管半空中的小火苗。

“咿呀?啊呀呀~咿咿呀呀~~咿呀?”

小火苗找了半天没找到,顿时不高兴了,原本已经控制住的火势陡然上升,居然比之之前还要凶猛。

猝不及防的不止是乐清,还有诸葛明,眼看小火苗已经软化了,还和他进行交流,虽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好歹是进步不是,结果不知道庚金火抽什么风,突然就暴烈起来,连诸葛明都险些受伤,连忙将神识抽回。

乐遥的衣服无风自燃,乐清心里一急,顿时出口,“不是要你收敛点吗?怎么突然温度这么高?!”

这次小火苗有所准备,立刻发现了乐清的地点,看着躺在那里的那个人,身上还燃烧着他最喜欢的火(……),顿时高兴的冲了过去。

“啊呀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呀!”

小火苗冲下来,乐遥身上的火势更旺,顿时烤肉的香气传了出来,而小火苗还不知收敛的往前凑。

而就在这个时候,乐遥不知道是不是痛极了,居然清醒过来。

当看到面前的小火苗的时候,更是一愣……这是什么?

小火苗咿呀咿呀的对乐遥说话,但是乐遥只是愣愣的不再回话,小火苗顿时急了,你别不跟我说话呀!我第一次遇到这么亲切的感觉呢!

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转,顿时也不管乐遥不理他了,直接冲进了乐遥体内,一路烧向了丹田。

而就在小火苗消失的一瞬间,整个矿山轰然倒塌,一阵强烈的光芒照亮了足足半边天,将整个世界映如白昼,而就在光芒散去的时候,原来的矿山已经变了样,一个大大的山门伫立在那里。

上书——“庚金境”。

诸葛明目瞪口呆,秘境本是谣传,庚金火才是目的所在,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庚金火所在地……居然真的有一个秘境。

而另一边,昏迷的乐遥带着乐清,在秘境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第8章:葫芦娃(七)

乐遥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融化掉了。

无穷无尽的火热从身体内部蔓延出来,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都被烧灼碳化,强烈的痛苦焦灼着身体的每一寸神经,想要嘶声力竭的呐喊,可是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要死了吗?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第一次进入山门的情景,原本以为从此高高在上步入天堂,可是现实的磋磨让他比任何人都更好的掌握住了生存的法则。

日复一日的绝望看不到光亮,就在自己以为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他却得到了小葫芦。

小葫芦……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却辜负了这份机缘。

错误的选择,盲目的自大,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就要死了吧。

乐遥慢慢闭上了眼睛。

#

而此时乐清却恨不得冲进乐遥的身体内将那朵小火苗狠狠的拽出来!

该死的,那是血肉之躯!它以为那是铁精矿吗?就是铁精矿都经不起它烧好吗?

可是任是乐清再怎么着急,神识再怎么怒吼,小火苗却再也没有出现。

乐遥的体温越来越高,衣料早已经碳化成灰,乐清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但是他知道,乐遥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不多时,乐遥的身体便燃烧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里都向外喷发着一股股火焰,看起来,就像一个火人一般。

是他害了他吗?

乐清有些难过,如果不是他发出神识,那么小火苗未必能注意到他,那么乐遥就不会这么痛苦的死去。

愧疚感已经将乐清淹没,所以他没注意到,他身下的这具尸体,还有着微微的心跳。

大火着了三天三夜。

按理说以小火苗的温度,乐遥早就应该化成灰了才是,但是奇异的,乐遥虽然还燃烧着,身体却丝毫无损。

再怎么缺心眼,乐清也能知道,乐遥并没有死,或许,这是他的某种机缘。

果然,三天过后,乐遥睁开了眼睛。

“我……我没死!”

乐遥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让乐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是随即却忍不住微笑起来,当然没死,没死就好。

乐遥浑身摸了摸,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一点伤痕都没有,有些狐疑的摸摸脑袋,但是却发现脑袋上居然光光如也,一根头发都没有了。

乐遥僵了一下,随即摸向自己的眉毛,果然,眉毛也是没有了。

等下!既然这样……那他的小葫芦呢?

乐遥几乎是慌乱的坐起身,周围是灼热的砂砾,而不远处,半截小葫芦正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如果他没醒来的话,想必不出半日就会被沙土掩埋。

乐遥急忙将小葫芦拽出来,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沙土,这才珍而重之的嵌在掌心。

那场火不仅烧没了他的头发眉毛,还有他的衣服,于是乐遥只能无奈的‘君子坦蛋蛋’了,而乐清,也直到此刻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环境,当看到乐遥红果的身体时……当真是目不忍睹。

不过似乎比之前要健壮一些了,行走间也比之前要有力。

也许是那场大火的洗礼吧。

一人一葫芦结伴而行,乐遥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正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着“错啦错啦!”

欸?乐遥停住脚步,这是什么声音?

迟疑的向前走两步,那个声音果然又出现了,“错啦错啦~”

乐遥惊疑不定,向着空中大喊,“你是谁?”

“我是谁?”声音迷糊糊似乎极为稚嫩,“我是庚金火。”

“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你家在哪里?”

“在你的身体里呀。”

乐遥倏忽一惊,几乎跳起来,“你在我的身体里!”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昏迷前的景象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一个小指大小的小火苗,在他面前转啊转,随即就快速冲进他的身体里。

之后就是无休止的痛。

“是你吗?”

“是我是我。”声音极为活跃,快速的回答道。

乐遥立刻检视身体,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身体里的灵力不知何时变得浓稠而厚重,经脉更是宽阔的可以跑马,一看修为,居然就这样一步登天到了炼气十层。

而果然,他在丹田里找到了害他吃了大苦头的庚金火。

“你为什么到我身体里来?”乐遥有些疑惑,他不是被诸葛长老引出来的吗?

“我被骗了!”庚金火呜呜哭了起来,“我明明是感到一股很温柔很亲切的神识的,就在你的身上,我还以为是你,结果弄错了!”

庚金火也是签订了契约之后才知道乐遥不是那个很亲切的神识的,只是已经签订了契约,再反悔也来不及,只能这样认啦。

而乐遥却若有所思,很亲切很温柔的神识……他抬起手,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葫芦,“是你吗?”

葫芦没有回答。

乐遥很平静,不管是不是小葫芦,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而乐清简直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吓死葫芦了好吗?乐清还以为乐遥能听见他絮絮叨叨的说话了呢,结果是虚惊一场。

乐清长出一口气。

而在庚金火的指引下,乐遥迅速的穿行沙漠,途中遇到过沙蝎、沙狼,更有流沙陷阱,幸好有小火苗提前预警,所以不过半天,就到了沙漠的中心。

这里是一座古城。

下方是残壁倾颓,破碎的符文禁制还依稀停留在城墙之上,半开的大门上,古城的牌匾已经只剩下一半,另一个字也辨认不清。

而古城的上方,却是一片繁华,仙衣飘渺,人流如织,半透明的结界倒扣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偶尔闪过的流光让人明白这结界不止是好看而已。

一座城市,两种景象,拼接起来,对比之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乐遥别无选择,只有进城一途。

而刚走进城市,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影,来来去去,古城的两边店铺琳琅满目,有卖丹药的、阵盘的、百货的、武器的等等,但是最火爆的却是一个城市中心一个叫百炼阁的地方,许多人等在那里,而让乐遥注意到那里的原因则是,那里有几个真人。

是的,真人。

进城之后他就发现了,周围的人虽然看起来真实,摸起来也拥有手感,但是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身上居然穿了一身衣裳。亦或者说,这里更像是投影具现一样的东西,让曾经某一个时段的往事重新回顾,最有可能的,便是城市上方的那段景象。

其实,他所在的,就是那个古城的遗迹而已。

而面前这几个等待的,却不是那些影像,而是真人,至于是如何分辨出来的……那是因为乐遥见过他们。

在矿山外诸葛长老与小火苗斗法的时候,他在诸葛长老的身边见过这几人,尤其是那个叫诸葛青青的亲传弟子,他是诸葛长老的孙女,也是几人中唯一的女弟子。

“十四号,十四号可以进去了。”

伙计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曾经见过的一个男弟子起身,步入内室。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乐遥心里疑惑,但还是像其他人一样领取了号牌,静静等待。

过了不久,这几个弟子一一走了进去,最后就连诸葛青青也进去了,而随后,就轮到了他。

“五十七号,五十七号可以进去了。”

乐遥缓步进入内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面一个老者正在端坐,“要炼什么等级的武器?”

炼武器?乐遥随口道,“中品灵器。”

那老者噎了一下,看着乐遥像是再看什么纨绔子弟,“中品灵器……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哪里不能练?”

乐遥瞠目,原谅一个小土包子的见识吧,他只用过下品法器,中品灵器在他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结果这等级还说低了?

“那……上品灵器?”

老者还是脸色难看,乐遥还想再改,那老者却挥挥手,“行了,知道,有钱,任性!”

然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苍蝇似的,“去地九十九号。”

然后一个侍者走来,将乐遥带去了地九十九号。

那里有一个中年人,“好了,要上品灵器是吗?材料拿来,我帮你精炼。”

材……料……

乐遥脸色一僵,“我没有材料。”

那中年人眉头皱得更紧,“用百炼阁的材料,需要成品价值一半的灵石,你确定?”

乐遥此时骑虎难下,只好点点头。

然后中年人叹口气,就拿着材料老老实实的精炼起来。

这是乐遥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谁知一看就入了迷,那灵活的手指仿佛会跳跃一半在火焰中舞蹈,而那些材料则像是将军手底下的小兵一样想合就合,想分就分,他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物质在火焰中被灼烧成飞灰,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也是精华。

而不知何时,乐遥已经盘膝在地,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跟随者中年人的动作,他的手下,则是那缕金灿灿的,原本在他丹田处的小火苗。

那中年人正在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乐遥此时只能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所以自然不知道,就在金庚火出现之后,那中年人便停滞下来,随后周围的场景一寸寸湮灭,只剩下中年人走到乐遥的身边,与之完全重合,而乐遥控火的手指上,俨然有中年人手指的虚影。

这一炼,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乐遥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不止自己的火苗上多了几份金灿灿的金属液体,而自己的脑海中,更刻录着一部百炼之法。

这是一部炼器法诀,也是一部炼体法诀,而这部法诀最主要的核心,就是庚金火,也就是乐遥丹田的小火苗。

他得到了一份传承。

周围的一切幻象在乐遥走出的时候便灰飞烟灭,很快,他便看到在其他房间内的真弟子,作为唯一几个未被湮灭的人,乐遥在他们之间极为显眼。

当然,更显眼的则是他……未着寸缕……

“啊!!!”诸葛青青一声尖叫。

其他几个弟子快速回过神来,一同对付乐遥这个暴露癖的死变态。

乐遥简直比窦娥还冤,而这些弟子虽然修为与他相当,都是练气十层,但是战斗经验灵器对敌哪里是乐遥这个菜鸟能比的?所以没一会乐遥就会打的抱头鼠窜,不得已放出了还没掌握多久的庚金火。

庚金火的辨识度实在是太显眼,没有哪种火焰会有如此纯粹的金色,所以几人的瞳孔一同收缩,不仅是之前在诸葛长老那里见过这种火,刚刚那些弟子百炼材料时候用的也是这种,此刻看到这火苗,几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得到了传承!”

这一句话像捅了马蜂窝,众人不再留手,拼命的攻击起乐遥,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乐遥身无长物,所以很快就败下阵来逃跑。

众人在后面追击,不停的扔着符篆,乐遥的身体经过脱胎换骨的蜕变早已经刀枪不入,此刻符篆打的虽然疼,却并无大碍,一个弟子见符篆不起作用,竟扔出了一个小玉瓶。

玉瓶嘭的碎裂,弥散开一阵粉红色的烟雾,乐遥猝不及防吸进几口,立刻屏住呼吸,但是这也晚了,很快他就感觉到身体的燥热。

乐遥强忍着逃到城门口,就在马上要出城的时候,城门却突然合拢,乐遥心里一凉,立刻分神,后背被攻击狠狠的打中,乐遥啪的一声倒在地上,还不等爬起来,身下出现一个大洞,乐遥便掉了下去。

小葫芦被他紧紧的攥在手心,乐遥提纵起气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底,一个四方的密室。

燥热感袭满全身,乐遥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地方此时高高翘起,乐遥在地上磨蹭着。

可是不够,不够!

他无师自通的将手向下伸去,移动起来,强烈的感觉如同烟花一般嘭的炸开,乐遥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一次,两次……等到乐遥终于清醒的时候,周围已经满是白浊。

他疲惫的瘫在地上,将不远处的小葫芦紧紧攥入掌心,只要它还在,就好。

而乐清早在乐遥与五姑娘亲密接触的时候就已经窘得收回了神识了,这孩子才十三吧……也是时候了,只不过第一次这么激烈会不会有点虚?

乐清在心里腹诽着。

等到声音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乐清还没来得及探出神识,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双略有些湿的手掌包围。

奇怪的腥气缭绕在鼻尖,乐清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便感觉到全身一震,强烈的剧痛从葫芦的各个部分传来,简直让他生不如死,偏偏却又没办法昏过去,只能清醒的承受这一切。

就在剧痛席卷过后,一道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出现。

“第一次交合成就达成,计生系统绑定,宿主注意,计生系统已绑定,请宿主严格执行系统条例,务必捡起自己的节操,不要大意的小清新下去吧,记得优生优育,少生少育哦。”

计生系统?那是什么鬼?乐清只来得及吐槽一句,便昏了过去。

第9章:葫芦娃(八)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漏洞百出的系统,乐清想想也是醉了。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恭喜达成第一次交合成就?他和乐遥明明就清清白白,就算乐遥有问题,他也是自x,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而等到看到判定标准的时候就更离谱了,xo双方一方将x液流入另一方的x器官内就算交合,而因为乐清是个葫芦,没办法判断x器官,所以判定只要抹到身上就算是交合……

这种判定方式……作者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计生系统的功能更是让乐清忍不住呵呵,他所有的作用就是截取他人与宿主交合时产生的x液,只留一棵种子,以便于一次只能怀一个,而怀过一个之后宿主就会就此绝孕……这种设定,还真不愧是计生之名!

不愧个xx啊!(╯‵□′)╯︵┻━┻

乐清看到这里都快崩溃了。

但是他尝试了他所能做到的所有办法,都没能将这个系统从他的身体中剥离,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个所谓系统的说辞——他绑定于宿主的灵魂,而非*。

就在乐清心神大受震动的时候,小火苗的突然传音更让乐清心魂俱震。

“啊呀啊呀~~亲亲你也和主人签订契约了吗?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

乐清一阵恍惚……契约,那是什么?

“就是和主人签订契约了啊。”

乐清迷迷糊糊的查向自己的神魂,果然在其中看到一个复杂的标记,而当触动的时候更是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乐遥。

苦笑一声,打击到这种程度,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一天之内不仅被莫名其妙的系统缠上,更是失去自由,他虽喜欢乐遥,但是这绝不包括从此一生都与之绑定。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

此时乐遥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只因为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绝望情绪。

他迟疑的看向自己的右手,青翠的小葫芦嵌在掌心,而那阵强烈的绝望,正是从小葫芦身上传递过来的。

“……是你吗?小葫芦?”

黑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葫芦,可是面前的小葫芦却仍然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乐遥的眼睛有些艰涩,正当想要闭眼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小葫芦里仿佛正蜷缩着一个人影。

乐遥眼睛一花,眼前的人影便消失不见,但是他十分确定,他刚才没有看错。

慢慢的调动注意力,连乐遥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实力正在逐渐飙升着,当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葫芦中蜷缩着的那个人。

一身白袍,温然而安雅的样子,可是此时却阴郁着表情,将自己努力的蜷缩起来。

“小葫芦,是你吗?”

他看到里面的那个人眼睛眨了眨,却没有出声。

乐遥手足无措。

可是任他怎么说话,乐清也没有理过乐遥,他只是呆呆的在葫芦里面,仿佛与世界失联。

“欸?主人,原来亲亲也不理你啊,我还以为亲亲只不理我呢。”

小火苗的声音传来,乐遥仿佛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你叫他亲亲?你知道他?”

“是呀是呀,”小火苗欢快的说道,“当初我就是感觉到亲亲的神识很亲切所以才找来的呀,结果找错人了。”

当初……乐遥抿起嘴唇,看着葫芦里的人影,眸子里满是坚定。

虽然不知道小葫芦为什么不理他,但是他总有一天能打动小葫芦的。

乐清还不知道某个小孩的坚定信念,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穿越这么久,他只是想要努力活着,活着而已,可是活着又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样不动不言的日子?

而且现在不止不动不言……就连最后修炼有成夺得自由的希望都没有了。

乐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他向自己的软弱妥协,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

日子倏忽而逝,有庚金火的指点,乐遥在这片秘境之中如鱼得水,就连最苦逼的衣服问题也安然解决,当取到百炼城最后的宝库时,这片秘境终于全然坍塌,而乐遥也被传送出去。

此时的乐遥虽然身量不高,但是在百炼体诀的修炼下已经颇为健壮,再加上百变面具的遮掩,几乎没人能认出他就是当初那个炼气一层的小矿工。

幸而庚金境的出世颇为意外,在场的除了诸葛长老全无他人,导致其他势力居然先青山宗一步到达此地,在秘境中分了一杯羹,此时乱糟糟一团传送出来,乐遥正好在其中浑水摸鱼。

由于不知道自家弟子在秘境中是否有斩获,但是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去要紧,否则真拿了宝物青山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故而当众人一窝蜂的跑了的时候,青山宗也不知该去追哪个是好,而且不过是炼气期的秘境……就算有好东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诸葛青青还是出来了,但是和他同去的几名弟子却是伤的伤,死的死,最后只有一个弟子跟着她出来,但是胳膊断了一条,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找到重塑身体的好药。

乐遥去了离青山宗较远的一处坊市。

坊市中不仅有交易场所,受到大宗门庇佑,还有专门为散修提供的修炼地,让散修免于野外修炼的危险。

当然,价格也并不便宜,只是对如今将整个庚金境纳入掌中的乐遥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

他此时是一个病弱书生的形象,将预交半年的灵石交给管事,就得到了一个玄三十七的禁止牌,意味着玄三十七的洞府只有他能进入,其他人必定要受到禁制的攻击。

但是乐遥被坑了几次,现在已经习惯谨慎小心,纵使在坊市中也不掉以轻心,于是又悄悄买了阵盘等物,布置在禁制的里层。

然后他习惯的对着小葫芦开始念经。

时间距离当初的乌龙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小葫芦再也不凝结灵液了,绝望的感觉倒是淡了许多,但是却多了心如死水,乐遥为此急的上了火,可是任他和小火苗怎么打扰,葫芦里的人影就是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知道小火苗不会说谎,他还当小火苗诓他。

在再一次无效之后,乐遥苦笑了一下,将小葫芦挂在胸前,开始修炼。

三天后,已经调整好最佳状态的乐遥开始冲击筑基期。

筑基丹是用一件极品灵器换的,换取三枚,其中用庚金火尝试精炼,只有一枚成功,也就是极品筑基丹。

此时丹方一入口,便化为一阵清香流入腹中,乐遥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灵气从身体内爆发出来,向着丹田冲击而去。

乐遥用尽全身的精力带领这些灵气在体内一遍遍循环,身体里的杂志被挤压而出,外界的灵气从毛孔钻入加入循环的队伍,身体逐渐清洁无垢,而丹田之内,也终于在一阵阵的挤压下逐渐滴下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液。

一滴、两滴、三滴……

乐遥仿佛陷入一种空明的状态之中,不仅灵气蜕变为灵液,他的精神力也在一遍遍的接受着洗礼,终于,乐遥全身一震,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不远处的阵盘和禁制,地面粗糙的纹理,衣服上刮擦出的丝线,胸口中的小葫芦……

小葫芦?

乐遥蓦地发现,小葫芦此时在他的眼中已经大变样。

撇去外部的肌理,乐遥不仅看到葫芦里蜷缩着的那抹神识,更看到葫芦的内部,居然是中空的,而里面正有着半葫的灵液,随着灵气的动荡微微晃动着。

原来……小葫芦之所以不在外面凝结灵液,而是转为存在里面了么?【大雾

乐遥又打坐了三天,功力彻底稳固下来,这才有时间看小葫芦的变化,此时他已经有神识,自然不用小火苗再当传声筒。

“小葫芦,小葫芦?”

熟悉的声音仿佛印在心底般将乐清唤醒,但是他却仍是眨眨眼,一言不发。

乐遥又尝试了用神识念引气诀翻土诀等等法诀,甚至百炼诀也加入了阵列,但是乐清仍然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乐遥晃了晃手中的小葫芦,丝毫感觉不到其中灵液的晃动,如果不是神识的缘故,他一定不知道小葫芦内部的变异。

那么小葫芦不理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突然的变故?

乐遥并不确定,但是任何可能他都会去尝试,小火苗之前唤醒过小葫芦,那么小葫芦一定能再次醒过来。

于是乐遥踌躇满志的在小葫芦的藤结处找到一条隐秘的缝隙,努力用灵力炼化撬动,然而事情比想象中更艰难,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体内的灵力便已经消耗一空。

于是只能席地打坐,再接再厉。

这一努力,就是三个月的时光过去。

当那根藤结终于被他完全炼化,缝隙已经完全敞开的时候,乐遥闻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馥郁香气。

他敢保证,他以前闻到过的任何气味,都不及眼前的万分之一。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葫芦,情不自禁的舔舐上那葫芦口,然而不够,不满足的感觉袭上心头,乐遥将葫芦倒置,顿时,一股琼浆玉液流入喉中,化为一股股生之气息流入四肢百骸。

乐清终于醒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嘴紧贴着一个温热的物体,随后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在里面搅来搅去,四处探索,奇怪的感觉从体内升腾而出,而还不待他仔细感觉,便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乐清瞬间惊恐。

那是他花费了无数时间辛辛苦苦凝结出来的灵液,其中更有他的本命灵液,如今倾倒而出,乐清感觉到自己修为不断下降,而那种流逝的感觉更是让他生不如死。

“不!不要!”

惶恐的声音传过来,但是已经完全被迷惑的乐遥却恍若不闻。

“乐遥!停下来!停下来!”

乐遥在极乐中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一遍遍让他心慌意乱,终于从奇怪的境地中脱离出来,看到满面惊恐的小葫芦,以及葫芦身上暗淡枯萎的色泽,惊的立刻松开手。

乐清终于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心情大悲大喜,之前明明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明了,他一点都不向往死亡。

他不想死。

他疲惫的呼出一口气,眼皮逐渐沉重,来不及对乐遥说什么,就已经头一歪,昏迷过去。

而乐遥只见葫芦里那个原本二十几许的温雅人影,此时却在不断的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娃娃。

而葫芦里的灵液,已经只剩下两层。

第10章:葫芦娃(十)

脑海中一片混沌不清,曾经或记得或遗忘的往事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中,犹如走马观花,乐清只觉得脑中愈发昏沉无比,记忆中的一切被锁到识海的深处,最终消失无踪。

等到乐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困惑,咦?他刚刚不是在和小伙伴玩滑梯么?怎么醒了之后,就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小葫芦?”

乐清看着眼前对着自己的大哥哥,眨眨眼,有些委屈的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老师同学呢?我要回家!”

乐遥见这状况也是一愣,这是小葫芦第一次跟他说话,但是这语气……似乎不对?

而还不待他弄清楚,那边乐清已经泪眼朦胧了,见乐遥久久不说话,顿时打开水闸,开哭!

乐遥人生十几年里从未遇到这样的事,要哄一个小娃娃,偏偏这个小娃娃还不领情,怎么哄也哄不好,明明知道那不过是神魂幻化出的眼泪,但是他偏偏舍不得眼前这个娃娃受一点委屈。

“等等,别哭啊,乖,别哭了……”乐遥手忙脚乱的安慰着。

然而乐清却仍然打着嗝抽噎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回家!可是你家在哪里?”乐遥忙不迭的答应。

乐清一愣,他家在哪?乐清苦恼的在记忆中翻检着,可是他平时去幼儿园都是爸爸开车送的,此时问他家在哪里,顿时懵了,他……他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我不知道……我要回家!”

乐遥见乐清一句之后继续开哭……顿时心力交瘁。

“小葫芦,别哭了,我带你回家,别哭了……”

“小……小葫芦是谁?”乐清抽抽噎噎的问,“我不是小葫芦!”

“那你是谁?”

“我……我叫乐清!我今年六岁了!”

终于知道小葫芦的名字……但是却在这种情况,乐遥哭笑不得,但是此时将乐清哄好才是正经,顿时安抚道,“好好,乐清,别哭,我带你回家。”

乐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我还要爸爸妈妈!”

“好,还要爸爸妈妈。”

可是乐清还不待去找爸爸妈妈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看着眼前唯一的一个人,挂着泪珠说道,“我饿了。”

而等到乐遥将所有能吃的东西统统折腾一遍之后,才知道乐清所谓的想吃的东西居然是灵石,乐清因为乐遥元气大伤,此时正是需要灵气的时候,可是从空气中吸纳灵气终究杯水车薪,乐遥只能拿出一块块灵石供给乐清,同时还努力吸收灵气渡给他。

这不仅让乐遥筑基初期的修为迅速的稳固下来,吸收灵气的速度也逐渐加快,更让他乐清恢复的记忆逐渐增多,眼看已经从五六岁的孩童模样增长到十几岁,只不过相对于五六岁的乐清来说,十几岁的乐清却更为难缠。

“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放心,跟着我,少不了吃香的喝辣的。”

乐遥看着眼前飞来飞去大言不惭的某只葫芦……已经无言以对。

时间此时已经过去两年,在两年的相处之下,乐遥看着乐清一点一点成长,从小小的孩童长成矫健的少年,从爱哭的幼稚长成叛逆的中二,而无论是什么样子,眼前这个葫芦,都已经刻印在他的心底。

小葫芦此时已经不仅仅是他修炼途中不可或缺的宝物,更是可以和他一起成长的伙伴,虽然他常常被某只葫芦气得跳脚不已,但是在某个时候,这只葫芦还是很乖巧的。

“喂!乐遥!你住手!”中二乐清凶巴巴的看着乐遥,在不大的洞穴内来回跑着,身上还凝结着一滴滴灵液。

乐遥笑眯眯的招手,随后乐清就不由自主的飞到乐遥的手中,看着某人放大的面孔,乐清轰的一下,脸红了。

“不要!你放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乐遥只笑眯眯在乐清的身上舔了一下,随后就见某只迅速爆红,随后背对着他蜷缩在葫芦里,乖乖不动了。

乐遥噗的一声,又弹了小葫芦一下,看到乐清愤愤不平的捂着脑袋回头看他才笑着罢手。

还真是可爱呐……乐遥看着乐清目光柔和。

也不敢将某只葫芦撩拨得太过分,乐遥随后就将乐清泡在水里,当灵液溶于水中,才细致的将乐清清洗一遍,用灵力烘干。

将乐清打点好了,乐遥才将灵液一饮而尽,随后修炼起来。

而此时的乐清,却在看到乐遥修炼之后,才露出些许不同的神色。

眼前这个人,从他六岁到十六岁,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比重。

每一年,他都会到达这里,变成一个葫芦,看着乐遥修炼,费尽心思的喂他灵石,对他千依百顺,只有在他叛逆不驯的时候才会小小的惩罚他。

虽然据这个笨蛋所说,他应该只是恢复记忆而已,但是于他来说,却是每一年的穿越,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的人。

时间慢条斯理的流逝着,乐清恢复的速度再慢,也终有完成的这一天,当所有的记忆全部回炉,乐清看着眼前看着他傻笑的青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罢了,不过是签订了契约而已,而且……跟着眼前这个笨蛋,也并不赖。

他自然知道了之前的记忆并不是所谓的‘穿越’,他只穿越了那么一次,但是当看到记忆里手忙脚乱为他费尽心力的男孩时,终究狠不下那个心。

反正这笨蛋傻得很,他才不怕他。

更何况这人喝了他的本命灵液,虽然因此一跃到了筑基后期,但是从此两人命途相连,他生他生,他亡他亡,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灵液已然渗入到乐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包括最重要的识海,那么又何必畏惧那个所谓的契约?

至于自由……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日后若是修炼有成,还怕乐遥拘着自己不成?

乐清终于看开了,对乐遥自然也不再偏见,看着某个笨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我已经恢复了。”

乐遥对此高兴异常,当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造成那种后果,乐遥不是不后悔,眼下乐清已经恢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你真的是异世来的么?”乐遥忍不住问道。

这些年,从懵懂的稚童到后来的中二乃至现在的成人,乐清的表现都清楚明了的表达了他不是此界中人,那么,就是异界之人,想到三千世界多如恒沙,多一个乐清所在的世界似乎也不奇怪。

“是的。”乐清点头,这些年暴露的信息已经够多,乐遥猜出并不奇怪,所以也就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之后两人的关系显然更为亲近了。

乐遥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已经初露厚实的轮廓,而修为也增长到筑基顶峰,离金丹也只剩一步之遥,但是这金丹却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除了灵气,却还需要心境。

乐遥这些年陪乐清闭关,眼下乐清恢复,他也该上路了。

就此出了坊市,乐遥看外面的场景恍若隔世。

这些年不是没出来过,但大多时候都在炼制灵器卖灵器中度过,匆匆忙忙出,匆匆忙忙回,这坊市,还真的没有好好看过,此时出来,干脆寻了个酒楼,叫上几道好菜再来一壶佳酿,慢慢品尝起来。

耳边还听着乐清碎碎念,为什么他吃不了等等,乐遥一阵好笑,决定买一壶酒先拿着,等到到了无人地方的时候,也让乐清尝尝这琼浆佳酿。

酒楼里声音嘈杂,各种声音落入耳畔掺杂不休,以乐遥的修为,即使不刻意去听什么,那些消息也是源源不绝,而此时,就听到隔壁一个声音状似神秘的小声说道,“喂,你听说了吗?小灵海据说有仙人洞府要出世了。”

“仙人洞府?”

“是啊,听说还是一个散修最先发现的,然后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这消息就传了出来。”

“骗人的吧,要真是仙人洞府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说漏嘴?”

“这真不是骗人,”那人不服气的说道,“就连上元宗等大宗门都已经确定消息,向小灵海赶去了。”

那人目楼惊讶,“上元宗都去了,那消息可能真的是真的。”

“那当然,你想去吗?不如我们结伴吧。”

“好。”

之后两人就开始谈论哪里的灵器比较好,哪里的丹药比较实惠,当听到最近几年兴起的炼器新秀百炼真人的时候,乐遥嘴角还牵出一抹笑来,百炼真人正是他用的化名。

“乐清,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好。”乐清点头,仙人洞府啊,说不定里面有很多宝贝。

乐遥就此结账,在坊市里置备好物资之后,一人一葫芦便向小灵海飞去。

小灵海虽说是海,却并不在大陆的边缘,而是中心,因为从未有人能从小灵海的这头渡到另一头,感叹小灵海的无垠,故而称之为海。

乐遥走走停停,路上遇到过许多或宗门或散修赶路的弟子,也遇到过许多试图拦路劫道的修士,而他们的目标,无疑与他是同一个——小灵海。

“呲——”灵剑从疤脸修士的身上穿刺而过,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乐遥面无表情的将储物袋拿过来,随后指尖弹出一个小火球,就见面前的人燃起熊熊烈火,不一会就化为灰烬。

这已经是他遇到的不知第多少波试图劫道的修士,愈靠近这里,遇到的人愈多,乐遥也从一开始还试图手下留情的一时心软到如今杀人毁尸面不改色。

乐清最开始还接受不了,但是当看到乐遥放过一名的修士转过头便来偷袭乐遥的时候,乐清就沉默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杀人,便是人杀你,没有心软可言。

而小灵海也终于近在眼前。

这里修士多而繁杂,一些商人见有利可图,便常在这里游走卖物,时候一久,便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坊市,乐遥在此淘换一些物资,便开始打探消息。

他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上元宗之所以对仙人洞府笃定无疑,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仙人洞府的一把钥匙,以及部分的路线图,那路线图上,有着仙气。

下界只有灵气没有仙气,除了大宗门老祖留下的仙器拥有仙人气息之外,想要别的仙气显然不可能,所以上元宗知道这消息就激动了,只可惜当时来得太晚,这仙人洞府的消息终于传播出去。

伴随着的,还有洞府的钥匙和路线图的影像。

而当乐遥看到这影像的时候,不禁有些愣神,这不就是他收敛战利品时因为不知道材质而留下的那东西吗?

而这种影像中的钥匙……他足足有九个,感觉着这几乎人手一份的至宝,乐遥心中碉堡。

这仙人洞府……是不是太不值钱了些。

第11章:葫芦娃(十)

但是无论这洞府值不值钱,但是仙气却是做不了假的,大宗门的见识比之乐遥当然要强得多,纵使如今乐遥已经小有薄产,但是在家底上,跟那些名门大派的人仍然能比不了。

所以虽然对洞府的钥匙心有疑虑,但是为了机会,乐遥还是想要搏上一搏。

修仙途中遇到的艰难险阻不知凡几,需要的资源更是海量,更何况他还是五灵根,需要的资源就更多了,必须有所筹谋。

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乐遥在确定这些所谓的洞府钥匙都是真的之后,就开始了卖钥匙之旅,小灵海这里修士众多,那钥匙再多也不能人手一个,甚至大宗门都没能每个弟子全部配备,当然,那是因为他们人太多,所以洞府钥匙相当好卖,纵使乐遥将价格定为三十枚中品灵石,求买者仍然络绎不绝。

不过乐遥在卖了两次之后就收了手,将东西匿名转给了另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私藏起来减少敌人还是奇货可居再次卖掉,就不关乐遥的事了。

而时间就在这样的等待中流逝,转眼间,一个月过去,此时小灵海的海水愈加翻腾,偶尔晚上月上中天的时候还能看到水上有一幕幕幻影闪过,里面奇石异兽仙草奇葩让人目不暇接,端的是一派仙家景色。

特别在几个见多识广的人认出里面的奇石居然有星辰石,还有九尾天狐、长生草、洛离花等等的时候,人们对于洞府的向往愈发疯狂起来。

而这种疯狂,在半月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甚至有弟子控制不住自己肆意杀人,就是为了能够独吞仙人洞府,先不说这种行为何其可笑,光是这种隐隐的疯狂就足以让人心生警惕,只可惜除了乐遥和那几个大宗门之外,其他的人已经都陷入这种狂热之中。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的时候,仙人洞府终于开启了。

金色的涟漪在整个小灵海上空来回飘荡,月亮的倒影投射在金光的中心,一道光组成的门户逐渐形成,众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钥匙开始发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仙人洞府开启了!”,最后众人便像疯了一般向着门内冲去。

一个、两个……等到大宗门弟子冲进去之后,乐遥才全副武装跟着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片森林。

而就在乐遥进入之后,一股信息便冲入乐遥的脑海——“第一关:收集钥匙(1/100)”

乐遥皱了皱眉头,心里却豁然开朗,怪不得那钥匙如此之多,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只不过这规则……乐遥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仙人这种选拔方法,是否太过血腥?

但是这也不是他能够置喙的,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过关,否则不是你杀人,便是人杀你。

好在乐遥本身修为不低,再加上乐清对于周围的极度感知,才让第一关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当干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乐清已经集齐一百二十三枚钥匙,只见白光一闪,乐遥就此消失不见。

随后是第二关,这一关则是闯关形式,需要闯过十八个连环赛场,才能突破到第三关,而乐遥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则是一只猴子。

乐遥用的是剑,当然,压箱底的是庚金火,此时对着这个用着棍子的猴子,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自然几剑就干掉了。

随后是一只鸟,然后是一只螃蟹……就在乐遥觉得这些东西怎么这么奇葩的时候,乐清突然惊呼,“不对,这不是动物!”

乐遥一凛,“你说什么?”

“这些都是人,是那些进入第二关的修士!”乐清运用其本命灵力聚集双眼,虽然只能看透一小层,但也能看出这些动物包裹之内的正是人形修士的模样,甚至那螃蟹舞动的钳子就是一个修士轮转的飞刀。

乐遥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前两关杀的人太多了,虽然第二关已经从一百降到十八,但是修士的修为也更进一层了,如此杀下去,难道要决出最后一人吗?

可是他们足足上万人!

特别是第二关……居然遮去了本来面目,那么即使是那些大宗门遇到同宗弟子,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这洞府主人,是否太过嗜杀了些?

但是乐遥虽然猜测,却也管不了许多,只能保证自己尽量晋级,当杀到最后剩下一个金丹的时候,更是用了庚金火制造出的火弹,才得以胜出。

随后第三关,只见一群人出现在这里,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而河边则写着六个大字“人肉浮之为桥”。

乐遥瞳孔一缩,看着周围的人群,已经有人不怀好意的看向彼此,而筑基顶峰的乐清更是被好几个人一同盯上。

糟糕!

大战很快打了起来,乐遥苦苦支撑,好在这些年有点积蓄增强了护甲,又有百炼法支撑,否则护甲早就破了,但是此时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庚金火的火弹一个个扔出,让周围的人暂时不敢靠近,看着那些死人一个个浮在水面上,果然没有沉下去,那些人愈加疯狂。

乐遥神色一狠,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里,“再攻击我我们同归于尽!”

周围人蓦地一顿,当看到乐遥手里的东西时,不约而同的迅速停下攻击向远方飞去,嘴里全都是对乐遥的咒骂。

来参加仙人洞府居然还带雷击石,是不是疯了,这玩意谁碰谁倒霉,打一下来一套雷劫,都是那群疯子炼体用的,要是捏碎了里面的雷劫足以毁灭一个小门派,此时见乐遥拿出这玩意来,周围人都郁闷不已。

这一个不行,还有其他人,看着那些人将目标转向别人,乐遥松了口气。

还好,走了就好。

而等到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了足够的浮尸来布桥。

剩余的人已经只有三十几个,人们一个一个往前走,乐遥小心的走在中后段位置,没有去看脚下的人。

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桥上的时候,前边有一个弟子突然疯了一样将自己身后的人打下了桥,随后毁了自己身后这一段浮尸。

路断了。

众人眼睛通红的看着那个人,纵然心有不甘,但是此时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而是先把桥搭起来。

于是那人身后的数人都倒了霉,被更后位置的人杀死,铺在前面做了桥。

乐遥对此视而不见,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能够自保已经不错了,他此时已经确定这里肯定有问题,至少不是什么仙人洞府,若真是,那也是个大魔头。

乐遥并不知道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之后的桥又断了数次,甚至乐遥前面也断过一次,眼看着自己和自己之前的那人就要化为浮尸,乐遥一边拿着雷击石,一边从储物袋中掏出数具尸体扔了过去。

这才化解了危机。

前面那人转头对乐遥说了声谢谢,乐遥抬眼望去,忽然发现,自己前面的居然是个美女,穿着一袭黑纱,容貌清纯,却隐隐带着诱惑,乐清看了一眼便撇过头去,他要追求的是仙道,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第三关有惊无险的过了,不知什么原因,他前面那位美女仿佛缠上了他,不停的问来问去,最后还是乐遥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这才得了片刻安静。

此时只剩下十六人。

乐遥的修为最低,只有筑基期。

面前有着八扇门,惊、杜、休、伤、生、死、景、开,正在不停轮转。

十六个人,正好两人一扇。

乐遥见机寻了一个便跳了进去,周围人虎视眈眈,再不跳他就要首先被杀死了。

而就在乐遥跳了之后,那个美女也跳了进来,恰巧,两人跳的都是‘休’门,乐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动手。

“喂!等等!你想不想出去!”

乐遥蓦地停住动作,“能出去?”

“能!”

“我为什么相信你?”乐遥狐疑的看着他。

“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你在这里终究要死的。”

乐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言。

“放心,我叫珑玉,是*派的,不会害你的。”

说着,他就背着乐遥在这间屋子里捣鼓起来,后背完全敞开,像是丝毫不在意乐遥的偷袭。

乐遥有些举棋不定,难道真的遇见好人?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到第三关的哪有什么好人?手头的人命起码也有十几条……

而就在乐遥犹豫的时候,那人开始问乐遥一些问题,诸如何门何派,过的怎么样啊,要不要去*派,虽然不收男弟子但是可以入赘什么的……害得乐遥还以为这是妖女而不是仙女。

而几乎不到一刻钟,只听室内咔嚓一声,乐遥刚一惊,便见面前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而那女子眼看就要跳下去。

……可惜,被乐遥拽住了腿。

“你放开!”

乐遥眼睛一眯,将女子直接扔到后面,顾不得他破口大骂,直接跳了下去。

那女子果真没说谎,当乐遥沉浸在小灵海里时,仿佛劫后余生。

而就在乐遥走后不久,原地又出现一个人影,如果乐遥在此,定然会发现这正是一同在‘休’的那个女子。

那人在原地嗅了嗅,眯起眼睛,“哼,便宜了你。”

随后遁光一闪,消失不见。

第12章:葫芦娃(十一)

而就在乐遥逃出所谓的仙人洞府的第二十七天,诸宗大乱,据说进入仙人洞府的弟子全军覆没,包括金丹期的长老十七位,筑基期弟子无数。

甚至其中还有一位金丹顶峰,据说最有希望进阶元婴期的真传弟子。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然而仙人洞府在关闭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连各宗的弟子尸首都找不到,碎裂的灵魂玉牌昭示着他们的死亡,除了痛心之外,他们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因为整个仙人洞府,没有一人生还。

有人开始觉得仙人洞府是个阴谋,但是当想找到当初传出消息的那些人的麻烦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那些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宗暴动起来,然而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随后的十年里,各处洞府密地统统出世,有的危机四伏难有生还,有的却是天才地宝无数,整个灵山界空前的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浮躁负面的情绪,而所有积累的暴戾之气在一个散修得了一块月犀木之后达到了顶峰!

月犀木,千年而生,三千年而长,足足五千年才能正式成熟,但这也不过得一寸而已,此后每十年生长一寸,那个散修拿到的月犀木足足有人的头颅大小,可想而知生长了多长时间。

而它最大的作用,却是提升灵根品质。

人生有灵根,却有多有少,有粗有细,月犀木却能够将细弱的灵根变得粗壮,乃至可与天灵根相比。

想想吧,这样品质的灵根,哪怕是三灵根都会成为不世出的天才,多系灵根除了修炼慢点,受到的制约可比单灵根少得多。

所以这块月犀木让整个修真界都疯狂了,可以说哪个宗门得了此物,那么未来万年间,此界都是此宗的天下。

修真界变得腥风血雨起来,这块月犀木正是众人疯狂的焦点,已经有不少门派被灭,甚至之前受过大创的大宗门也被灭了一个,到处风声鹤唳,而乐遥此时却正带着乐清在沿海的一个小岛上闭关。

他此前在青都秘境得了一块月犀木,此时炼化完毕,除了金木系之外的其他灵根终于有了质的提升。

乐清懒洋洋的泡在万年石乳之内,细微的能量不断的通过表皮渗入到身体之内,乐清能顾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成长,这与灵力的积攒不同,而是身体的蜕变。

只可惜,万年石乳的作用还是有限。

真不知道当初在天元界的那池子水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负担得起天葫化形的能量。

十年时间过去,乐遥长成了一个青年修士,而乐清在这十年里不仅将体内的能量压缩蓄满,还自动觉醒了变大变小技能、凝结药液技能以及寻宝功能。

这三种功能无一不是辅助,变大变小能让乐清更容易隐藏,毕竟他没办法放入储物袋;而药液功能则能加速灵药生长,这在乐遥乐清财富的积累道路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尤其在乐遥得到了乙木火点亮了炼药技能之后,更是财源滚滚,否则即使是乐遥福缘深厚,也别想在短短十年时间内达到金丹中期,而乐清更是生长到足有半人之高,全赖财富之效;第三个寻宝自不必说,这是秘境利器,有时候,乐清甚至觉得乐遥最大的福缘大概就是自己了……当然,他自己化险为夷的本领也是非同一般。

而就在乐清觉醒了寻宝技能之后,乐遥便得到了月犀木。

那一块足有磨盘大小,乐遥在得到了这块月犀木之后心里便有一个想法,修真界如今越来越乱,乱世之中,只有自己可是活不下去的。

他想要建立势力。

所以就在修真界最严重的时候,乐遥出关了,花了足足三年时间,带回了一大批孩童和几个资质不足却忠心耿耿的修士。

此时修真界已经十不存一。

就在乐遥以为日子将要这样过下去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色大洞以昭告天下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魔修来了。

修真界大惊,纵使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也只不过是元气大伤而已,远远谈不上没有抵抗,此时见到魔修,自然共同商讨大计,抵御外敌。

然而魔修跨界而来,岂非没有准备?早已经埋伏在各宗的弟子纷纷背叛,他们的位置都极为重要,几个弟子的背叛甚至伤到了一个门派的根基。

修真界要完了。

然而总有些愚忠或者有骨气的人,宁可与门派共同赴死,也不愿投向魔修,改换功法。

这些抵抗让魔修前进的脚步意外的举步维艰起来,再加上十个元婴长老自爆传讯,又是十年过去,另一修真界的势力终于赶来,与那些侵略的魔修形成短暂的平衡。

乐遥终于进阶元婴。

藏在他身体各处的属于乐清的本命灵气在乐遥突破的那一刻便躁动起来,最后经随着灵气进入到他的元婴之内,更是随着识海进驻了乐遥的神魂。

同时乐清脑海中的那个烙印也愈发清晰可见,乐清甚至已经能描绘出它的纹路。

乐遥于他的掌控力度更加强大,与此同时,他对于乐遥的威胁也越来越重。

他能一个念头让乐清死亡,然而乐清死后,他也不得不随之死去。

他们是命运的共同体,生与死,在他们的世界里已然同步。

那些孩子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后期,而捡回来的几个修士已经尽皆金丹,虽然不过金丹中期,但也是一份力量。

乐遥在第三次感觉到窥探的目光时终于决定出世,修真界中,一个叫逍遥派的门派终于悄无声息的崛起。

而就在乐遥忙于世俗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却突然上门。

看着身穿黑纱的女子,他们这些年在秘境见过无数次,亦敌亦友,时而刀剑相向,时而共同御敌,说起关系来,实在是掺杂不清。

乐遥对这个女子虽然并不反感,但总觉得这个人有种深深的违和,性格也诡异莫测,时而小肚鸡肠毒辣异常,时而骄傲自负惬意挥洒,在经过乐清的熏陶之后,他已经默认这个女子是个危险的精分。

此刻见他上门,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我乃魔门千屠子,你可愿皈依我魔门,我可保你一个长老之位,你的弟子也不会亏待。”

第13章:葫芦娃(十二)

“不可能。”乐遥自然是一口回绝。

对于千屠子这个人,乐遥虽然谈不上太大的恶感,你死我活的战斗里面大打出手再正常不过,但是要说好感也是没有多少的,即使有限的几次合作里面,乐遥也是抱有警惕之心。

这个人,太不确定。

更何况现在居然要他加入魔门?

他花费了多少努力,多少次险死还生才修炼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轻松一句话让他放弃,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还要并入他的势力呢?

千屠子露出一个遗憾而美丽万分的微笑,下一秒镰刀出窍,已然向乐遥袭击而去。

乐遥嗖的一下闪开了。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千屠子见奈何乐遥不得,这才悻悻离去。

乐遥皱起眉头,这魔门的魔女,当真难缠,这一次打退了,不知道下一次还会找什么麻烦。

而乐遥很快就知道这魔女找的什么麻烦了。

——大、军、压、境!

乐遥看着对面千屠子妖冶的笑容,以及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魔修,深深的感觉到了头痛。

“乐遥,只要你加入我魔门,以往种种既往不咎。”千屠子直到这一刻仍然没有死心。

乐遥冷哼一声,依然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只见千屠子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看着乐遥,向着身后手一挥。

无数的攻击向着乐遥冲了过来。

而就在此刻,一层闪耀的光幕拦在乐遥的面前,这里是逍遥派的据点,自然会有护山大阵,而作为一个出入各种秘境,获得的传承不计其数的天道宠儿来说,禁制阵法什么的就是小case,其实就连符篆乐遥都能画上几笔。

此刻那些攻击荡漾在光幕之上,很快被吸收殆尽,成为光幕支撑的养料。

千屠子眉头一凛,而接下来的场景更让他难以置信。

只见数不清的剑光以一种奇怪的阵势排列着,那些他看不起当做没有的没用弟子们,居然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一个剑道大阵。

而且,看起来还很不凡。

而这阵法的威力,他很快就看到了,金丹期修士居然也不过能抵挡一瞬而已,一瞬之后,变为肉泥。

千屠子坐不住了,不过是一个降服将领的过程,居然造成了魔门的损失,即使是他,出了这种纰漏也不好交代。

但是阵势已成,再加上乐遥不要本钱的各种丹药灵石供应,这大阵一时半会还真的破不开。

而乐遥往外撒灵石的举动更是深切的诠释了四个字:有钱!任性!

千屠子恨的牙痒痒,但也只能暂时撤退。

乐遥这一股势力在他本身元婴期,加上各种阵势以及辅助加成的帮助下,终于小小的站稳了脚跟。

而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随着外来的灵修势力和外来的魔修势力争斗,本土势力几近灭绝的情况下,乐遥的势力就像是无望中鲜明的旗帜,黑夜的夹缝中一展明亮的灯光,引得所有人飞蛾扑火。

特别是在乐遥有能力护住众人的情况下,数不清的弟子每日都要拜入逍遥派,或求自保,或为报仇。

乐遥对这些人的到来进行了严厉的考察,只有考察通过之后才可加入门派,但是饶是如此,门派的弟子数目仍然以飞一样的速度增加着,很快就突破一万大关,向着两万前进了。

而原本的逍遥派弟子则成了门派的中坚和元老力量。

这个时候,魔门和救援的修仙门派终于坐不住了。

两者开始放下彼此的争斗,准备先灭掉这本土的残余力量。

而这个时候,乐遥正在北海,刚刚从真正的仙人洞府中出来。

他的手里牵着一个小娃娃,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稚嫩可爱的五官,自然而让人想要亲近的气息,一身碧绿的衣袍,发髻上还有一个葫芦状的发箍。

“乐遥,谢谢你。”乐清牵着身边人的手,认真的说道。

“不用谢。”乐遥摸摸乐清的脑袋,“应该的。”

乐清抿起唇,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对于乐遥的疙瘩终于在这一刻抹除。

他是乐遥的金手指。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但是这么多年过来,看着乐遥无数次险死还生,因祸得福,看着他明明弱小却拥有一件件的至宝,看着他一路突飞猛进,不到百年便成元婴,那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乐遥或许是这一界的主角?而他乐清,则是世界送予乐遥的金手指。

平心而论,如果是他的话,有这样一个金手指,是万万做不到像乐遥这般的,不仅没有完全的掌控他,居然还耗空了大半个仙人洞府的材料帮他化形,让他拥有人身……

而乐遥,偏偏这样做了。

乐清这一刻被强行签订契约的郁气终于消散。

如果没遇到乐遥他会怎样呢?无论是落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中,作为一个无法反抗的葫芦,都不会比眼前这个人更好了。

就算乐遥的双手上沾满了血腥,在乐清的眼中,他仍然是当初那个心软而重情的小娃娃,从那么一点点,长到这么大。

而此时乐遥也是感慨万千。

小葫芦是他最重要的珍宝,在他的生命里无可或缺,如果没有小葫芦,他还将是青山派里那个凄凉的杂役,或许活不到魔修入侵的那一天就已经磋磨死亡了。

而正是小葫芦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灵液,成为了外门弟子,拥有了庚金火,更得到了百炼秘法的传承,而后种种,无论是秘境还是险地,都有这样一个葫芦陪着他。

哦不,或许应该说是人。

小葫芦,也就是乐清,是一个人。

而他何其有幸,有这样一个人始终陪着他,无论他到哪里,乐清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属于他。

而今天,他终于能凑够那份几乎是天价的化形池,将他最最亲密的这个人,变成他原来的模样。

他很喜欢。

乐遥牵着乐清的手,逐步向着大陆走去。

那里,有他们的门派,他们的家。

第14章:葫芦娃(十三)

两人刚出仙人洞府,数不清的传讯飞剑就已经找到目标了一样嗖嗖的飞过来,乐清还没来得及和乐遥深沉的表达一下由衷的喜悦神马的,就被一连串的凄惨的求救信号淹没了。

总结出来就是几句话。

他们被外来支持的灵修势力攻击了。

他们被外来侵略的魔修势力攻击了。

→其实他们是被两者围攻了啊!

求宗主速回,没有宗主在的日子他们这群小白菜真的承受不来啊!

听着传讯飞剑里凄凄惨惨的呼救,时不时还掺杂几声惨叫神马的,乐清嘴角抽了抽,“走吧。”

“嗯。”

乐遥十分自然的蹲下身,将某只青嫩可爱的小正太抱在怀里,随即就要御使飞剑回门派。

乐清愣了一瞬,随后才涨红了脸,“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飞!”

作为一只已经可以化形的葫芦,神识运用熟稔无比,御使飞剑就是小case,根本就不用乐遥抱着他一起。

乐遥轻笑两声,捏了捏乐清鲜活羞赧的小脸,“你才刚化形,不熟悉,而且事情紧急,坐我的飞剑比较快些。”

“可……可是……”根本用不着抱着他啊,把他放在飞剑上就好。

乐遥像是知道乐清在想什么,用脸颊蹭了蹭乐清的小脸蛋,“乖~”

乐清脸颊冒烟,窝进乐遥的怀里不说话了。

作为现在已经进阶元婴顶峰,马上就要化形期的大能,乐遥的速度真的很快,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从北海直直穿越中央腹地,来到逍遥派的所在地。

此时逍遥派的护山大阵之外,数不清的弟子密密麻麻的围拢着,这些弟子有黑有白,原本对立鲜明的敌方此时居然安分的呆在一起,但是彼此脸上的仇恨之色却毫不掩饰,不知道是为了逍遥派还是对方。

而逍遥派内,乐遥教授的合击大阵派上了大用场,只见这些弟子所有的剑光归拢一束,横扫之间,哪怕是元婴期也需要避其锋芒。

就是消耗太大,不过几击这些弟子就需要换一批过来。

乐遥轻笑了笑,捏了捏乐清的小脸蛋,亲昵无比的说道,“怕不怕?”

乐清捂脸,乐遥这是被什么附体了吗?自从他会化形之后就不正常的不像话,“不怕。”

“那就好。”

然后就在万千弟子面前,一个身穿青衣怀抱稚童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

无与伦比的气度威压让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忽视他,而外来的灵修门派首领和魔修门派首领也豁然站出,三者在空中对峙着。

“逍遥派掌门?”白衣男子看着乐遥,眼神毫不掩饰的兴趣。

“正是在下。”乐遥嘴角扯出一抹笑,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敷衍。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怒火,“哼,如果你愿意归附于我清远宗,此界统治可分你一半。”

乐遥眼里闪过一抹好笑,也不废话,“战吧。”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战一场之后再说话。

而另一边千屠子看着乐遥,眼里的复杂让他长叹一口气,随后万魂幡用出,三者战到一块。

乐清早在乐遥出手的时候就被安置到一旁,而面对逍遥派掌门抱在怀里的孩子,乐清自然也是万众瞩目。

所以在那三人战斗的时候,乐清不仅受到了充分的注目礼,还有精彩至极的表演。

不过之后表演如果将他拉进演员列表里就不好了。

乐清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细若毫毛的针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青色的飞剑蓦地划过,而灵器符篆更是不要钱的往外撒,为了乐清的安全,乐遥可是把大半消耗品都扔给乐清了。

可是说,乐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刻,他已经和炼器宗师、制符宗师和三为一了!

至于乐遥那边更没有悬念。

三千界里,纵使各界情况不同,但是化神期都是最高武力值,而作为向外侵略,化神期自然不可贸贸然出手,派遣过来的最多只是元婴顶峰而已,而同一境界,乐遥会怕谁呢?

所以最终,在白衣男子和千屠子将败的时候,众人一起围攻,乐遥不得不抽身而退。

乐清只感觉自己正砸烟花砸的开心,随后身边就突然一暖,再次回到了某个人的怀抱里。

乐清:……

大庭广众之下又被抱了,不知道他长大以后大家能忘记这一幕吗?【尔康手

乐遥眯起眼睛看了眼正在围攻的起劲的那些人,随后就直接穿越护山大阵,回到了门派。

而还不待长老们向乐遥汇报情况,就见某只宗主直接到了阵法中枢,随后三扭两扭不知道怎么做的,逍遥派外面的护山大阵突然就起了变化。

那些还在围攻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护山大阵灵力不足,难以为继,一阵高兴,但是随即他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咦?怎么牵扯力越来越大,而这外面的护罩也不见破啊。

倒是千屠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和乐遥对战几十年,他对这个阴险的小子已经颇为了解,现在看到起了变化,担心是乐遥搞鬼,所以第一时间想将弟子召回来。

但是晚了。

只见数不清的触手从大阵中飞出,将众人困锁住,而漫天的攻击更是转瞬及至,阵势不断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困锁的囚笼。

除了千屠子之前召回的那些弟子,其余弟子都在不住的哀嚎,他们全身的骨骼血肉灵力都被碾成碎片,而那些能量则作为大阵的补充,再次加入到攻击他们的阵营。

人间炼狱。

乐遥早在自己的门派逐渐壮大的时候就预料有这样一天,所以早早做了准备,九幽十地天绝大阵,就是他给两界的贺礼。

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逍遥界大事记》

破星元年七月二十九日,逍遥派掌门乐遥率众门人在大陆中心摆下九幽十地天绝大阵,坑杀侵略弟子十数万人,一举解决逍遥界的危机,逍遥派正式成为第一大宗,同时此界更名为逍遥界。

破星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逍遥派掌门乐遥正式突破化神期,以五灵根之体成为逍遥界唯一的化神尊者,同时卸下掌门之位,交给了二代掌门镇灵子。

破星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逍遥派掌门乐遥正式渡劫,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神秘少年,此少年曾在侵略大战中昙花一现,此时方知其踪,两人一起渡劫成功,随后飞升上界。

普天同庆。

逍遥此界的传说还在继续,而乐遥与乐清却已经不在此界中,他们飞升到了更高层次的世界里,也是乐清的故乡。

——天元。

第15章:葫芦娃(十四)

乐遥刚刚飞升上界,就遇到了夹道而来的汹涌攻击。

漫天的仙力如同烟花一般绽放盛开,从乐遥的身边呼啸而过,乐遥大多数的护体灵器早已经在飞升穿越时空缝隙的时候消耗掉了,此刻居然没有什么能够抵挡。

眼看就要被击中的时候,一道绿光忽然牢牢的出现在眼前,将所有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怎么回事?”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这两个迷糊的刚刚飞升的仙人。

数不清的仙器在空中飞舞,数不清的仙人密密麻麻时而掉落,乐遥和乐清复杂的看着就落在不远处的仙人尸体,对于上界的憧憬和期待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到处都是仙草,有无数的仙兽,材料大把大把满地捡,不用修炼光呼吸都能升级等等,虽然知道大部分都是假的,但是乐遥总以为会有那么点真实,起码仙界总会比较和平之类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刚飞升,就遇到了这场特别的庆典。

乐遥&乐清:……

心里好复杂怎么破。

但是现在是没有人来理这么两个小小的刚飞升的仙人的,乐遥与乐清也只能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悄悄撤离,至于这过程那叫一把辛酸泪,等到终于从战场中脱离的时候,乐遥和乐清已经气喘吁吁,满脸是血了。

彼此相视一眼,不管如何,这仙界总算是到了。

这场旷日大战足足打了十一年,这十一年中,乐遥与乐清也基本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了解,这里是天元界,而正在与天元界对战的,则是与天元界相邻的九域界,据说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九域界的少界主不知道抽什么风劫持了天元界界主的第七个孩子,而后遭到了天葫元君的追杀,最终与天葫元君的第七个儿子同归于尽了。

这导致天元界与九域界彻底决裂,互为仇敌,这场大战,已经足足打了二十几年,一开始是九域界入侵天元界,而后是天元界抄了九域界的后方,总之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双方已经结成死仇的今天,估计就算是天葫元君的儿子复生了,这场战争也不可能平息了。

乐清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弦微微一颤,不知道涌上心头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仙界一年,下界十年,上界的二十几年,而对于乐清来说,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这一百多年里,除了最开始的几年,他对于远在上界的亲人并没有想太多,因为接触太少,而时间又太短。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无论是相对于现代的二十几年,还是相对于后来的一百余年,这短短几个月,在乐清的生命比重中,都占据的太小太小。

更何况,对于让自己变成一个葫芦的那几个月,生于人类的乐清终究还是不适应,所以在短暂的离开之后,乐清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之后的生活貌似更加惨烈一些。

然而现在……乐清垂下头,他的亲人,应该去认吗?

他不知道。

然而乐清很快就来不及去想这件事了。

因为乐遥带回了一个人。

一个英挺俊朗,身穿紫衫的重伤青年,而那个青年的发髻上,还绑着一个紫色的葫芦。

乐清看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溢着紫色鲜血的六哥,心里很是复杂。

但是天葫受伤非比寻常,他们一族虽然可以变化人形,但是体内经脉与修炼方式都与人类截然不同,乐清也曾受过伤,但是下界没有仙气,又没有治疗伤势的方法,乐清那一次还是自己慢慢调理,足足花了好几年才好。

而看到此时的六哥,乐清自然不会任他的伤势严重下去。

无尽的青色仙力慢渡到六哥的身体之中,份属同源的青色仙力与紫色仙力纠缠在一起,将原本凌乱不堪的经脉重新理顺,而青色仙力独有的愈合之力,更是让已经破败的内腑重新焕发生机。

时间一点点走过,当乐清终于收回仙力的时候,躺在他面前的紫衣男子,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谢兄台相……”紫衣男子刚想感谢乐清,就蓦地发现乐清头上那与他如出一撤的青色葫芦。

青翠的颜色,光晕流转,以及属于天葫一族独有的清幽味道,当运转体内仙力时,更看到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去的青色灵力。

他抬起的手臂轻轻颤抖着,看着面前的人仿佛不可置信,“小七?”

乐清垂眸不语。

“小七?是你吗?是不是你?”紫衣男子按住乐清的肩头,急切地问道。

乐清没有说什么,只是化为了本体,一个青色的大葫芦。

同源的感应在彼此的血脉中奔涌,紫衣男子也不由自主的化成一个紫色的葫芦,两个葫芦轻轻对撞着,时光仿佛回到了曾经一起在葫芦藤上时的日子,轻松而惬意。

而这种血脉的感应扩散出去,很快引来了乐清另外几个兄弟。

当几人同聚一堂的时候,乐清的回归,已经不可阻挡。

乐清被带回了天元界主府,而乐遥也被几人接到了府上客居。

几人对乐清的回归表达了极大的欢迎,而天葫元君,也就是乐清的爹爹更是热泪盈眶,乐清茫然的感受着彼此血脉中亲切而奔腾的情绪,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乐遥。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而当几人知道乐清已经与人定结契约,并且不过是一个刚刚飞升的小仙人的时候,都一致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不行!那个人类实力那么弱,怎么可以与你定结契约。”

“你还小,才二十几岁,契约什么的不着急,那个就先解了吧。”

“那个人类趁人之危!”

“你难道真想一辈子跟一个人绑在一起?就算以后你们两看两厌?”

“不行!”

就连那个爹爹,都是不赞同的神色,而天元界主,他传说中的另一个爹,更是一脸威严,脸色漆黑,一看就是不同意。

定结契约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将天葫炼化成法器,这种方法需要在天葫还未化形之前完成,还需要至少仙人的修为支撑,另一种就是交合。

而乐清的样子显然不是被炼化成法器,而是第二种方式,而乐清定结契约的对象是一位男修……这简直就是儿子被人贩子拐卖,卖到野山村,结果没带回来一个野媳妇反而带回来一个野夫婿的悲剧故事。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而这样群情激奋之下,乐遥很快就被带来,当得知他被带来的原因居然是要与乐清解除契约的时候,这个一向淡定的男人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愤怒和隐藏在愤怒下的恐慌。

“这不可能!”

乐清不仅是他修仙路上生死与共的挚友,更是他从小一点一点带大的孩子,他们一起过了百年,他是他唯一的亲人、朋友乃至感情之上。

他不会放手的。

可是强势干预之下,乐遥怎么敌得过仙界最大的*oss?

“你真的要与我解除契约吗?”乐遥看着高台之上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乐清,心里陷入浓浓的绝望之中。

而被下了定身的乐清,只能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当听到乐遥的质问时,乐清更是心里一慌。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身体之中抽离而去,而又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回归,随即就看到乐遥倒在那里。

那是他与乐遥的牵绊。

之后的事情乐清已经记不清,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曾经疯狂的询问乐遥在哪里想要出天元界主府,但是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

他们坚信他们做的都是对的,而他和乐遥在一起之于他,有害无益。

而当时光慢慢流过,乐清发现他已经没办法忘记那个人,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起伏,乐清常常觉得乐遥还在他的身边,但是当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而他的爹爹和哥哥们,则发现,乐清已经不会笑了。

他们开始担心,但是已经太晚,他们不可抑制的产生后悔的情绪,却又硬生生压下。

而就在这样压抑的情绪中,三百年后,九域界再一次向天元界发动了进攻。

而听说九域界的界主,名字叫乐遥。

第16章:葫芦娃(十五)

纵使两个爹爹以及六个哥哥竭力想要隐瞒乐遥到来这个事实,但是乐清却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三百年时间,其实乐清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是快是慢,每一日都在修炼之中,以至于乐清在这三百年修为一日千里,早已经赶超哥哥们,恐怕就连两位爹爹都不知道乐清的修为已经到达如此地步。

毕竟下界之中奇遇无数,而乐遥对他又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奇闻秘术乐清都通晓一二,隐瞒住这件事并不奇怪。

本来想等到修炼到足够地步就去找乐遥的,纵使乐遥的记忆已然被爹爹封印,纵使见面不相识,他总要保证记忆里的那个人活的好好的。

但是没想到,他还没修到足够的地步,乐遥已经先一步找上门。

乐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怎么忘了,这个人的气运如此逆天,突破封印……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是界主级的修为啊……纵使他资源无数,在这三百年里,终究不及他。

界主府清冷一片,仆从们还是往日的样子,但是从他们惶惶的神色中就能看出气氛的不同,不知道两个爹爹和几个哥哥哪里来的自信能够瞒住他。

将外层的结界溶出一个大洞,乐清缓步而出,不过轻轻一踏,便已经是万里之遥。

战场之上。

巨大的龙首界舟出现在天元的上空,密密麻麻的爆裂弹管从舟体延伸而出,龙舟之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影,但是千万人中,最前面那个熟悉的人,还是被乐清一眼看出。

乐遥。

只是和记忆中那个开始温软后来稳重的青年不同,此刻的他板起的脸上满是威严冷肃之色,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冰冷和无情,双手负在背后,看着天元界的人仿佛神祗俯瞰众生。

而此时的乐清没有注意到他有多高的修为,有多森严的气度,有多冷酷的外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乐遥的头发上。

那三千墨发,已然银霜如雪。

乐清的心骤然一痛,呼吸纷乱。

不是说已经封闭乐遥的记忆了吗?不是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吗?不是保证有无穷资源作为谢礼,让他修炼一片坦途的吗?

怎么会……

而此时双方正在半空喊话。

“乐遥!你我之间的私仇,大可决战而行,何必牵扯两界,徒造杀孽!”天元界主在半空徐徐而立。

乐遥冷笑,“那好,叫乐清出来,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不可能!当初封你记忆的是我,解除契约的也是我,与小七无关,要战就冲着我来。”

乐遥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的人影,心里戾气更重,不耐烦再和天元界主纠缠,“当初你们给我的礼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仇我自然会报,但是我和乐清之间的事,我也自会找他解决。”

天元界主心中一怒,“哼,想找我家小七,先过我这一关!”

乐遥嗤笑一声,“你要战!那便战!”

说着扬起手臂,打了个手势,随即就见龙舟两旁的炮管向外延伸,很快龙舟就变成了一个大刺猬。

而在乐遥一声‘放’之后,密密麻麻的爆裂弹洒向整片天空,乐清只感觉自己一瞬间耳朵轰鸣,视线在强烈的光芒下模糊,焦糊的味道和无尽的惨叫传入耳畔,乐清仿佛一瞬间置身地狱。

而等到烟尘散去,乐清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才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正的地狱。

数不清的断壁残垣,鲜血淋漓,哀嚎声声声入耳,刺激着耳膜,乐清的视线一下子被染成血红的颜色,这一幕惨景让他忍不住弯下腰。

爆裂炮!

这就是真正的爆裂炮!

乐清忍不住苦笑出声,还记得这个炮弹枪支的设想还是他提出的,在乐清学会炼器之初,乐清想要用现代的知识帮一下乐遥,但是后来证实这种方法很难可行。

修仙人神识敏锐,动作敏捷,枪支弹药这种方法太过‘傻瓜’,只要有感应躲避轻而易举,所以这个想法一直都被搁置。

但是没想到,现在乐遥不仅将之完全的创造出来,还安在这样一艘战争机器之上,爆发出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算他爹再厉害又如何?面对密密麻麻几近无数的爆裂弹,就算是仙帝也要避其锋芒,更何况这些不过仙人级别的士兵呢?

“乐清!这就是你教我做的灵器,如今我做成了仙器,效果如何?是不是很让你惊喜?”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甚至传遍天元界,看着乐遥手中拿着的‘扩音器’,乐清再次苦笑。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教给乐遥太多太多现代不过寻常的东西,而如今看着乐遥将之一点点实现,乐清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乐遥在逼他出去。

“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轰炸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一隅之地了!”

而就在说话的短短时间里,乐遥的身后已经再次出现九艘龙舟,如出一撤的外形,密密麻麻犹如刺猬一样的炮管,上面红色的灵纹骤然亮起,像是深海中艳丽无比的珊瑚,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乐清整了整衣袍,人是他欠的,此刻自然要他出面,而他的爹爹和哥哥们纵然有错,可是三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对他无微不至的爱子之心却是天日昭昭,他没办法原谅他们,却也再也无法责怪他们。

而当走到乐遥的对面时,乐遥看着乐清,眸光骤然停顿一瞬。

“乐清?”

“乐遥。”

乐清只看见对面的青年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会临阵逃脱呢。”

乐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乐遥接着道,“如果你真的逃了,我就一个一个把你的兄长和父亲都杀死,如果还不出现,我就毁了这一界,不知道等你晚上睡觉时会不会因为这些因你枉死的人做噩梦。”

乐清脸色发白,乐遥,真的不一样了。

“我不会逃。”

乐遥愣了一下,随即再次冷笑起来,“你还挺伟大。”

“你不是为了我而来吗?想要报仇?那就来吧。”

乐清拽下发髻上的葫芦束带,三千青丝忽然披散开来,那是他的藤结所化,也是他的武器,不过天葫一族的技能点本来就没加在战斗上,这一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恐怕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穿越者了,他没有穿成主角,却成了主角对面的反派,还是背后捅刀子最让人深恶痛绝的那种。

而乐遥却是突然脸色铁青,“你要对我出手?”

乐清抬眉望向他,“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出来了,想做什么,可以出手了。”

乐遥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乐清,忽然笑了起来,他怎么还会抱有希望,他怎么忘了这个人在最初缔结契约时的不甘不愿,宁死不屈呢。

他怎么忘了。

两人终于战到了一起。

乐清攻击不行,防御还算不错,但毕竟不是专精,对上乐遥差了何止一筹,再加上两人修为的差距,乐清虽然已经仙君顶峰,但是乐遥却已经是仙帝级,再加上诸多奇遇加身,越阶挑战也是常事。

所以乐清败得毫无悬念。

当五色的仙火终于舔舐上身体的时候,乐清内心轻叹,放弃了抵抗,就这样吧,这一辈子活的乱七八糟,但愿下一世能远离这些。

不过,将要魂飞魄散的他,恐怕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吧。

而就在乐清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仙火焚身,而是一条缚龙索。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让你死去吗?你休想!”

乐清只听到这一句咬牙切齿,就已经昏了过去。

第17章:葫芦娃(十六)

等到乐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战场中,而是一张床上。

说不清是香薰的味道还是之前的伤没好,乐清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仍有些昏沉,刚想爬起来,却突然听到一阵叮当作响。

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乐清一怔,等到直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不仅手腕,连脚腕上,都缠绕着黑色的铁链。

铁链从细白的肌肤上延伸到金属的床柱,上面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在响动中微光流转,带着说不出的玄妙意味。

乐清迷茫的看向周围,黑色的岩石深邃暗沉,平整的没有斧凿的痕迹,不远处一湾浅流蜿蜒而过,流入深潭,周围有几丛不知名的草木,先前以为的熏香原来是这花草的味道。

乐清有些怔然,他这是……被囚禁了?

而不过一会,脚步声传来,拐角处投下一片暗影,随后走出一个人。

乐遥。

他看见乐清醒来时也是一怔,随即用一种看不懂的神色看着乐清,乐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换来叮当的响声。

乐遥隐秘的翘了下嘴角,那声音让他无比愉悦,看着乐清,恶劣的笑,“醒来了?”

乐清一言不发,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阶下囚而已。

然而这不配合的态度显然触怒了乐遥,他冷笑一声,捏住乐清的下颌,在上面留下一道青紫的痕迹,“不想说点什么吗?”

乐清皱眉,“你想干什么?”

乐遥笑了,“你要不要猜猜,我想做什么?”

乐清抿唇,“我不知道。”

乐遥眸里燃起一丛怒火,“那我们不如换一个话题,比如,猜猜你的父亲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乐清蓦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乐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有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乐清脸色陡然苍白无比,“你做了什么?”

乐遥低下头,深邃的瞳孔带着说不出的冰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有做什么,只不过让他们尝一下我曾经受过的滋味而已,没有任何记忆,流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别人是谁,像一个小孩捧金于闹市,就连被仆从欺负都不知道该找谁的境地里,只是如此而已。”

“对了,差点忘了,因为他们的修为太高了,所以我稍稍将他们的修为也封印了些,不过比我当初好多了,起码我还给他们留了仙人高级的修为,你看我对他们不错吧?”

乐清的脸色更加苍白。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很多,他以为他的父亲只不过封印了有关他的记忆而已,他的父亲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乐遥的记忆中,乐清这个人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所以,在封印了之后,乐遥的所有记忆都一瞬消失无踪。

乐清不知道乐遥醒来的时候心情如何,恐惧还是疑惑,甚或是愤怒和仇恨?

只不过现在,轮到他们承担这一切。

乐清无言,而乐遥看着乐清的神色,却突然遮挡住他的眸子,然后对着那双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乐清一瞬间震惊,而就在乐清失神的那一刻,炙热的舌头已经撬开他的牙齿,直接在他的唇齿中扫荡起来。

被捏紧的下颌让乐清做不出丝毫反抗的动作,挣扎不过徒劳,舌头在他的口腔中翻搅不休,舔舐过他的牙齿和上颚,最后纠缠住他的舌头,狠狠的吮吸着,乐清一瞬间有种错觉,自己仿佛要被吃掉了。

然而无论乐遥的动作再怎么粗暴,明显的动作都无误的昭示了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吻,一个凶狠而愤恨的吻,而且还是狂暴而霸道的舌吻!

乐清懵了。

然而被遮挡的视线让他落入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只有口水的翻搅声依然清晰,清晰得乐清恨不得以头抢地,去问问乐遥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兄弟这是x点励志文不是jj纯爱文啊兄弟!你是不是走错频道了!

然而口水的交换行为还在继续,乐清很快就没办法去想乐遥这样做的目的了,腮边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亲吻已经开始发麻发酸,乐清的口水控制不住的流出,却又被舔舐回来,意志因为缺氧已经模糊,挣动间铁链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而不清晰。

等到乐遥终于放开的时候,乐清已经意识模糊。

“你不是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

“我这就告诉你。”

“你的父亲解除了我们的契约,如今,我们重新签订可好?”

“乐清,好不好?”

乐清迷蒙的意识一片悚然,重新签订?什么鬼?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乐遥已经先一步告诉他该怎么重新签订了。

青色的长袍一瞬间被撕裂成碎片,露出雪白的里衣,而不到一秒,这雪白的里衣也步了外袍的后尘,被撕扯成碎片。

乐清震惊的想要用双手挡住自己到处都在漏点的身体,但是刚刚还可以无限延伸的铁链,这时候却骤然缩短,将他想要遮掩的双手绑在了床头。

乐清:……

想长就长,想短就短,他需要给个五星好评点赞么?

而当他看向乐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表情不是他所以为的厌恶和不屑,也不是平静或者讽刺,那神色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暗沉的眸子里更隐约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随后他就用行动告诉了他什么是一秒脱。

看着瞬间与自己一样全身赤裸的乐遥,乐清再也没办法骗自己乐遥也许只是报复或者开玩笑,因为那腿间直直朝着自己的东西……特么的还在彰显着存在感。

乐清觉得自己会长针眼,也许出去之后可以找个大夫看看,以及传说中所有的某点男在某方面都会天赋异禀,也许是真的。

乐清低头看着自己还老老实实趴着的小树苗,感觉有点心酸。

“天葫一族只有两种方法能够签订契约,一种是炼制成法器,但是我怎么舍得你从此再也没有神智?另一种就是交合……所以,乐清,我们重新签订契约吧,好不好?”

乐清摇头,当然不好,谁想要这种方式签订契约,其实你自x一发给我点你的子子孙孙就行,但是他刚刚张口,就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乐清:……

心好累,你不要我回答还问我做什么?

而乐遥看到乐清摇头,眼神一瞬间变得惊人的可怖,他毛骨悚然的笑了起来,“你不愿意么?不过就算你不愿意,这个契约,我都签定了。”

随后继乐清双手之后,他双腿的铁链也骤然缩短,让他并拢的双腿不由自主的分开,所有的风景都一览无余。

乐清脑子里还在重复着不过几百年不见乐遥为什么黑化成了这个样子,以及你放开我的喉咙我可以解释的,我们真的可以重新签订契约的,但是这一切在身后隐约的炙热物体贴近的时候都转变为惊恐。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

就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裂帛的声音响起,乐清一瞬间痛得无法呼吸,尺码太过不合适的东西在身体里肆虐着,铁链忽长忽短,乐清随着乐遥被翻滚成各种姿势,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次被深入填满,被封住修为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而面对已经晕过去的乐清,乐遥的神色柔和了一瞬,然后继续坚定不移的动作着。

而晕过去的乐清不会知道乐遥的神色,自然也错过了已经久不见踪影的系统提示声。

“计生系统启动成功,目前孩子数量(1/1),拦截模式启动,和谐大军爬过,小清新统治世界,么么哒~o(* ̄3 ̄)o”

第18章:葫芦娃(十七)

岩洞内的光线从明到暗,从暗到明,不知过了几个轮转。

寂静而空旷的空间中,只剩下铁链的声音仍然叮咚响动不休。

漆黑的大床上,此时一个青年正趴伏在床垫中央,他的背后,另一个青年正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脊背,然而与温柔的亲吻完全相反的则是他全然凶狠的撞击。

暧昧的水声经久不息,也许两个时辰,也许三个时辰,亦或是更久,背后的青年终于抱住面前的人躺在了床上,相连的地方骤然松开,留出更多暧昧的液体。

乐清水润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岩洞的顶层。

身体传来的诡异感觉在多天来的堕落下早已经习惯,乐清已经无法计数自己到底发泄了多少次,而又被发泄了多少次,时间在此仿佛已经毫无意义,只剩下纯粹的快意折磨着早已经丧失的理智。

“乐清,还喜欢么?”

乐遥看着乐清小腹上的液体暧昧的笑着,随即熟练的逗弄起乐清的小树苗,乐清只觉得无法反抗的快意再次袭来,他惊恐的发现,那炙热的东西已经再次抵上了他的身体。

不!不要!

但是很显然他的心声乐遥没办法听见,乐遥只能感觉到那模糊而惊恐的感觉,心里顿时升起怒意,眯了眯眼睛,新一轮的征伐再次开始。

又是一天一夜。

乐清再一次陷入昏迷,仙君级的身体让他不用吃饭,不怕受伤,然而这一等一的耐久度,也没办法忍受某人一发情十几几十天的持!久!度!啊!

乐清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的坏掉了!

每一秒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积累过多的快意而死亡,然而每一次都能被抛到更高的高度,乐清觉得,以乐遥这水准去当个种马男那是妥妥的no.1,大被同眠几十个美人都应付得来啊,何必这么死死的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兄弟醒醒啊兄弟,搅基是没有好结果的,阴阳相合才是王道啊!

乐清十分抓狂,更让他抓狂的是乐遥简直是个神经病,动不动就问他问题,问完了没有回答还会生气,尼玛你还记得你封了我的声音吗兄弟?劳资是无辜的啊!

然而这抓狂的感觉传递过去,乐遥的黑化之气简直都可以显形了,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可是就算多么难以忍受,你如今也要生生世世与我绑定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人都不行!

乐遥眸中奔涌翻腾,看着乐清已经红肿不堪的唇瓣,再一次低头吮吻。

而身体,也再一次坚定不移的与乐清紧紧相连。

等到乐清终于能缓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将种子播撒进乐清的身体里,乐遥才皱着眉头打开面前的传讯飞剑,当用神识浏览完毕的时候,乐遥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一下。

将乐清放入潭中清理好,乐遥就布下阵法禁制匆匆离去。

乐清不知道乐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此时此刻,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终于从神经病的手中活着坚持下来了,简直可喜可贺,乐清感觉自己实在太坚强。

揉着发酸的腰肢,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乐清满心的酸楚,哪个穿越者有他苦逼啊,在一个x点励志文里成了一个注定被推倒的反派,更可悲的是,此推倒还不是彼推倒,更心酸了好吗?

而更让他心酸的马上就来了。

“宿主?”

乐清:???

“宿主你醒了吗?”

乐清:……醒了。

“宿主……”系统挤挤挨挨的说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乐清皱眉,这个系统自从几百年前那一次就没露过头,得亏他记性好才能想起来,现在又起幺蛾子了。

“什么事?”

“那个……那个,我们不是有拦截系统吗?”系统见乐清不语,接着道,“原本你只能生一个孩子的,之后拦截系统就启动了,但是……”

“但是什么?”

“那个……由于你们太久了,拦截系统有点运转不过来,有点些许的失效。”

“失效?”

“警告警告!目前孩子数量(7/1),拦截模式失效,注意河蟹河蟹!宿主孩子过量,予以警告!”

乐清看着系统的界面,上面的(7/1),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什么,乐清脑子一瞬间有点打结,“你是说,我不仅怀了孩子,还一怀七个,系统的拦截都失效了?”

系统看着宿主狰狞的面孔,突然有点怕怕,仿佛已经看到了宿主背后的黑化之光。

不禁小心翼翼的道,“是……是啊。”

乐清狰狞的笑了一下,“你不是计生系统吗?你不是拦截模式吗?你不是说只有一个以后绝对不会超生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啊!”

“这是个意外!真的是意外!这系统刚刚研发出来,还不太完善,本来你在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应该绝育的,但是当时宿主的契约者也在,他实力太强系统不敢妄动,只能悄悄拦截,但还是没拦下……”

系统在乐清的目光下渐渐消声,乐清暴怒了一会也冷静下来,“我会有什么惩罚吗?”

“不会的!”系统斩钉截铁,“这个意外是系统造成的,系统不会因此惩罚宿主,不过有件事还需要您委屈一下。”

“什么事?”

“那就是……你的七个孩子会有那么些许的不同。”

乐清问了许久也没问出系统究竟是如何安排的,系统在通知过后就销声匿迹,乐清叹了口气,坐到深潭的边上,看着谭里的水发呆。

这是他所能活动的最大距离,而更远一点的出口,就怎么也出不去了。

而就在乐清困在山洞里的时候,乐遥的九域界已然被重重包围。

天元界界主夫夫一向与人为善,不少界主都与他有交情,此刻天元界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攻下,无论是出于交情还是九域界过大的威胁,众界都容不下乐遥如此行事。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天元界?

所以遭遇围攻也就是应有之事了。

只不过乐遥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拖延如此之久,久到等他回到山洞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十年。

十年间,他有想过乐清会对他愤怒不已横眉冷对,有想过乐清心灰意冷万事皆空,有想过乐清为他的离去庆幸不已自娱自乐,他只能模糊的通过契约之间的感应到乐清的些许情绪。

但是万万没想到,等他回到山洞的时候,迎接他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乐清,而是一个七彩的大葫芦。

大葫芦:=v=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拔,有人来了!

欸?你问我为什么叫了这么多声拔拔?

那是因为我们有七个人吖!

第19章:葫芦娃(完)

十年不见喜当爹,这感觉你们感受一下?

乐遥几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七彩大葫芦蹦蹦跳跳的扑进乐清的怀里,还不停的叫着‘拔拔拔拔’。

作为一个被现代教育熏陶过的古代人,拔拔什么的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但就是知道才惊悚啊。

乐遥使劲揉了揉眼睛,但是七彩大葫芦仍然存在,就是一会一个颜色挺奇怪的。

“拔拔,那里有个人!”

“拔拔,有个修为很高的蜀黍!”

“拔拔,我们会被拐卖吗?”

“拔拔,他是谁?”

“拔拔,原来这就是人类吗?跟拔拔长得一样啊!”

“拔拔,他为什么张着嘴,是不是饿了?”

“拔拔拔拔拔拔拔拔……”

乐清对着重新变成七彩的大葫芦亲了一口,这才转向乐遥的方向。

十年不见,乐遥身上的杀气与威仪更加厚重,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气息,就是这模样略蠢,张着嘴巴的样子……莫不成十年不见智商速降了?

乐遥将自己掉了的下巴重新安了回去,视线看向七彩的大葫芦,转过去看向乐清的时候,突然有点紧张。

“乐清,这……这这……这……这是?”

乐清扫了他一眼,罪魁祸首还有脸问,冷哼一声就转过头。

但是乐遥却全然不在意。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这是他儿子,他和乐清的儿子,这十年,他想过许许多多的情况,但是没有一种和现在的场面搭上边,他没有想到,他此生居然还会有后代,还是和他最亲密的那个人。

乐遥捂了下胸口,那里暖暖涨涨,又有些酸涩,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乐清,这是我们的孩子。”

乐遥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和执着,也许是十年未见的思念,也许是孩子的出现,也许是面前这个人终究属于他,曾经的恩怨突然在他的心里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曾经的温情。

他想,如果此生能和乐清一起过,养大孩子,看着他成亲生子,修为傲视群仙,这一生足矣。

“乐清,这是我们的孩子!”

乐遥激动的上前抱住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拥有自己与最爱的人的血脉,这种突然而降的惊喜,已经将乐遥整个人都淹没了,以至于他都有些欢喜得傻了。

乐清在乐遥的怀里拼命挣扎着,铁链叮咚作响,但是抱着自己的双臂简直就是铁铸的一样,乐清挣扎半天也没挣扎出来。

“放开我!”

乐遥不为所动,反而低下头一下含住某人的唇瓣。

七彩小葫芦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要看傻了,看到拔拔被坏蛋欺负了,顿时十分愤怒,“放开我拔拔!”

“拔拔我来救你!”

“拔拔你还好吗?”

“你这个坏蛋!”

“揍坏蛋!”

“打你!不要吃了我拔拔!”

“拔拔拔拔拔拔拔拔……”

乐遥被小葫芦打在身上顿时清醒了一下,当看到某只小葫芦孜孜不倦的用葫芦身体砸他的时候,顿时想起了乐清小时候的样子。

也是一个青青的小葫芦,特别可爱萌。

于是就在七彩小葫芦正奋力攻击的时候,就被某人扯到怀里,大大的么了一口。

“儿子哎,我是另一个拔拔,也是拔拔哦!”

乐清终于喘过气,当听到乐遥这样说的时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卧槽,这脸真大啊,尼玛还有上赶着认孩子的,你除了提供了一颗x子还干了啥?哦不,你还提供多了以至于孩子变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有脸说。

乐清简直气得牙痒痒。

乐遥是浇过一次水还是翻过一次土,他儿子明明是他辛辛苦苦生下,又一点一点挖坑填土种出来的,结果这人动动嘴皮子就要认儿子,这脸皮简直了,用锥子都扎不透吧。

也对,仙帝的脸皮的,自然非同凡响。

乐清愤怒的从乐遥的怀里抢回他的大宝贝,“这是我儿子!”

乐遥傻笑,“是是,也是我的啊。”

“不是你的,是我的!”

“可是血脉气息骗不了啊,他就是我儿子。”

“我说大宝贝是我一个人的!”

“欸?他叫大宝贝吗?这名字好,一听就觉得幸福=v=”

“谁准你这么叫他了?大宝贝只有我一个人能叫!”

“好好,我不叫他大宝贝,宝贝儿子哎,过来给拔拔亲亲!”

“不许叫宝贝儿子!”

“那小宝贝?”

“小宝贝也不行!”

“那叫小亲亲?”

乐清终于抓狂,“你什么都不许叫!”

乐遥难得看乐清这幅鲜活的样子,即使情绪波动太过剧烈,乐遥也甘之如饴,这样的相处仿佛让他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时光,那时候他们还在下界,每天吵架斗嘴不亦乐乎,那时候他不爱说话,每每被乐清说的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真的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乐清,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乐清突然愣住,乐遥接着说道,“我们和好吧,好不好,就像几百年前那样,寻宝、探秘,走遍大江南北,只有你和我,现在……或许还要加上大宝贝。”

“我们回去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不好,乐清的思绪突然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从前的时光,想起了下界的日子,想起了曾经紧握手掌亲密无间……可是随即想起的,却是几百年的割裂,十年前的伤害……以及这十年的与囚禁无异的日子。

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乐清摇摇头,“乐遥,我们回不去了。”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乐遥的神色有些悲哀。

“乐清,如果我放了你的父亲和哥哥,重新将天元界送予他们,这样也不可以吗?”

乐清苦笑,这又有什么作用呢?伤害已经铸成,就像现在的乐遥一样,他不会知道乐遥这三百年发生了什么,乐遥也不会全然告诉他,但是从乐遥黑化成这个样子来看,那过程必定不会美好,而那样的过程他的亲人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双方的仇恨已经缔结,仅仅是放手,就足够了吗?

不,不会够的,只要他在乐遥的手里一天,就不会足够。

他的亲人对他的爱,足以让他们不惜一切对乐遥进行报复抢回他。

“乐清,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忘掉过去的种种恩怨,我愿意喝下你的本命灵力受你的制约,这样可以吗?”

乐清看着神色悲哀的乐遥,忽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这个青年会露出这样一副模样,乐清的心软了下,刚想答应,怀里的大宝贝却突然动了一下。

乐清迅速回神。

卧槽好险!乐遥这个渣渣拔diao无情一走十年还囚禁他xx他,要不是他有仙君级的修为当时就被玩坏了好吗?当初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强行拉着他定结了契约,现在十年过去跑到他这里装小白花,还真行!

你以为提起过去劳资就会忘了这十年的伤害了吗?乐清磨牙,乐遥你个大渣渣做梦!

乐遥看到乐清恢复的神智,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就差那么一点了,看来通过契约反传递情绪还不是那么靠谱,他需要多练练啊。

“呵呵,不可能!”

乐遥看着乐清冷艳高贵的神情,心里突然就那么痒痒了一下,话说……他似乎十年没开过荤了?这简直残忍!

然而刚拉过乐清,就看到他警惕的眼神,再不放手,就已然是视死如归了,旁边的大宝贝还一直都在砸他,这让乐遥有些讪讪,最终还是放了手。

好吧,他就再忍忍。

但乐遥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的时间,足够星河倒转沧海桑田,足够世界格局一变再变,就连孙猴子,五百年的时间也足够他从五指山下爬出来了,而乐遥,却苦逼兮兮的还在界主府的外面扒墙头。

这也怪不得他。

当初对乐清说的话虽然多有迷惑,但确实是乐遥真心的,他曾经执着于仇恨,但是当看到乐清与孩子的那一刻,他只想此生与他们一起,那些执着的过去,突然就已经不再纠结。

所以他之后就放了乐清的爹爹和哥哥,给他们解封了记忆。

那十年时间,虽然对于仙人来说短暂的很,但还是让他们吃了些苦头,对于一直天之骄子的他们算是打击了,乐遥还以为会迎来报复,但是面对的却只是复杂的目光。

他们承认当初有做错,抹除了记忆不对,但是这里绝不包括将乐清与乐遥的契约解除,他们还是不同意乐清与他在一起。

而这在得知乐清再一次被乐遥强迫,还生了一个小葫芦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此时乐清已经被卸下锁链,虽然身上到处下满了某个变态的追踪印记,却已经可以修炼了,随后乐清的爹爹就以天葫一族秘辛等理由带走了大宝贝,又拐走了乐遥的媳妇。

等乐遥终于上门找媳妇的时候,发现媳妇已经不、要、他、了!

乐遥当时就怒了,本来还想再来一次强取豪夺,但是当得知乐清因为怀孕的时候没有灵力滋养调理,此生不会再有孩子,并且身体也受到了损伤,甚至连大宝贝都有着无法逆转的缺陷时……心忽然疼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乐清为什么没有灵力滋养,因为他封了他的修为,禁锢了他的自由,让他独自一人在暗无天日的岩洞里居住了整整十年。

他没有想到,当时不过是一时情急,居然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严重到他此生都没办法弥补。

乐清不要他……也是情理之中吧,即使他们有着无可违逆的契约。

乐遥有着一瞬间的心灰,但是当看到大宝贝满院子乱跑,七个灵魂中最小的小七仍然只会说拔拔的时候,心里又重新燃起一点点希望。

他知道,当初是乐清的父亲一意孤行,乐清本不同意的,但是此时本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却因为他受到了这样的伤害,他不奢望乐清原谅他,但是他总要弥补一些。

那毕竟是他认定的恋人……和他们共同的孩子。

于是五百年间,乐遥满世界的乱跑,从这一界到那一界,寻找着各种天才地宝,有的界主并不友好,但是乐遥的拳头实在太大,不友好就打到友好,以至于五百年过去,乐遥已经成为三十三上界的无冕之王,任何人听到都要闻之色变的存在。

乐清的身体损伤倒是没有问题了,但是此生仍然只能有大宝贝一个孩子,至于大宝贝,乐遥穷尽三十三界之力,最终也只能找到暂时分离的方法,但是每到一年的出生日,七个葫芦就必须再次合体,否则创世之术将再也不起作用。

而乐遥最喜欢的则是七个儿子里的小青葫芦,也就是小七。

小七是个笨孩子,一百岁了还是只会说拔拔,一着急就拔拔拔拔个不停,直到后来乐遥找到了传说中的灵慧之光,才让小七聪明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仍然娇憨的让人发笑,又让人忍不住心疼。

时光一点点过去,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他们各有各的性格和不同,但是又有身为一个人的默契,他们心灵相通却又会吵架,当然,窝里吵是吵不出结果的。

而直到孩子们找到了他们命定的恋人,乐遥仍然苦逼兮兮的在扒墙头。

而在孩子们将恋人带回家的时候,乐遥终于坐不住了,不行了,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喝不到儿媳妇茶了,这果断不能忍!

于是这一天,乐清看着某个扒了一千多年墙头的笨蛋终于勇敢的走了进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结果,新媳妇的敬的两杯茶会告诉你乐遥有木有成功哒=v=

第20章:番外乐七x唐栖

唐栖是一个骗子。

作为一个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的孤儿,从小跟着坊市坑蒙拐骗的老油子长大,当然,老油子收养他也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同情心,只不过是看唐栖年纪小脸嫩容易骗到别人罢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自从老油子收养了唐栖之后,靠着那张单纯可爱的脸蛋,着实干了好几场大买卖,那些被坑的人往往在受骗之后还意识不到是唐栖坑了他们,反而满世界的找事主,而唐栖则跟在老油子后面到万春楼结结实实的喝了几场花酒,虽然人小,但是在脂粉堆里混久了的唐栖表示,那些年纪大的也不见得比他懂得多。

唐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流落到这里,他每一天都在被教导着怎么去骗人偷东西,只有东西到了手,才有饱饭,才有食水,才有新衣服穿,才有修炼用的灵石。

这是唐栖所有的世界观。

然而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老油子在他十四岁那年终于惹到了惹不起的人被弄死了,唐栖躲躲藏藏了整整两年才敢再次露头,而此时的唐栖,已经十六岁。

十六岁的唐栖已经仙人高级,那张曾经单纯稚嫩的脸蛋长开了反而变得有些平凡,不过对于一个骗子来说,一张平凡的面孔再合适不过,加上无双的演技,想要扮成什么人完全手到拈来。

而就靠着这样一张平凡的面孔、满级的演技以及谨慎小心的作风,唐栖在这个坊市混的风生水起,不仅短短数年就攒下了不菲的家资,连修为也增长到玄仙初级,也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天才了。

这一日,唐栖正在他的小二楼里面睡大觉,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作为一个夜间行动主义者,唐栖睡到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而正在他睡的香的时候,一阵啪啪的拍门声将他惊醒。

“谁啊?!”唐栖迷迷糊糊的咒骂道,“那个龟孙子?”

“哎唐栖快别睡了!有大买卖上门了!”

唐栖打了个哈欠,“刘老三你tm有大买卖还能来找我?别开玩笑了,洗洗睡吧。”

说着被子一卷,准备再次找周公补梦。

但是这一次刘老三却是意外的执着,“唐栖唐栖,是真的有大买卖,绝对的壕!资产至少六位数,我看到他有一把高级飞行仙器,就是警惕心太高,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拍飞了,要不是你小子百手千面的名声,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唐栖竖起耳朵,资产六位数?高级飞行仙器?光是这两样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了,如果能把这比资产捞到手,都足够他修炼到金仙了好吗?不过刘老三……

唐栖沉吟一阵,还是将人请进了门。

#

唐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在酒楼,坊市的银水鱼是一绝,但是每一月只有十五这一天才对外出售,所以每到这一天酒楼的人就格外的多,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宾客已经爆满,整个酒楼只剩下那个人的桌子单独一人,靠窗的位置,绝佳的地理,所以唐栖很自然的走过去,“兄台,酒楼客多,可否与你拼一桌?”

而此时的唐栖早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身份,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举止,任谁都看不出他是流云坊最顶级的骗子,反而看起来像是一个世家公子,风度翩翩,举止有礼。

唐栖为了这场戏足足花费了几千仙石,才买了一套看起来足以勾画底蕴的行头,而面前这个人点头的举止证明他的做法并没有错。

两个人很快的坐到一起,银水鱼的美味更是让彼此心生愉悦,唐栖并没有在这短暂的相遇中就频频套话引起警惕,反而谨遵食不语,加上良好的礼仪,完美的诠释了世家公子这个身份。

等到唐栖再次与这个人相遇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彼时唐栖衣衫破烂举止落拓,甚至胸前还有血迹,很容易看出遭遇了什么,而这个人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栖,终究还是伸出了援手。

而后唐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乐七。

唐栖想还真是有缘,两个人都叫‘qi’,但是这小小的缘分阻挡不了唐栖一颗向财的红心,所以纵使感叹,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唐栖的演技之所以天下无双,是因为每一次他都能极致的入情,他会忘掉自己真正的身份,而以演出的身份活在当下,每一个举止都是发自内心,所以纵使乐七赤子之心天生能辨善恶,却还是疏忽了唐栖这种非同一般的本事。

两个人理所当然的结伴而游,第一次出门的乐七开始时还谨遵长辈教导,绝不多说话,看到威胁就拍飞,不飞就拍死,不要相信任何人,要财不露白等等等等,但是和唐栖在一起时间长了之后,许多端倪就开始显露,唐栖慢慢的发现,自己的目标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刘老三简直就是个大棒槌,这哪里是六位数的身价,八位数都挡不住好吗?他开始时还觉得这人开着高级飞行仙器到坊市里去露白是傻,但是当了解情况之后,他才发现……乐七真特么低调啊!

人家最低一级的就是高级仙器的了,有一次他们遇到了真正的危险乐七居然还带着他坐了把神器飞舟,唐栖当时就想泪流满面,尼玛此生能坐一次神器,死了都值了。

唐栖有些惴惴不安,这人这么有钱肯定是有大背景的,他要不要继续下去?如果不继续的话,他估计做梦都会心痛而死,而如果继续,惹上了惹不起的大麻烦怎么办?

他可不想像老油子一样被人打死。

但是眼看着乐七对他越来越信任,许多事情都不避讳,甚至有一次还说出要带他去看看家人什么的……唐栖简直吓尿了好吗?

不行,不能再等了,在等的话被领家里去了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他骗了人家的宝贝儿子,唐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死亡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了。

所以唐栖决定尽快行动。

而机会很快来临,北山的兽潮一向不定时,这一次恰巧他们遇到,乐七将他紧紧的护在身后,但是兽潮的妖兽实在太多了,乐七很快左支右绌,还要护着一个他,很是吃力,而就在这时,唐栖抓住机会,抢走了乐七的须弥玉佩,转身就逃。

“乐兄,后会无期。”

将须弥玉佩里的传送符直接捏碎,唐栖骤然消失,留下被洗劫了的乐七一个人面对兽潮。

唐栖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见面,但是很显然,有些缘分是斩不断的,不过区区三十年,他就突破了金仙,成为了有名的天才,乐七的须弥玉佩和其他一些标志性的东西早已经被他处理,但是剩下的那些纯粹的灵石,都已经足够他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这三十年,他虽然偶尔想到乐七,但是却并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局,谁叫他们的相遇充满了算计,而他,则是一个骗子呢?

但是当看到选拔赛评委台上的乐七时,他是真的傻了眼。

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但是乐七居然问他为什么?唐栖眼珠一转,很快想到了一套说辞,比如不想乐七被他连累,如果没有他肯定能早早脱离兽潮,之所以拿了须弥玉佩,只是为了里面的传送符云云。

然后……乐七居然信了。

唐栖勉强压下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虽然知道乐七轻信好骗,但是没想到这么好骗。

而在他羞愧的说出回到北山没有找到乐七,所以玉佩没有归还,为了财不露白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可以回去取之类的话的时候……乐七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质疑。

喂,兄弟,你是真的有一百五十岁了吗?

唐栖突然有些无力,真没成就感啊。

然后他就又和乐七混到了一起。

也许是上一次的事情刺激到了乐七,这一次乐七到哪都把他抓得紧紧的,生怕他不见了,而最让他目瞪口呆的则是武力值,啧,三十年前还是金仙吧,现在已经大罗金仙了,再升一级就是仙君,这速度,简直坐神器一样啊。

乐七对他说他要更加努力,等到遇到兽潮那种事情的时候就不需要唐栖自己躲开了。

唐栖无奈的接受好意,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谎言是最不可靠的存在,因为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戳破,所以他并不愿与乐七在一起。

所以等到他找到机会的时候,他又逃了,顺带乐七新到手的奇遇,这一夜之间暴富的感觉,已经足以让唐栖忘记乐七的威胁。

这一次足足七十年,才再次遇到乐七,这一次唐栖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乐七直接上了锁,唐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来说服乐七并且表示自己绝不会逃保证萌萌哒软软哒,向来心软的乐七才将他放开。

然后唐栖说他在秘境里之所以不见并非是逃走,而是秘境自己传送的,只不过这一次乐七的目光中还留有疑惑,唐栖心里皱皱眉,乐七,似乎不好骗了呢。

不过乐七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然后,他就又逃走了。

这是第三次。

这一次,他只逃了一个月,当一个月后被找到的时候,唐栖有幸第一个见识了黑化的乐七。

被啪啪啪什么的一点都不美好,虽然他行骗的时候有出卖过色相,但是那也只是色相而不是肉体啊,而且乐七的技巧实在是太差了,唐栖百分百肯定他是个童子鸡。

已经血流成河了好么?

然而无论是唐栖怎么示弱,乐七都没有停下来,在乐七的心中,唐栖这个人已经毫无信任感了。

所以直到唐栖晕过去之后,乐七才慌张不已,伤药不要钱的堆,唐栖醒来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嘴里似乎有还魂草的味道……

然后唐栖就开始了他的小黑屋时代,与此同时乐七收到一份唐栖从小到大的‘档案’,当知道唐栖是个骗子,并且有意骗自己的时候,那恐怖的眼神唐栖到现在还记得。

然后乐七给他喝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虽然修为为此升了一级,但是每到啪啪啪全身都被控制着身不由己,并且乐七摸哪哪敏感的奇异性质,实在是让他苦不堪言。

作为一个被老油子养大的男人,唐栖不是个硬骨头的人,所以在一段时间之后就服了软,只不过乐七还是不信他,各种禁锢不要钱的堆,唐栖看着都抑郁。

特别是手上的铁链,据说还是他爹当年用过的……

乐七究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啊喂!

不过再怎么严密还是让唐栖找到了空隙,在这一年乐七再次离开的时候,唐栖终于找到了久违的自由感觉。

这次他什么都没拿,直接跑路。

但是又、被、抓、到、了!

唐栖简直抓狂。

而后简直就是七擒七纵的现实版,唐栖不停地逃,乐七各种追,而最终的结局以唐栖和乐七奉子成婚,唐栖敬上了媳妇茶而剧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作死就不会死,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v=

第21章:龙涎草(一)

“擦!第九个了!作者你不如改名字吧,叫男主生子哪家强?jj绝大部分神文绝对赶不上你,身为最正宗的人类,男人生孩子也就忍了,结果一次双胞胎一次三胞胎一次单生又一次三胞胎真的大丈夫?你当是猪下崽呢!一次这么多!小受的【哔——】真的能支持得住吗?【抓狂脸】人生第一个负分就送给你了!逻辑都被作者吃了!”

容徵激动的在键盘上敲下这几行字,然后点击发送,但是积郁在胸腔的怒气还是让他十分不开心。

明明是这么有新意的设定,偏偏被作者挂羊头卖狗肉的毁了,一开始两个也就罢了,后来意外又怀孕什么的也忍了,一生又三个虽然有金手指过大的嫌疑但也无所谓,结果又怀了,他还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了,结果就在文章收尾的时候……男主他居然再、次、怀、孕!

擦,而且又是三胞胎,男主是猪吗?这么能生!

容徵使劲扑棱了一下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这只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已,他要冷静冷静,但是冷静不下来啊摔!

这种踩雷被炸飞的快感,一般人绝对享受不到,实在是太酸爽了!

容徵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正当拿起桌边的茶水准备一饮而尽时,突然身边出现一个灰色的漩涡,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卧槽’,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

仙界。

一条身体足足百丈长的金龙正在珠光宝气的山洞里呼呼大睡,金龙的双眼紧闭,呼吸起伏,吞吐间只见白雾缭绕,仙气飘渺,而他硕大的头颅下,一棵小草正随着金龙的呼吸一摆一摆。

许久,金龙睡得香了,嘴边透明晶亮莹润的口水滴下,落在小草的上面,只见这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了那么一点,就连叶子都舒展了许多。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醒来之后,容徵就发现他似乎穿越了,但是他既没有穿越成落魄的男主,也没有穿越成渺小的炮灰,更没有变成作死的反派,也没成为恶毒的男配,好吧,哪怕是一个女人——容徵也能稍微忍耐下,可是他居然穿成了一株草?!

老天爷啊你真没有在逗他?

容徵抓狂的摆了摆自己的叶子,随后又被金龙的吐息喷了回去,顿时觉得草生一片灰暗。

他现在是一株草——暂时不知品种,而他面前则是一条龙——金龙,脑袋大得吓死人,每一天他都在被这只龙喷着玩的状态中醒来,在被他口水的洗澡中恨不得死去。

就算这口水是他长大的唯一来源,但是一想到每一天都在被别人的口水洗澡,容徵整根草都觉得不好了好吗?

就算这只龙并没有口臭!他也伐开心!

然而这样的日子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已经没办法去计算这只龙究竟睡了多少年,天啦噜,他都不用吃饭的吗?他只记得自己最开始还不到金龙的下巴,长到现在,已经能自己纠缠着金龙的胡须玩了。

现代时陪小侄女玩的翻头绳终于派上了用场,容徵现在不仅将小侄女教给他的几种翻绳方法玩的滚瓜烂熟,还自创了n种玩法,每天自翻自乐,就当打发那太过漫长的时间了。

就当容徵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这样过下去的时候,这一天,金龙终于出现了除睡觉以外的动静。

然而并不是容徵以为的醒来,只见金龙突然朝天吐了口血,随后再次趴伏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着金龙有些痛苦的表情,容徵第一次有些慌。

纵使金龙从未与他交流过,但是这毕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伙伴,如今小伙伴不仅睡神归来还朝天吐了那么多的血,容徵都要吓趴叶子了好吗?

金龙大大千万不要死啊!你死了只剩下我一棵草可怎么活?

然而容徵的心声似乎并没有被上天听到,只见金龙嘴边一滴鲜血流下,落在容徵的叶子上,仿佛被炙铁烧过的烙印,在叶面上留下一个水滴的形状。

容徵痛极,开始时只是叶面的疼痛,但是随后这疼痛却蔓延了全身,容徵只觉得身体里在发生着某种改变,有种全身的骨骼叶片脉络统统被碾碎的感觉。

这极致的疼痛中不知过了多久,容徵没办法计数时间,当他终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尽在眼前,他不再是一棵草,而是变成了一个人。

面前的金龙依然痛苦的沉睡着,容徵第一次以一个人类的眼光去看待他,发现……他还是没有金龙的头高,为什么金龙的角那么长,简直不科学!

容徵正在心中吐槽,面前却波光潋滟,突兀的出现一个人。

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白衣服,一身白。

那老头看了眼金龙,又看了眼容徵,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你是龙涎草化形的仙侍?”

容徵一怔,龙涎草?想到之前每天沐浴金龙的口水长大,原来是龙涎草吗?只不过,那仙侍是个什么鬼?

那白胡子老头似乎也不在乎容徵的回答,十分高兴的道,“龙涎仙侍,你因金龙仙君的龙涎而得以成长,又因为金龙仙君的仙血而得以化形,为仙者既有因果,自需了结,如今金龙仙君有一场大劫,需要你下界助他一臂之力,你可愿意?”

似是怕容徵不愿,那白胡子老头继续道,“如果金龙仙君渡劫失败而身殒,那么他身体的一切都将回归天地变为仙气,你所有的修为支撑都将化为乌有,重新变成一棵没有灵智的仙草,你要考虑清楚。”

容徵苦笑,这哪里是让他选择,他分明只有一条路。

无奈之下,容徵只好点头。

那白胡子老头捋胡一笑,大手一挥,容徵就感觉意识一阵昏沉。

“历劫之地乃是下界,额有龙纹者即为金龙仙君,你要保证他不死,并变成皇帝,金龙归位。”

“你既欠了金龙仙君的龙涎,就以一世口水还清恩情罢。”

说着,容徵彻底昏了过去,昏迷之前还在想着,以一世口水还清恩情,这是什么鬼?

第22章:龙涎草(二)

“哇……哇……哇……”婴儿的哭号声响彻整个相府。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小公子。”

从喜婆的怀里抱过孩子,容相看着怀中还哭号不休的婴儿,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他和夫人伉俪情深,原本生过三子之后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孩子,但没想到夫人三十高龄竟然再次怀孕,并又生了一个儿子,加上这个,容府已经有四个儿子了。

前三子分别叫容宫、容商、容角,这个就叫容徵吧。

宫商角徵羽,如果再来一个,真的能凑够这五音。

容相捋须微笑,完全罔顾了前三个儿子对他起的名字所产生的抗议。

容家四子容徵的降生很快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门房接礼接到手软,直到洗三,更是宾客盈门,煞是热闹。

容夫人生过容徵之后身体不好,正卧床休养,洗三宴由容相主持。

所以容徵只能忍受他亲爹一点都不规范的抱儿子姿势,苦不堪言。

亲爹啊,你抱的是小婴儿不是一摞砖头啊,能不能稍微扶一下儿的脖子,自己仰着简直累毙了好吗?

然而容徵显然没和他爹达成心有灵犀的成就,奶娘碍于容相的威严丝毫不敢出声,所以容徵只能继续忍受某个人硬邦邦不香不软的身体靠垫以及每次都刺得他想哭的大胡子。

真讨厌!

容徵嫌弃的推着他亲爹的脸,看着某人又把他的手掌放在嘴里咬来咬去……真是够了……

正当容徵竭力反抗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让在场的人一瞬间静了一静,就连容相都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诸匀国师携贺礼而来。”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仙衣飘渺的道人。

他玉面雍容,神情疏淡,举止不慌不忙,踏步间自有一种谪仙气度,你单看他的面容,是看不出他的年纪的,说他二十几许可,三十几许中,四十几许亦行,五十几许也是有人相信的。

而他,就是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诸匀国师。

就算容相几乎可以算是权倾朝野,但是对上这个国师,也是不敢得罪的,只因他若是说一句‘此人于国有碍’,那么下一秒,哪怕是容相也会瞬间从云端跌落泥地。

皇上对他的宠信简直旷古绝今。

此时看到这个人过来,容相虽然笑容满面,但是心里却是大皱眉头,他和国师,可是素无交情,而且国师不是在观星阁足不出户的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容相,可否让我一观爱子面容?”

容相有心拒绝,可是又找不出理由,容徵看到亲爹脸上的为难,立马判定这个诸匀国师不是好人,于是立即哇哇大哭起来,与此同时一股热流袭上容相的身体,于是正对着国师严阵以待的容相,毫不意外的呆住了。

面见国师的时候被亲儿子尿了一身怎么办?

容相目瞪口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向国师告罪了,“国师,抱歉,犬子无状,还请容在下回房换身衣服。”

容徵长出一口气,这个国师是什么东西?一听就不是好人,好的国家怎么会有国师这么不科学的存在呢?

然而无论是容相还是容徵,都没有想到国师居然没有露一面就走,反而一直待到了最后,全场宾客鸦雀无声的洗三宴也算是一绝了,就连喜娘叫盆的声音都带着颤,而容徵躲过了第一次,到底还是没能躲过第二次,被国师捞到了手中。

容徵看着面前俊美异常的面孔,每一道痕迹都像是上天精雕细琢的,容徵本能的觉得有些危险,而只见那国师的另一只手抚上的左颊,在他的眼角停顿了一下,“泪痣么?”

随后就见他转头,对着还在担心的容相说道,“尔四子与我有师徒之缘,三年之后,我将正式收他为徒,随我居住观星阁。”

这个消息将整个相府炸的人仰马翻,容徵的亲娘听到消息就已经泪洒衣襟,容相对着自家夫人的指责手足无措,心里也是憋闷异常。

明明他已经官至宰相,但是对于抢夺自己幼子的国师却无可奈何,谁让这个世上,强权即是道理呢?

容徵就在这样的情形中度过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全家上下简直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疼爱,就连大嫂新生的小孙子都没能将二老的注意力从容徵的身上拉回来,饿了渴了自不必说,穿衣吃饭更是有专人伺候,容徵心里叫着*,本来还想自己动手,但是当容夫人对着他泪眼汪汪的时候,容徵和他爹容相一样,只能无奈退避。

然而三年时间转瞬即过,就算人们再怎么不舍,也无法阻挡时间的脚步,所以当容徵三岁生辰的时候,诸匀国师再次上了门。

容徵本来想哭,可是看到母亲眼睛已经哭肿,父亲的眼眶也微红的时候,终究还是强忍着泪水与众人道别,不能让家人更伤心了。

但是上了马车的时候,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诸匀看着正掉眼泪的小包子,白嫩可爱的脸上满是泪水,睫毛都被打湿,左眼的眼底一滴泪痣,在泪水的浸染下微微透着光亮。

他把容徵按在怀里,轻轻诱哄的拍了拍,“哭吧,哭过这一次可不许再哭了,你是我诸匀的弟子,大周未来的国师,可不能在这么爱哭了。”

“我不要做你的弟子,我要爹娘!”

“呵,”诸匀轻笑一声,“不是我要你做我的弟子,是上天要你做我的弟子,这是命中注定,逃不开的。”

“你以后就会懂了。”

容徵生着闷气,鼻翼里传来满满的冷香味道,异常好闻,但是容徵却皱皱鼻子,升起恶作剧的心思。

于是再次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抹了诸匀国师一怀,而诸匀国师却像是不知道容徵的小动作一样,只是继续拍打诱哄着,声音轻柔好听,而容徵哭着哭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而等到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到了观星阁。

与此同时,诸匀国师收了关门弟子的消息昭告天下,许多官员甚至长途跋涉也要送来贺礼,就连皇帝都亲临观星阁对诸匀表达庆贺。

而也就在收徒大典上,容徵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任务目标——周玦。

周玦,皇帝第五子,年六岁,后妃卿氏之子,生而容貌有异,额有异纹,谓之不详。

容徵看着那个呆在最后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孩子,这就是他的任务目标?那个呼呼大睡流了他一身口水的金龙大人?

真不是在逗他?

这混的也太惨了,怪不得仙长说要人助他一臂之力呢。

容徵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责任重大啊。

第23章:龙涎草(三)

观星阁坐落在整个皇宫的东北角,是整个皇宫最神秘也最安静的地方,方圆十几里,只有国师、国师的弟子以及不超过十个仆从而已。

每一日的饭食衣物等都是由仆从送上来的,而容徵就跟着诸匀国师一起住在观星阁最高的那一层。

和容徵想象中不一样,本以为观星阁只是一个小阁楼而已,然而直到真正见到,他才发现,观星阁竟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足足几十层高,只因国师要‘观星’。

这样的高度让容徵很没有安全感,也让他想起远古朝代商纣时的那个摘星楼,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这两者的奢靡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些显然不是容徵可以置喙的,所以他只是每日乖乖的和国师学习周天测算,命数易理等那些艰涩的大部头。

反而是容徵的乖巧让国师颇为惊异,他本以为这孩子被肆意疼宠,在这满是石头、床铺硬朗的地方必然不会习惯,但是没想到这小家伙除了第一天哭了那一场,之后竟似没事人一样,性格也颇为乖巧,更加天资聪颖,教过的字一遍就会,两遍称诵,倒让诸匀国师真心的有了那么几分喜爱。

上天预示之人,果然有其不凡之处。

而由于容徵不过三岁,所以日常起居都是由国师亲力亲为,也由于这样的紧迫盯梢,导致容徵整整两年都没有出观星阁。

两年之后,容徵已经从白白软软的小肉团长成了可爱的小正太,而已经初具内力的他,也终于第一次被允许离开观星阁。

身后两边是静立的国师侍者,独有的黑白二色的道袍总是让容徵囧囧有神,因为那好像影片里的捉鬼的道士,不过这两个侍者容徵是万万不能甩开的,因为这是国师同意他出观星阁的保障条件。

这也是容徵第一次仔细的观察面前这个皇宫。

和现代旅游时看的故宫不同,大周朝的皇宫风格颇为粗犷,宫殿都是由大块大块的岩石堆砌而成,比之故宫少了分转首顾盼的精致,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恢弘大气。

而就在容徵在路上行走时,身后的侍者还会恰逢其会的介绍着皇宫的各个地方,阮华宫、昭娥殿、点翠阁、墨雨轩……

一处处院落走过,各色的美景简直让容徵目不暇接,虽然不能入内细看,但是单看旖旎的风光便可见一斑。

三人逐渐向更远处行走,宫内无论是侍卫还是宫女太监,在看到国师侍者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的低头退避,等到容徵远远走开之后才会重新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便是国师的小弟子吧。”

“是啊,小大人一样,真是可爱呢。”

两个宫女细微的声音随着风吹入容徵的耳畔,容徵微微一笑,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去。

“小公子,前面是上善院,目前并无妃嫔居住,里面多年不曾修缮过,不过有个镜玉湖还是不错的。”

左边的侍者提醒道,这个上善院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前朝宠妃的寝殿,但是自从宠妃一朝枉死之后,便传出闹鬼的传闻,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这多年未曾修缮,里面肯定杂草丛生,镜玉湖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

不过小公子既然有兴致,他们也没有资格阻拦。

容徵听了侍者的提醒,看了看自己洁白一新的衣袍,皱了皱眉,本来想去的,但是如果真的环境不好的话,岂不是要弄脏了衣服?

容徵摇了摇头,刚想转走别的路,突然听到扑通扑通的水花声。

眉头一挑,容徵面色生疑,这上善院不是没有人么?这声音是怎么来的?

既然生了疑问,容徵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当下改了决定,“我们进去看看。”

而刚走进去,便看到不远处的地方,两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从侧门离开,而还不等容徵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耳边便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咕嘟……命……”

容徵神情一凛,几乎是立刻在脑子里转过曾经陪老妈看过的n个宫斗剧,虽然情节异常脑残小白,但是这种情况,无论怎么说都牵扯着各种奇怪的秘密啊、灭口啊之类的。

于是容徵立刻向着声音所出的地方跑去,身后两个侍者跟在他的身后,轻松异常,容徵嫌自己腿短,这一刻救命如救火,当机立断的跳上侍者的身体,“快点抱着我过去。”

声音已经初现冷冽的声质,但是敌不过年纪小产生的软糯音色,侍者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随后才按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抱着小公子迅速的向着声源的地方前进。

小公子真是太可爱了……

容徵不知道侍者的想法,有人抱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不过两分钟,就已经到了镜玉湖边上,湖中心的小小人影已经开始下沉了,几乎没有了挣扎,有些微黄的头发铺陈在湖面之上,四散飘逸,远远看去,像是一朵邪恶而噬人的妖花。

“快点救人!”容徵立刻喊道。

眼前这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这么久,连挣扎的力道都没有了,再不救恐怕来不及了。

但饶是如此,等到侍者将人救上来的时候,也已经没了呼吸。

看身量不过和他一般五六岁的年纪,衣衫破落,骨架瘦小,露出的肌肤上还有着道道青紫的痕迹,容徵看着这人没有起伏的胸膛,不禁呼吸一窒。

不是死了吧。

而等到拂开这人遮面的长发,容徵才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这……这居然是那个金龙大人!

容徵立刻就慌了,这可是他的任务目标,如果小小年纪就死了,那么他也要一块跟着死,好吧,不是死,但是做一棵没有灵智的草还不如死了呢好吗?

容徵使劲按压着周玦——如果没记错是这个名字——的胸膛,但是半天也没见成效,容徵看着近在咫尺的枯黄面容,忍不住苦笑一声。

罢了,人工呼吸吧。

嘴巴贴近嘴巴,努力的往里面渡气,伴着有规律的按压胸膛,甚至是将内力灌入孩童的体内,容徵几乎是竭尽全力的营救着他的金龙大人。

就是因为年幼,长时间的渡气导致嘴巴很酸,情不自禁的滴了好多的口水这一点不太好。

而且还滴进了金龙大人的嘴里。

还好金龙大人不知道,容徵十分庆幸。

然而时间过去很久,孩童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而就在容徵逐渐沮丧,以为此生无望的时候,身下的小小幼童终于睁开了眼睛。

——周玦第一次认真的看他的国师便是在这种情况下。

被绝望完全攫夺的感官还充斥在他的心中,然而那一次次的吐息,以及薄荷味的口水却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而他,也第一次在心中立誓。

国师的口水能够起死回生这件事他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国师,此生,定不相负。

当然,他不希望国师再用口水去救其他人……只给他就好了。

只给他。

xd~

第24章:龙涎草(四)

容徵在将周玦救起之后,便将人带回了观星阁——放在其他地方实在不放心,金龙大人差一点就嗝屁了好吗?小孩子本来免疫力就低,万一再发个高烧什么的,金龙大人妥妥的驾鹤西归,然后他就跟着同去了。

思来想去,只有观星阁最安全。

这几年,容徵对于国师在大周朝的权势已经有了最直观的了解,整个皇宫要论哪里最安全,皇帝的乾清殿是第一,第二就要算是观星阁了。

而且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金龙大人,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将人带回来了,唯一忐忑的就是国师不同意怎么办?

然而容徵忐忑了一路,等到到达最高的那一层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国师的一句“安置在侧厢房吧”。

欸?就这样?

容徵抬起头看着他的师父,却只看到一张充满温和笑意的脸庞,虽然容徵总觉得那笑容有些高深莫测,但是既然国师答应了,容徵也就开心的将周玦安置在他们师徒二人的隔壁啦。

而就在容徵转身指挥侍者将周玦搬过去的时候,诸匀国师嘴角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命星与孤星已然相遇,接下来的星途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果不其然,周玦在半夜就发起了高烧,容徵被国师按在榻上不许操劳,但是事关金龙大人,容徵还是强忍着瞌睡去看望周玦了。

真的只是看望而已,其他的诸如喂药等等都是侍者完成的。

然而周玦在昏沉中,那些其余已经尽数不记得,他只记得,有一个小小的宛如玉质的金童,在他的身边趴伏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明明头已经一点一点,却仍然硬撑着不肯睡觉。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之前的营救,之后的相守,在他人生的前八年里,因为额头的异纹从未享受到过,即使是他的母妃,也在日日责怪着他让她失宠,怨恨着他的存在。

这让他……怎能不为之心生动摇。

此时容徵还不知道自己不过一个守夜的决定,就已经让伟大的金龙大人上了心,他只是不知何时终于全然睡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和金龙大人共睡一榻,迎着清晨的微光看着周玦睡得正香的脸蛋,突然发现,他额头的龙纹一点也不丑陋,反而说不出的英武。

当然,显然大周朝的皇室和他不是一个欣赏水平。

容徵的手探上周玦的额头,发现他已经退烧了之后便松了一口气,随后自己穿衣,去净堂洗漱,等到洗漱完毕的时候,就可以吃早饭了。

而就在容徵推门而出之后,睡的正香的周玦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回想着容徵的容貌,在心里一点一点描摹,仿佛要将之镌刻进灵魂里,再也不放开。

周玦在观星阁足足呆了一个多月。

原本溺水的伤势早已经好了,更多的则是调理他身体上的伤,容徵这时才知道之前衣衫半解露出来的伤势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甚至还看到周玦的身上有烫伤,特别在国师说他曾经多次骨折,身体极虚,如果不尽早调理的话,定是少年早殇之命的时候,容徵心里忍不住有些心酸。

金龙……明明是那么尊贵的存在,下界历劫而已,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周玦对此倒是极为看得开,不过是受伤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国师不沾染皇子争储早已经是惯例,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在各个势力不停的刺探,甚至皇帝也来过问此事之后,终于还是将周玦放了出去。

周玦身体大部分都已经好了,剩下的只需要慢慢调理,但是周玦哪里有药材去调理身体呢?

容徵只好不舍的放周玦出去,让周玦每五天都去上善院等他,他把药拿去,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

周玦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心里却是苦笑,这皇宫哪里有什么秘密,只需要一次,人人都会知道国师的小弟子给他送药的事。

但是他到底没有拒绝,不是因为身体,只是不忍心让他失望。

容徵已经将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汇报上去,这皇宫里十一二岁的幼童并不多,敢对周玦下手的就更少,所以当日将周玦扔下水的食水显而易见,不过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而已,但是明明这么明显的线索,报上去却只处死了好几个不相关的小太监而已。

二皇子和三皇子没有任何事情。

容徵不免失望,但是周玦却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二皇子资质出众,三皇子母妃是皇帝的爱宠,皇帝怎么会因为他这个孽子而去惩罚他的心肝宝贝呢?

这样的结果再平常不过。

不过看到容徵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却还是暖了心肺,在这冰冷噬人的皇宫里,有这样一个小人儿全心全意的为他疗伤,为他着急,为他抱不平……

何其有幸。

这样的时光过得既漫长又快速,随着容徵年岁渐长,诸匀国师教给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也许是曾经成仙的缘故,容徵在这方面极有天赋,慢慢地也学出了一些门道来,发现诸匀国师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骗子,竟是有真本事的。

所以学习的也就愈发认真。

但是就是课业繁忙,容徵也没有落下每五天去一次上善院给周玦送药。

也许真的是容徵的汤药的缘故,这些年周玦的个子像是抽条一样长高,不像是小时候瘦瘦黄黄的模样,而是已经身具少年的高挑,就连皮肤,也不是蜡黄,而是微黄健康的蜜色了。

容徵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度过许久许久,他可以护着金龙大人长大,然后看着他睥睨四方,登上皇位。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准备,一纸诏书已然发下。

“边疆有难,北戎入侵,特命皇五子诀代天巡狩,镇守北疆,北戎不退,永不回京。”

容徵端着的药碗蓦地掉落,滚烫的药汁溅在腿上却恍若不觉,周玦明明才十二岁而已,不过十二岁!

这怎么可能?

然而面对诸匀国师紧闭的房门,容徵终于垂下了头颅。

苦笑。

他此刻,居然只能祝他平安。

第25章:龙涎草(五)

周玦走的实在太过匆忙,容徵都来不及见他临行前的最后一面,他就已经随着皇帝赐予的钦差队伍走马上任。

容徵的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就算他贵为国师的弟子,但也只是弟子,并不是国师,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想要护住他的金龙大人,实在是太难太难。

纵然周玦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他也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他的金龙大人挣扎的有多艰难,而那艰难,又有几分是他给予的。

但即使如此,容徵也依旧坚持着他的送药,不是为了虏获金龙大人的心,而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皇宫里的所有人,周玦是有人在意有人知道的,这样的话,即使他们下手也会顾忌几分。

因为不是没有人为周玦出头,就像是他们初遇那年的落水一样。

但是这忌惮也终究有限,在周玦年岁越来越大,几位皇子已经争相成年,上了朝堂,明了了权势的滋味之后,对于后来者,就更不愿意他们分薄他们手中的东西,即使周玦不过十二岁,已经遭到皇帝的厌弃,但是有他这个国师弟子在,也难保不会翻盘。

所以周玦去镇守边疆,永无归期。

容徵在这一刻无比的明了了权势的作用,如果这一刻,他有权势,那么他的金龙大人又怎么会被欺负到这个地步,而他又怎么会只能无力的看着?

容徵低低的笑了下,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他今年九岁,已经学完命策的人策与地策,只剩下天策未曾学习,师父曾经称赞他为天纵奇才,但即使只有人策与地策,也足够做很多东西了。

之前是他想岔了,怎么还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和平的世界?争斗无处不在,只要有人就可以啊。

那么现在,他该为他的金龙大人真正的做些事了。

周玦已经上路,他不能保证他在北疆的安全,他的手伸不了那么远,但是他起码能保证,这个国都里,没有人能为他的金龙大人拖后腿。

他相信周玦绝非池中之物,师父的藏书兵诀四册他已经尽数学完,就连普通的儒、法、释、道等等都均有涉猎,内力已经小成,还是没有多少资源磨练的情况下,他相信,他绝对不会死。

而事实也是如此。

纵然去往北疆的路途几次险死还生,纵然不知一拨人想要杀死这个有威胁的萌芽,纵然冰霜刀剑雨雪纷飞战场之上无贵贱,他的金龙大人还是撑下来了。

而容徵所做的,则是在他的金龙大人归来之前建立一批有力的班底。

人策擅相人,地策擅风水,有多少有志之士有才之人千里之驹没有遇到他们的伯乐?

而容徵所做的,则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为此,他六年来第一次出了皇宫,回到了他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向他的父亲——容相寻求帮助。

容相初始之时并不同意,他是个权臣,却是个聪明的权臣,聪明的大臣从不会在事情未明朗之前站队,不站队新帝登基还能用他一段时间,安全无虞甚至多有倚赖,但若是站错了队……那是连累全家的节奏。

而且如果是占有长位的大皇子、天资非凡的二皇子、母妃受宠的三皇子、皇后所出的四皇子他都能理解,但是小儿偏偏却选了最没地位、最没威胁、最没可能的五皇子。

这简直是闹笑话。

所以容相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并不认同容徵的决定,也不打算帮助他。

直到北疆第一次大捷的消息传来。

整个国都尽皆哗然,百姓纷纷奔走相告,皇宫张灯结彩,就连皇帝都喜气洋洋,这可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北戎人茹毛饮血、善于骑射,那地方气候恶劣,夏天还能靠着草场活着,一到冬天就要到大周的边境劫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偏偏皇帝下了禁地令,没有路引不得出城,而边疆本就缺人,那府衙为了政绩怎么会放百姓出城?

于是年年苦熬、年年守城,父死子继,子死妇接,老幼难存,百里空城。

这就是真实的北疆。

多少大周人前赴后继,为了守卫国门而喋血战场,又有多少人辗转难寐,对北戎人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

而这一切,今天居然颠覆了,不是小打小闹的胜利,不是敌伤八百我死一千的胜利,而是百年难遇的大胜!北戎人斩首十万余人!北戎首领柏木哈尔败逃!副首领赤木哈尔身死!

北疆守将司徒宇及接受调令回京,即将授予兵马大元帅的职位,统领北疆,其余大大小小的将领最少的升了两级,最高的足足升了五级,周文帝龙颜大悦之下,就连小兵,现在也至少是个火长了。

这一份情报让所有人面露笑颜,而容相却从里面看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司徒宇及真的有这个本事的话,那么早在十年前镇守北疆的时候,就将北戎人打死打痛了,他了解这个将军,他是个难得的守城之将,却绝不是虎狼之师。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或者变数。

而等到小儿的第二次上门时,他才知道,这一切,竟出自他最不看好的,就是如今也仅仅不过十四岁稚龄的五皇子之手。

“这不可能!”

但是当手中握着另一份更加详细,详细到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战报的时候,容相沉默了。

容徵坐在容相的对面,他没有说为了今天这一天,他两年来殚精竭虑了多少日夜,费劲了多少心思让粮草兵器运往北疆,忍受了多少仇恨的目光紧握着别人的把柄。

他也没有说周玦身为一个皇帝弃子,在北疆究竟受了多少刁难多少苛责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历经生死,才能够成为如今北疆隐藏的地下核心,收服了他想收服的一切。

这一切,都在这一份小小的情报中,浓缩成了精华。

这是他们的成果。

容相深叹一口气,终于答应他的小儿,曾经最宠爱、而如今已经十二岁、举止犹如谪仙、却已经看不透的小儿。

第26章:龙涎草(六)

翌文二十五年的冬天,这是一个值得所有人铭记的时间,直到几百年以后,还有人孜孜不倦的研究着这段时间的历史,以及掩埋在历史长河中,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司徒宇及在大胜之后就凯旋而归,周文帝亲自到城门之外迎接这支胜利之师,随后宫中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宴席,所有大臣,无论老幼上下,都喝得酩町大醉。

大周朝在北戎身上吃的亏太多太多,甚至每几年送过去和亲的公主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但是这也没能抵挡住那些蛮子的虎狼之心,如今大仇得报,他们怎么会不高兴?

而周文帝在初始的高兴之后就开始犹豫起来。

司徒宇及已经官至上将军,再加一级就是兵马大元帅,兵马大元帅这个职位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给的,在这个位置上必须保证对大周的绝对忠诚,因为兵马大元帅司掌天下兵马,虽然只有一半的虎符,但这一半的虎符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抽调三成兵力。

周文帝一开始夸下海口之后就后悔了,他不想给,也许是皇帝的疑心病,历代皇帝很少有授予将军大元帅这个职位的,多数在立功之后就授予爵位,可以绵延子孙后代的,在武将的心中,甚至比兵马大元帅的职位还要来的吸引人。

但是之前已经在百官面前说过了,如果矢口否认的话……似乎不太好。

而直到三天宴席之后,周文帝才决定下来,授予司徒宇及兵马大元帅的职位,而后让司徒宇及坐镇京城,司掌天下兵马,而原本司徒宇及的位置,则由司徒宇及的儿子,也就是此时不过二十三岁的司徒无忌接管。

而之前被贬斥,哦不,代天巡狩镇守北疆的五皇子,似乎被所有人有志一同的忽视了。

此时的容徵已经得到了容相的肯定,也就是说,他可以正式的建立属于两个人的班底,而属于他和周玦的人,也将会在容相的手中逐渐流入到适合他们的岗位之上。

而那些人,将逐渐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伸遍大周朝的每一个触角,成为周玦竞争皇位最有力的后盾。

容徵有心将周玦调回京城,京城毕竟是权力的核心,想要争夺皇位,与这些人打交道必不可少。

但是周玦却拒绝了。

容徵有些失望,他没有说,其实他也有些想念他了,两年的时间,他的金龙大人已经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什么模样。

可是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英才们,借助容相之手源源不绝的送往北疆,看着他的金龙大人,逐渐将那里打成一片铁桶。

京城里的皇子争储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四个皇子争夺不休,大皇子母家强势有着得力的军力支持,二皇子绝世之姿受到众多大臣文人的拥戴,三皇子是皇帝最钟爱的孩子,而四皇子占了嫡子之名,更为名正言顺,再加上容徵的挑拨搅混水,这四个皇子互相之间已经结了大仇,颇有不死不休之态。

而皇帝,在这一年已经五十七岁,在位二十六年的他,已经老了。

身体的不听使唤更助长了老皇帝抓住权力的决心,就算大臣们联合请命,他也没有批复立储的诏书,见到儿子们的争斗除了不耐烦之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居然还偷偷的在他们中间添柴加火,看哪个皇子出头便打压哪个。

容徵最开始也不知道,他只是发现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帮助他搅乱皇子之间的争斗,直到小心的考证了许久,他才发现,这个势力居然隶属于皇帝。

容徵无声的笑了笑,将情报扔进了燃烧的火炉之中。

翌文二十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平静了三年的北疆再起战事,时年二十六岁的司徒无忌在容徵精心挑选出来的军师帮助下抵挡住了北戎的进攻,并且将敌人死死的拖在了北安城边。

而已经十七岁的周玦则趁此机会,领了五万兵马,趁着北戎兵力空虚的时候直冲草原,一举捣毁了北戎最大的部落牧原部,并且亲自斩首之前败逃的北戎首领柏木哈尔的首级。

北戎的战士十不存一,五皇子俘虏敌军足足一万余人,这还是抢救之下,据说原本有三万余人的俘虏,可惜都被愤怒的边城百姓们杀死了。

北戎的小部落们纷纷望风而逃,可以预见,经此一战,北疆几十年之内都不虞战乱之祸。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递到京城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就连已经卧床多日的皇帝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周玦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五年过去,他们最开始还有心观察阻碍一下这个没有竞争力的弟弟,但是时间日久,周玦表现的也平庸,而且有异的相貌成了周玦最大的败笔,这种没有竞争力的人,四位皇子很快便将周玦放下。

而这一放,就是五年。

大周的男子十六岁就宣告成年,皇子们上朝堂也多数是这个年纪,他们没想到,周玦连成年都没有向京城回禀一声,而这种遗忘,与现在的消息相对比之下,无异于晴天惊雷,将所有人都炸得人仰马翻。

“查!快去查!那个小杂种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北疆的军方不是有一半都在我们的手中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居然小看他了!”

“暗卫呢?暗十你去,务必将周玦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四位皇子动作极快,皇帝的动作更快,这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地盘,以往忽略的时候还能瞒得过去,但是皇帝有心查看的话,一些蛛丝马迹又哪里能逃得掉。

所以当皇帝看到五皇子与司徒无忌把酒言欢,相交甚笃,众多将领唯五皇子马首是瞻,这次的突袭之策为五皇子一手定下,就连五年前那次大胜也是全赖五皇子之功的时候,皇帝狠狠的吐了一口血。

他亲自将他的儿子流放到苦寒之地,却没想到竟是纵虎归山,他最不放心的兵权,此时他的好儿子居然尽数拢在手中。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想着,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大好,这次太医早就说了需要静养,决不能动气,可是在这消息刺激之下,皇帝怎么能平静得起来?

太医连夜赶来,可是皇帝早已经陷入昏迷,等到第二天早朝罢朝的时候,皇帝快要不行了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皇帝将死,储君未立,这让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四个皇子与各自的部曲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为皇帝诊病的太医家眷都已经被控制,皇宫的禁卫统领频频与宫外接触,京城守备已经去万春楼喝了四场花酒,就连容相家里也是被频频光顾,以致容相不得不生病告假,紧闭门户。

儿子,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而到这里也足够了。

翌文二十九年春天,周文帝崩,四位皇子互相攀咬,皆言其谋朝篡位,朝廷动荡,百姓不安,时年,帝五子周玦以‘诛叛逆’为由,领兵入京。

这一年,周玦十八岁,容徵十五岁。

第27章:龙涎草(七)

周玦回京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鸟语花香,草长莺飞,冰雪已经全部融化,春水潺潺。

周玦一骑当先的走在最前,后面是司徒无忌和容徵送过去的军师荀陌。

“嘿,老大,马上就回京了,有什么感想啊?”司徒无忌嬉皮笑脸的问道,座下的马嗒嗒的走到周玦身旁。

周玦皱了皱眉头,架着马快走几步,“你很闲吗?很闲的话把兵书四册全都给我抄十遍。”

司徒无忌哀嚎一声,“老大,我就那么一说,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呗,至于这么狠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那些文绉绉的玩意了。”

周玦眉头皱的更紧,“就是这样你才只是个将军,而不是元帅!”

司徒无忌仰天一叹,“有老大在哪有我发挥的份,再说不是有阿陌在么?是吧,阿陌。”

说着又跑到荀陌身边求认同,荀陌温柔的给司徒无忌顺了顺毛,看着某只大型犬一样的动作,无声的笑了笑。

周玦心里叹了口气,快走几步,他可不想在这里继续当电灯泡了。

离京城还有三十余里,这里已经隐约可见高大的城墙轮廓,周玦默默的望着那堵墙,他的容徵,就在那里。

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圆滚滚的个头是不是开始抽条,鼓鼓的包子脸有没有变成美人尖,稚嫩清脆的声音是否带上少年人的喑哑,而他又是不是,还像儿时一样,始终对他……不一样。

容徵一直都是对他不一样的。

从小时候他们第一次,哦不,准确的说是第二次见面开始,那个容貌精致可爱如同精灵一般的孩童就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里,他不知道容徵究竟如何想,但是他知道,容徵对他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肯为了他违背国师的禁令教他兵书内力,哪怕国师罚了他足足三天三夜的禁闭也没能让容徵改变决定;他肯为了他亲自洗手做药汤,他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灵丹妙药,但是自从他喝过以后,每到冬日就疼痛不已的骨头已经越来越轻;他肯为了他悍然向皇宫的慎刑司揭发举报,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只是死了几个太监,却也让他在之后的几年里再也不会被光明正大的怠慢;他肯为了他不惜放下身为国师弟子的尊贵,汲汲营营,只为了他能活到回来的时候……他还肯为了他,放下高高在上的谪仙之姿,亲自走到争储这个大染缸里,沾染了一身的污泥。

难以为报,无以为报。

他要如何做才能报答这样的恩情?

可是容徵却什么也不要。

他不要他送来的奇珍异宝、珍稀异兽,他也不要他送来的刀枪剑戟、鞭索斧钺,他曾经写信问他想要什么。

那封信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得到回信。

他说他要他活的长长久久,而后登上那个九五之尊之位。

因着这一封信,前所未有的野心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从前只为自保经营的势力开始不断的膨胀,其中的苦楚不知道受了多少,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每一次深陷梦境的时候,他都会梦到八岁的那个夏天,他被绝望攫取时,那个俯下身印在他嘴上的火热的唇。

而后苦涩的甘霖渡入唇瓣,他再一次活了过来,却发现,那不过是药汁。

然后他开始频繁的做梦。

一开始只是冰凉的湖水,求救无门的绝望,度过来的气息和薄荷味的口水,而后不知何时起,梦境的颜色变得绮丽多姿,他梦见他的小小孩童终于长大,单薄的胸膛,青涩的反应,稚嫩的迎合……

当醒来时,周玦仿佛还在梦境里不曾离去。

但是那个梦境吓到了他。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居然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起了这种心思,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可是与自己的思想相反的,则是日复一日变得越来越火热的梦境,这让他既害怕又抗拒,所以在容徵第一次写信让他回京的时候,他选择了拒绝。

这里固然有在外经营势力更加容易,兵权更容易掌握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他害怕看到那个人,害怕自己不堪的心思被他窥破,害怕那人的眼睛里浮现出厌恶……那将是他所承受不起之重。

这样逆伦的感情随着一封又一封的信件而逐渐加深,他看着他送过来的各种粮食物资兵器和人才,他看着他的笔锋从软弱到露出锋芒,他看着他的语气从开始时的熟悉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既觉得心疼,又停滞于回京的脚步。

终于,又三年过去,四龙争锋,老龙病逝,他终于有了机会……回去争夺那个皇位,回去看看他。

他最爱的那个人。

周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盔,冰冷的盔甲下是他藏不住的火热的那颗心。

京城的城墙转瞬即到,只不过,此时的城墙之上满是士兵弓箭,护城河的流水湍湍疾驰,周玦看着那高达大城墙,举起执着长戟的右臂,“杀!”

“杀!”背后的将士一齐喊道。

无边的杀气蔓延,城墙上的士兵吓白了脸。

而容徵坐在整座京城的最高处,看着远方罗列的士兵,看着阵列最前方的那个人,缓缓露出笑容。

这场战争打的太过容易,不过短短三天,京城宣告告破,帝五子周玦正式入主京城,所有反抗势力血流成河,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等更是满门抄斩,而他的四个哥哥,更是投入天牢,静待处决。

这一日正是皇帝停灵的第七日,周玦直接代替了其他儿子的位置为先帝扶了灵柩,抬了棺*。

血的教训之下,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眼中残暴不仁的篡位者名正言顺的成了王朝新一任的继承者。

五月初五,上上吉位,宜乔迁、移土、易位。

周玦正式登基,成为大周朝新一任的帝王,史称,周武帝。

同时,年仅十五岁,还未及冠的容相之子、国师之徒容徵成为王朝新一任的国师,赐居摘星楼。

而摘星楼,还未建成。

第28章:龙涎草(八)

容徵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寝殿,周玦已经跨步而入,正在门口等着他,看着他迟迟不进的身影,“怎么不进来?”

容徵忍耐的看了那寝殿的匾额一眼,又看了一眼,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道,“皇上,如果微臣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皇上的寝殿?”

周玦眼里闪烁了一下,才哈哈笑着说道,“没错,孤许久未曾见你,想和你抵足而眠。”

容徵:……

“皇上,这于理不合,还请放微臣回观星阁,臣在那里睡也可以。”

周玦皱了皱眉,“观星阁苦寒,孤知你放心不下诸匀国师,但是诸匀国师已经辞归而去,那里已然被封禁,你再回去,也是没有人的。”

周玦说道诸匀国师,心里仍然有些膈应,有些事情不去计较,不代表不存在,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如若不是诸匀国师的批命,他后来也不至于被父皇厌弃至此,六亲孤命,克父克母克亲克子,还有血光之灾,虽然这些最后都应验了,父皇死去,母妃疯癫而亡,四个哥哥也尽数死于他手,但是如果没有那个批命,他真的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么?

未必吧。

就连他额头的异纹,如今也变成了祥瑞的存在,百年之后,史官的记载也会是帝五子玦生有异象,额有龙纹,天命所授,名至实归。

至于那些过去的歧视和鄙夷,就像是春日的薄雪,太阳一出现,就快速的消融不见。

不过如今诸匀国师是容徵的师父,容徵与诸匀国师相处了足足十二年,他知道容徵心里对诸匀多有濡慕,如果重惩诸匀国师……他不确定容徵会是什么想法,所以在诸匀国师自动请辞的时候,他也痛快的准了。

不过观星楼是诸匀国师的故居,周玦不想他的国师继续住他父皇的国师的地方,所以他准备给他的国师建一个更高的楼,取名就叫‘摘星楼’,比观星阁岂不是霸气百倍?

而摘星楼眼下还未建成……正好可以和他的小国师培养培养感情。

“皇上,还请给微臣随便一个寝殿就好,摘星楼未建成之前也可以放微臣出宫,微臣已有十二载未曾归家,还请皇上给个恩典。”

周玦:……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抵足而眠呢?许久未曾见面的友人不都是这么干的么?国师大人你难道就不想孤吗?孤都想死你了!

容徵看着瞬间可怜巴巴一脸被抛弃表情的周玦……皇上,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容徵有些楞,而周玦却是一把把容徵拉进了殿内,“国师,这几年未见,孤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惦念孤,也不关心孤这么多年是如何过的吗?”

容徵怔愣之间就被拉进了殿里,而几乎转眼间两人就坐在桌边,桌上还有着未开封的酒坛和佐酒小菜,两人份的杯碟碗筷,显然周玦并不是心血来潮。

其实容徵也是心里矛盾不已,周玦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五年前那个小孩子的形象,倔强、孤僻、安静而惹人怜惜,他帮助他,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金龙大人,在相处之中,周玦的机敏和察言观色也让他不自觉的欣赏和怜惜,人们对于弱者的偏爱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容徵也是如此,他总想着能让这个孩子更好过一点,再好过一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到什么地步。

而他现在看见了。

周玦已经不是五年前瘦瘦小小的模样,他高大、英俊、潇洒不凡,帝王心术运用的熟练无比,他看着大臣们被他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的尽数收拢,他看着国家短短时间就交接完毕有条不紊,他看着他万民顺服九五之尊……心里除了骄傲之外,不是不难过的。

那种全然的陌生,让他若有所失,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的帮扶才能安稳度日的落难皇子,而是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小玦,而是皇帝。

他自称‘孤’。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他想着,也许自己之后也应该收拢自己泛滥的心思,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金龙已然归位,那么以后只要认认真真的做好国师就可以了,不要去肖想什么儿时的情谊,帝王多疑,他可不想被误会挟恩以报。

所以在面对的帝王的邀请时,他选择了拒绝,抵足而眠这种事,在皇帝宠爱你的时候是荣耀,在皇帝厌弃你的时候就是大不敬,他不想自己的身上多一条把柄。

可是没想到周玦居然把他拉了进来。

容徵的心里有些复杂,也许周玦并不是……那么无情。

不过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的。

推拒着皇上递过来的酒杯,容徵道,“皇上,微臣自幼习命策之术,喝不得酒。”

周玦当然知道容徵喝不得酒,其实不是喝不得,而是命策中学习天策之后,身体会逐渐变得纯然无暇,就连吃食都只吃素食,酒的味道太呛,而且身体没有抵抗力,几乎一杯倒。

不过周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所以自然劝阻起来,容徵推拒不得,最终只能喝了一小杯。

微微抿了一口,容徵的眼神带了一抹亮色,没想到并不是那些呛辣的米酒,而是微微带了果香的清爽味道,几乎闻不到酒味。

容徵很满意,于是在周玦的劝酒下又喝了一杯。

两杯之后,周玦看着他的国师大人眼神迷离,最终趴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国师?国师?”

容徵一动不动。

周玦拍了拍手掌,命人将东西撤下去,这才抱起容徵,进了汤池。

流着鼻血将某人洗漱一遍之后,周玦简直全身都要冒火了,但是看着一脸安然之色的小国师……周玦还是默默的忍了,他不想失去他唯一在乎的人。

两个人安置在床榻之上,周玦对着容徵的侧脸,开始絮絮叨叨他这些年的经历,什么被欺负啦,想到他啦,喜欢他的包子脸啦,梦到他给他偷兵书啦……

说到一半,听到容徵的鼾声,周玦一顿,看着容徵的侧脸微微出神。

这就是他的国师啊。

他微微凑上前去,在那微粉的唇瓣上烙了一吻,唇齿间的薄荷味道清爽宜人,周玦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

容徵的鼻息扑在他的脸上,周玦轻轻笑了笑,把他的国师拉进了怀里。

蜡烛熄了,两个人纠缠在月光里,睡得一脸安然。

第29章:龙涎草(九)

如果你的身边随时随地跟着一条大尾巴龙,而且这条大尾巴龙还是皇上,并且你是他的国师,应该怎么办?

容徵看着简直都要挂在他身上的某条龙,简直无!力!吐!槽!

金龙大人你是真龙天子啊喂,来点高冷范好咩,别这么死皮赖脸的,影响形象啊!

可是周玦已经下定决心,坚定的执行着死缠烂打这一原则,将对付北戎人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原则完全的应用在容徵身上,简直让他烦不胜烦。

容徵这一刻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教周玦毛爷爷的十六字游击战精髓,万万没想到,这坑居然挖到了他自己的身上,简直无语凝噎。

可是他只是个国师,而面对的却是皇上,再怎么逃也逃不开啊。

“皇上,微臣还有要事。”容徵忍耐的看着在他面前批奏折的某人,他明明已经躲到观星阁的顶楼上了,周玦为什么要跟过来?

“什么要事?观星吗?没关系,国师自去观星便是,孤在这里批阅奏折。”

容徵深吸一口气,忍耐,忍耐,“皇上,这里光线不好,来往也不便,不如去乾清殿批阅?”

周玦眨眨眼,“国师想要随孤去乾清殿观星么?”

“不。”

“那孤便在这里批阅奏折。”

容徵森森的看着完全诠释了‘有权,任性’四字真谛的周玦,咬了咬牙,转头就要离开。

周玦有些慌,难道容徵真的生气了?“国师你到哪里去?”

容徵冷哼,“如、厕!”

周玦尴尬脸,容徵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自从那天和周玦抵足而眠之后,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不说第二天早上起来高冷男神一秒变哈士奇的即视感,先说那连体人一样赶也赶不走的厚脸皮精神就是非同一般人所能掌握的,无论他或委婉或强硬的拒绝多少次都始终如一的某人真、是、够、了!

容徵拽了拽身上某人新做的国师服,十分不爽。

不再是风度翩翩的白色,而是换成了月白的淡蓝色,颜色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是谁能告诉他,那袖口袍角上绣的凤凰是怎么回事?

当他是瞎子看不到吗?

最可恶的是,为了让他穿这套衣服,周玦居然把他以前穿惯的衣服都、烧、了!简直蛇精病啊!

以前没看出周玦有这毛病啊,难道是基因突变了?对了以前的历史中不是也有这种事吗,据说某皇帝刚登基的时候各种励精图治,等到人到晚年的时候就各种昏聩暴君,不过人家好歹还撑到了晚年,周玦你这是未老先衰了吗?

你就算未老先衰也先去折腾国家啊,光在这里折腾他个什么劲?

容徵气冲冲的走掉,周玦在室内长出了一口气。

司徒不是说追媳妇就要厚脸皮么?不过这厚脸皮怎么看起来不怎么管用?

但是任凭容徵怎么拒绝,周玦还是我行我素,就在两人一追一逃之中,摘星楼终于建成。

摘星楼位于皇宫的西北角,选址为国师容徵亲自督办,整座建筑高六十六层,精致华美,和整座皇宫的粗犷风格不太相符,却别有一番风味,那是容徵根据自己的记忆稍稍改动而成的。

而之所以选择西北角的原因……这里离乾清殿最远他会乱说?

而周玦对此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容徵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开开心心的住进了摘星楼。

虽然这名字有些不太对,但是建筑他还是很喜欢哒~

然而这开心还不过一天,当晚上看到周玦也在自己的寝殿里的时候,容徵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

周玦呲牙露出一抹笑容,“国师,孤近日总是梦魇,听说国师具有无上法力,万邪不侵,孤特来沾沾国师的气运。”

容徵对这个理由简直无力吐槽,“皇上乃是真龙天子,邪魔莫扰,放心,微臣为您开一点安神药汤就可。”

“可是安神药汤孤已经喝过了,不起作用呀。”

容徵狐疑的看着周玦,那纯澈无邪的眼神,无疑昭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周、玦、在、说、谎!

可是周玦就算说谎又怎样呢?人家有说谎的资本,而他也……不敢戳穿。

容徵叹了口气,忽然什么也不想说,其实他知道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想。

容徵忍耐的抿住唇角,侧过身,给周玦让了位置。

周玦先前还奇怪容徵怎么变了态度,但是当看到容徵的表情的时候,却不自禁一怔。

他是想要容徵快乐的,他想要给他他所能给的一切,但是为什么现在……容徵的表情这么难过。

周玦忽然有些却步。

“皇上,就寝吧。”容徵背过身,“汤池就在隔壁。”

周玦看不到容徵的表情,但是凭想象也能知道,容徵此时的表情必然不是快乐,周玦看着自己抱着的被子,突兀的将之放置在地上。

“没关系,你睡吧,孤……睡在你旁边。”

容徵有些疑惑,不是旁边吗?怎么不见人?

等到转过身才发现,周玦居然睡了地板。

容徵一惊,“皇上,地上凉,你还是睡在榻上吧。”

说着就下地想要帮助周玦收拾,却被周玦压住了手,“没关系的,这在北边别说睡地上,就是没有被褥也是常事,孤早已经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容徵愣了一下,继续使劲的拽被褥,但是周玦的力气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比他要大得多,任凭容徵怎么扯也没扯动,如果用内力这被褥也不用要了。

容徵深吸口气,看着突然变得矫情无比的周玦,怒气冲冲的道,“要来睡的是你,说不睡的又是你,你要是不睡在榻上就回你的乾清殿,别上我这摘星楼来,你以为自己身体多么棒多么好么?等你老了以后一身的病痛可不要来找我!”

周玦看着容徵被怒气冲的绯红的脸颊,突然心里暖暖涨涨的,容徵……这是在关心他吗?也许他也不是讨厌他的,他的心里还有他。

“你还关心我,真是太好了。”周玦一把抱住容徵,矫情的喊道。

容徵努力的挣扎着某人的熊抱,心里无力吐槽,他的皇上,现在不是在讨论上不上榻的问题么?你是不是重点有些错……

第30章:龙涎草(十)

周玦最终还是与容徵共睡一榻,虽然不能做什么,甚至忍得有些辛苦,但是能和心上人肌肤相亲的感觉总是让人愉悦的,以至于周玦一整夜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那种不自觉的温柔让容徵清晨醒来的不自禁的怔了一下。

轻手轻脚的走下榻,容徵推开门,摘星楼虽然和观星阁名字不一样,高度不一样,甚至材质都不同,但是内部格局却极为相似,甚至容徵用惯了的东西也在这里,容徵十分熟悉的走到隔壁的洗漱室洗漱。

就在容徵走后,周玦睁开了眼睛,身边还残留着容徵的温度,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情不自禁的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在他和他都不过是一个小豆丁的时候,他也曾在这张榻上醒来,看着容徵清晨离去的背影。

一切如此熟悉,只不过,此时他们都已经长大,他的下巴上有了细细的胡须,而容徵也长成了容颜精致的少年。

随后的生活显得平顺而祥和,周玦依旧每天拿着走着到摘星楼来批阅,六十六层的高度完全挡不住誓要追到老婆的某个人的决心,而容徵在拒绝不了之下也只能随周玦去了,反正某人除了眼神太过露骨之外其他的倒还算守礼,晚上也木有不规矩。

周玦:→_→我才不说那是因为你睡着了呢。

而就在这样的时间流逝之中,容徵十六岁的及冠礼终于到来。

还未及冠的国师,恐怕是大周朝开朝以来的头一份,虽然大家都暗暗腹诽,觉得国师年纪这么小不靠谱,但是有皇帝钦点撑腰,别人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天知道,头顶上坐着的那个,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归来那日的血流成河,让大家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甚至有的人还暗自揣测着,上任国师之所以不见了,而换上了国师的弟子,说不定就是某人将国师杀了的缘故。

不过国师那日远游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所以支持这一推测的人并不多。

而容徵,也终于在及冠那日被允许归家。

其实周玦本来想让容徵在皇宫进行及冠礼的,而他则亲自为容徵带上他雕刻的玉冠,但是很显然,他虽然身份足够高贵,但是辈分他不对啊。

而为男子戴冠的人最好还是个有福之人,周玦六亲俱无,满手血腥,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周玦对此还是颇为迷信的,所以只好忍着将人强留下的冲动放容徵归去。

容徵对于能出皇宫也是很高兴的,某只金龙简直像是护食一样将他护的密不透风,他若是个深宫女子大概会很高兴,但是他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曾是在周玦未归来之前在整个京城翻云覆雨坐在顶端的男人,这种禁脔一样的守护实在让他很不适应。

但是容徵对于周玦的忍耐度总是很高的,而且周玦也并不讨他厌,所以容徵也没有戳某个人过分敏感的神经。

而这一次,终于能借着及冠礼的名头出宫放放风,容徵觉得整个人都明媚了。

非、常、高、兴!

而回到家,看到父亲母亲几个兄姐还有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们,就更高兴了。

只是看着母亲脸上脂粉已经遮不住的皱纹时,还是很心酸。

“徵儿回来啦,好,好,让娘看看,哎,长高了,也俊了,就是瘦了好多,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娘给你做好吃的,做你最喜欢的虾卷好不好?”说着招呼旁边的下人,“快去招呼厨房,徵儿回来啦,让他们备好新鲜的龙虾和梅子酱,徵儿最喜欢那个。”

容徵情不自禁的有些哽咽,“娘,孩儿不孝。”

“这傻孩子,回家了哭什么,娘都没哭。”

容徵看着母亲脸上的道道泪痕,连忙应和道,“娘没哭,没哭。”

“哎,这就对了,娘最喜欢乖宝笑了,乖宝小时候笑得可好看啦,眼睛亮晶晶的,脸圆圆的像个小包子一样,每次一捏你这孩子都不乐意,那手感娘到现在还记得。”容母说着笑了起来。

容徵将脸凑过去,“娘你随便捏,乖宝的脸蛋到现在手感也很好。”

容母笑嗔了一句,“都要及冠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可是对着容徵侧过去的脸颊时,还真的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容徵仿佛瞬间回到三岁的时候,母亲每天都叫他乖宝喂他吃饭给他穿衣的场景。

那样的慈母情怀,他到现在仍然记得。

容徵给每个小侄子小侄女小外甥小外甥女都准备了礼物,小小的玉制的小鱼小鸟平安扣在孩子中大受欢迎,而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像是最大的侄子,则预备了上好的文房四宝,毕竟他们是要科举读书的。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容徵的及冠礼终于到来。

周玦已经派人送了礼物,但还是忍耐不住的微服悄悄前来,变换形貌对于在边关历练多年的他早已经不是问题,而拿着请柬和腰间的玉牌也让守门人不敢多言,只是奇怪,这京城怎么还有一个容家,叫容玦,难道是容相的远房亲戚不成?

但是这不是他一个门房能置喙的,所以也只能闷在心里疑惑。

吉时已到,容徵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深宫居住十三载,让容徵鲜少露面于人前,除了那些已经被容徵收到手下最后送给周玦的势力,其他的人海真的没怎么见过这个前国师的弟子,如今的国师。

这蓦一看之下,顿时有些惊讶。

因为如果不是身形尚且单薄,容貌也不一样的话,他们险些以为这就是曾经的诸匀国师。

不是容貌,也不是举止,而是气质,实在是太像了,那仿若天上流云一般的谪仙气质,是任何粗劣的模仿者都模仿不来的。

宾客们鸦雀无声,都看着容相亲自为他的儿子带上玉冠。

司仪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容徵已经没有去听了,从玉冠带到头上的那一刻起,就证明他已经长大,可以成亲生子,成家立业了。

礼仪终于完成,在场的宾客算是放松了一些,彼此之间也说说笑笑起来,容徵正淡淡的与人说着话,却突然看到母亲身边的婢女走了过来。

容徵一怔,果然随后就听到母亲让他过去,容徵有些奇怪,母亲让他过去是做什么?

而容母等到容徵过去之后就开始问一些学问、爱好等等的消息,容徵还以为十三年的陌生,母亲想要多了解他一些,自然也不会隐藏。

而就在容徵退下之后,容母吩咐打开了锦屏,看着里面的一位中年女子,笑道,“这就是我小儿子,你在里面也看清楚了罢。”

中年妇人十分满意,“令郎果然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那我刚才的提议?”

中年妇人含笑点头,“待我回家,就知会老爷,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容母笑着说,“放心,我的儿子我了解,绝不会辜负令爱的,我的性格你也了解,绝不是磋磨儿媳的婆母。”

“那就好。”

两人相偕离去,完全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中,已然成型。

第31章:龙涎草(十一)

而就在及冠礼之后,在容母的眼泪攻势下,容徵又硬着头皮向周玦请了三天假,就连周玦朝他瞪眼睛也没有让容徵改变决定,最终只好无奈的同意。

而这三天也被充分的利用到了,第一天全家一起去游玩,第二天得到了一堆衣裤鞋袜,而第三天——容徵看着面前娇怯可人的小萝莉,僵硬的看着身边的容母。

“徵儿啊,这是钟家的小女儿,钟母是我的手帕交,所以两家素来交好,若是论及上上辈,你还该叫她一句表妹的。”

容徵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说了句“表妹”,就没有下文了。

容母皱着眉,向容徵打眼色,但是容徵还是一动不动的不说话,将容母气个半死,只能自己说话活跃气氛,和钟家的妇人一唱一和,无奈遇到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看着容徵始终高冷的不似凡人的模样,容母也只能无奈的叹气,最后说两句将场面圆了,这才送人离开。

而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一走,容母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容徵!”

容徵面露苦笑,“阿娘。”

“钟家的小女儿哪里不好惹得你这么嫌弃?”容母气红了眼圈。

“阿娘你明知道国师终身都要寄住皇宫,而历来无妻的。”

容母眼圈更红了,“阿娘知道!但是钟家的小女儿难得不嫌弃你不能常伴身边,为人也贤淑善良,阿娘不求你如同常人一般妻子相伴,但是你至少要有个后人!等到你百年之后为你送终。”

容徵嘴角的笑意更苦,“我既不能做到为人夫的责任,何苦将人娶进门而又让人家守活寡呢?”

更何况还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萝莉,他又不是恋童癖。

“她自己愿意!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肯?只要她进门,就算你不在,有阿娘为她撑腰,让她活的舒舒心心的,若是阿娘去了,她也能有儿女傍身,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

容徵深吸口气,“阿娘,就算如此,我也不愿意祸害人家,国师历来必克一亲,当初也是确定不是克父克母,我才与你们继续相认的,万一若是克妻或者克子呢?我真的不想害了人家。”

容母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徵儿,算是为娘求你,阿娘不会对你不好,你可以不娶妻,但是你至少要有个孩子,你不愿意娶妻,娘给你选好清白的良家子,生过孩子给她足够的报酬,你生来孤苦,阿娘不愿你百年之后继续孤苦下去。”

“如今你才十六岁,正当好年华,但是万一等你老了的一天得罪了皇帝被贬谪了呢?你又到哪里去?兄姐都有各自的家,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你的去处?有个孩子,起码有个家啊。”

“徵儿,你答应阿娘好不好?”

容徵撇过头不去看容母的神色,那一刻他真的想要点头,留一个孩子,给阿娘留个念想,但是脑中却一瞬间突然闪过周玦的面孔,容徵紧抿着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撇过头,无声的拒绝。

如果周玦知道他娶妻生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一瞬间隐隐不好的预感竟让他无法再想下去,只能逃避。

容府之行最终还是在这样怪异的情绪中落了幕,容徵叹息着回了皇宫,为了让家人的身体更好一些,临行之前送了好些药材和食补的药膳方子。

而远在容府里的容母,却并不像容徵以为的那样停止了动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父起初并不同意,但是爱妻如命的他在容母的眼泪攻势下,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两家悄悄的换了庚帖,合了八字,虽然只是中吉,但也足够了,随后的下聘等都是悄悄进行,力求将国师娶亲的影响降到最低。

容徵对此一无所知,京城的大部分人家都是一无所知,甚至高层之上,也只有寥寥几家知晓此事,但是出于对国师的敬畏,他们并不敢多言此事。

而下一个知道的,就是周玦。

他看着手中的情报,当得知两家已经换过庚帖下过聘礼之后,神情更是狰狞的可怖。

他可以等,他想要等,但是没有想到……他的小国师并不愿意等,哦不,应该说不愿意与他一起等下去。

周玦将御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奏折更是满地都是,他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心情,直接走向了那座高塔。

而等到走到容徵的门口的时候,他的面容已经全然的平静。

“国师。”

推开门,容徵此时正坐在桌前看书,淡淡的光洒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的光晕将他衬得不似凡人。

周玦的神色暗沉了一瞬,“国师。”

容徵放下书,“见过皇帝。”

“国师这几日归家感觉可好?”

容徵听到家人,脸色变得柔和起来,“很好。”

母亲的温柔,父亲的慈爱,兄姐的关心,侄子侄女的依赖,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美好。

周玦看着那脸上的笑容,几乎绷不住面上的表情,这样的神色,是因为钟家的那个小女孩吗?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容徵想到母亲欲为他娶妻,神色顿了一下,随后说道,“没有。”

周玦心里更是怒气充盈……没有,没有!

“国师今年已经及冠,不知有没有想过娶妻?孤可以为你选几个温柔貌美的淑女,包国师满意。”

容徵心里一顿,看着周玦说这话几乎快要扭曲的面色,心里无语,不愿意说就不说嘛,这么别扭做什么?不就是想要他的保证么?

“皇上,微臣年岁还小,娶妻成亲之事尚不着急,况且历代国师鲜少有人娶妻生子,臣应该也不例外。”

“是吗?”周玦表情似笑非笑,“那国师的家人就不着急?”

容徵想起了容母,但是已经拒绝了,所以十分自然的说道,“臣的家人并不着急,臣已经与臣母说好了。”

周玦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说好了?说好了什么?成亲么?”

“我的心意早已经表现的明明白白,你若不喜哪怕直接拒绝,我虽不会放弃,但也不会惹你太过讨厌,但是你何至于羞辱我至此!居然匆匆忙忙换了庚帖下了聘礼,是不是等到再过十几天你就悄悄找个由头出门成亲?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摆脱我了?”

“容徵!你当真好样的!”

“不过这个念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抹去!我不会允许!决不允许!”

周玦说着拂袖而去,只留容徵呆在原地,还愣愣的回不过神。

第32章:龙涎草

周玦拂袖而去,容徵却是莫名其妙,他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有哪个字戳到了周玦的玻璃心而不自知么?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过容徵对于周玦的怒气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他是国师,每天的职责就是夜观星象外加合合八字,看看有没有人于国有碍,而由于周玦尚未娶妻生子,他的工作更少了,只要看看那些地方有没有灾害就行了。

虽然皇帝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是他还能管他到哪里去呢?大不了就是不做这个国师,反正任务完成了,他只要逍逍遥遥的过完这一生就好,至于周玦的心情……

容徵沉下神色,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

所以周玦等了许久也不见国师来顺毛,顿时玻璃心就碎了一地。

难道国师真的想要娶妻生子不要他了?虽然从没要过但是就这么视而不见……还是心塞塞。

他还以为国师允许他登堂入室甚至同睡一榻已经有所软化了,但是现在看来,国师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

那些曾经守望相助帝师一体的日子,自从他登基以后就遥远的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了,明明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就已经纠缠,但是心却离得那么远,比京都到北戎的距离还要远。

周玦咽下苦涩,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允许,他的国师与除了他以外的人成亲,他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所以在钟家全家获罪下狱,乃至流放的时候,容徵还不知道这件事与他的联系,直到容母托关系请他归家,看着面前的钟家小女儿的时候,容徵才知道,容母居然背着他给他订了亲。

想到那天周玦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样子,容徵终于知道原因在哪里了。

周玦以为自己会成亲?

“徵儿,钟姑娘已经与你换过庚帖,甚至三媒六聘礼数皆成,钟家现今如此情况,我们容家也不能背信弃义,不需大操大办,只要简简单单拜个堂,将钟姑娘入我容家族谱即可。”

容徵看着容母叹息一声,也许是十几年未见,彼此之间恍若陌生人,让容母总有种不安定的感觉,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维持他们之间的联系,她怕有一天容徵会像以前的国师一样,斩断俗缘,凡根皆尽。

而且现任的皇帝周玦又是个铁血暴戾之人,在这样的人手下稍有不如意又哪里有好下场?也许容母还盼望着他能够辞去国师之位,回到这个家里。

只可惜……不能。

他并不怕孤独,仙界千年,他孤独了太久太久,久到金龙的每一次吐息的时间长短,力度大小都一清二楚,久到每一粒砂石的模样都铭记在他的心中,他不怕孤独。

人世百年,他注定要回归仙界,何苦在人间留下负累,让他们在这滚滚红尘里来去一遭呢?而且还不清楚是不是害了他。

容徵跪在容母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是生养之恩,“抱歉母亲,我不能。”

容徵的神色太过坚决,容母的幻想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碎,忍不住呜呜流下眼泪。

而容徵只是拿起帕子为容母拭着泪,对于成亲的决定却是丝毫不提。

半晌,容母终于坐在椅子上哭累了,旁边的那名钟姑娘才发出声音。

“多谢容伯母收留,小女子虽与令公子有白首盟约,但是郎既无意,小女如今家族落魄,也不敢高攀,只求伯母两件事。”

容徵一怔,原本如果容府背信弃义,名声总是不好,但是如今这钟家女孩居然自己说了出来,倒是聪明,“你说。”

那女孩抬头道,“一,我想让国师帮我查明我家的祸事真相,我爹虽然不算兢兢业业,但也守法奉公,为人虽谄媚了些,但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还望国师帮我查查,究竟是谁想置我家于死地,当然……若是能够为我家平反,倒是我的奢望了。二,我希望容家能还回我的庚帖……但是我家已经被抄,怕是无法归还聘礼了。”

容徵嘴角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如今事情一出,他自然知道钟家到底为什么被获罪下狱,全家流放,到底是因为他,而想要置她家于死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呀。

不过这话就不必对钟家姑娘说了,而至于第二件事……容徵转头看向容母。

容母苦笑一声,回到寝室之内将锦盒拿出,里面正是钟家姑娘的庚帖。

钟家姑娘跪地拜谢,起来的时候身体挺直,竟是有了几分坚韧如竹的风采。

容徵温言道,“你家族那里若是我查明没有大错处,会尽力为他们脱罪,只是还需等待。”

“那就多谢国师了。”

容徵见此间事了,也不准备多呆,上一次就多留了三天就留出事来了,这次没有跟周玦事先请示,还不知道那个玻璃心要碎到什么程度呢。

而容母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母亲?”

容母看了眼钟家小女,抿了抿唇,“徵儿,我知道你不欲成亲,和阿竹也是有缘无分,但是阿竹颇合我的眼缘,今日不如你做个见证,我收她为干女儿吧。”

容徵一怔,不过如果容母收了她为干女儿,那么钟家小女与他名义上为兄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倒是断绝了以后钟家借此生事的可能。

容徵不知道容母有没有想到这一切,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而既然是正经的干亲,那必定是要上族谱的,日后出嫁容家也需要备上一份嫁妆,而且钟家的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此时有个保障倒好。

而钟家小女没有例外的也答应了。

而入族谱之行,就定在三日后。

容徵终于回到了皇宫,而周玦也在第一时刻接到了密报。

密探虽然厉害,但是容徵的内力已经修至先天,所以并不敢过分靠近,所以对于容母三人的对话一无所知,但是之后钟家女并未走,并且要开祠堂的事情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周玦看到情报的那刻就气炸了。

容徵!容徵!居然真的要娶那个女人!就算没有典礼,也要上族谱,难道他在他的心里面就比不上那个女人?

周玦气的将手中的情报撕得粉碎,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去摘星楼与之再大吵一架。

而正在此时,却听到侍卫说国师求见。

周玦压下面上的狰狞,将乱成一团的桌子勉强收拾好,这才吩咐让他进来。

而容徵看到周玦却是一愣,不说周玦此时的面色有多难看,连鬓发都有些散乱,还有歪歪区区的奏折……

他似乎并没有选一个好时候。

“你来找孤有何事?”

容徵踌躇了一下,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吧,省着某只金龙天天东想西想的玻璃心,“我想问钟家之事。”

周玦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怎么,国师对孤的命令有所不满?”

容徵暗暗白了周玦一眼,“没有,只是钟家的罪名似乎并没有这么严重,贬为庶人也就罢了,并不至于全家流放。”

周玦冷哼一声,“不流放难道还让他们一直留在京城?留在京城做什么?参加你跟那个阿竹的婚礼吗?”

容徵叹了口气,“我与钟家姑娘已经退婚了。”

“真的?”

“真的。”

容徵无比真诚的看着周玦,但是周玦却是怒气升腾,容徵……竟然到现在还在骗他!

是怕他搅了他们的婚礼吗?

周玦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依旧一身月白犹如谪仙的少年,心里弥漫起无尽的悲哀……“容徵,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绝不。”

容徵皱眉,周玦又想到哪里去了,但是还不等他开口辩解,便突兀的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毫无准备之下顿时吸入几口,而他最后的印象,就是某人坚定的眉眼,和熟悉的温热怀抱。

龙涎草13

等到容徵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了。

中午的阳光热情而炽烈,透过窗纱在床褥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容徵轻轻的皱着眉头,眼皮滚动之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寝室,正是摘星顶楼,周围空无一人,容徵微微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发现四肢无力,竟是被下了软筋散。

心中燃起一丛怒火,容徵微微下榻,走到外间洗漱,正在洗漱完毕之后,就看到自己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桌美食,都是极和他口味的素菜。

但是容徵却一、点、也、不、高、兴!

任谁被下了这种毒药之后也不会高兴得起来。

而等到容徵想要下楼的时候,看到门口那足足有半尺大的青铜锁,更是怒气勃发。

好,好,周玦真是好样的,居然还跟他玩囚禁的把戏!

摘星楼顶层只有四间房,唯有一间堆满了杂物,而容徵推开门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仆役,杂物间里还堆了灶台,以及米面蔬菜应有尽有,显然不是没有准备。

看来周玦是下定决心想要囚禁他了。

那仆役啊啊比划,却是默不出声,显然口舌有疾,容徵不是迁怒之人,也懒得跟他说话,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周玦没有来。

第一天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来。

直到第三天午时的时候,才来到摘星楼。

“吉时已过,你不用在妄想回去成亲了。”

周玦无比愉悦的说道,虽然有些担心容徵会生气,但是最大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以后他就是他一个人的,他们有的是时间。

容徵冷哼一声,看着笑的像是透到了油的老鼠一般的周玦,暗自冷笑。

周玦最好不要解了他的毒,若是解了,他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不过眼下,只需要静静等着,他就能看到周玦万分精彩的脸色了,不知道周玦再偷偷摸摸的收到情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而还不到傍晚,就见周玦出门走了一圈,再进门手中就拿了几张纸条。

周玦看着容徵,似乎想要将容徵的念头全部断掉,所以也不避讳的直接打开纸条,一字一句的念出。

“吉时三刻,国师容徵未到,故容府众人只得先开祠堂,祭祀先祖。并将钟竹之名刻于族谱,是为容母之义女,双方结为……干亲?”

周玦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纸条,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喃喃道,“干亲?”

容徵冷哼一声,“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们要成亲……”

周玦说道这里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容徵冰冷的神色,心里骤然缩成一团。

容徵那日归家,必然是去解决这件事了,那日自己问他,他说已经解除婚约,可是自己并没有相信,还对他下了毒,甚至囚禁于摘星楼……他那般骄傲的性子,还会原谅他吗?

周玦一时间冷汗涔涔,看着容徵依旧的神色,“对不起……容徵,是我误会了你。”

容徵冷笑。

“你打我吧,或者骂我,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乱猜忌,不辩是非,不相信你,还向你乱发脾气,甚至还对你下毒……是我不对。”

容徵沉默着神色,“周玦,从我们初识到现在,我可有一丝曾对不起你?”

“……不曾。”

“那你何以能如此待我?”

周玦苦笑,因为吃醋,因为嫉妒,因为想要得到……因为自己难以言说的心思。

“因为我心悦你。”

因为我心悦你,所以哪怕惹你生气也要阻止你成亲,因为我心悦你,所以直到尘埃落定才敢真正出现面对,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此时此刻……面对你的质问,我除了这个理由,已经没有其他话可以讲。

因为我心悦你。

容徵却是冷笑出声,终于说出来了,因为心悦?因为心悦便可以罔顾他人意志任意妄为吗?

“此间事了,我答应钟家小女为她的家族平凡,你若不做,我还是有几分人脉的。”

周玦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做。”

“那就走吧,以后别来了,星报我会司人传递给你,我摘星楼不欢迎你。”

周玦看着正在气头上的容徵,也不敢惹他生气,只好默默的将解药放在桌上,随后转身离开。

容徵看着桌子上的解药,吞下运功,不一会药力散开,内力果然逐渐回归,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也是时候算账了。

而这几日,果然周玦并不死心,先是送一些他喜欢的东西,笔墨纸砚啦,名家字画啦,奇花异草啦,星象孤本啦,随后开始试探的从楼下守着他,紧接着发展到守门口,正在他以为容徵已经逐渐消气的时候,却突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周玦一怔,这香气好生熟悉,可是刚想起来这是什么,就已经意识消散,昏然睡着了。

容徵冷哼一声,这软筋散的药物还是他为他调配的,这次送了这么多的药材过来,不知道用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等到周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天的星子,一弯银月如钩。

他正躺在摘星楼的顶层。

冷风呼呼刮过,没有内力护体的周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容徵生怕药效不够,以至于周玦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此时自然是饥肠辘辘。

而容徵则在一边温着小酒吃着小菜,欣赏着无边月色,好不惬意。

周玦的肚子咕噜一声。

容徵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丝笑意,随后继续面无表情。

周玦十分尴尬,看着容徵面前的菜色,容徵向来爱吃素菜,但是这次居然放了烤肉,那微醺的香味传来,把周玦馋的口舌生津。

舔着脸说道,“国师,今日月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赏月?”

正要坐到容徵旁边,却被一根细细的长剑阻在一边,只能看,却不能吃,周玦的肚子顿时更加饥饿了。

“国师?”

容徵眯了眯眼睛,看着周玦的样子,有种解气的感觉,但是还不够,“皇上既想要同饮,不如月下切磋一场?”

“……切磋?”周玦感受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筋脉,这不是找揍么?

但是看着容徵兴致勃勃的模样,周玦苦笑一声,终于还是拿起了旁边的一柄剑,两人就在这月色下打了起来。

哦不,说打了起来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细剑虽然还未开刃,但是细长的剑脊打起人来更疼,周玦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心却逐渐沉凝起来。

容徵……这是原谅他了吧。

而容徵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打人,看着周玦呲牙咧嘴也开心,但是不一会就意兴阑珊了起来。

扔下剑,容徵坐回原来的位置,算了,打一个不还手的人有什么意思?

而周玦见容徵住了手,也小心的再次做到容徵的身边。

而这次,容徵没有拒绝。

周玦夹起一块烤肉吃着,手上还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吃完一块肉,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喟叹不已,“青梅酒果然好喝,只有国师这里才有了。”

容徵懒得理他,任他自己自说自话去。

这一晚月色无边,一个流云广袖的谪仙男子与一个尊贵却带着伤痕的男子对月相酌,直到天明。

龙涎草14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周玦自然毫无例外的旷了早朝,当知道是国师有事相商的时候,众大臣默默的退散了。

国师找,那肯定有大事。

而事实上是两个人喝了一晚上,最后宿醉未醒,直到下午才头痛欲裂的醒来。

看着身边某个睡的正香的金龙,容徵皱了皱鼻子,身上的酒气让他实在受不了,索性去旁边的汤池沐浴。

而就在容徵走后不久,周玦也醒了过来。

昨晚的酒内已经放了软筋散的解药,所以周玦此时自然百脉具通,听到旁边传来的水声,周玦心中一动,也向着浴室走去。

当看到某个正穿衣的国师的时候,周玦的呼吸一窒,几乎被眼前的美景晃花眼。

粗重的呼吸落入耳畔,容徵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而等到看到某条流着两管鼻血的金龙的时候,飞快的将衣服披上,随手将身边的佩剑撇过去。

周玦狼狈的闪过,摸了摸自己鼻子上的血,看着前来追杀的某人,只能飞快的逃跑。

容徵没穿好衣服,只能暂时放过某条龙一把,但是心中默默发誓,绝不再让这条龙踏进摘星阁一步。

而容徵也真的做到了,紧闭房门,吃食找了个仆役来做,平时除了送食材的仆役,竟是直接锁了大门。

而周玦只能苦等在塔下,默默内牛。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呀……国师你看看孤皇啊,孤皇等得好心焦。

但是容徵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原谅猥琐的某人。

金龙大人默默无语凝噎,但是光天化日或者夜黑风高向着摘星楼喊话也不是事,于是他想到了信鸽传情。

然而这信是传到了,但是这鸽子却不见回来一只,而从楼中传出的乳鸽味道来看,那信鸽到了哪里不言而喻。

周玦再次内牛,这可怎么办?

刚缓和一点,又惹了国师大人生气,唉。

于是在一日国师夜观星象的时候,我们的金龙大人发挥了他高超的箭技和臂力,浪漫的进行了飞箭传书,而容徵拔出箭枝一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诉衷肠的字句,周玦似乎一夜之间开了窍,肉麻的句子信手拈来,看的容徵直起鸡皮疙瘩。

而一箭还不够,几乎是每天都要来一次传书,一射六十六层,估计整个大周也只有周玦能够做到了,而容徵在一个月后终于厌烦了周玦,容他进了摘星楼。

而后每一天几乎都在吵架,和好,吵架,和好中度过,当然每一次都是容徵吵,容徵打,而周玦,负责挨打赔笑以及道歉。

不过看周玦翘起的嘴角,显然最终占了便宜,并为此甘之如饴。

新皇即位三年之后,天下太平,边疆安稳,皇帝杀人渐少,大臣们逐渐活跃起来,终于有人开始谏言,应该广纳秀女,充实后宫。

然而这道折子却被皇帝批了一顿之后便撤下去了。

众多大臣不死心,谏言越来愈多,周玦暴怒,处置了为首的几个,但是这一次却不管用,大臣们还是不停的上奏折,周玦气的掀了御案,终于在众人面前公然出柜。

“吾心悦吾之国师,已经订立白首之盟,众卿若再敢逼孤,别以为孤不敢杀你们。”

皇帝说完就走,大臣们简直炸开了锅,为首的就是容相。

容相这几年颇为顺心,除了前几年收了个干女儿的事起了些波折,这几年简在帝心,简直顺遂的不行。

然而今天这一出却让他晴天霹雳。

心悦吾之国师?

吾之国师?

国师?

容相目瞪口呆,那是他儿子啊!

皇上居然看上了他儿子?还订立了白首之盟?

容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中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总觉得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呢!

怪不得皇上前几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时候不是正是议亲的时候么?

容相捂住脸,这让他回去怎么和爱妻交代?

而旁边大臣看着容相的目光简直就是国之蛀虫了,如芒刺在背啊。

不要脸,逆臣!

卖子求荣!

国师大人那么好的娃居然被爹卖了……国师大人好惨,他们好心疼!

皇上那么残酷,国师大人怎么承受的来,一定是皇上强迫的!

→是的,没看错,所有的大臣都在国师这一边。

说起这些年,由于周玦越来越宠,某人权力也越来越大,不仅在气象方面,就是在国事上也能掺上一脚,而许多建议对于国家确实言之有物,户部的银子越来越多,国库越来越丰盈,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大家都知道是国师大人的建议,于是对容徵越发爱戴。

而容徵扮白脸,周玦就是黑脸,举凡杀人见血的事都是他下的旨,时间推移之下,某人的声望自然越来越高。

乃至今天两人的事情披露出来,大家先说的不是国师媚上,而是国君强迫。

周玦:……

我比窦娥还冤呐,我们明明两情相悦。

不过群情激奋,周玦不想杀人也弹压不住,最后只好顺应民意的表示此生绝不相负,后宫只有国师一个,这才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结果。

虽然他们没办法挽救国师逝去的贞操,但是他们能帮他守住皇帝的贞操,也算不错了……吧?

而周玦则暗搓搓的高兴着,哎哟公然出柜了,国师终于再也不能离开他了,好开心,可以与他的国师一辈子一被子咯!

高兴的回到摘星阁,看着某人身上的点点红痕,周玦忍不住面目柔和了许多。

静静的拥住榻上的人影,这就是他所爱的人啊,他们将相伴一生。

温柔的吻印在容徵的唇上,将沉睡的美人唤醒,薄荷味的口水彼此纠缠,那熟悉的味道多少次魂牵梦绕,他想……他这一生都不会腻了。

而容徵也睁开眼睛,那眼睛里满满都是周玦的倒影,两个人缱绻依偎,在午时的阳光下,逐渐融为一体。

窗外鸟儿呦呦鸣叫,双宿双飞的身影,就像是他们的爱情。

第33章:番外仙界

人生匆匆百年过,及至七十古来稀。

容徵后来回忆自己这一生的时候,唯有‘命运’二字可解。

他人生的前三年犹如罐中蜜糖,甜蜜芬芳,馥郁醉人。

而后的三年终于开启了开关,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之后的三年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却奠定了某人一生的基础。

随后五年陷入满身泥淖,蝇营狗苟,满腹算计,终于赢得最后的胜利。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卸下重任,从此逍遥度日的时候,命运却悄然的拐了个弯,将他拐到了某条金龙的榻上。

容徵直到此时还是一脸苦笑,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想过仙人的口水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一世口水竟然是这个意思。

还真是……形象,贴切?

容徵躺在榻上,他的鬓发已经斑白,只有面容依旧平滑,看起来不像是古稀老人,若是气质再年轻一点,说是四十岁也是有人信的。

“阿徵,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旁边周玦惺忪的醒来,看到容徵睁着眼睛,顿时不高兴了。

容徵十分无奈。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如此,也许是风水轮流转,人生中间的五十年里,周玦对容徵千依百顺,容徵说什么是什么,将容徵纵的无法无天。

然而等到容徵年岁大了,终于成熟稳重的时候,周玦却变得越来越幼稚,最后到了连容徵比他睡得晚起得早都要不高兴的地步。

还总是赖床要容徵给他亲亲,不给亲亲就不上朝……虽然周玦老了也英武帅气,但是再英武帅气看了几十年也看腻了,纵使驻颜有术双方面容依旧少有皱纹,但是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他们已经老了。

这种年纪还要亲亲……容徵当时就将周玦踹下了榻。

然后周玦旷朝五天,理由——腰扭了。

老胳膊老腿就是不禁折腾。

但是就是这五天,让周玦彻底放了懒,再也不想上朝了,勉强上了三天之后索性直接传位太子,做了太上皇,和容徵双宿双栖去了。

周玦高兴,太子满意,大臣们忙着讨好新君,只有容徵十分不开心。

该死的,麻烦都扔给他了好吗?

以前起码还有早上能安安稳稳的放个风,现在连早上的时间都没有了,周玦简直就是个大号挂件,还是绑定了的那种,实在是受、不、了!

这不,醒的比他早都不开心,这日子简直太累爱。

容徵无奈叹息的掰过周玦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这才换来周玦的眉开眼笑。

其实看惯了周玦的正经脸,这会看到他的白痴脸还是挺开心的。

而在周玦的无理取闹之下,容徵终于渐渐习惯了比周玦睡得早起得晚的时候,有一天他醒来,迎接的却再也不是某人无赖的亲亲,而是满身的冰凉。

容徵不知道周玦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又是否拥有痛苦,但是他终于知道周玦为什么撒娇耍赖也要醒的比他早睡得比他晚。

是为了能多看他一会?也为了不让他直面他的死亡。

或许他早有预感了吧。

太子,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皇帝此时已经进来痛哭,容徵将周玦的衣冠都整理好,自己也穿戴好,这才又吻了吻他的唇。

周玦真是讨厌,从十七岁以后就开始讨厌,直到死了还是这么讨厌。

他喝下杯中的青梅酒,与周玦牵了牵手,这才在他的身边躺下。

皇宫哀钟长鸣,太上皇与前国师殡天,举国同悲。

#

仙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短短七十三年,在天上也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那个白眉仙人早已经消失不见,容徵与周玦几乎同时醒来。

容徵看着自己一袭青衣的模样,身体里仿佛涌动着无尽的力量,而自己的面前,则是那头巨大无比的金龙。

只不过,此时的金龙,却是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角还流着两月前的鲜血,在容徵愣愣的眼光中,化为了一个男子。

和周玦一模一样。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

容徵有些却步,那些记忆于他是一生,于金龙来说,也许只不过是他龙生中的沧海一粟罢了,也许此刻,金龙已经不再记得周玦的记忆,而那个名叫周玦的男子,也终究只活在他的记忆里。

他看到金龙皱起了眉头。

容徵心中有些苦涩,他已经还过了金龙的恩情,以后……应该是自由身罢。

“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与周玦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容徵苦笑了下,“小仙这就走。”

说着就想要转身离开金龙的洞府。

然而还不等脚步挪开,便被一股力道阻住,随后更是被扯到了金龙面前。

与周玦一模一样的男子将容徵狠狠搂住,“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你的寿元应该还有几年的。”

容徵一愣,就听到周玦有些愤怒的声音,“难道下界还有谁敢伤害你?是太子吗?我毁了他的龙气!”

容徵急忙拉住金龙,“是我自己跟来的,”看着那面上与周玦如出一辙的神情,容徵有些小心的问道,“周玦?”

“是我,阿徵你不认识我了吗?”周玦的神情十分委屈,而那随之而来的表情更是让容徵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徵你居然不认识我了,我好难过……要亲亲。”

容徵抽搐着嘴角,这回来也就罢了,怎么把那个小孩子性也给带过来了,还是那充满了魔性的‘要亲亲’,容徵现在听到这三字都是一哆嗦好吗?

容徵无力的将某只金龙头扭到一边,“别闹。”

“阿徵你果然不喜欢我了。”

周玦更加委屈,而还不待容徵拒绝,炙热的吻已经烙印下来。

“我好庆幸,我居然还能遇见你。”

“真好,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想到此后还有无尽岁月,阿徵,我就好高兴。”

“阿徵,我喜欢你。”

“阿徵,你喜欢我吗?”

模糊之中,容徵似乎回了句‘喜欢’,随后鸳鸯帐暖,芙蓉锦被,一夜*。

******

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已经一起没羞没臊的生活了很久很久。

某只金龙:“阿徵,给我生个孩子吧。”

某棵草:“我是男人,生不了孩子!”

某只金龙:“谁说的?小铁树都给他家七杀星君生孩子了。”

某棵草:“铁树也是会开花的,我不会。”

某只金龙:“为什么不会开花?”

某棵草:“我怎么知道?”

某只金龙:“难道是口水浇灌的不够?”

n久以后。

某只金龙:“为什么你开花了还是没有孩子?”

某棵草【泪流满面:“我怎么知道?”

某只金龙:“这不科学啊,难道是口水浇灌的不够?”

某棵草:“我只开花,不结果啊喂!”

某只金龙:“不信。”

继续努力。

金龙:“嘿咻嘿咻~”

草:“嘤嘤嘤嘤……”

继续。

金龙:“嘿咻嘿咻~”

草:“……”

再继续。

金龙:“嘿咻嘿咻~”

草:“呵呵。”

x年x月x日,龙涎草仙侍容徵不堪金龙仙君之扰,愤而离家出走,及至旬日方才找回。

金龙花费了无数力气才将容徵哄开心,而后某一天,金龙继续故态复萌。

某只金龙:“阿徵,给我生个孩子吧。”

某棵草:“我是男人,生不了孩子!”

某只金龙:“谁说的?小铁树都给他家七杀星君生孩子了。”

某棵草:“你觉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某只金龙:“没有。”

某棵草:“真的没有?”

某只金龙:“没有。”

n久以后,金龙仙君他家的仙侍又、跑、了!

至于原因,你猜?

第34章:始人鱼(一)

裴郁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好渴。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水的滋润,而事实上,他却只能躺在干干的岸上,纵使竭尽全力的呼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窒息感。

裴郁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事实上他上一秒似乎还在大骂上面部门的新规定,半年前的大严打他就已经因为不和谐过多锁过一次文了,为了避免第一本书就这么夭折的命运,所以他咬牙切齿的改了无数遍终于过了审核得以继续写,但是没想到这不过半年时间,居然又来了一次严打。

原本他是有恃无恐的,本来嘛,他这文现在虽然掉节漕了点,但是全文清水,和谐的不能再和谐,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这文终于还是被第二次锁了。

原因是国家主抓计划生育,他的性别为男的主角生孩子过多。

呵呵,请允悲。

裴郁当时就掀桌了好吗?

这是什么破理由?

他把一个nρ主受大肉文改成小清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想着,主角虽然不能收集齐七个后宫,但是多生点孩子也算是新卖点,现在大家都喜欢掉节操。

但是万万没想到,现在连孩子都不让多生了,国家这是有病吗?建国之后的动物不让成精也就罢了,现在连这闲事都管,简直蛇精病啊!

所以他坚决不改,甚至在文被锁了之前将全文都复制粘贴下来,打算就算存成硬盘文也要将他的处男作完完整整的写下去。

而就在他刚刚做好这一切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灰色的漩涡,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牵扯进去。

然后就到了这里。

事实上裴郁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不是他的身体,而他现在,正面临着一个极为糟糕的境地。

几乎无穷无尽的干渴和窒息。

裴郁的意识已经几近模糊,天空中微蓝的色彩充斥着他的视野,将他晃的头昏眼花,身体下是粗糙的砂砾,在太阳的照耀下热度惊人,灼烧着本就缺水的肤表。

就要死了吗?

裴郁模糊的想着。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体却突然被挪动起来,裴郁睁开眼,眼前是洁白到耀眼的肤色,裴郁微微抬头,看到了一张英俊至极的脸庞。

飞扬的浓眉,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仿佛大理石雕刻的五官有种异域的风情感,他的眼睛是蔚蓝的颜色,就像是无尽的大海一般深邃而平静。

随后水花的声音响起,裴郁被放入水中,湿润的触感抚平了干渴和缺水而产生的炽烈痛感,裴郁本能的摆摆尾巴看向将他放入水中的那个人。

他全身赤裸,只有腰间围了一圈奇怪的皮,嘴里明明说着不知名的语言,但是奇怪的是,裴郁居然能听懂。

“小家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吧。”

随后转身离去。

裴郁在水中转了几圈才从极品美色中反应过来,当看到自己的状况的时候,立刻就震惊了。

他、他他他他他……他怎么会在水里?

最主要的是,他怎么会如此熟稔的游泳?

以及,那个摆来摆去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再脑袋旁边的两只眼睛……一左一右看着东西的感觉好神奇啊!

而眼下的情况,裴郁就算再怎么无知也能知道,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而他,成了众多穿越众的一员。

只不过人家穿的都是人,而他……却穿成了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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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看着水下飘来飘去的水草,嘴里吐着一个个小小的气泡,濒死的恐惧感被抹平之后,心里涌上的就是对于未知的焦虑,裴郁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位大神,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而就在裴郁紧张的已经开始转圈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贝壳突然漂移过来。

裴郁看着会漂浮的贝壳,第一反应是快跑,然而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条鱼拦在了面前。

“小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跑过来送死了,幸好你还没有上岸,没有化为人形是不能上岸的。”

裴郁:……???

“快跟我回去,这里是贵族的聚居地,咱们普通鱼种是不可以到这里来的,如果被发现那就糟糕了。”

裴郁:……这条鱼究竟再说些什么。

而那条鱼看着裴郁不肯动却是一怔,忍不住过来蹭蹭裴郁的鳞片,“小鱼,我知道你也是贵族的后代,而后被抛弃在这水里的,但是你要知道,人鱼殊途,像是那些贵族,天生就能化为人形,到陆地上行走,力量强大,而咱们,天生就是鱼形,只能在水中生活,我们是不一样的世界。”

裴郁:……卧槽我怎么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我知道你还在期望着觉醒,但是已经十七年了,明年就是最后的年限,一般能觉醒的鱼早在十岁以下就觉醒了,小鱼,不要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郁:……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果然,那条鱼下一句说的就是,“裴郁,我们还是回到聚居地吧,那里虽然没有干干的海岸,没有丰富的食物,也没有人形的贵族,但是那里是我们一直生活的地方,我知道你还想觉醒被裴家认回去,但是你的父亲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就算你觉醒了,十七岁觉醒的人鱼,他们也不会对你好的,千万别再尝试那种危险的觉醒方法了,听到了吗?小鱼。”

裴郁忍住心惊肉跳的感觉,情不自禁的问了句,“哪个裴家?”

“小鱼你怎么了?人鱼七大家族的裴家啊!”

裴郁眼前一黑,终于知道自己穿越的是什么地方了。

他居然穿到了自己的书里,还变成了书中的主角他的亲儿子裴小鱼。

想起那本还未完结的极品神书,裴郁的心情更加黑了。

那可是一个觉醒了上古七彩鱼血脉、吸引无数男人鱼折腰、最后被人鱼最强男神拿下而后生了无数个孩子的极品主角受啊!

想起他遗落在书中的无数节操,裴郁忍不住想要哭泣,如果早知道他有一天会穿越到自己的书里,他一定坚持做一个小清新,绝不做一个重口味。

严打?打得好打得妙。

不许生孩子?主角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对于国家的规定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穿越了。

对于这个事实,他只想对天抗议一句。

他、不、要、生、孩、子、啊、啊、啊!

第35章:始人鱼(二)

裴郁写的那本书的名字叫原始人鱼。

里面的世界设定为原始世界,在冰川世纪之后,全球温度变暖,变得适宜陆地生物生活,于是无数海洋动物纷纷进化,变成了水陆两栖生物,但是大多数生物的进化方向都是长出能够行走的足,像是螃蟹,然而,不知道是气候的原因还是自然的进化,海洋中最强大的种族蛟鱼却出现了另一种形式的进化。

他们生出了天生能在陆地行走的生物,并称之为蛟人。

最开始这种新生儿并不受欢迎,他们没有属于蛟鱼的强悍的身体和美丽的鳞片,没有尾巴也没有鱼鳍,他们出现的四肢修长而洁白,在深暗的海洋中明显得像是珍珠,这种新生儿在刚刚出现的时候,由于是异类,有些蛟鱼父母往往将他们的存在抹去,作为其他孩子的食物而被杀死吃掉。

这样残忍的行为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的父母开始对这种新生儿抱有慈爱之心,于是他们并没有将他们杀死,而将他们流放,让他们在广袤的海洋中自己寻找食物和生存的方式。

也许在蛟鱼的心目中,大海中危机四伏,这样稚嫩的幼儿是绝无可能活下来的。

然而事实打了所有蛟鱼一个巴掌。

这种被称之为蛟人的生物在甫一出现便展现出了其强大的能力。

他们有着与蛟鱼一般无二的力量,他们能在水中自由的呼吸,虽然没有鱼尾,然而踩脚踏水依然快捷,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

他们自出生起就能记事并拥有智慧,他们学习了蛟鱼的捕猎方式,却更注重于思考,他们行动更加隐蔽而准确,只要被他们盯上,几乎没有生物能够逃脱他们的追捕。

他们聚集在一起,开始有意的拯救在蛟鱼中属于他们的同伴,就在他们的族群越来越大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了报复。

那是蛟鱼史上罕见的血色史,无数的蛟鱼父母被他们的孩子报复,那些蛟人将所有不服的蛟鱼统统打败,还不服者杀死,于是就在这样的铁血之下,他们建立了属于他们的政权——蛟人政权。

他们规定,蛟之族群中,人形的蛟人为贵族,而鱼形的蛟鱼为次等品,蛟鱼需要向蛟人们定期奉上食物,物资以及其他,只有出生有蛟人的家庭才能勉强免去这样高昂的赋税。

这样的政策下,蛟人的族群飞速的壮大着,他们逐渐离开了海水,居住在岛屿上,在那里盖起了房子,并开始捕猎其他的生物,他们两厢结合,生下的后代往往仍然是蛟人,只有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蛟鱼。

这种时候,他们就会将新生的蛟鱼扔回海水里,就像曾经蛟鱼对他们所做的那样。

留有新生血脉的蛟鱼逐渐和其他的蛟鱼杂交,他们产生的后代有时候有蛟人,更多时候则是蛟鱼,但是这种蛟鱼则和其他蛟鱼不同,他们有着微弱的可能性可以觉醒,并变成人形。

这种变化往往在出生的十年之内完成,少数时候会多于十年,已知的最高纪录是十八年,然而这种觉醒的蛟人在贵族的族群中饱受歧视,那些蛟人称他们为‘杂种’。

因为他们的觉醒并不稳定,时而会变成半人半鱼的模样,这样的畸形让无论是蛟人还是蛟鱼都无法接受,但是每一个觉醒的人都十分高兴。

因为哪怕不稳定,他们也是蛟人,是一名贵族,他们可以到岸上看不一样的风景,可以与那些天神般的蛟人交流成为他们的一员。

而裴郁书中的主角裴小鱼,就是这样一个觉醒者。

蛟人中拥有七大家族,也是最强的家族,裴家就是其中之一,裴小鱼的父亲是裴家的二子,而和裴小鱼的三个哥哥不同,裴小鱼自出生起就是蛟鱼的模样而不是蛟人,这让裴家深以为耻,直接将裴小鱼抛弃。

若不是裴小鱼的母亲心有不忍,裴小鱼早已经被蛟鱼的对手们撕成碎片吞吃入腹了。

而这样长大的裴小鱼自然不甘心,他不甘心被抛弃,不甘心被当成次等品,不甘心永远只能蜷缩在海域里,看那些岸上的蛟人们用双腿走动,所以哪怕是希望再渺小,他都愿意尝试觉醒的机会。

而裴郁的故事,就从这里写起。

第一幕就是裴小鱼十七岁了,被蛟鱼嘲笑痴心妄想,于是哽着一口气决定用最危险的办法觉醒,以鱼身跳上岸,据说十八岁觉醒的那条蛟鱼就是这样成功的——就在他将要干渴而死的时候,却被一个蛟人救了,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第一男主,名字叫竺崖。

裴小鱼被救了以后,深感其救命之恩,对竺崖念念不忘,所以在回去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七彩鳞尾的人鱼的时候,裴小鱼准备上岸去找他。

但是裴小鱼并没有找到竺崖,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他的七彩鳞片被蛟人们发现之后,立刻被押送到裴家关押了起来。

在裴家,裴小鱼遇到了他的大哥,整个裴家的继承人,裴渊,属性冰山面瘫,依照所有重口肉文的德行跟大哥来了一场和谐的恩怨情仇后,在大哥的帮助下逃走了。

而后刚出虎穴又进狼窝,遇到了司家的花花大少,以为是哪个贵族的人鱼禁脔而被带走,照例啪啪啪一场后司家大少觉得这个小人鱼非常和他的口味,于是啃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花花大少的情敌们前来找茬,裴小鱼毫无例外的被绑架并准备将其饿死,就在这时,却在山里遇到了热情开朗的高武力值的源家大少,而后源家大少深深的被裴小鱼的忧郁气质吸引了,两个人在山中来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后,回到了蛟人社会。

而后遭到棒打鸳鸯,源家将裴小鱼的情史给了源家大少看,于是阳光忠犬黑化虐身虐心,裴小鱼再次出走。

然后他又遇到了渝家大少……

再然后遇到了木家大少……

再然后遇到了离家大少……

最后才遇到裴小鱼心心念念的竺家大少竺崖……

这就是裴郁的nρ主受大肉文的初始大纲,奈何遇到了大严打,于是裴郁只能删删改改,最后变成了竺崖和裴小鱼1v1,简直心塞塞好吗?

丧心病狂之下,裴郁给裴小鱼开了一个隐藏设定。

那就是——七彩鳞片是蛟鱼一族的传说,据说只要拥有这种鳞片那么这条鱼就会拥有不可思议的生育能力,他将成为蛟鱼一族壮大的契机,而裴小鱼就在这种情况下,为他的主角攻生了一窝又一窝的蛟人……

没错,是论窝的。

裴郁当初设定的时候有多么兴奋多么丧病他现在就有多么忧伤多么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穿越到自己书中的主角身上,谁还给自己开这种乱七八糟掉节操的金手指啊!简直蠢毙了好吗?!

而现在,剧情的齿轮已经缓缓转动起来,裴郁想着之前在岸上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竺崖了,而自己,也将马上回到住所进行半人鱼的觉醒,并开始自己颠沛流离辗转变动最终生无数孩子的一生……

裴郁想到这里眼前一黑,看着面前分不出差别的蛟鱼,十分郑重的对他说,“如果一会我晕倒了,千万不要告诉其他的蛟鱼,只要把我放在没生物的地方就好,知道了吗?”

那蛟鱼一愣,有些忧心的问道:“小鱼,你怎么了?”

“我只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裴郁松了口气,还好……只要不被人看到,应该能躲过上岸的命运吧。

裴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觉醒终于正式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既然已经开始转动,又怎么会容许身在局中的人轻易改变呢?

第36章:始人鱼(三)

阳光在海水的上空弯折扭曲,衬得海面上波光淋漓,光线延伸,偶尔洒进深海,给幽暗的地方带来些许光亮,而就在光线折射到这幽深的海底深谷的时候,淡淡的光斑扫过遍布珊瑚和岩石的地方,蓦地映照出一道七彩的光芒。

顺着光芒看去,发现白色的贝壳上,正是一只巨大的鱼类的尾巴,上面遍布着七彩的鳞片,散状的尾鳍随着海水静静漂浮着,像是一朵美丽多姿的花。

而就在这时,一声淡淡的呻吟声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发现那鱼尾的上连接着的竟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那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头发,挺秀的鼻梁和小巧的嘴巴,属于人类的耳朵位置长着耳鳍,骨扇形的模样让原本清秀温文的相貌多了一丝异样的魅惑感。

而就在这时,那个人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就像无尽的夜空,让人忍不住为之心醉神迷。

裴郁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怔愣。

面前是一片幽光波动的海水,原本蔚蓝的颜色在深海就只剩下漆黑的暗沉,水草在一边飘来飘去,珊瑚们显得柔软而瑰丽,在微弱的光源映衬下,将这里渲染成一幅极具特色的深海图。

记忆逐渐开始回笼,裴郁终于想起,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而自己又是谁。

他已经不是裴郁,而穿越到自己的书里成为了一条名叫裴小鱼的人鱼。

裴郁摆了摆自己的尾巴,七彩的鳞片在微弱的光芒下依然绚丽无比,他轻轻的用了下力,立刻窜入海水中,他的身后,海水因为急速分成了两半,直到裴郁游过才哗一下合拢。

裴郁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没想到觉醒之后的力量居然变得这么大,速度也提升了将近一倍,想想自己还只是半觉醒,那么真正的蛟人的力量将有多么强横?

纵使自己是真正创造了那段历史的人,裴郁在此刻仍然为蛟人的力量而震撼,拥有这种绝对性的武力,那么夺取蛟鱼的政权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正在裴郁思考的时候,远处游来一个巨大的贝壳,贝壳内闪出一条漆黑的鱼类,他的身上长着长长的竖鳍,和着侧鳍一共六道,分布在身体的上左右三侧,尾巴是扁平的形状,边缘处是锋利的鱼骨,整个身体呈流线型,加上头部足足有五米长,再加上那咬合力巨大的嘴巴和锋利的牙齿,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

正是蛟鱼。

裴郁之前也是他们的一员,而如今,他觉醒了。

“小鱼,你觉醒了?”那蛟鱼在他的身边绕来绕去,似乎在嗅着同伴的味道,直到他终于确定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惊喜。

“嗯,小单,我觉醒了。”裴郁嘴里吐出一串流利的语句,他敢肯定那语句他从未学过,但是却如此轻而易举的说出,与蛟鱼的呼噜全然不同,倒是与竺崖的音法带着极大的相似之处。

“太好了!”叫小单的蛟鱼在裴郁的身边游来游去,看着裴郁属于人类的面貌很是羡慕,小鱼终于觉醒了,可以到那个岛上进行贵族的生活,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小鱼,我去告诉长老,让他带你去蛟人岛。”

裴郁闻言一凛,“等等小单,先不忙着去那里。”

“为什么?”

裴郁闻言羞涩一笑,“我希望形体稳定之后再去。”

小单恍然大悟的表示了解,想要面子上好看一点嘛,他理解的,所以也只是用触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表示了解。

裴郁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是完全的骗小单,七彩的鱼鳞在整个蛟鱼族群中绝对是独一份,小单是没见识才会觉得觉醒的蛟人无论怎样都正常,但是若是别人看到了,可难免不会联想到蛟鱼最珍贵的血脉上去……到时候肯定会像原本的裴小鱼一样,沦落到被囚禁的下场。

所以只有在形体稳定,他能够变成完全的人形的时候,才可以上报,并到岸上去,到时候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应该能隐瞒过一段时间,到时候寻找好拥有陆地的方向,就放下海里的一切到陆地上生活。

嗯,这就是裴郁对自己的全部构想……

且不论他有多天真,但是此时此刻,裴郁却是在为他的目标而努力着的,然而控制鱼尾变身并不是容易的事,裴郁本来就是因为濒死而强行觉醒,此时想要一下子就能控制显然是不可能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裴郁已经习惯了人鱼的身体和海底的食物,白色的银鱼是他最喜欢的食物,因为和其他大多咸味的海鱼不同,银鱼的味道有点淡淡的甜。

当然,与之对应的,则是捕捉银鱼的难度也随之上升。

不过还好裴郁已经觉醒,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下,裴郁终于还是每天都能吃上美味银鱼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这一日,就在裴郁正捕捉银鱼的时候,远处却游来几道长长的暗影,裴郁此刻早已经自信心膨胀什么都不怕了,对着几道暗影自然无所谓,然而就是这一个无所谓,让裴郁肠子都悔青了。

这几道暗影正是蛟鱼。

还是和裴郁有过节的蛟鱼。

“欸?大哥,快看,那里有一条人鱼!”

“什么?人鱼?”

“真的是人鱼……鳞片还是七彩的呢。”

“嗅嗅味道……似乎是我蛟鱼一族的,只是这味道怎么有些熟悉。”

“老大,我也感觉这味道有些熟悉。”

“好像……好像是小鱼?”

话音一落,几条蛟鱼晴天霹雳,可是再嗅嗅,居然还是小鱼的味道。

“小鱼?”

裴郁看着几条蛟鱼,十分郁闷,在变成了一个人鱼之后……他发现他已经无法辨别每条蛟鱼的样子了,他们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一个样。

但是此时他们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裴郁十分焦虑,看着几条蛟鱼转身就跑。

这一跑几乎是坐实了那就是裴小鱼,几条蛟鱼十分兴奋,只要献上一条蛟人,就可以免除十年的上供,这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是那么的珍贵,此刻看到一条落单的,还未登记在册的蛟人,他们哪能不兴奋?

所以嗖嗖就追上去了。

裴郁简直被追的慌不择路,虽然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但是并不熟悉的人鱼身体让裴郁此刻异常的笨拙,最后快被追上的时候,裴郁简直都要绝望了。

然而那些蛟鱼们在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他们的眼光如此愤恨,让裴郁十分莫名其妙。

然而等他回头,他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了。

他进入了贵族的领地。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片海滩,裴郁看着不远处正在泡水的男人,十分害怕,这几乎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还不等他决定到底是前进还是逃走,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转过了头。

他看着裴郁的七彩鳞片神色惊异了一瞬,随即看向裴郁却是微微挑起了眉,“嘿,小家伙,你居然觉醒了,是来找我的吗?”

裴郁看着眼前异常熟悉的面孔,蔚蓝的瞳孔像是大海一样深邃,让他几乎溺毙在里面。

这不是别人,正是主角受的正牌攻——竺崖。

第37章:始人鱼(四)

裴郁久久不语,竺崖看着正呆滞的看着他不知道想什么的七彩人鱼,嘴角露出笑容,又喊了一句,“小家伙?”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也将正沉浸在错乱剧情中的裴郁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裴郁吓了一跳,几乎被那放大的笑容晃花了眼,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手臂,后退的后果就是——作为一只新晋的人鱼,裴郁在水中失去了平衡,被某个极品男神抱了个满怀。

裴郁:……

这深邃的眼睛,这高挺的鼻梁,这微薄的嘴唇,这完美的比例,这有力的手臂,这温暖的怀抱——不愧是他写的男主,文里的第一男神!

简直把他帅的不要不要的!

看着某个继续走神的小家伙,竺崖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于是第三次喊出声,“小家伙?”

裴郁抹了把脸,这一次终于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看着足以把人帅晕的某张脸,裴郁勉强压下乱跳的心脏和绯红的脸颊,装作羞涩的样子问道,“能问一下这是哪里吗?”

……

好吧,这是个白痴问题,是个蛟鱼就知道这是哪里好吗?

不过竺崖不愧是第一男神,十分有耐心的回答着,“这里是蛟人岛。”

随后看着还在他怀里抱着的某条人鱼,微微挑了挑眉头,“小家伙,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裴郁打着哈哈,“是挺有缘的。”

竺崖彬彬有礼的问道,“那么小家伙,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裴郁怔了怔,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将自己的姓氏说出口,“我叫小鱼。”

反正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姓什么,至于小单也只是知道他是被蛟人抛弃的,至于是哪一家,则完全不清楚。

竺崖自然注意到裴郁的怔愣,但是他此时却像没看到一样,只是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小鱼吗?还真是个可爱的名字,既然知道了你的名字,那么我自然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竺崖。”

看着笑的越发灿烂的竺崖,裴郁恍惚了下,才回答道,“竺崖……你好。”

竺崖已经不知何时将裴郁放开,伸出自己修长洁白指节分明的手掌,裴郁情不自禁的也伸出手,只是和男神一看就能弹钢琴的手不同,他的手指虽然比例也协调,但是太小了。

小的在握手的时候,男神的手直接将他的整只手都包裹住了。

再次与男神亲密接触,裴郁不争气的心脏狂跳,红了脸颊。

……男神,你为何如此之帅?

竺崖在握过手之后,终于将视线投向远方,看着兀自徘徊不去的蛟鱼,眉头轻皱,眯了眯眼睛,“那些蛟鱼可是找你的?”

裴郁这才想起之前追逐他的那些蛟鱼。

蛟鱼进献蛟人这个制度完全是为了蛟人集权,也是为了让家庭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孩子交出,但是裴郁并没有家人,这也是那些蛟鱼胆敢招惹他的原因。

“是的,因为我之前是孤儿蛟鱼,并没有父母……所以这些蛟鱼想抓住我进献。”

“所以你就愣愣的跑到了这里?”

竺崖的声音有些低沉,属于蛟人的完美声线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裴郁低头继续脸红,而就在裴郁低头的一瞬间,竺崖已经飞快的窜了出去,属于人类的脚底此时已经变成了柔软的脚蹼,轻轻一窜,便已经接近那些蛟鱼。

于是就在那些蛟鱼怔愣的时候,竺崖已经飞快的袭上他们的身体,明明是人类的手掌,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将蛟鱼们的鱼鳍和尾鳍从身体上撕裂扯开。

“胆敢窥视蛟人岛,冒犯贵族,此次只是小惩,若有下次,直接处死!”

竺崖的声音依旧磁性而富有魅力,而那些蛟鱼却吓破了胆子直接向着海水的深处游去,完全不敢再窥蛟人岛。

竺崖回过头看着裴郁,嘴角扯开一抹温柔的笑,“他们已经被我赶走了,不用怕。”

裴郁看着竺崖依然流淌着蓝色鲜血的手掌,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赞叹这是一双应该弹钢琴的手,顿时觉得有那么些微的违和。

按理说男神不是应该温言将那些蛟鱼赶走的吗……怎么会这么血腥,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不怕了。”

“需要我带你去蛟人岛登记吗?你刚刚觉醒,在蛟人岛还没有身份。”

竺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是裴郁却被这声音吓得一机灵,去登记?想到有可能被几个家族秘密的囚禁起来,成为某个家族的禁脔,裴郁就不寒而栗。

“不!我不去!”

裴郁的反抗太过激烈,竺崖愣了一下,“小鱼……你之前那么努力的觉醒不就是为了获得蛟人岛的身份么?”

裴郁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所有的蛟鱼都希冀成为一名蛟人,登记成为蛟人是最荣耀的事情,甚至有刚觉醒的蛟鱼将那一天当做自己的生日一般铭记,裴郁的反应太过不正常。

不过如果不跟着竺崖登记的话,那么他也迟早会被发现的,就连深海都已经不再安全,裴郁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竺崖比较好,“竺崖……我想跟着你可以吗?”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酡红,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犹如一面小扇子。

其实不努力闭气他的脸就已经足够红了,竺崖的人设是一个十分温柔礼貌端方如玉的君子男神,裴郁如果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想跟着我做什么呢?”

裴郁此时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竺崖脸上那颇为玩味的神情,所以他十分诚恳的说道,“只要能跟着你,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啊……”竺崖拉长了声音,“那就跟着我做一个仆人好了。”

裴郁刚想回答“好”,随即突然意识到竺崖说了什么,“仆……仆人?”

“是啊,小鱼不喜欢吗?”竺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我可是救了小鱼两次呢……救命之恩,小鱼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裴郁愣住,这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收留可怜的少年,而后加以照顾,但是不能接受少年的爱什么的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竺崖看裴郁久久不答,“怎么,小鱼不愿意吗?”

裴郁终于回过神,在登记被囚禁、逃跑被抓囚禁和跟在竺崖身边做仆从这三件事中,果断的选择第三项,“我愿意!”

但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竺崖看着裴郁终于退去了脸红的面容,再次翘了翘嘴角,这小家伙……倒是意外的有趣。

第38章:始人鱼(五)

裴郁觉得他实在是太天真了,他单知道做仆从可以躲过在蛟人岛上的登记,怎么就忘了还有逃出虎口又入狼窝的这种可能性呢?

话说,他当初到底是作死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到要写这样一篇文,而他又造孽了几辈子才会撞到这种大运穿到自己的书中呢?

而就算是穿到了自己的书里,做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炮灰一二三四、男配abcd哪个都好啊,哪怕让他穿成了男神——他赚大发了也可以啊。

为什么偏偏让他穿越成了自己笔下的亲儿子,他家的主角受裴、小、鱼、啊!

他和穿越大神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什么仇什么怨什么仇什么怨啊啊啊啊啊!

裴小鱼快要疯了,最悲惨的不是这个,而是幸运的被自己最喜欢的那款男神捡回家,结果却发现男神ooc了啊!

这简直让他无语凝噎。

裴小鱼想到自从自己变成了竺崖男神的贴身男仆之后的种种,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家的男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彩控啊啊啊!

原本裴郁还纳闷男神为什么要将他带回家,要说一见钟情什么的实在太不靠谱,就算是他亲儿子裴小鱼上马,那些男主男配爱上他也是需要时间和理由的不是?裴郁想着也许男神知道了他的血脉特殊性?

可是在设定里明明只有七大家族的族长才知道这些,并且代代相传,男神还不是族长,按理说不可能啊。

所以裴郁一直心中纳罕。

然而直到做了男神大人的贴身男仆,进了男神大人的闺房,裴郁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闪瞎鱼眼,满目都是各种颜色,赤橙红绿青蓝紫,还有一些其他的颜色,总之几乎将整个色谱都搬进了房间里,裴郁刚进门都已经全身僵硬了好么?

这真的是他写的男神?不是在逗他?也许他穿的并不是他本人写的书,只是一个相近的平行时空?

裴郁不得不这样猜想。

然而等到竺崖将一切事物都交给他接手之后,裴郁已经被雷的外焦里嫩久久无声。

七彩的枕头和被子,呵呵哒!

七彩的墙壁和窗帘,呵呵哒!

七彩的地面和桌椅,呵呵哒!

七彩的装饰和图画,呵呵哒!

七彩的内衣和亵裤,呵呵……擦,这真不是蛇精病吗?

裴郁以头抢地,他终于知道男神为什么将他带回来了,因为他有一条七彩的大尾巴!

这种理由……裴郁觉得他再也不能直视竺崖了。

而似乎知道裴郁在想什么,竺崖里面穿着七彩的背心和裤衩,外面套着一层白衣的壳子绷着脸对他警告道,“告诉你,这些都不许说出去,你已经是我的仆人了,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结果是什么的,当然,我想你不会想知道那些的。”

竺崖随后跨步走了出去,裴郁隐隐看到他的发髻上,绑着一条七彩的头绳。

奇葩的彩色控!裴郁愤愤。

裴郁自此终于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不仅学会了端茶倒水穿衣打扫,还无师自通了绘画,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时刻准备着画出七彩的线条,甚至那个奇葩连做菜都要七彩搭配,何其丧心病狂!

而作为拥有一条七彩大尾巴的人鱼,裴郁被特地允许和主人共睡一榻,就是为了方便竺崖随时随地摸尾巴,而裴郁想起自己尾巴被摸时那奇异的感觉,就更想要痛哭流涕了。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为了情趣而将人鱼的尾巴设置成敏感点,一摸一酥的感觉已经将裴郁折磨的欲仙欲死,这种挑起了你的火然后又不给你灭的丧心病狂的行为,裴郁表示,迟早有一天要逆袭,将竺崖的敏感点也摸上一百遍啊一百遍!

然而此时面对强权,裴郁只能默默的忍了,谁让他到现在还没能控制好尾巴呢?

不过也快了,再等等,只要再过五个月,就是裴小鱼正式变身的时候,到时候他一定要逃出去登记,做一个真正的蛟人贵族,还管他竺崖是什么鬼?

没办法,再美好的憧憬也已经在晃花人眼的颜色中被消灭的一干二净了。

而时间就在裴郁努力的做一个好仆人,而竺崖花样玩小鱼的时间中度过,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就在裴郁以为他能够安安生生的在这里度过最困难的一段时期的时候,剧情终于再次启动,以一种奇怪的走势将裴郁再次放逐到这茫茫的蛟人之中。

蛟鱼分雄雌,蛟人自然也分男女,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蛟鱼中的雌鱼数量一如往昔,然而蛟人之中的女人确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这一代的蛟人岛上,女性居然不出百位。

要知道蛟人岛上可是有着几乎几十万的蛟人。

这绝大的悬殊比让所有蛟人触目惊心,然而这像是上天的诅咒一般,无论蛟人如何想都想不到办法。

也正因为男人女人的比例差距如此之大,也就让岛上的女人变得无比的珍贵,个个都是岛上的宝贝,让所有人都宠溺无比。

而这些女人中,木家的千金木雪心是一个,竺家的千金竺灵儿是一个。

竺灵儿身为竺家这一代唯一的一个女娃,天生骄傲无比谁都不放在眼里,在她看来,即使要天上的星星,家族也会给她摘下来的,然而她这天上地下唯她独尊的性子却偏偏在她的大哥——这一代的少族长竺崖那里碰了壁。

这让她十分恚怒,决心要给竺崖点颜色看看。

而后在知道竺崖的一些小癖好,像是喜欢彩色多一些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抓住了某些把柄,但是竺崖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败坏名声的?最终竺灵儿铩羽而归。

但是却和竺崖结下了仇。

所以这一次千方百计得知她的大哥竺崖居然金屋藏娇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按捺不住激动了。

但是以往吃亏太多,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不自己出头,换那个喜欢她大哥的木雪心好了,反正竺崖那种变态蛇精病,谁喜欢谁倒霉,木雪心之前还给过她难看,正好一箭双雕。

于是当裴郁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那个七彩的房间,而是到了一个仓库。

他的面前,正是传说中的木雪心和竺灵儿。

第39章:始人鱼(六)

裴郁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大块岩石累积而成的墙壁,墙壁上挂满了铁制的钩子,并没有窗,反而屋顶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圆形孔洞,从中透出一缕阳光,预示着此时正是白天。

空气中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咸腥的海鱼,裴郁皱了皱鼻子,不出意外的听到一阵奇怪的咕噜声……中午还没吃饭,他的肚子饿了。

这环境略熟啊,裴郁吐槽着自己的发现,因为晕了太久而略带生锈的脑子转了起来,终于发现……卧槽!这不是他写的那个仓库么?

因为蛟人都是蛟鱼变来的,而蛟鱼一旦进入冬季就要进行迁徙,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会回来,所以蛟人在冬季的时候是没有蛟鱼来供奉食物的,但是他们又不愿意纡尊降贵的下海捕捉——大冬天的水太冷,于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腌制咸鱼,而这个仓库,就是传说中腌咸鱼的仓库,墙壁上的铁钩子就是挂鱼用的,而空气中的咸腥味道也是这么来的。

想当初裴郁想出这样一个接地气的仓库还沾沾自喜来着,但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好吗?

仓库绑架play不是中后期才会出现的桥段吗?那时候裴小鱼和竺崖终于进入了传说中的恋爱模式,正甜甜蜜蜜,结果竺家的脑残萝莉恶毒女配突然出现绑架了主角受,并且十分大方的说给裴小鱼五百条过冬的咸鱼让他离开竺崖。

身为一个恋爱中的主角受,裴小鱼此时当然是坚贞不屈的抵死不从,然后他就被整整饿了三天,三天之后,脑残萝莉和恶毒女配再次出现,问他是要竺崖还是要咸鱼。

裴小鱼那时候已经被饿的神志不清了,在看到咸鱼的一瞬间刚想扑过去,结果就被那咸腥的味道熏吐了,然后竺崖男神奇兵天降,救走了裴小鱼,然后裴小鱼就被诊断出怀孕了。

……

那是主角受的第一次有孕。

当然,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但是那都是裴小鱼的剧情,关键是,目前是裴郁走剧情啊!

而且这时间线明显不对,他现在还是人鱼状态呢好么?而且还是七彩……想到有可能被七大家族发现从此陷入无尽的生孩子中,裴郁就不寒而栗好吗?

这绝对不行!

而就在裴郁挣扎着想着应该怎么出去的时候,嘎吱一声,仓库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高一矮两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而等到这两个人进来,裴郁终于看清楚两个人的面孔时,裴郁的心里一片复杂。

这两人正是木雪心与竺灵儿,别问他怎么知道的,身为一个雷文作者,女配没有电标志性的标识怎么能配得上他评论区底下那一片‘雷死了’?所以木雪心被他设计成了吊梢眉和头发稀疏,竺灵儿被他设计成了一米四三外加小肥妞……完全不愧恶毒女配之名。

但是现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裴郁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残忍,这简直是对视觉的荼毒,裴郁目不忍视的转过头。

真的难以相信竺灵儿居然与竺崖是一母同胞……这果断是基因突变了吧?

怪不得七大家族的继承人宁愿喜欢裴小鱼都不娶蛟人的雌性……哦不,那不是雌性,而是夜叉啊!

而等到竺灵儿和木雪心看到裴小鱼的时候,心里难以抑制的产生了一丝嫉妒。

虽然知道人鱼这种半成品不过是残次的下等人,是所有蛟人都不屑一顾的垃圾,但是当看到那七彩的鱼尾和属于人类的上半身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让她们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嫉妒,那是一种超越了阶层的美丽,无论是蛟鱼还是蛟人,都会为这种美丽而目眩神迷。

包括她们。

但是木雪心与竺灵儿的反应截然不同。

竺灵儿是想着能不能将这名半蛟人讨要过来,虽然对竺崖那七彩的品味不敢苟同,但是这个人鱼真的很漂亮,她有些理解大哥了,嗯,虽然这人鱼地位低下,但是做一个仆从还是不错的,那七彩的鱼尾看到就想摸摸。

而木雪心则是疯狂的嫉恨,眼前这条人鱼就是凭借他那人不人鱼不鱼的身体魅惑了竺大哥吗?哼,不就是多了一条尾巴长得好看了一点吗?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罢了,不要脸!

裴郁的嘴角疯狂抽搐着,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什么……但是他宁愿不知道,只有身在书中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写的究竟多么雷,他好累……感觉都不会爱了。

“哼,你就是小鱼吗?”竺灵儿小胖妹颐指气使的询问道,当然,如果能把她看向他尾巴如同看着红烧肉的表情在收敛一点就好了。

“我是。”裴郁淡定说道,自有一番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稳重。

“就是你魅惑了竺大哥,还敢进入他的房间侍寝吗?不要脸!”木雪心接着就是刀枪舌剑。

裴郁:……

他比窦娥还冤呐!

“不不,我只是竺大人收下的仆从……”

“仆从?”木雪心仍然满脸冷厉,“就你这半人半鱼的模样怎么配做竺大哥的仆从,一定是你仗着竺大哥心软苦苦哀求才得来的机会,你这种装可怜的伎俩我见得多了,我劝你最好自己乖乖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裴郁再次无力吐槽,他一共就说了一句话,姑娘你到底是根据什么脑补粗这么一大串来的啊喂,说的还跟真的似的,这姑娘当真人才,也许去写小说是个不错的职业选择。

裴郁嘴角抽搐,“额……但是我与竺大人签订了契约,如果擅自离开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木雪心与竺灵儿一同疑问道,“什么后果?”

随后似乎想到了违约金,竺灵儿大手一挥,“不就是鱼吗?没事,这玩意我有的是,五十条够吗?”

裴郁默默无语,如果是鱼还好说,但是如果被竺崖抓到的话他很有可能会送他去登记啊,他可不想重复裴小鱼的命运。

“五十条还不够?!”木雪心看到裴郁岿然不动,尖叫道,“你不要狮子大开口,五十条鱼买你一条命都够了,就凭你这半人半鱼的模样。”

裴郁被木雪心叫的脑仁疼,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却被木雪心看做了拒绝。

木雪心此时已经咬牙切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多一百条,不能更多了。”

裴郁已经无语,虽然知道这里的货币其实就是鱼,但是他还是有些淡淡的不习惯,而这里说的鱼可不是普通的鱼,而是海中最大的哺乳动物鲸鱼,蛟人和蛟鱼的食量都很大,不吃这种鱼类根本吃不饱。

所以可以知道一条鱼究竟有多大。

而五百条又需要多么大的地方。

“就算你们给我我也拿不走的。”裴郁苦笑,“我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更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木雪心与竺灵儿同时一愣,作为两大家族的掌上明珠,她们刚想说不是有仓库么?随后就想到裴小鱼不过是个仆从,然后她们两个同时囧了。

当鱼也收买不了敌人,这种时候,她们应该怎么做?

非常擅长拿鱼砸人的两个千金同时深深的思考起来,以往砸人的时候最多砸十条,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被她们砸晕了,而这次不但五十条没有砸晕,五百条还被指责不合适,这简直是两个千金砸人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挫折。

最后两人想不出办法,竺灵儿努力维持了一下自己高冷的表情,当然,以她的小胖妹形象再怎么高冷也只会是一团肉肉,使劲抬高了一下自己的双下巴说道,“哼,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离开我大哥,否则一定要你好看!”

木雪心也将自己的吊梢眉扬了起来,和稀疏的头发搭配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竺大哥是我的!你一个仆从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有我身份高贵性别合适么?哼!”

随后两个人笃笃笃的踩着鞋子离开,裴郁看着紧闭的仓库门,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他又没有和竺崖浓情蜜意,最顶多算得上牵强的登堂入室而已,至于这样吗?难道竺崖以前没有仆从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了这样子?难道是剧情的惯性吗?

裴郁想到这里打了个寒噤,不,他一定要摆脱剧情,争取做一个摆脱命运的穿书作者,一定不要走上原本的道路,还请佛祖保佑他,阿门!

就在裴郁碎碎念当中,三天之后,仓库的门终于再次打开,而此时裴郁已经饿得奄奄一息,鳞片都卷起来了,如果不是还有丁点起伏,恐怕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而门外,木雪心与竺灵儿终于再次走了进来。

第40章:始人鱼(七)

木雪心和竺灵儿看到裴郁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如果说眼前的人鱼三天前还是一丛美丽的珊瑚的话,那么他现在就是枯萎了的珊瑚礁,双手被虎鱼筋狠狠绑住,苍白而荏弱的皮肤,因为脱水而干燥蜕皮的嘴唇和黯淡无光的鳞片,无一不再显示着面前的人鱼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而那胸膛,更是几乎没有了起伏。

竺灵儿和木雪心一下子吓到了,不会把人弄死了吧?应该不会啊,不过三天而已,以蛟鱼的体质七天也不会出问题,更别提体质更强的蛟人了,足足可以撑十天,难道是半蛟人的体质特别脆?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不过很快裴郁睁开的眼睛和轻轻的哼声让两个人从沉思中惊醒,随后就看到裴郁嘤的一声,似乎又要晕倒。

木雪心&竺灵儿:(#‵′)这真的是她们蛟鱼一族的,不是在逗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弱!

可是眼看裴郁又要晕,木雪心与竺灵儿相视一眼,由速度较快的木雪心去飞速取水,而腿短的竺灵儿则留在原地守着裴郁。

此时裴郁已经睁开了眼睛,浅墨色的眼珠在阳光的映衬下似乎带着七彩的颜色,那目光直直注视着竺灵儿,将她看的一阵心虚,裴郁微微张了张嘴,竺灵儿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她感觉心里愧疚的词语,于是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一块贝肉,直直快速的塞进裴郁的嘴巴。

被贝肉糊了一嘴的裴郁:……

不过已经饿了三天的他还是飞速的将贝肉吃掉,而正在此时,取水的木雪心终于归来。

盛水的容器是一种略微透明犹如玻璃一般的碗状物,裴郁知道那是什么,这是一种专门生于海洋的贝类贝壳,名叫软贝,这种软贝不止壳是完全透明的,就连里面的肉也是完全透明的,在海水中通常隐藏的极好,但是蛟鱼的捕捉可不仅仅依靠视觉,嗅觉、触觉等等都是他们完美捕猎的一部分,所以在蛟人们发现这种软贝贝壳盛水十分多,而且还可以随时随地折叠方便取用之后,海洋里这一片的软贝几乎都要被蛟鱼们捕捉殆尽了。

只是为了蛟人们的方便而已。

木雪心将水盛过来之后就泼在裴郁的身上,七彩的鳞片在海水的滋润下迅速恢复光泽,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淋在身上的水并没有滑向地面,滋润泥土,而是直接被身体吸收了。

这是蛟人们存水的一种方式。

而有了水的裴郁也终于缓过了半口气,面上也恢复了几许红润,不再那么苍白,木雪心和竺灵儿终于松了口气。

“你还要吃的吗?”

裴郁咀嚼着嘴里的贝肉,含糊的说道:“要。”

于是竺灵儿不舍的将自己的零食小荷包拿出来,将里面的虾仁贝肉章鱼头等东西拿出来,塞到裴郁的嘴里时还一阵留恋不舍。

那都是她最喜欢的好吃的!

而此时裴郁则大吃特吃,等到他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三人围在地面上面面相觑,木雪心和竺灵儿不约而同的想到,她们来干什么来着?

对了!不是要给小鱼一个教训的么?!

这淋水投喂的姿势太过熟练,以至于她们不约而同的忘了这茬,这一想起来,竺灵儿顿时泪汪汪。

“那些……那些都是我最喜欢吃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控诉,就算是一个小胖妞,但是一米四三的小胖妞的萌值显然和一米六以上的不一样,纵使使劲瞪大眼睛也是一条眯眯缝,但是好歹小孩子软乎乎的肉感也不会让人太过讨厌。

裴郁配合的打了一个饱嗝,竺灵儿顿时更心塞了。

而木雪心则飞快的站起身来,使劲拍了拍新猎的,据说十分性感的豹皮小裙,立刻双手叉腰,做茶壶状,“小鱼你说你到底离不离开竺崖,否则之前的三日就是你的教训!哼!”

“对!离开我大哥!我就给你贝肉虾仁吃,否则就饿着你!”

竺灵儿拿着仅剩的一块墨鱼肉块威胁到,但是这配合着她不舍的眼神则说不出的喜感。

啧,这剧情果然崩掉了,裴郁面无表情的想着,他写的明明是恶毒女配,绝对不会这么逗比!

不过剧情从哪里开始崩掉的呢?裴郁皱眉。

而木雪心看着裴郁皱眉,则是跳脚不已,“你不答应?”

裴郁苦笑,“不是我不答应,而是真的不行。”

裴郁的脸并不是十分小白花小白莲的样子,也并不是尽态极妍的艳丽多姿,而是别有一番婉约居家的水乡味道,此刻一脸苦笑,配上忧郁的眼睛,极富感染力。

所以竺灵儿和木雪心基本上已经相信了。

但是竺崖那里挡不了多久,听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就会归来,如果回来之前不将小鱼处理好,她们两个一定会吃挂落。

虽然竺崖也不敢将她们怎么样啦,她们毕竟是珍贵的雌性,但是但凡动了春心的少女总是不喜欢在自己的心上人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的,竺灵儿对这个大哥又有那么点畏惧,于是两人完全无视了裴郁,直接出了仓库门悉悉索索的商量起来。

“小鱼怎么办?”竺灵儿有些慌张,“他不怕饿也不贪图冬鱼,都开价一百条了他还不答应。”

木雪心也正在闹心,蛟人内部虽然也有上下阶级,偶尔也会争斗以势压人什么的,但是其实蛟人是一个非常团结的种族,即使欺负也不会伤及性命,每一个蛟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这是蛟人的祖先所定下的最高准则,所有蛟人都要遵守。

而不能杀死,只能暂时消失了。

可是藏在哪里呢?

木雪心看了眼仓库的大门,里面的那条人鱼虽然觉醒的并不稳定,但也是她的同族,木雪心跺了跺脚,下定决心。

“这样,先让他住我家吧。”

“住你家?”竺灵儿瞪大眼睛,其实……她也很想把小鱼抱回家,她看到过小鱼做的菜,虽然颜色很奇葩,但是好香哦,她从没闻过那么香的味道,她相信她哥哥也绝对逃不开小鱼的魅力,这也是她这次直接找小鱼下手的原因。

但是她还没到手的小仆人转眼间就要进木家了……不开心qaq

木雪心不知道竺灵儿在沮丧什么,“到了我家就是竺崖的势力范围之外了,竺崖绝对找不到他,到时候你想要找他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养他好不好?”

竺灵儿叹了口气,虽然很想说不好,但是这的确是最合适的办法了,于是只好点点头。

而当裴郁得知两个人的商量结果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等等,不让他选择了什么鬼?把他带到木家什么鬼?还一起养他什么鬼?

喂,不是说好了绑架威胁他离开竺崖的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恶毒女配脑残萝莉你们还记得最初的目的吗?是给竺崖添堵铲除自己的情敌啊喂,这会一起商量着养小宠物的语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不等裴郁严重抗议,最后一块墨鱼肉干就进了他的嘴巴,然后头一蒙,在脖子上打了一下,于是两个逗比的雌性十分高兴的扛着人鱼回了木府。

路上还一起商量着编个花环弄个贝壳手串给鳞片熏香以及给小鱼试试海藻的面妆……

这种玩娃娃的即视感,真是糟透了!

这糟心的世界哟!

(#‵′)

第41章:始人鱼(八)

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你别猜你别猜,猜来猜去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裴郁嘴里叼着贝肉干,脑中回想着这曲神曲,墨色的头发此时已经被松松的挽成一个发髻,只留两缕发丝垂在耳边,更显得裴郁那不过巴掌大的小脸风流婉转,七彩的鱼尾此时已经满是漂亮的贝壳,还有珍珠装饰,若不是裴郁抵死不从,那两个可怕的女人居然还想着在他上半身捣鼓点什么。

怪不得圣人说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简直无耻!尾巴也就算了,再加上上半身那妥妥的∫M道具装饰play了好吗?

而回想到文中自己曾经写的,居然还真的有预备攻喜欢这种羞耻play的……裴郁就更无语凝噎了。

而最让裴郁心塞的是,这样的女人居然还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裴郁怎么也想不通,人设是怎么崩成这个样子的,他明明没设定这些啊。

难道是曾经的一句“颜控”?

可怜的裴郁已经被自己无心的一句设定坑惨了。

而眼下,别说什么婉约型的美人了,要是不脱上衣,裴郁现在妥妥的一个半蛟人雌性好吗?

没办法,木雪心和竺灵儿都是百分百的纯妹子,上妆打扮自然也就是妹子款,再加上裴郁今年才十八,身量也没长开,不仔细看,那就是一个美丽的平胸妹子。

木雪心和竺灵儿打扮完的时候,她们自己都惊呆了,更别提直面这一切的当事人裴郁了,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了得?

然后木雪心和竺灵儿同时被男身妹子款的女神人鱼给打击的去角落里种蘑菇,一个发誓要变得更美丽,另一个发誓要减肥,而当事人裴郁,则被关在了客房里。

而男配之一,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闯入了裴郁的眼帘。

木槿西是木家的大少爷,也是继承人,传说蛟人的传承十分有规律,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永远是资质最好的,无论是武力还是智慧,而等到第二个往下就会变得越来越差,像是木雪心,像是竺灵儿,都是第二个,而裴小鱼更惨,是第三个,于是刚出生就不是人形,而是蛟鱼。

而裴小鱼更是原设定中集齐了七个继承人召唤正牌攻的真¥主角,此时被掳到妹子家遇见了配角攻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意外个毛啊!

为什么他明明不在剧情的正轨上居然还能碰到剧情里的人,简直累爱。

而此时木槿西却是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眼睛里,视野里,身心里,满满的都是坐在窗边的那抹倩影。

啊,该用怎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她?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木槿西此时只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比不过那人颊边的一缕秀发,木槿西捂住胸口,感受着那急促乱跳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它如此的有活力。

木槿西觉得……他似乎一见钟情了。

而裴郁简直整个人都僵住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配角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配角攻不敲门就闯进来?为什么配角攻看起来这么让他起鸡皮疙瘩?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宫光环吗?

裴郁僵硬的想着,当然,他现在第一时间要想的应该是如何脱身。

身为原始人鱼的作者,裴郁对木槿西这个人比木家所有人都要了解得多,木槿西虽然看似温润如玉,翩翩有礼,放在古代,那妥妥的是世家贵公子,但是身为他的人设创造者,裴郁表示那真的只是表象啊表象!

木槿西其实是一个隐藏鬼畜攻好吗?

而文里那个∫M道具play爱好者,就是他。

为了设定这个人,裴郁简直将所有的节操和下限都一起扔掉了,就不说两个点点上的各种贝壳铃铛了,就连头发都可以翻着花样玩耍,至于身体各处的奇怪装饰不要太多,甚至木槿西为了研究人鱼和蛟人的不同之处,还将道具绑在了裴小鱼的丁丁上让他变身,然后看鱼尾的丁丁究竟在哪里……

想到这些,裴郁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现在,他就看到了这个外表风度翩翩,内里鬼畜渣渣,笑起来只有一颗酒窝的男、配、攻!

qaq求拯救!

木槿西看着裴郁的有些躲闪的眼睛,低垂的眸子让他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啊,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啊,多么和他的口味,简直就是照着他的审美长的,那眉,那眼,那鼻梁,那唇瓣,那下巴的轮廓,那身段的窈窕,就连那七彩的尾巴,都是如此的让他目眩神迷。

他决定,就是他了!他要娶这个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妹子为妻。

至于那些家族的老不死,木槿西表示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他已经将家族收拢大半,地下势力也完全接手,此刻家族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他的反对之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哪哪都漂亮的美人,微不可查的吸溜了一下口水,美人,等我!

不过眼下,他要给他的美人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木槿西悄悄的调整了一下身形,让自己更加挺拔,面部表情也小小的变换了一下,从原来的微微震惊变成了嘴角含笑,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光芒,闪烁的星光足以将人溺毙在那幽幽的深潭里,那一颗小小的酒窝更是可爱至极,显得他平易近人,温文有礼,简直是绝世温柔攻一枚!

可惜裴郁早已经看穿了他温柔皮囊下黑化的内心,木槿西这个媚眼注定抛给了瞎子看。

“你好,很抱歉这么唐突的就走了进来,只是在下在这木府迷了路,已经走了许久,恰巧看到姑娘在窗边小坐,情不自禁的走了进来,还望见谅。”

木槿西算盘打得叮当响,本来是听说妹妹掳了人进府,这才匆忙过来,打算给他那个不省心审美又糟糕的妹子收拾残局,但是没想到一进屋,发现这样一个美人。

但是之前自己闯入的不良印象已经留下了,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力补救,等以后多迷路几次,和妹子相处时间再多些,妹子一定能发现他的好,进而爱上他答应他的求婚的。

至于之后木府大少爷身份的暴露,这对相爱的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木槿西想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局,只见那个原本应该满脸娇羞低头报名的女子,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钻到了床底下,还吭哧吭哧的拖着个木箱堵住床底。

裴郁心有余悸,而木槿西则是目瞪口呆。

……很好,非常好,这反应,真是该死的好极了!

美人,他这回是真的记住他了,铭、记、于、心!

第42章:始人鱼(九)

而就在木槿西想方设法的要将裴郁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时候,此时竺崖也终于完成任务归来。

临近蛟鱼们生活的深水域旁边正是虎鲨所在的黑水域,两者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不排除偶尔有蛟鱼想要尝尝鲜捕猎几条虎鲨来打牙祭的情况,而虎鲨至今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相对于蛟鱼来说,虎鲨那尖锐的牙齿简直就是个摆设。

但是这一次正值虎鲨的繁衍季,每到繁衍季到来的时候那些雄性虎鲨就特别亢奋,除了追逐雌虎鲨之外,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扞卫雄性的尊严,无论任何生物靠近,都会被他们咬成碎片。

而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黑水域暴动,数不清的虎鲨居然胆敢进入深水域,捕捉蛟鱼们的食物,甚至对蛟鱼们进行攻击,有的蛟鱼居然在虎鲨的集体攻击下受了伤,甚至有一名刚刚成年的小蛟鱼死亡,这对于蛟鱼的族群来说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自从蛟鱼威临四海之后有多少年没有受到过挑衅了?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无论是对他们的邻居还是迁徙途中经过的海域来说,蛟鱼都是最最凶残而不可招惹的存在,就是一条未成年的小蛟鱼,在拼杀之时都可力敌成年的虎鲨,实力带来地位,甚至有的族群为了保存自己,会在蛟鱼路过的时候主动献上食物以求安稳。

多年的安逸让他们骄傲自负,若不是蛟人的存在,他们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再加上这次还是在自己栖身的海域,面对虎鲨的突袭,很多蛟鱼都没有准备。

于是就酿成了这次的悲剧。

成年的蛟鱼皮脂极厚,鳞片坚硬,那些虎鲨连他们的鳞片都无法突破,最顶多蹭掉几块,但是鳞片后还有着厚厚的皮肉,所以成年蛟鱼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未成年的蛟鱼由于拥有父母,并且保护严密,所以也没有什么损伤,他们甚至还趁此机会历练了一番,牙齿都见了血,此时正兴奋着。

最倒霉的是刚刚成年的小家伙们,他们此时正是退去旧鳞片,长出新的更坚硬的新鳞片的时候,所以此次伤的最多的也是他们,而其中伤的最严重的有四个,已经昏迷不醒,能不能继续活着就看老天的眷顾了。

而竺崖此次出来也正是为了这个任务,虎鲨他是比较了解的,就凭每年一次路过他们地盘迁徙,那些虎鲨就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就连有些蛟鱼偷偷摸摸的去他们那里偷嫩嫩的小虎鲨吃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这一次的暴动实在不同寻常,蛟鱼报告上说来这里拼杀的都是雄性虎鲨,而雌性虎鲨们正在黑水域里面来回徘徊,等待雄性的求爱,但是雄性虎鲨却全都到了他们这……

所以此时雌性虎鲨已经旷到了见个雄性就想上,一点都不矜持,连过去调查的蛟鱼都险些被那些凶悍的雌虎鲨扑倒了有木有?

而那些雄虎鲨更是异常,明明都揍半死了居然还死不悔改的向那几个昏迷不醒的刚成年的蛟鱼身上扑……最重要的是那几条蛟鱼是雄性,这些雄虎鲨都疯了吗?

竺崖皱着眉看着报告,打算先去看看那几条刚成年的重伤蛟鱼。

而直到到了地方,竺崖才觉得这几个人微微有那么一点眼熟,而如果他的记忆力足够好的话,就会发现,这正是当初追裴郁一直到了蛟人岛外围的那几只蛟鱼。

竺崖并不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而雄性虎鲨们已经疯癫,竺崖猜测可能有什么气味在吸引着雄性虎鲨的靠近,这气味甚至超越了雌性虎鲨,这才让他们发狂。

所以竺崖下令蛟鱼们在自己的鳞片上抹一些刺激味道的海藻珊瑚,然后驻守边界线,等到再过半个月,虎鲨的繁衍期彻底结束就好了。

而在安排好这一切之后,竺崖就立刻回返了。

裴郁还不知道这一切,他正在对付木槿西,说什么也不要落入变态的手中啊啊啊!

而如果他知道的话,必然会仰天长叹,这不是在剧情后期才会出现的虎鲨暴动么?那时候裴小鱼正因为体质暴露而被追捕,无奈之下躲入大海,结果七彩蛟人的气味实在是太过浓郁,以至于雄性虎鲨居然抛弃雌性虎鲨,而全部到了深水域,与蛟鱼们进行了拼杀。

而蛟鱼由于每一次都会在冬季前迁徙,繁衍期也在冬季,所以才没有闻到裴小鱼的气味。

但那也足够混乱了,裴郁眼下不过露了一丁点、还是过了好长时间的气味都让虎鲨们疯狂成这样,可想而知文中的场景会比这里惨烈多少倍。

那些虎鲨完全自杀式的攻击啊。

当时裴郁还在作者有话说里面调侃说裴小鱼是‘北方有佳鱼,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鱼,再顾倾人域,宁不知倾鱼or倾域?佳鱼再难得’,那次虎鲨的黑水域可是完全被毁灭了,而这次,也许能留一点血脉下来?

而那几个受伤最重的刚成年的蛟鱼……毫无疑问,是因为当初跟裴郁过不去,离得太近气味沾染最多啊,所以才得到了虎鲨们的争抢……其实他们不想伤他的,只不过争抢的太厉害忘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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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坑了对裴小鱼有敌意的几条鱼一把,而此时的他却并不知道。

他在躲躲藏藏了两个小时后终于被木槿西从床底下拽了出来,至于怎么拽的?

把床掀了捞出来的。

就是这么酷炫。

=v=要知道那可是海底最沉的树木,一百年长一寸的沉香木制作而成的啊,裴郁简直惊呆了。

然后他就被木槿西提溜着到了他的房间,至于之前看到的那些‘一低头的娇羞’‘温婉如水小家碧玉’等修饰词,木槿西表示,已经都在那一钻床底的动作下消失殆尽。

他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个七彩的人鱼抓回房间,好试验一下他的那些‘小可爱’们,然后迅速的通知下去筹备婚礼,让眼前这个胆敢嫌弃他的小人鱼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最好再生十个八个孩子,那就更好了,想到裴郁腹部高高隆起的样子,木槿西下腹一紧,居然有了反应。

而就在木槿西有些狼狈的拖着裴郁回房间的时候,此刻竺灵儿也在竺崖的压迫下不甘不愿的到了木府的门口。

“小鱼就在这里?”竺崖微微一笑,尽显男神风范。

但是竺灵儿却打了一个哆嗦,竺崖刚才就是这样笑着将已经过期的咸鱼往她嘴里塞的,都臭了好吗?竺灵儿吐了好几回,还感觉自己有点恶心,看着竺崖袋子中还剩下的咸鱼块,竺灵儿眼泪汪汪十分果决的将木雪心和裴郁一起卖了。

“就是这里qaq”竺灵儿飞快点头。

竺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摸了摸竺灵儿的头,“乖。”

声音十分温柔,竺灵儿哆嗦了一下,没敢躲。

但是心里却止不住的吐槽,大哥求别摸了求别蹭!我知道你拿了咸鱼块没洗手,真的很臭你不要抹我头上好吗?这种味道只要尝试一次就再也不敢尝试第二次,大哥求放过啊啊啊!

而竺崖在看到手指终于干净了之后,才呼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大门,打开走了进去。

小鱼,等我,你家亲亲主人带你回家啦~

第43章:始人鱼(十)

如果是三天之前收到竺崖男神亲自拜访的消息,木雪心肯定高兴地摆十个八个pose,务必要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给她最爱的男神,争取早日虏获男神的芳心。

但是现在……

木雪心:……qaq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对竺崖男神解释?

木雪心在看到竺崖的那一刻就已经全身僵住了,等到再看到竺崖男神身后小媳妇模样对她挤眉弄眼的竺灵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竺灵儿出卖了她!

说好的大家一起给小人鱼做头发画面妆打扮七彩的鳞片呢?雌性蛟人和雌性蛟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木雪心心塞不已。

而此刻看到竺崖男神一如既往的笑容……只是嘴角的意味更加深长,木雪心往日的心跳如雷鼓居然再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属于小动物的直觉的毛骨悚然。

为什么觉得现在的竺崖男神好可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当竺崖亲自问起小人鱼的时候,木雪心再不甘心,也只能带领竺崖向自己安排的客房走去,一边带路还一边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过是小人鱼而已,也许以后借着小人鱼的借口还能多看一眼竺崖男神呢?虽然竺崖男神今天有些怪怪的,但是平时的竺崖男神还是非常养眼的。

木雪心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顿时安心多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但是等到到了客房,发现四敞大开的门扉时,木雪心的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而当步入室内,看到凌乱的桌椅和一看就是被人为挪动了位置的沉香木床的时候,木雪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皿=这是什么回事?遭到蛟人岛护卫队的洗劫了吗?

但是当看到竺崖难看的脸色时,木雪心连忙解释,“真的,小人鱼就在这里,我出来之前还好好地呢,吃好睡好,哪里都好,就是现在……”

竺崖皱了皱眉,伸出手掂量了一下在蛟人眼中都十分沉重的大木床,能将这样沉重的木床生生移动这么远,还将固定的楔子之类的都破坏掉,这份力量,除了家主一代的,也只有他们几个继承人能够做到了。

而就在这时,木雪心也找到了一个院落外的下人,当得知大少爷木槿西来过的时候,木雪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木、槿、西?!

他来做什么?

就像所有只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的妹妹一样,只有竺灵儿了解竺崖清雅如仙的外表下奇葩的审美爱好,而也只有木雪心才知道木槿西温柔有礼的性格下变态鬼畜的脑残性格。

她家哥哥从小就喜欢各种机关秘术,但是人家修机关是为了守护啊杀敌啊什么的,但是她哥哥却偏偏喜欢一些偏门的东西,这在她小时候高高兴兴的带着哥哥给她做的新发夹出去,结果发夹大变身,变成了毛茸茸的蜘蛛什么的简直经常事,特别在长大了点之后,他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解剖……

那可是真¥解剖啊……就算他们蛟人时而也吃生食,有时候血淋淋也不是那么好看,但也没像她哥一样将老鼠什么的剥皮抽筋放血之后还不让人家死啊……每一次她看到那些奇怪的各种形状的尸体,她都背脊发凉。

所以要说整个木府,她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老爹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她这个哥哥。

此刻听到木槿西来过了,木雪心简直老鼠见了猫一般,瑟瑟发抖不已,而脑海里则不停的闪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她家小人鱼会不会也变成其中之一?

不要啊!

而这时竺崖走过来,看到木雪心愣愣的站在那里,咳了一声,将木雪心的魂召回来之后,也不说废话,直接开口道,“木槿西在哪里?”

木雪心深吸口气,但是看着竺崖和竺灵儿,沉了沉心,还是说道,“跟我来。”

三人一行走到一个略显奇怪的院落,这个院子明显比他们见过的最大的院子还大得多,里面房间多的吓人,路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动物和机关,三人小心翼翼的躲过那些潜在威胁,等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木雪心指了指,随后就拉着竺灵儿一同跑路了。

竺灵儿还有些不情愿,“怎么了?”

木雪心满脸沉痛道,“咱俩还是先走吧……我哥和你哥……唉……”

而竺崖刚进门就躲开了门上落下来的一盆毒液,当看到里面的木槿西和裴郁的时候,竺崖整个人都冒着寒光。

因为裴郁上半身的衣服全、部、都、不、见、了!

而此时木槿西却已经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满脸茫然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见钟情看上的可爱妹子……居然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汉子!这打击何其之大,木槿西直到现在还在揉眼睛。

木槿西到现在还不敢置信,看看这眉、这发、这眼、这嘴、这身材……除了平板一点,哪里像汉子了?怎么可能会是汉子!明明是他的女神妹子!

女神妹子你快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对不对,其实你是个水灵灵萌萌哒小雌性的对么?

但是眼前平坦的两点直接将他的所有希望全部打碎。

“我的妹子……你还我妹子!”木槿西悲愤的看着裴郁。

而在竺崖的眼中,这就是木槿西直勾勾的看着他家小仆人的前面的两点,一动不动,竺崖简直都要出离了愤怒了。

“木槿西!放开我家小鱼!”

木槿西呆呆转头,看着竺崖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随后就被重重一拳打倒在地。

“你居然敢欺负我的人!小鱼放心!主人帮你揍他!”

说着撸袖子就和回过神的木槿西干了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破坏力简直惊人,不过短短时间,房子就已经被两人弄塌了,裴郁被绑在床上,没办法躲避,看着掉下来的房梁,刚以为吾命休矣,就见他家洁癖甚重的主人居然朝他扑了过来。

“咔嚓!”

别误会,这并不是房梁断了,而是裴郁肋骨断掉的声音……

没错,在竺崖那深情的一扑之下,我们的主角裴郁小童鞋的肋骨,终于因为其所有人的脆皮属性,而宣告断裂。

裴郁无力的呻吟着,竺崖这真的是在救他而不是害他吗?他真的太天真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呐,才能得到如此深情?

而也因为裴郁一下子变成了重伤号,木槿西和竺崖终于罢战,裴郁再次由竺崖领回家,只不过裴郁走的时候木槿西那幽怨无比的眼神当真让裴郁忍不住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擦!这什么眼神?

而也正因为这奇怪的眼神,裴郁在竺崖的卧室里度过了他水深火热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一月之期的养伤之旅。

第44章:始人鱼(十一)

作为一个肋骨折断的伤残人士,裴郁本以为他就算得不到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米虫待遇,至少也会被妥善安置吧,当然,如果遇不到他那个蛀牙牌的蠢主人就更好了。

对滴,自从竺崖将他的肋骨扑断之后,他再也不将他奉为男神了——虽然之前形象就毁的差不多了——而是戏谑的爱称他为‘蛀牙牌蠢主人’,很形象,很接地气对不对。

=v=不要太夸奖他,他会害羞滴。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才是水深火热的开始啊。

看着周围七彩贝壳状的豪华牌床铺,裴郁简直无语凝噎。

“主人对你好吧,为了你的伤势,特意将自己的床铺让给了你,感不感动?”

“……感动。”裴郁泪眼朦胧,感动的都快哭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下我,那个木槿西,是怎么一回事,嗯?”竺崖这一声嗯可谓是荡气回肠,那语调太温柔,让裴郁生生打了个冷战,莫名的有种不翔的预感。

为了那不好的预感,裴郁几乎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竺崖,“我之前被竺灵儿和木雪心关在仓库里关了三天,后来就被她们两个一同带到了木府安置在客房里,然后木雪心和竺灵儿走了,我坐在窗边透气,之后就看到那个木槿西走了进来……”裴郁说道这里看了竺崖一眼,不变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裴郁忐忑的继续说下去,“说他在府中迷了路,想问我怎么走。”

竺崖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裴郁的脸色已经僵掉了,只听到竺崖继续问道,“然后?”

裴郁僵着脸说道,“然后……我就逃到床底下去了。”

竺崖眼睛瞪圆了一瞬,愣愣的重复了一句,“逃到……床底下……去了?”

裴郁尴尬的点点头。

室内陷入了沉默之中,竺崖脑子里回想着之前客房中那大床挪动的凌乱,先前还以为“战况激烈”,但是现在……想到刚刚借着上药仔细看过全无印记的裴郁,竺崖不难还原出当时的情景。

想到木槿西那呆滞愤怒窝火不已的表情,竺崖非常开心的“哈哈哈哈哈”起来。

而裴郁就看着他的“蛀牙牌蠢主人”一愣之下就各种捶地狂笑,喂,你还记得你的男神高冷脸吗?

等到竺崖笑完的时候,裴郁已经昏昏欲睡了,折腾了好几天,终于碰到了柔软的床铺,他已经困得不行了。

但是随即竺崖却又想起裴郁被木槿西压在身下衣衫凌乱的场景,将裴郁摇起来之后,急忙问道,“那之后是怎么回事?他居然敢撕你的衣服!”

裴郁已经不耐烦了,迷迷糊糊中回答道,“谁知道?非摇着我说让我还他妹子,我哪来的妹子……”

竺崖再次愣神,还他妹子,什么鬼?

但是看着眼下裴郁的妆容,之前挽的发髻早已经散乱下来,原本疏淡的眉毛被化成了柳叶,秀气婉然的容貌,再加上颇符合自己审美的鳞片视频……总觉得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呢。

然后竺崖就哈哈哈再次捶地狂笑起来,裴郁被扰得受不了,最终随手从贝壳里淘了个七彩珍珠扔过去,这才止住了某人的丧心病狂。

但是某人是不“哈哈哈”了,但是却改成了话唠,一会向他揭露木槿西的表里不一伪君子,一会说木槿西这种智商也只能横行木府了,一会说木槿西这种手下败将只能幽怨的看着了,一会对裴郁表示夸奖说他干得好……

裴郁在使劲咬了几下某人的肉却只被当做挠痒痒无果之后,最终只能伴着这嗡嗡的话唠声入眠。

裴郁第二天是被冻醒的。

看着自己身边卷着两条被子睡得正香的某人,裴郁咬牙切齿,这真的是在照顾病号?他为什么有种会被越照顾越惨的感觉呢。

而事实证明裴郁的感觉真的没出错,当被竺崖照顾一个月,从肋骨断了到伤口发炎转高烧之后,竺崖就被裴郁哭着喊着的送出了房间,晚上睡觉抢被子也就罢了,睡相不老实喜欢抱人也就罢了,缠绷带非要七彩的其他颜色不用也就罢了,但是每天像是蛇精病一样重复木槿西那场戏绝对不能忍!

他已经被撕坏了一百多件衣服了……

每一天都在赤身裸体的玩羞耻play,就算两人都是男的也不行,因为他可是一个写纯爱文的大大啊。

没办法,就算竺崖不脑补,他自己也会荡漾的好吗?

然后竺崖在发现裴郁如果再被他照顾下去很可能没被木槿西扣下,就先被他照顾死了之后,也终于悻悻然的放了手。

哼,本少爷第一次这么照顾人,还不领情,哼,居然敢这么不给主人面子,小仆人,看等他好了怎么收拾他!

裴郁:……

求不照顾!猛虎落地式各种求!qaq

然后裴郁似乎是爆发了全部的潜力一般,明明一个多月才能好的伤不过大半个月就已经好利索了,这里面少不了竺家的上好伤药,但是更确切的原因,却只有裴郁自己知道。

他要化形了。

从一个半蛟人向完全的蛟人进化。

他原本定下的时间是三个月,如今三月之期已经到了,化形期间人鱼的骨骼将会完全重塑,而肋骨的断伤自然好的快些,再加上需要积攒能量,每天都吃足足上百斤的各种鱼肉贝类,在这一日,裴郁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异样的变化。

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疼痛。

属于鱼尾的地方此刻正在变得透明,鳞片里清晰可见两条人腿模样的东西正在成形,鱼尾里面的力量条纹逐渐印在双腿之上,浓缩也凝练了许多,而上半身的脊骨中,属于鱼类的骨骼也逐渐发生变化,不在尖锐,反而多出了几分凝实与圆润,二整个人的容貌和气质也出现了些许变化,多了成年男子的硬朗,少了些许的清秀稚气。

裴郁疼的满身大汗,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硬骨气的人,此刻遇到这般疼痛,自然大喊大叫起来。

竺崖还以为裴郁出了什么事,等到跑到室内,看到裴郁如此情况,哪里还不明白?

作为一个天生的蛟人,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从鱼而人的改变,宛若涅盘的凤凰,从此脱离了迷惘,迎接新生。

而他是此时此刻的见证者,看着裴郁的挣扎,竺崖忽然有些感动。

但是还没等他感动完毕,便听到裴郁的吵嚷,“疼死我了,别愣着啊!求止疼药啊!呜呜呜……”

竺崖:……

很好,他就知道这蠢货有将一切气氛都破坏殆尽的能力。

第45章:始人鱼(十二)

从一条鱼到一条人鱼再到一个人的转变是十分新奇的,在整个世界中,恐怕少有蛟鱼或者蛟人能有这样的体验,而带给裴郁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不会走路了。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类,能残废成这样也算是奇观了。

裴郁软着两条腿,感觉十分的奇怪,他明明以前别说走路,就是跑跳都自如,小学田径运动会上还曾经获得过100米的冠军的呢好么……可是现在,别说跑跳,他连走路都成问题。

也许是这几个月鱼尾巴甩的太欢快了,结果走路的时候总是条件反射的甩尾巴,结果就是他总是扑通扑通的摔跟头,如果不是蛀牙牌蠢主人将屋子里的地面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彩虹草,他早就摔得鼻青脸肿了。

当然,面对他这种窘况,竺崖不要说安慰了,落井下石的不要太积极,每天残废废物蠢货笨蛋等等不绝于耳,每次听竺崖说完裴郁都有种他活着简直是罪过的感觉,然后听竺崖再以‘你这样的蠢货也只有我这样宽容大度的主人能要了’为结尾,那语气简直就是‘尔等凡人还不快来跪拜’的直视感,每次裴郁都觉得竺崖简直越来越崩人设,这个中二蛇精病!

当然,竺崖是不会知道裴郁内心的真实想法的,他正沾沾自喜,唔,他家小鱼这么可爱一定不能被别人发现了,只能和他在一起,就算蠢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这么聪明,大不了以后聪明两人的份,至于犯蠢这种事,就全都交给小鱼去做好了。

不过就算身为鱼类的基因再优秀,惯性的力量再强大,裴郁最终还是一点点学会了走路,并越来越自如,很快就能跑能跳,当然,蛟人的身体比裴郁原来的人类身体强大不知道多少倍,至少裴郁就能做到如同一阵风一样的快速的跑过,而以他以前的视线来看,应该只能看到一阵影子。

而人形恢复之后,裴郁惦念已久的计划就再次提上了日程。

作为一个雷文的作者,裴郁对于自己笔下将要出现的剧情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现在有所偏差,但是对于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裴郁还是担心不已。

当然,最让他担心的就是……他怕他真的会像自己笔下那样跟竺崖生十窝八窝的孩子,如果以后真的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宁愿去死好吗?

就算他是一个写着纯爱文的汉子,就算他无肉不欢酷爱重口,就算他十分崇尚雷雷更健康,但是这天雷放在自己身上的滋味他还是不想享受的。

于是,裴郁左思右想,还是离开为妙。

之前签订了主仆契约算是不得已,自己半人鱼的七彩鳞片不能暴露,但是现在既然化为人身,裴郁就再也没有顾忌,之前还能用登记来威胁,但是现在,他才不怕。

只是竺崖……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裴郁不是不知道蛟人岛上真正的仆从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跟竺崖在一块他初来乍到会受到什么欺凌,甚至若不是竺崖的庇护他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抓走了,所以对于这次已经决定好的离开,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竺崖。

他无法预料竺崖会有怎样的反应,只是剧情已经深植于他的内心,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他决定趁竺崖不备就逃走。

竺崖完全不知道他的小仆人现在心里转着什么心思,毕竟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蛟人来说,竺崖的条件可谓十分优异,又没有虐待和精神欺凌,裴郁完全没有理由离开。

但是他不知道,他看似单纯的小仆人,内心恐怕比他这个男主角还要曲折上几分。

然而这一日裴郁刚刚找到竺崖时间上的空隙,防守守备也很松懈,正打算逃走的时候,一个客人的上门却忽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裴郁刹那间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赶紧将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背包藏到床铺里,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裴郁的第一印象就是——竺崖从三十年后穿过来了?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竺崖,虽然他们很像,而中年人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很快的证明了这一点。

“你就是小鱼?那个迷惑了我儿子的仆人?”

竺崖的父亲语气十分傲慢,高高在上的语气十分吸引仇恨,起码裴郁第一时间就被拉了满满的仇恨,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总觉得哪里似乎这么熟悉的样子呢。

“哼!还以为多么国色天香,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裴郁:……

总觉得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里是一万斤鱼肉,带着它们离开我儿子,否则要你好看!”

裴郁:……

=。=你女儿还开了一百条鲸鱼的价呢,你才一万斤,是不是有点少?

但是竺崖的父亲很快就理解了裴郁的意思,“怎么?嫌少?哼,告诉你只有这些了,你只值这个价!”

裴郁无力扶额。

他本来应该愤怒一下什么的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清高,但是他真的清高不起来啊,没办法,谁让这些都是他写的呢。

当初为了让两人的恋情一波三折,在男配、情敌、情人妹妹的阻挠之后,紧接着就是*oss竺家的家长出现棒打鸳鸳了,现在男配被蝴蝶了,情敌情人妹妹也阻挠过了,紧接着可不就是这段剧情?

不过现在的走向发展正和他意,他本来还在担心以竺家的家世有可能找到他,现在有*oss的帮助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裴郁回想了一下他都写了啥,很快就以小鱼的口吻楚楚可怜的道,“哦,不,伯父!你不能拆散我们,我和竺崖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然后生怕*oss不够愤怒,还添了句,“我绝对不会离开他的!就算你拆散了我们!竺崖也一定会找到我的!”

*oss果然被裴郁激怒,“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竺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你了!”

然后裴郁就得偿所愿的被*oss拎走了,临走之前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背包,这才让他准备好的东西得以幸存。

当然,为了更加逼真,裴郁还掉了两滴鳄鱼眼泪,哭天抢地抹眼泪的拉着床柱子,曾经看过的雷文经典语句不要钱的往外扔,什么星星月亮,什么残忍冷酷无理取闹,什么小妖精……直把*oss恶心的够呛,直到最后忍不了将人打晕才算了事。

竺家*oss:……呼,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抹汗

裴郁:……以蛟人的身体装晕还是挺不容易的。

第46章:始人鱼(十三)

裴郁的大逃亡作战进行的异常顺利,即使竺家*oss对裴郁万分看不上眼,但是作为蛟人的一员,残害同类的事情也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他对裴郁的做法是伪造成另一个身份,并且为了遮掩容貌,用特殊的汁液将裴郁的脸色涂成海藻色。

也就是深绿色。

等到裴郁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看着自己的新形象也是跪了。

就算他对于自己的容貌并不十分在意,但是至于将他涂成绿巨人么?这丛林野人的即视感真是够了。

但是竺家*oss不知所踪惹不起,裴郁也只能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形象默默地无语凝噎。

_(:3」∠)_还是伐开心。

而裴郁看着就在自己身边的新的居民身份证明,名字叫查小鱼,今年十八岁,上面的容貌与他现在一模一样,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点。

而且炸小鱼什么的可是很好吃哒,裴郁表示每次一看到自己的名字,就有种想要流口水的冲动(﹃)

而也从此刻开始,裴郁真正的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蛟人岛的生活,也许以后还会长长久久的这样生活下去。

然而作为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钱财、没有鱼干的四没蛟人,裴郁初始的时候还是颇为艰难的,但是还好这本书是裴郁自己写的,为了让这本书多点内涵,裴郁特意给裴小鱼开了一个金手指,那就是天籁之音。

拥有一把好嗓子能做什么呢?以裴郁贫瘠的想象力,他所能想出的方法只有和原着中自己写的一样,所以,裴郁此时的职业是——卖唱。

为了避免因为声音偶遇第五只男配渝家大少,所以裴郁左思右想,还是没有将卖唱职业开展在别院区,而是从平民开始。

而不过短短半个月,裴郁就成为了平民区有名的绿野之光,许多人慕名前来,一是为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蛟人长得这么丑,二则是听听他的声音是否真的如此神奇。

而一见之下顿时惊为天人,蛟人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他真的是蛟人而不是水草变得吗?而等到听到声音的时候,之前的种种印象顿时消失不见,因为这是真正的可以洗涤身心的歌声。

而也正因为声音,裴郁短短时间内就赚了七条鲸鱼,看着自己租的小仓库,裴郁满意的点头,用其中的一条买了一个小房子居住,剩下的则储存在房子的地窖里。

时至今日,裴郁终于有一个落脚点啦。

然而裴郁不知道的是,虽然他已经选择了在平民区卖唱,但是命运的齿轮仍然悄悄的转动着,渝家大少还是听到了裴郁的声音,而跟原着里唯一的不同的是,裴郁此时并没有之前的美貌,而是十足的丑陋,所以渝家大少将裴郁掳回家,只是为了听歌。

裴郁拍拍胸口,也许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渝家大少在裴郁的设定里还算正常,只是爱音成痴,并且喜欢在各种play的时候使用乐器,比如长笛什么的,还有就是喜欢啪啪啪的时候还带着节奏……

能想象在啪啪啪的时候还带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节奏么?

那简直逼死个人,而且渝家大少别的都可以商量,唯有这一点简直强迫症,总之……如果和他成一对,那就不是逼死就是憋死的节奏,长一点的快歌还能享受一下,要是慢歌短歌……请点长蜡烛。

还好裴郁此时的样子渝家大少还下不去嘴,裴郁简直太庆幸!

然而还不等裴郁庆幸半个月,他就惊恐的发现,自己脸上的绿色居然有渐渐褪掉的痕迹?起码此时已经不是深绿,而是草绿了,裴郁顿时惊恐。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渝家大少为了裴郁专门举办了一场宴会,而宴会里的人……

裴郁开始琢磨该如何才能逃跑了,因为这可是七大家族的宴会,想到宴会上可能遇到的人,裴郁就不寒而栗。

竺崖就不说了,木槿西肯定会出现,再加上渝家大少,以及还未见过的裴家大少、源家大少、离家大少、司家大少……裴郁好想去死。

但是渝家大少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这三天每天都与裴郁腻在一起,美其名曰排练彩排,裴郁烦不胜烦,但是想到自己小胳膊小腿,还是默默地妥协了。

而也就在此时,渝家大少发现裴郁脸上的绿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已经能看清楚原本的模样,清秀的轮廓,温婉的气质,艺术的升华,都让渝家大少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幸好宴会很快开始,渝家大少终究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的心思,裴郁就被迫的推向了前台。

竺崖淡漠的看着周围的宴会,几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来了,家族里的老头子小伙子们都在彼此攀谈,少有的雌性被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偶尔矜持的笑笑,鱼肉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餐厅。

竺崖突然觉得这里有点窒息,他松了松衣领,想要出去后花园看看。

距离小鱼离开已经一个月了,他还记得刚刚看到小鱼化形时的激动,然而他不过离开半天,回来时面对的就是一室的寂静。

父亲说小鱼逃跑了,他不信,就算父亲可以只手遮天,但是他到底还是有着自己的势力,所以很快知道小鱼是被父亲带走了。

他暗中寻找小鱼,但是小鱼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他沮丧,也在心里暗自劝自己忍耐。

再等两个月,再等两个月,竺家就是他的了,到时候,一定能知道小鱼的下落。

然而就在竺崖刚刚走出去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个背影,虽然衣衫完全陌生,就连发型与肤色都毫不相同,但是竺崖仿佛心有灵犀一样认定就是那个人。

所以就在裴郁正偷摸的打算从后门溜走,还没来得及真的走出去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化成灰他也认识的声音,裴郁愣在原地,随后就感受到了那炙热的体温和纯然的喜悦。

“小鱼!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郁情不自禁捂脸哀嚎,他到底是和剧情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到现在还能牵扯上原着?

渝家的后花园相识不是在初识竺崖的时候么,怎么会乱窜到这里?裴郁简直都要抓狂了。

但是此时他只能乖乖转过身,用含着泪的声音哽咽着叫了一句“主人”。

nnd,还是跟竺崖回去吧,起码竺崖比较正常,如果在进行下去,渝家大少就又要脱轨了唉。

想到那些乐器和节奏,裴郁眨眨眼,叹了一口气。

这苦逼的人生啊。

第47章:始人鱼(十四)

才出走不过一个月就被正牌主人抓回去,裴郁这倒霉催的命运也算是酷炫无比了。

不过竺崖此时却没有多想,天知道他这一个多月有多着急,他还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小鱼了呢,没想到不过一个意外,居然让他在这里见到了他。

竺崖的心里有些复杂。

有些人,有些事,不失去不远离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究竟有多么重要,竺崖曾经以为小鱼会一辈子都在他的身边,直到他们垂垂老矣,一同在海洋中死去,化成蛟人岛下的两具骸骨。

他是如此笃定着的。

但是现实却告诉他,有些人不会永远停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他们已经定结了主仆契约,哪怕他陪伴小鱼度过了从半蛟人到蛟人的蜕变,哪怕他从不将他视为仆人甚至暗自为之心动,但是小鱼却仍然在突然间离开,带给他的,只剩下心里巨大的空洞。

而也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小鱼对他究竟有多重要,而他对他的感情,他在他心里的位置,又是多么的不一般。

他喜欢他。

在小鱼不在的日子里,他在心里将他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影子都如此清晰,可是每一次醒来,看到的都是空无一人的寝室,而那个永远都在他身边的人,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成长的代价就是错失所爱,那么他宁愿永远都不经历这一切。

和另外六家的复杂情况有所不同,竺家一向世代单传,不像别家里有各种叔伯长辈争权夺利,继承人还要为此劳心劳力,虽然竺崖也学习过阴谋权术甚至已经出师,但是竺家的情况显然并不用他将这些用在自家的身上,他只需要乖乖的呆着,等到父亲五十岁的时候自然会将这一切送到他的手中。

但是没想到父亲……竺崖的神色带着复杂。

该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身边的人吗?连竺崖自己都没看出来的感情,竺家*oss却已经火眼金睛的悉数识破,并提前将小鱼带走,不可谓不未雨绸缪。

只是父亲大概没有想到,他会因此而觉醒自己的感情吧。

竺崖看着面前的小鱼,嘴角勾起,心里悄悄波动了一下,他的小鱼啊。

虽然面色已经是浅绿,虽然身量又高挑了一些,虽然穿着已经不一样,但他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他保证,他再也不会让他遭遇那样的事情,也再也不会让他离开他了。

他已经取得家族里大部分人的认可,只需要再呆两个月,他就是竺家板上钉钉的家主,再也没有人能拆散他们了。

他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他所爱的人。

“小鱼!我终于找到你了!”

竺崖听着小鱼那声略带哽咽的“主人”,心里涌上一股热潮,小鱼那么胆小,一定吓坏了吧。

“不怕不怕了,主人这就带你回家。”

竺崖摩挲着怀中柔软的发丝,闻着发间熟悉的味道,心里的空洞终于填满。

而此时小鱼……好吧,是裴郁,被按在主人的胸前都快窒息了。

轻、轻点啊!裴郁泪汪汪的抵在竺崖的胸前,鼻子都快被压塌了,塌鼻子真的不好看呀!求不毁容啊蛀牙牌蠢主人!

但是竺崖显然是听不到裴郁的心声的,他感觉到胸前的濡湿,心里叹了口气,将裴郁拉起来,擦了擦他眼眶中的泪珠,“别怕,主人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放心。”

裴郁听到这里泪水流的更汹涌了,这回是真哭啊,亲,求离开啊!

……但是他不敢说,也只能对着竺崖心疼的表情暗自胃疼……

而就在竺崖和裴郁鸡同鸭讲的对话的时候,另一边,宴会就要开始,渝家大少突然发现,他新请来的乐师,这次宴会的主角——居然不见了!

渝家大少这下急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自吩咐仆从们寻找,想到之前裴郁异样的表情,他的脸色沉了沉。

难道那个查小鱼真的逃走了?

渝家大少有些坐不住,和宾客告罪一声就向后门走去,想到之前查小鱼经常去后花园溜达,渝家大少不由自主的走向了后花园。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相拥着的两个人。

渝家大少:!!!

“你……你们……”渝家大少瞪圆了眼睛,面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查小鱼?竺崖?!”

他想过查小鱼已经离开,想过查小鱼还没来得及离开,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碰到第一家族继承人和他请来的丑乐师抱在一起。

渝家大少的表情十分复杂,他以为自己的爱好就已经够奇葩的了,所以一向捂的严实得紧,但是万万没想到,竺家大少居然比他还要重口味,这幅尊荣也下得去口也是醉了。

醉了之余渝家大少还是有点遗憾的,其实查小鱼最近已经变得漂亮些了——大概是他们家的伙食比较好,所以他本来也想要发展一段恋情的。

查小鱼的声音很和他的胃口,如果能在不能描写的时候给他配乐,那真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

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此时竺崖和裴郁也同时转过头,竺崖暗自皱眉,而裴郁则是心里一跳,这个奇葩怎么来了?

“渝越?”竺崖的声音有些冷凝。

渝家大少有些讪讪,继承人与继承人也有地位高低,像是渝越,虽然是长子,但是他的父亲却是长子死亡后继承家族的次子,所以天赋并不算特别好,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低,甚至家族也比不上竺家。

但是竺崖却是第一继承人,家族大权也大半在手,天赋高容貌好,除了裴家的裴渊能够一比之外,他们其他的都要低上一筹。

“竺崖,你认识查小鱼?他是我宴会的乐师,天赋很高,唱歌很好听,如果你喜欢,宴会之后就随你去吧。”

渝家大少这是想卖竺崖一个好,但是没想到鱼屁拍在了鱼脑袋上,竺崖顿时眯起眼睛,眼睛扫了一眼裴郁,里面的威胁一丝不露的被裴郁捕捉到,那分明在说,“回去我在收拾你”,而转过身面对渝家大少时,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道,“那还真是麻烦渝越了,不过我家的小仆人就不牢渝少关心了,我自会将他带回去。”

“还有,他叫小鱼,随我的姓,叫竺小鱼,还请记住。”

说着就拉着裴郁的手往外走,将渝家大少和裴郁同时惊得目瞪口呆。

小仆人什么鬼?

带他回去什么鬼?

竺小鱼又是什么鬼啊啊啊?

裴郁心中仰天长嚎。

第48章:始人鱼(十五)

裴郁和渝家大少被竺崖霸气侧漏的宣言惊得目瞪口呆,而竺崖此时心情却十分愉悦。

兜兜转转,他家小鱼终于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变丑了之外其他一切都好,唔,不过虽然丑了点,但是绿色也意外的符合他的审美观呢……不知道下次变成紫色会不会更奇特一点。

裴郁丝毫不知道竺崖那奇葩的想法,如果知道……也只能算他自作自受吧。

谁让他设计的七大家族继承人个个都是奇葩,前六个男配攻因为早出场,所以裴郁自然也早早的设计好了他们的奇葩点,而竺崖因为最后出现,裴郁又深深的爱着他的男神,于是决定就由小鱼掉节漕了,后来因为严打锁文,这个奇葩点更是无处安放了。

没想到到这里剧情补全,竺崖也有了奇葩点,那就是……彩色控==

好在这个虽然奇葩一点,但是相对于木槿西的道具控、渝家大少的音乐控等等已经好太多。

只是裴郁要在审美方面饱受摧残了_(:3」∠)_

竺崖转眼拉着裴郁就要走,渝家大少有些急了,“这查……哦不,竺小鱼是这次宴会的乐师,能不能晚点走?”

起码也完成这个宴会的吧,不然开个宴会结果乐师没了,渝家大少已经能想象明天七大家族里传播的都是他的笑话的场景了,特别是他家还有个三叔家的堂弟一直在找他毛病想要继承权,这种与众人交好的宴会能不出毛病还是不出的好。

竺崖停住脚步,转眼看着渝家大少的脸色简直吓人,他十足占有欲的将裴郁拉到身后,“我刚说过,竺小鱼是我的人,我们有契约的你要看吗?”

竺崖的脸上满是威胁之色,言下之意,这就要带走。

哼,他的人就是他的人,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别说声音了,不管这之前小鱼在这里是做什么,但是从始自终,竺小鱼都是他的人,“我没有管你要听歌的钱就不错了。”

渝家大少瞠目结舌,看着难得蛮不讲理的竺崖,一口气噎在嗓子里,把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耳边的鳃才得以重新呼吸。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看着竺崖和裴郁,皱着眉头摆摆手,算了,走吧走吧,惹不起还送不起这座大佛么?

竺崖终于满意的冷哼一声,死死牵着裴郁的手向后门走去,把裴郁的手抖攥红了,然而快到后门口的时候竺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带他家竺小鱼回家走什么后门啊。

应该从正门走才对。

于是竺崖僵着脸又将裴郁从后门领到前厅,嘴里还不尴不尬的解释了句,“在这呆烦了吧,我领你走走。”

裴郁:……

有点不忍直视男神大人那张蠢蠢的脸怎么破?

而就在竺崖带着裴郁回到前厅的那一刻,七大家族继承人之一裴家的裴渊,也终于在此刻踏进了院门。

如果说竺家是蛟人岛第一家族,那么裴家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若不是裴家管理混乱、每到继承人换届的时候都要来一场大清洗,今天的蛟人岛谁是第一还真不好说。

但即使这样,裴家的继承人裴渊在七个继承人中仍然是出类拔萃的优秀,几乎可与竺崖匹敌——如果不是他的性格中近于残忍的冷酷的话。

而竺崖裴郁与裴渊,此时就在这正门通往前厅的过道中相逢。

“裴渊。”竺崖嘴角含笑道。

而向来冷酷的裴渊此时也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竺崖”。

两人交错而过,就在裴渊要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却看到了竺崖身边刚才忽略掉的那个小透明。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明只是一个错身,裴渊却将那张陌生中透着熟悉的脸完全拓印在脑海之中,他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毕竟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可是在搜索记忆的时候,却总是一无所获。

裴渊皱着眉头,看着竺崖和裴郁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拧着眉头走进了前厅。

却被告之乐师缺席,裴渊的心情更加不好,而等到上的菜色里没有他喜欢的冰鱼片的时候,就更加不高兴了。

渝家大少欲哭无泪的看着摆脸色放冷气的裴渊,无语凝噎,裴渊你相信我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哇!

但是裴渊没空理会渝家大少,在不过短短半小时之后就宣布离席回到家中。

而裴渊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并且……还不是普通的照镜子。

如果裴郁来到这里的话,一定会为他自己的设定而惊悚,因为裴郁的房间里居然满满的全部都是镜子,各种各样,圆的方的花的三角的,房间里浴室里洗手间里卧室里……就连天花板上都镶了一大块的镜子。

裴渊虽然外表冰冷,但是为人最重形象,那可是连起床姿势都会再三调整直到完美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乱的人呐。

而裴渊在xxoo上的爱好自然也就在此刻揭晓……那就是镜子play。

而且还变态的不许xxoo的对象出现形象上的瑕疵,娇喘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流口水,出汗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弄乱发型,摆姿势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缺乏美感……

想起原着中裴小鱼那凄惨的初次……裴郁都想给他点根长蜡烛。

因为裴渊那简直天怒人怨的强迫症,所以在这边咬了一口,另一边就必须完全对齐的再咬一口一模一样的,但是往往在运动的时候这种校准并不十分准确,于是裴渊就不停的校对校对,如果歪了在另一边还要补上一个歪掉的印记。

所以裴小鱼的第一次——不仅在满是镜子的房间中惊恐的xxoo,还被咬了足足一身的印记,那可是真¥一身啊,就连左右屁股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对称的各色牙印。

而此时裴渊回来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镜子中今天依然很帅很酷的自己,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裴郁既熟悉又陌生了。

因为裴郁长得和他很像啊!特别是眼睛和眉毛!以他照镜子的频率来看,不熟悉才是怪事。

而在找到原因之后,裴渊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那是一个猎人对猎物的表情。

没办法,他这么完美这么酷帅,那些丑陋的蛟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唯有和他长得很像的那个孩子才配得上他啊,虽然不如他完美还有小小的瑕疵,但是对于自己,裴渊的容忍度一向很高。

所以原着中裴渊宁可*也要裴小鱼的原因,不是裴小鱼那天怒人怨的玛丽苏主角光环,而是始于某个完美强迫症蛇精病的自恋啊!

第49章:始人鱼(十六)

竺崖原本以为小鱼回家之后就应该是王子和他的小仆人的童话故事——从此他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在城堡里,永不分离。

但是事实显然和他所想的拥有一定的差距,以至于竺崖在听到仆从的汇报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竺崖的脸色阴沉下来,将汇报的仆从惊得哆哆嗦嗦,“裴渊先生前来拜访……说要领回他的弟弟裴小鱼。”

竺崖神色变得更加可怕,他的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告诉他!我们竺家没有一个叫裴小鱼的人!”

但是还不等仆人将话传出去,裴渊却已经走了进来。

竺崖已经攫夺了家族中大部分的权利,但是却显然只是大部分而已,属于竺家家主的核心团队却仍然掌握在竺崖的父亲手中,以至于在竺崖父亲的带领下,裴渊居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此间。

“那或许应该叫查小鱼?或者竺小鱼?”裴渊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无论是什么小鱼,他都是我裴渊的弟弟,同父同母的第三个弟弟,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裴家的信息他再清楚不过,裴家十八年前将第三个不能化成人形的儿子扔到海里的事情虽然能瞒过大多数人,但是显然是瞒不过他的,以至于竺崖怔了一下,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

难道小鱼真的是裴家的儿子?

竺崖很快回过神来,“无论小鱼是不是裴家的孩子,你们裴家十八年前将蛟鱼抛弃是不争的事实,蛟鱼化人之后拥有自己的命名权,也从此与抛弃自己的父母无关,这是蛟人岛的规则,你不会不明白吧?”

裴渊意外的笑了两声,“呵呵,裴家无论怎样都是蛟人岛的七大家族之一,做裴家的少爷,以后不说多大的权利,起码锦衣玉食是免不了的,如果有少爷可以做,谁又愿意去做一个卑微的仆从呢?”

竺崖翘起嘴角,在这一刻他还是坚信着他的小鱼与他有着同样的心情,小鱼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们感情这么好,即使是主仆关系,但是那不过名义上而已,他已经在筹备婚礼了,等到两个月之后,他们就成亲。

然而这种奇妙的自信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间,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裴郁犹豫的神情。

竺崖在一刹那心凉了半截。

他承认当初在小鱼刚懵懂的时候将人直接带回家收做仆人有趁火打劫的嫌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桥段更是挟恩图报不光明的典范,但是竺崖从未后悔过,他甚至庆幸当初一时的兴趣,否则他和小鱼之间又会有多少波折?

即使如此,当初的不妥当却仍然隐藏在心底的最深处,被一时的得意掩埋,而如今,这份不安终于扩大到了极致,到了竺崖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当初明明是你要跟着我的……竺崖看着裴郁,心底忽悠悠的有些沉。

裴渊也注意到了裴郁的表情,他本来觉得竺崖与裴郁当真是情比金坚,他甚至最先联系了竺家老爷子准备了三天,这才上门讨要裴郁,就连验亲石他都准备好了——只要两人同时握住验亲石,他们将回归到蛟人最原始的状态,如果彼此气息交融,那么他们就必定是亲属——但是万没想到,他这个疑似弟弟居然这么有趣,那犹豫的表情,真是可爱呀。

而此时裴郁却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裴渊接下来的举动上了。

不管之后两人探讨的结果是什么,但是他和裴渊是注定要验亲的,那么就一定会用到验亲石。

验亲石可是他亲自设计出来的,效用他自然知道,但是就是这个效用,此时却将裴郁坑惨了。

变回原形啊!裴郁简直想向天怒吼,他蛟人的原始状态可是人鱼!还是七彩人鱼!这样的话他遮遮掩掩了许久甚至卖身为奴才隐藏下的事实岂不是暴露了吗?

裴郁从未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刻,他的心在逃跑或者坚持不验亲之间来回徘徊着,然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成功率都不足百分之零点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他被迫验亲,而后血脉暴露。

裴郁简直心塞!

正在这时,竺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色,如果裴郁答应留下还好,如果裴郁坚持离开……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此走向极端,将某条不知好歹的鱼直接吃进肚子里,永远也不分离。

裴郁此时还不知道竺崖的念头,只是突然听到竺崖温柔的问起,“如果你真的是裴家的三少爷,你要跟裴渊一起回去么?”

跟裴渊一起回去?裴郁想到前天做梦满世界的镜子,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不要!”

那声音太过清脆,竺崖一瞬间有种被治愈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则是裴渊错愕的神色。

明明已经动心了,居然这么快就审时度势好了吗?这样的妙人……裴渊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他嘴角勾出一抹极深的笑容,更显得意味深长,“不,他一定是我裴家的三少爷,我的亲弟弟,你就没发现,他和我长得极像吗?”

竺崖看了眼裴渊,又看了眼裴郁,忽然发现,两个人真的有那么一丢丢的相似,只是裴渊的气质过于冷凝,而裴郁的气质则温文许多,这才将两人的容貌衬得天差地别。

“那他也不一定是你裴家的人。”

“我带了验亲石。”

竺崖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却被裴郁打断,“无论我是不是你弟弟,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所以这亲,还是不必验了。”

裴渊的笑容反常的灿烂,他看着裴郁和不自觉傻笑的竺崖,恶心巴拉的宠溺道,“傻弟弟,无论你认不认我们,跟不跟我回去,但是如果确定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疼你,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但是裴郁说了不算,竺崖想要让裴渊走人,但是却得到了他爹的阻拦。

“如果你想要这个人呆在你的身边,那么起码要弄清楚他的身份。”竺家*oss并没有多言,但是却达到了很好的效果。

裴郁急了,“竺崖,我不要验亲!”

“乖,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你不会回到裴家的。”竺崖以为裴郁是害怕回到裴家。

无论裴郁怎样挣扎,却还是在现场三人的或强制或默认之下验亲了,即使竺崖一直在安抚他让他放心。

验亲石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和味道,裴郁在将手放在上面的一瞬间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入了体内,而后身体的冲动终于抑制不住,裴郁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蛟人最初始的形态——人鱼。

那七彩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同时照亮了在场三个人的眼睛。

包括竺家的*oss。

第50章:始人鱼

第一次看到七彩的人鱼,要怎么才能装作我经常看见的样子,一脸震惊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low,把下巴接上去眼睛变成眯眯眼会不会好一点?我到底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竺家*oss已经彻底震惊乃至震撼了,七彩鳞片的传说自然有,但是那已经是非常古老的事情了,一直追溯到所有蛟人还只是蛟鱼的时候,传说七彩鳞片意寓着大海的馈赠,只要拥有这种神奇的鳞片,无论是雌还是雄,都拥有无与伦比的生育能力,会对整个族群产生巨大的影响,竺家*oss自然知道。

上古时候究竟有没有这种七彩鳞片他不知道,但是自蛟人岛诞生以来,这种鳞片从未出现过,甚至追溯到一千年以前,这种鳞片的拥有者也从未莅临,然而今天,他居然看到了七彩的鳞片?

omg,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亦或是裴郁用了什么禁药。

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眼睛和脑子并没有问题,甚至因为昨天睡得好而视线更加清晰头脑更加清醒了,而至于禁药?什么样的禁药能在变形之后还存留在鳞片上啊。

竺家*oss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小鱼真的是七彩鳞片,那个传说的拥有者。

然后他就把肠子悔得都青了,如果早知道小鱼的鳞片是七彩的,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啊,想到当初将某人打晕打包送走的自己,竺家*oss就恨不得给自己也来那么两下。

幸好儿子跟小鱼缘分天定,这才让他们得以重聚,否则的话,一个绝佳的儿媳妇不就没了吗?

幸好,幸好,竺家*oss正捂住胸口表达他心有余悸的心情,就听到一个冷凝的男声响起,“没想到……小鱼的鳞片还真特别,居然是七彩的。”

裴渊的眸子里闪过兴味,他见过各种各样颜色的人鱼,但是唯独没见过七彩的,这样耀眼的颜色,该说不愧是他选定的可以配得上他的人吗?果然够特别。

而竺家*oss直到此时才想起他究竟忽略了什么,他居然忘了裴渊的存在!

=皿=口胡!居然被裴渊看到了,不好!如果裴渊将小鱼的存在说出去怎么办?

一想到n个家族一起觊觎他家小鱼的场景,竺家*oss就觉得悔不当初,让你性别歧视!让人鱼眼看人低!让你不尊重自由恋爱!让你封建大家长!让你眼神不好使!让你错把珍珠当鱼目!

怎么样?这下后悔了吧!

曾经有一个珍贵的儿媳妇放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牢牢的守住这个儿媳妇谁也阻止不了他儿子,而如果给这件事加上一个期限,竺家*oss希望是一万年。

而眼下,就是该怎么解决这个裴渊了。

干掉?竺家*oss皱眉,不行,如果干掉岂不是两家开战的节奏?

不干掉?如果裴渊将小鱼的存在说出去怎么办?

竺家*oss左右为难。

而就在此时,裴渊再次开口,“事实已经证明小鱼是我裴家的子孙,竺伯父,还请同意我将小鱼带回家,即使小鱼觉醒的晚了些,却仍是我裴家的子孙,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流落在外,与人为奴的。”

在裴渊的眼中,此时裴郁随他回到裴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他与竺家大家长早已经有所约定,以一个麻烦换取裴家的友好和切实的利益是很值得的事情。

但是出乎意料的,还不等裴郁的炸毛和竺崖的反对,他最先遭到的,却是竺家大家长的拒绝。

“抱歉,我想小鱼……大概不会想跟你回去,觉醒的蛟人拥有其人身自主权的不是么?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问问小鱼的意见才是。”

话音刚落,室内另外三个人的神情同时错愕,裴渊是不解和皱眉,竺崖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而裴郁,则是喜忧掺半,准确的说,忧大于喜。

因为竺家*oss此时改变他的想法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那个传说,并且准备将裴郁留下来。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种境地……裴郁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开始就随裴渊离开比较悲剧还是留下来面对无尽的孩子的人生更悲剧一点。

总而言之,裴郁的人生就像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杯具和餐具,而结果不过是你到底拿了哪一样而已,反正都没什么好结果。

裴郁已经给自己写的世界跪了,失意体前屈不能更标准,他看着喜悦的竺崖和仿佛偷到了鸡吃的狐狸一样的竺父,为自己今后的命运悲叹。

#

裴郁最终还是被留在了竺家,裴渊看着食言的竺家*oss和胜利者表情的竺崖,抿了抿唇。

竺家大家长之前的同意绝不仅仅是耍着他玩敷衍而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节让他在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裴渊仔细想着其中的关节,难道竺家家长先前以为他所说的三弟是骗他的,这会发现是真的所以不放人吗?

但是这不合逻辑啊,身为竺家的继承人,特别是单传的继承人,哪怕小鱼是裴家三少爷也不足以让竺家家长改变主意,因为雄性与雄性结合岂不是断了竺家的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特别在发现竺崖已经隐隐动心视小鱼为伴侣的时候。

更何况这个三少爷不过是半路将要认回去的从蛟鱼觉醒的次等人,甚至从未见过裴家人的面,谈不上什么感情,就连用他来换取些资源都困难得很,裴渊相信除了他这个冤大头,不会有人开出更加优渥的条件了。

所以裴渊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突然出现了意外,这让裴渊怎么会不意外,竺家家长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呢?

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最终裴渊郁闷的回到了裴家。

回到家的时候,裴家家主已经坐在客厅中等待裴渊的回来,裴渊见此情况怔了一下,裴家家主对他一向放心,他也从未让他和失望过,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等裴渊想明白,裴家家主——他和小鱼共同的爹——就开口问道,“今天去哪了?”

裴渊挑了挑眉毛,慢动作的坐在沙发里,同时心中急转,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我去看看我弟弟。”

裴家家主皱起眉头,“弟弟?小情人就小情人,别拿你弟弟当借口,你弟弟今天一直在家呆着。”随即他停顿一下似乎随口说道,“听说还是竺家竺崖那小子的小情人儿?怎么,你喜欢他?”

裴渊顿时知道裴家家主究竟是哪里不满,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他自然是了如指掌,在心里嗤笑了一下自己二弟残缺的智商,裴渊则八风不动的等裴家家主说完才开口道,“不是二弟,我说的是……三弟。”

裴家家主一愣,在一刹那没反应过来裴渊说的究竟是谁,难道裴母收养了哪个养子?但是随即他意识到,为了保证血脉的纯粹,裴母不可能去做这些。

“你说谁?”

裴渊不厌其烦的又重复了一遍,“去看我的三弟。”他随后还解释了一下,让这个人物变得更加精确,“就是十八年前你们抛弃的那条小蛟鱼。”

裴家家主愣住了,他的表情在这一刻难得的空白,十八年前的事情他当然记得,心中也并不是不难过的,虽然那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在他之前已经有了两次喜悦,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他出生的期待,然而这种期待落空之后,居然还要将期待的对象彻底抹杀……哪怕是裴家家主,这种事情也已经足以记很多年了。

甚至他在裴小鱼十岁之前的时候还派人照顾过他,在发现他仍然没有觉醒的时候,这才无奈放弃。

此时骤一听到这个消息,裴家家主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喜悦?有一点,但也不是特别喜悦。

惊讶?有一点,但也不是十分惊讶。

总之,有种淡淡的怅然吧,那个孩子,终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长大了,还觉醒了。

似乎是看出了裴家家主的怅然,裴渊主动开了尊口,“那孩子黑发黑眸,大概只有一米八左右,五官长得比较像母亲,有些精致温婉的味道,但是鼻子像你,多出了两分挺拔,并不飞扬跋扈,很乖巧的样子。”

裴家家主似乎从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的模样,过了半晌,才有些迟疑的问道,“你确定他是你的弟弟?”

“我确定,”裴渊笑了笑,“验亲石我都带去了,小鱼当时就化作了人鱼,我们气息交融,已经足以证明他就是我的三弟了。”

“人鱼?”

“嗯。”裴渊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小鱼大概当初觉醒的时候并不完全,所以才是人鱼的模样,不过即使是人鱼,小鱼的模样也十分出彩,尾巴还是七彩的呢,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七彩的鱼尾,那场景当真漂亮!”

裴渊赞叹着,但是裴家家主却在里面攫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你说他的鳞片是什么颜色?”

裴渊一怔,“七彩啊。”

裴家家主忽然想到了那个远古的传说,顿时坐不住了,“我们去竺家,将你弟弟接回来。”

裴渊眼睛一眯,突然想到竺家*oss的异常,他们的态度突变,似乎都是从七彩开始,难道七彩的鳞片中蕴含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么?以至于让两个家主不惜改变初衷,也要将小鱼留下?

裴渊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支持他老爹,至于他二弟?在又一次拙劣的告状未成功之后,他已经再次成了心胸狭隘烂泥扶不上墙的代表,此时没人会想起他,谁让他们正忙着呢。

但是裴家家主和裴渊的到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竺家此时居然在举办喜宴,在竺家*oss告之原因后,显然无论是竺崖还是他都等不及慢腾腾的脚步,再晚就来不及了。

于是裴郁就被打包打包的拜了天地先祖和海洋,而此时裴家家主和裴渊闯入的时候,裴郁和竺崖正要拜父母。

……这婚礼真是仓促的无可救药,不过只是婚宴仓促而已,而其实早在裴渊走的第一时间,裴郁就已经被拉到蛟人市政厅,被签字盖戳缔结婚姻关系了。

也就是说无论婚宴如何,裴郁与竺崖都是板上钉钉的夫夫了。

两人的突然闯入对婚宴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虽然竺崖看似已经与裴郁绑定了,但是裴家人却仍然不甘心。

竺家*oss只好拿出两人的婚姻证明。

裴家家主的表情十分难看,裴渊的表情也说不上多好,那如同便秘一般的脸色和竺家家主和竺崖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显然是两个极端,让人一看就觉得竺家一定欠了裴家很多钱。

可不是,虽然裴郁不是钱,也不是咸鱼,但是他可比咸鱼什么的贵重多了,是稀世的珍宝。

裴家还没做好和竺家开战的准备,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不熟的小鱼而与竺家交恶,最终裴家家长只能咽下这口气,甚至最后居然作为家属坐在了正准备行第四礼的新手夫夫面前。

“四拜父母!”

裴郁和竺崖对着竺家家主、裴家家主一同拜下,之后便是最后一礼……“夫夫对拜!”

两个人互相打了个照面,竺崖温柔缱绻的看着裴郁,而裴郁也情不自禁的羞涩起来。

卧槽!我这就要嫁给男神了?总觉得好不真实的感觉呢,还没多培养培养感情,就这么赶鸭子上架的成了亲……裴郁直到现在还没彻底的从这个事实中清醒过来。

两人的额头碰到了一起,轻轻的碰撞让两人的脸色同时抹上了红胭脂,司仪官笑笑,随后开始最后一项——“送入洞房!”

然后竺崖和裴郁就被送进了新房,而作为双方的家长,竺家*oss则和裴家家长开始了和谐而友好的交涉,其中包括裴小鱼和竺家下一代的问题,比如男孩女孩娃娃亲之类的等等。

就算肥水流了外人田,但是等田长成了拿点好种子也算是弥补一下损失嘛。

而此时的竺崖和裴郁,却迎来了他们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刻。

和所有蛟人相同而又不同的,他们的洞房的第一夜并不在柔软的大床之上,而是在波光淋漓的海水里。

大海带着微微咸涩的味道充斥在身体的四周,裴郁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的泡过海水了,此时甫一进入,舒服的几乎眯起眼来。

而就在海水中,裴郁回归了他最原本的样子——蛟鱼,只是与原来的样子不同,此时的裴郁带着七彩的鳞片。

这就是蛟鱼变化而成的蛟人在蛟人岛上被称为下等人的另一个原因了——蛟鱼变化的蛟人,无论人形多么稳固,在他的第一夜时,都会回归自己最原本的样子,变成蛟鱼,所以很多蛟鱼觉醒后都会先找一个蛟人或者其他破掉自己的处子之身,以求稳定。

但是此时裴郁还是悲催的小处鱼,所以洞房花烛夜,竺崖只能与裴郁一起,以蛟鱼的形象度过。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两人才发现一个了不得的问题,那就是——两个人都是雄性啊!

如果是人形的话,裴郁知道足足几百种姿势用于两人之间的和谐,但是问题是,他们现在都是蛟鱼啊!

和一般的鱼类相同,蛟鱼中的雌鱼和雄鱼也是需要交酉已才能产生后代的,在产生感觉时,雄鱼会不停的追逐雌鱼,直到将雌鱼捉住,而后在磨蹭的时候雌鱼排出卵子,而雄鱼排出精子,两者在水中结合,最终变成受精卵,在水中慢慢的孵化变成小鱼。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两条雄鱼的话,那么应该怎么办?

竺崖的答案是,凉拌!

两个人几乎同时进入发情期,两条雄鱼彼此追逐的结果就是天雷勾地火,一拍即合,而由于都是雄鱼,所以他们磨蹭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而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排出了精子,不同的是,竺崖排出了许多许多,而裴郁排出的……却只有一个。

裴郁&竺崖:!!!

而就在此时,令裴郁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机械的声音,“计生系统启动成功,目前孩子数量(1/1),拦截模式启动,和谐大军爬过,小清新统治世界,请各位宿主务必捡起自己的节操,么么哒~o(* ̄3 ̄)o”

第51章:番外竺御

我叫竺御,今年三岁了。

我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我并不是我两个爹亲生的,而是他们俩在水里传递出来的!

作为一个蛟人,我深以自己的来历而感到淡淡的羞耻……毕竟人家都是胎生,就你是卵生的,总是让人觉得你有那么一丢丢的另类。

不过还好我的出生过程被两个爹隐藏的十分严实,以至于直到现在还有人认为我并不是亲生的,虽然那似乎也是事实,因为我确实不是爹‘亲自’生出来的孩子。

而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有两个爹?那就要说来话长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年,但是两个爹爹的婚姻仍然是蛟人岛所有人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的八卦对象,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永远是经久不衰的经典,而我家的故事,大概可以被称作‘王子与灰王子’的故事?

我的大爹爹是蛟人岛第一家族竺家的继承人,好吧,现在早就是家主了,而我的二爹爹,则是蛟人岛第二家族裴家的第三子,当然,我的二爹爹的出生并不名誉,因为他天生便是鱼形。

听到这里你也许会鄙视我二爹爹的出身,但是后来这却是所有人所羡慕嫉妒的因由所在。

因为我的二爹爹拥有一身七彩的鳞片。

七彩诶!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无与伦比的能力,是大海的馈赠与赐福。

虽然我还不是很懂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人们每每说道这里时都会说我大爹爹占了大便宜了,由此可见我二爹爹的抢手程度。

哦不,不应该叫二爹爹,不知为何,我小爹爹十分讨厌二这个数字,而且还波及到了三和四,什么小二小三小四都不喜欢,真是奇怪的癖好。

不过作为他的儿子,我也只能顺着他了,唉,我真是个宠溺爹爹的好儿子啊。

而我二爹爹既然如此抢手,自然会拥有很多的追求者,包括现在的木家家主木槿西和渝家家主渝越,都曾经是我爹爹的鱼下之臣,而每到我大爹爹不得已要出任务的时候,这两个人总是要有事没事的上门拜访,据说是为了悼念他们刚刚萌芽还未成长的爱情。

然后他们就会被我二爹爹以变态之名打出去。

而唯一的例外大概要算上我名义上的舅舅裴家家主裴渊了吧。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

任何一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的第一定义绝对是冰块,而他也不负他的人设,是名副其实的冰块,或许还要加上机器人等中性的形容词。

但是我委实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惹了这个名义上的大舅舅,以至于他总是追着我不放,哪怕我已经越过重重阻碍,还是又一次玩耍中被他捉到了。

他阴沉的看着我,就像是我欠了他许多一样,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听说他的妻子为他生了个千金,而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招赘——这才知道。

原来玉树临风的我现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被盯上成为了预备役么?这种既担忧又骄傲的赶脚,唉。

而裴舅舅原本打算招我入赘的,但是爹爹和二爹爹迟迟不生第二个儿子,而我又是竺家唯一的男丁,这是绝不可能入赘的,而我不入赘,又和裴家有婚约,这就意味着我表妹要嫁到我们家来——

这对于一个恋女成狂的女儿控来说,绝对是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事情,没有之一!

所以我因此就成了我裴舅舅的眼中钉,是拐走他宝贝女儿的阶级敌人。

其实说实话,我就见过裴家表妹一次,还是在满月宴上,那么小小的一只小蛟人,软的我都不敢抱,而即使是现在……裴家的小公主裴芊芊也才六个月而已。

——六个月,实在不知道我的疑似岳父到底在着什么急。

他时而对我苦大仇深,时而对我严苛至极,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自己天资非凡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我的舅舅弄成精神分裂。

或许我舅舅现在就已经得了精神分裂了。

他常常十分残酷的打击我,诉说我的种种弱小,时而强迫我去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和能力,誓要将我训练成一个十项全能的好丈夫——好不让他的女儿吃亏。

又时而说我愚笨如猪,对我十分没有好脸色,仿佛看我一眼都嫌伤了眼睛——其实我才不会说,我与他至少有六分想象。

而就在这样的训练下,我逐渐长大了,而我的爹爹们果然没有第二个孩子了,他们的一生都平安顺遂,只有我二爹爹总是在说一些非常奇怪的话,例如“这剧情不对!”“这人设不对!”“这走向不对!”“这结局不对!”等等,我时常觉得我的二爹爹十分神秘。

而我的大爹爹则努力赚钱养家,他的七彩症现在好多了,也许是长大了成熟了吧,起码不在强迫我每天都穿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了,真是庆幸啊。

舅舅一直在忧心他的女儿裴芊芊,其实按我说确实需要忧心的,裴芊芊,‘赔钱钱’,这样的姑娘谁家愿意要啊,然而当我第一次表露这样的想法时,就被我舅舅狠狠的揍了一顿,而之后我就变本加厉的刷存在感,最终我舅舅一气之下,就将我表妹嫁给我了。

_(:3」∠)_舅舅大概是气糊涂了,虽然他马上就后悔了,但是我一不小心用了留音海螺,你懂的,我用这个去提亲,然后被我舅舅踹了出来。

后来芊芊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两个一同拿这个向舅舅求情,舅舅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了。

欧耶!

我终于娶到了我的表妹,好开心。

而舅舅此时则庆幸小时候对我的摧残,以至于我真的什么都会那么一丢丢……好吧吗,不是一丢丢,其实是很多很多啦。

而我的表妹也从此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们一共生了三个蛟人,两个蛟鱼,即使是蛟鱼,我们也没有将他抛弃,而果然,两只小蛟鱼分别在三岁和七岁的时候觉醒了,我们一家都很爱他们。

我给他们讲小红帽,讲狼外婆,讲恶龙与骑士,讲睡美人,讲王子和公主……这些二爹爹曾经讲给我听的故事。

“从此以后,王子就和公主一直快乐幸福的生活在城堡里。”

“像你和母亲一样吗?”小女儿软糯的问道。

“像我们一样。”我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第52章:罂粟劫(一)

【漆黑的劫云笼罩了整个天空,雷点的闪光穿梭着张牙舞爪,在某个瞬间,忽然冲向地面,而地面之上,一个身穿黄衣的少年正被雷光包裹着,衣衫被鲜血一点点浸润成褪不去的红。

而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衣满身威严的男子正看着这里,然而,他却没有动。

“子粟,你可知错?”男子问道。

少年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知错,他知什么错?他何错之有?

而就在说话之间,又一道雷光劈下,将少年还未出口的话劈了回去,而少年身上晃了晃,衣衫上的红色更加耀眼。

“子粟,若你认错,我们还可以回去,你依然可以享受人族的香火,从此永生。”

子粟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泪意,永生?要永生做什么呢?如果这永生是要用他的孩子们来换取,那么他宁愿此生都止于此,只愿换回他的孩子们的性命。

“子粟,跟我回去吧,不要那么倔强,天道无尽,你难道不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子粟闭上眼睛,就是因为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他才犯下这此生此世都无法偿还的罪孽,如果有可能,他多么希望他从未遇见过他。

“子粟……”

男子还待说什么,却忽然看到雷劫中的少年转过了头,他心中一喜,刚以为少年是想要服软,却听到少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神农,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从此再也不相见。”

说着冲向了天空中的乌云,厚厚的雷光将他包裹,不过瞬息之间,这个少年就已经碎成粉末,风一吹,在天地间最后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子粟!”神农愣住,忽然大喊一声冲向雷光。

只是此时雷光已经散去,而那个他曾经以为无论如何都会等他的少年,却再也不见了。

不见了。

神农蹲在地上,看着少年留下的灰烬,心中忽然痛的不能自已,他此时才知道,少年在他的心中多么重要。

只是他已经找不到他。

天地之大,从此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啦,最近比较忙,觉得停在这里结局很不错,就不改啦,此文正式完结,新文链接://velid=520520520,欢迎大家来跳坑~么么哒~(づ ̄3 ̄)づ】

婴粟看着那大大的‘全文完’三个字,简直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只差血溅三尺了,这就完结了?坑爹呢?

说好的生子爽文呢?说好的虐渣呢?说好的he呢?这就完结了是闹哪样?

果然,向下一拉,评论区已经是战火弥漫,数不清的-2已经占领了第一百章,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读者与他同样将自己的第一次留在了这里,只因为作者坑爹的结局。

甚至还有人将战火开到了新文那里,只因为作者坑爹的结局,子粟多么深情软萌傲娇的好少年哪,结果就因为被神农这个心里面只装着人族的大义渣给骗了,结果不仅被骗心骗身,孩子被夺走杀死吃掉,甚至自身也因为绝望而死去了。

简直不能更虐!

本来评论里已经有读者指出这个问题了,结果作者说放心吧一定会虐渣的,本文一定会he的,是生子爽文嘛,结果呢?

结果呢?!

到这里就完结了?作者君在逗他们?

婴粟再也忍不了这个结果了,怒气冲冲的给作者声情并茂的写了一个万字-2长评,不仅被众读者引为知己,还将潜水的作者给炸了出来。

“作者回复: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最近一直在严打,说不让多生孩子(┳_┳)……所以只能将可爱的小宝贝们写死了,写死了之后我觉得这不可能he了,所以就停在这里了qaq”

然后冒泡的作者就再次被读者轮了一遍又一遍,有激动辱骂的,有理智让改结局的,有说要写续集复仇的,还有说让受重生虐死攻的……

然后作者还真的再次冒了泡。

“作者回复:我想了想,其实这样也不太好,所以决定新坑暂缓,想写个复仇的续集有人看吗?”

“有!”

“1”

“2”

“1000000000000”

婴粟也在后面低调的写了个“10010”,而还不等小菊花转完,婴粟就惊恐的发现周围的东西开始旋转,当他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

而他转眼间没入这灰色的漩涡中,房间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屏幕上的小菊花一直一直转动,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

婴粟穿越了。

事实上,他不仅穿越了,还重生了。

就是穿越到了他看的那本极品渣攻的书里,成了还没有遇到神农的小受,附带原主一生的记忆。

原主子粟原本是深山幽谷中的一只妖怪,因为幽谷中只有他一只妖,所以天性比较单纯,直到有一日因尝百草而中毒的神农从山崖上滚落到谷底,被子粟所救,这才开始两人的孽缘。

两人在山谷里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但是神农始终心系人族,所以邀请子粟与他一起走,但是子粟当时还是不能时时化形的小妖,如果要走的话就要带走他的本体,这也是两人悲剧的开始。

神农带着子粟的本体一起走了,两人一起走遍名山大川,寻找着各种各样的植物,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随着一次次惊险的意外,两人的感情愈来愈浓,于是终于水到渠成的滚了床单——直到这里,文风仍然是甜甜蜜蜜的。

但是很快,神农发现子粟本体的变化,因为小小的粟苗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个的小粟粒,只不过一棵粟苗,便有着上万粒的粟子。

那是他们的孩子。

子粟说这些的时候还很开心,而很快,粟粒脱落,他与神农一起将小粟粒们种下去,紧接着,每一株小粟粒都成长起来——经过蜜蜂的授粉,这些粟粒都再次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每一棵粟苗上都长出了上万粒的粟子。

于是他们再次播种。

由于孩子们的存在,子粟与神农只能选择定居,而神农是人皇,所以他们在人族的聚居地住下了。

子粟没有注意到神农越来越危险的目光和欲言又止,而转眼间,他们的孙子辈也已经到了成熟的时候,而就在这时,神农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将那些粟粒偷偷摘下,居然用沸水煮下吃掉了。

子粟惊呆了,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很快神农发现这种植物的可食用性高的可怕,而且非常高产,有了这个,人族将再也不用风霜苦雨的出去打猎,人族的生存率将大大提升。

神农辜负了子粟,并将他关了起来,并且将那些子粟所认为的孩子,他自己所认为的没有灵智的植物统统摘下,种子被分发到众人的手中,整个人族开始了播种。

足足三年。

三年之后子粟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他的孩子们早已经死去,而他的曾曾孙辈正在被人族大口朵颐,其余的种在地里,等待人族的收割与死亡。

子粟终于疯了,他要和神农同归于尽。

但是他打不过神农,最终决定引动雷劫,宁愿死也不要将身体留在神农的手中,于是就含怨死掉了。

婴粟看完原主一生的记忆仿佛如遭雷击,这酸爽简直无与伦比,看小说时还不觉如何,真看记忆的时候,明明觉得很雷,但是因为原主的情绪感觉特别难受,婴粟深吸一口气醒来,随后就发现,自己好像变了样了。

他不再是记忆中的黄绿色,而是满身的血色,红的妖艳。

而这种植物他万分熟悉,正是与他谐音同名的——罂粟。

第53章:罂粟劫(二)

婴粟无从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从五谷之一的粟米变成了如今的罂粟,也许是因为名字?又或许是因为子粟的怨气?更或是穿越所带来的物种变异?

但是此时此刻,他是婴粟,也是罂粟,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既然穿越了,婴粟也就在深谷中安心的住了下来,除了寂寞些,他发现这深谷里也不错,他不需要为了生计奔波,这里虽然只有他一只妖,但是有很多草木,和这些单纯的小生灵们交流也别有一番趣味。

婴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险些忘记了自己穿越到了一本书中,成为了其中的主角,直到有一天,深谷中传来一阵响动,婴粟赶到峭壁的旁边时,却发现那里正躺着一个满身浴血的人类。

婴粟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影,身体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情绪左冲右突,他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通红,恨不得生啖对方的血肉,也难以消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正是神农!

然而正当他伸出利爪,掐住神农的脖子,想要将其掐死的时候,一道黄色的光芒却突兀的笼罩在神农的身上,将婴粟重重的弹开。

“咳!”婴粟吐出一口血,感受着自己肺腑受到的伤势,看着远处黄色光芒隐没的神农,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深。

为什么?他明明重生了,却不能杀死这个人?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再次向神农冲去,这一次却没有黄色光芒护佑,婴粟一喜,然而当他再次意图杀死神农的时候,那道光芒却再次出现将他弹开,力道比之上次更重。

婴粟压下喉中的血腥气,咳了两声,看着不远处的神农,心中的理智在受挫两次后终于回归,婴粟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神农的了。

是了,神农可是人皇,据说出生时便是神龙环绕,加冕人皇时更是天道降下功德,他不过一个小妖,纵使侥幸重生,又如何能伤的了这人族之皇。

婴粟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肺腑的伤势,让他又咳了几声,颊边染上两抹绯红,更显得这张少年的面孔艳丽无双。

明明是同一张脸,只是换了一个灵魂、换了一件衣服、换了一身气质,便如同天壤之别。

婴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已经恢复了墨黑的颜色,虽然没办法现在杀死神农,但是谁说如果报复一个人就非要将其杀死?死了有死了的痛快,不死也有不死的解气,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罂粟啊。

婴粟再次爬起来,强忍着伤势将神农拖入自己的洞府之中,现在,就等神农醒来了。

婴粟低低笑着。

*

神农醒来的时候还恍若隔梦,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采摘一株药草的时候不幸滚落山崖,山崖之下深不可测,他以为他这一次死定了,然而眼睛睁开,看到的却是灰黑的岩顶。

这是哪里?

神农疑惑的想着,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个结果,一个少年便拿着几株草走了进来,看到神农醒了,十分高兴的笑道,“你醒啦!”

而在那红衣少年展开笑颜的一瞬间,神农只觉得整个山洞都熠熠生辉,他从未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艳绝天下之人,让你想到了那满山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但是比之桃花,又多了一丝炫目与极艳,让你忍不住想要接近,更想要拥有。

神农足足愣了半刻钟,直到婴粟走到近前,才狼狈的扭头,掩饰自己刚才的窘状。

婴粟像是没看到神农的失态一般,依然笑吟吟的道,“你醒了,该上药了。”

“上药?”神农此时才想起自己的状况,但是刚刚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神农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就发现自己断了至少两根肋骨,左臂断折,腿也断了一条,脑袋上也有伤,实在是不能更凄惨了。

只是……神农看着婴粟手中没见过的药草,心里提起一丝警惕,虽然被人所救,转眼间就防备对方并不太好,但是神农还是生性谨慎的问道,“你有看到我的鞭子吗?就是一条红色的,大概手臂长度。”

神农比划着,婴粟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后悄然散开,大名鼎鼎的赭鞭他当然知道,若不是这条鞭子只认神农一个,他老早就收为己用了,不过现在……还是神农的信任最重要。

婴粟笑着从山洞的角落里将一条火红的鞭子拿出来,“是这条吗?”

“就是这条。”神农惊喜的接过,心中的警惕也散了些许,虽然荒郊野外,出现这样一个少年着实奇怪得很。

“那开始上药?”

婴粟说着拿起药草走过来,神农笑着拦下,“在下从未见过这几种药草,可否给我看一下?”

婴粟无可无不可的将药草递过去,这药草上又没有鬼,神农能发现异常才是咄咄怪事。

果然,这几种药草都是消炎止血化瘀止痛的良药,更有加速伤口愈合的,神农看着这几种药草惊喜异常,如果这几种药草引进人族,那么以后人族打猎时受伤也能好得快几分,特别是那种消炎的药草,更是珍贵异常。

神农这下疑心尽去,将药草递给婴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拜托你了。”

毕竟他现在伤着,想要自己动手也做不到。

婴粟暗笑一声,将几株药草纳入口中咀嚼着,唾液充分的将这几种药草浸润,属于婴粟的汁液流入药草之中,给药草带来几分奇异的变化,等到婴粟将药草取出的时候,那些药草的渣已经带上了几许红色。

“怎么红了?”

婴粟没有抬头,“红花虽然是绿色的,但是它的汁液却是红色,所以取名叫红花。”

说着从旁边拿出一株递给神农,神农再次羞惭,为自己心中谨慎冤枉少年而羞愧。

婴粟将药草的渣敷在伤口上,果然,因为罂粟本身的镇痛作用,神农身上的黄色光芒没有丝毫动静,婴粟心中一定,快速的将神农全身的伤势都敷上药草。

而神农也在疼痛之余套着婴粟的话,“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

婴粟想着前世子粟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我叫婴粟,这里是我的家啊,我一直都在这里。”

神农震惊,“你一直在这里?你一个人如何生活?”

“就是自己活啊。”婴粟十分单纯无辜的道,“一个人就不能活吗?”

神农郁闷,再问什么婴粟仍然一问三不知,他心里暗自犹疑,如果不是这个少年真的如同一张白纸,那就是这个人心机之深世所罕见。

“你叫什么名字啊?”过了一会,婴粟问道。

“我?”神农犹豫了下,还是实话道,“我叫神农。”

“神农?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听到婴粟的嘀咕,神农暗自发笑。

时光就在两个人唠嗑中度过了,就像所有久未见人的人一般,最开始是几乎自闭的不说话,而如果一打开话匣子,那就是滔滔不绝,饶是神农自认善于交际,但是面对某个话唠还是甘拜下风。

直到咕噜一声响动,才将婴粟的话题中断。

“什么声音?”婴粟四处看着。

神农尴尬不已,然而还不等他说话,又是咕噜一声响声,婴粟将目光转向神农的肚子,带着几分好奇道,“你的肚子在响。”

“嗯,”神农摸摸鼻子,“我饿了。”

“你饿了?”婴粟愣神,“饿是什么?”

神农也是愣神,随即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就是需要吃东西了。”

“吃东西?”

“嗯,我们行走走动的时候都需要消耗体力,所以需要吃东西补充。”

“哦,这样啊。”婴粟恍然大悟,然后就将神农搬出去到了太阳下,还引渡来山溪之水,将神农浇了个透心凉。

神农一惊,“你做什么?”

婴粟十分无辜的道,“你不是饿了吗?我在给你浇水还有晒太阳啊。”

神农简直无语,然而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你饿了的时候就是浇水还有晒太阳吗?”

“是啊,”婴粟点头点的干脆,“偶尔还要吃些土,不过你没有根,我就不把你埋啦,还是多浇些水等根生出来再给你土吃。”

神农抹了一把脸,得,他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感情这根本就不是个人,是个妖怪,说不得还是个植物类的妖怪,这要阳光要水还要土,说不是植物他都不信。

叹了口气,神农十分无语的将某个看似艳丽实则单纯的少年拉过来,细细的与他讲了一遍人类所能吃的东西,然后在少年看稀奇以及嘀咕着人类真奇怪的反应中,无奈的再次叹口气。

看来他的山谷之行要丰富多彩了。

只是看着少年的背影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与怨怼,而是染上了一丝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亲近与纵容。

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在婴粟转身的那一瞬间,无辜的面孔上已经染上仇恨的狰狞,而他的深谷之行何止是丰富多彩,简直可以说蔓延了他的余生,让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这个少年,将深谷中的每一个场景都细细咀嚼,然后恨着怨着不甘着咽下去,苦涩不已。

第54章:罂粟劫(三)

在某人的刻意折腾之下,神农的山谷养伤之旅简直可以说是坎坷无比,在不能动的时候吃的东西不是太咸就是太辣,要不就太油腻,都是伤者不适宜吃的,但是在婴粟一个植物妖怪特别怕火的情况下……神农觉得东西能做熟都已经算是不错了,实在不能奢求更多了。

当然,神农才不会说,每次看到婴粟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的时候,心中总是不自觉的发软,哪怕婴粟递上来的食物总是黑漆漆,他还为此拉过两次肚子,仍然甘之如饴。

而在神农伤好一些,能够行动之后,他就主动接过了厨师的职务,只是在某个小捣蛋鬼的帮倒忙之下,那食物味道总是另类的很,让神农颇为哭笑不得。

特别是知道神农总是用赭鞭试毒之后,婴粟每次都自己先吃一口再将食物扔进石锅内,让神农每每看到心中都会升起一股暖意,心中更为不舍。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山谷中没有干净的衣物、没有舒适的房舍、没有美味的食物、没有听话的仆从,但是这确确实实是他这辈子自出生起最轻松也最快活的日子了,在这里只需要安心养伤,有个单纯可爱的小开心果,每日不用殚心竭虑的挂念着人族,这样的生活让他不自觉得沉迷其中,只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快的他还来不及回味,就已经匆匆结束了。

看着婴粟那纯然快乐的眸子,知晓这几个月婴粟对自己的依赖,神农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同这个单纯的小妖怪说,他要离开了,并且不会再回来。

婴粟拿起一根野山蘑,将蘑菇根咬下去,确定唾液浸润后,又将蘑菇帽扔进煮沸的汤锅。

神农见到这一幕,心中柔软的一角再次被撞了一下。

他不过是说了一次喜欢吃蘑菇帽,婴粟便记住了,并且每次吃蘑菇都将蘑菇根茎咬下,只放入蘑菇帽,这样纯然不加掩饰的好,神农只觉得恨不得将婴粟变成一株小草随身携带,永远也不分离。

这是他自出生起唯一一个不带有任何目的的对他好的人,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前途,不知道他的理想与抱负,只是对他这个人好,不带有任何的杂质。

神农觉得更加难以开口了。

婴粟转过头,看着神农欲言又止的神情,明知故问道,“神农你怎么啦?是不是我的厨艺又提高了,蘑菇汤的香味把你迷倒了?”

神农失笑,“是啊,你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如果你不是趁我不注意在汤里又放了两勺盐的话。”

婴粟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对着神农冷哼一声,随即转过头将地上的一把野菜咔哧咔哧都咬掉,只把草根扔进了沸水里,“我以为你没放嘛。”

神农满含笑意的看着某个赌气的少年,即使是生气,也不过是向汤里扔他不喜欢吃的草根而已,这样可爱的人,让人怎么不喜欢呢?

神农忽然愣了一下,他刚刚想了什么?喜欢?难道……他竟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吗?

婴粟仿佛没看到神农的愣神,只是碎碎念明天要吃烤鱼,这次一定要少放红绿菜(辣椒),太呛了,还有后山他喜欢的那朵花马上就要开了,他要带神农去看,秋天的时候还有甜果,神农一定喜欢吃……

婴粟的话语里全部都是神农、神农、神农,感觉到婴粟的语气里不自觉的依赖,神农的心中更加柔软。

一饭吃罢,神农自觉地去收拾碗筷,洗过之后就在婴粟的督促下去散步,看着婴粟的小管家婆模样,神农心中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无论如何,也要将婴粟带出谷。

即使这样很自私,婴粟在山谷之中永远无忧无虑,可以安心的做一个纯白的少年,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神农不知道这会给婴粟带来怎样的变化,但是即使如此,他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可爱的植物小妖怪。

所以第二天一早,感受着自己酸麻的手臂,看到婴粟再次流着口水窝在自己的臂弯里的时候,神农笑了笑。

他们一起烤了鱼之后,神农终于踌躇中开了口。

“婴粟,”神农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舍,“我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我……应该离开了。”

婴粟拨弄火堆的木棍瞬间掉落,他呆呆的回头看着神农,“你说什么?”

“我说……”话语开口第一次之后第二次就变得容易多了,“我应该离开了。”

婴粟急了,“离开?去哪?在山谷里不好么?”

神农低垂着头,“我在谷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婴粟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带着哭腔说道,“神农你别走,我再也不做弄你,在你的汤里多放盐了,你别走啊。”

神农瞬间哭笑不得,感情在他汤里放盐放多了是这个小混蛋故意的,他还每每看到他无辜的脸就以为这小混蛋当真是厨艺差劲透了,只是这哭笑不得的情绪当抬眼看到婴粟的眼泪时就瞬间变成了慌张。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抹着婴粟的眼泪,将人带入怀中安抚,那眼泪停留在指腹,神农将之放入口中,却是……甜的。

连眼泪都舍不得伤害别人么?神农叹了口气,细心地安抚怀里的笨蛋。

“不想我走的话就跟我一起吧,好不好?”

“跟你一起?”

“嗯,跟我一起走吧,你不想看看这谷外的天空吗?蛮荒大地上有着无数的种族和植物,有的给你带来机遇,有的给你带来危险,而且谷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我的族人,我保证,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真的。”

“可是我的本体在这里呀。”

神农细细嗅着婴粟发间的香气,“那我们一起带走吧,好不好?”

“好。”

神农看着手中那如同少年一般的艳丽多姿的红色花朵,小心的与少年一同攀上悬崖,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背后的深谷,将这个给了他们愉快回忆的地方深深的埋藏在心里。

神农带着婴粟继续他的旅途,而他以为是纯洁少年的婴粟却嗅着神农身上传来的与他如出一撤的味道淡淡的笑了。

只是这一个神农怎么够?当初吃掉他的子孙的何止神农一个?他要报复的,可从来不止是这一个人啊。

第55章:罂粟劫(四)

婴粟和神农如同子粟的记忆一般相爱了。

就算婴粟不过是个妖怪,更是个男子,神农还是一头扎入了爱河,从此弱水三千,神农却只爱婴粟一个。

他们在天山上采摘雪莲,在戈壁上观察荒芜的野草,与山禽野兽为伍,也同秋水长天一色,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夏至秋,他们却仿佛刚刚过了几天而已。

幸福的日子总是快的不可思议,神农擦拭着婴粟额头的汗水,他这几天总是不太对劲。

“还是很累吗?”神农担忧的问道。

“没事呀。”婴粟笑嘻嘻的道,只是苍白的脸色却让他的话没有丝毫的可信度。

神农抿着唇,神色更加担忧,只是婴粟的倔强却让他束手无策,只好将婴粟背到背上,婴粟不过是个小妖怪,还是植物,分量轻得很,神农感受着这几乎没有的分量,心里却划过一丝苦涩。

虽然那分量微小的很,神农还是感觉……婴粟轻了一点。

深吸口气,将担心压到心底,也许……他应该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不能由着婴粟的性子来。

但是神农还来不及采取强制手段,不过短短半天,婴粟却陷入了昏迷之中,看着婴粟苍白的脸色,和越发透明的肌肤,神农心头的惊慌几乎满溢出来,“婴粟!婴粟!”

但是婴粟却丝毫无觉,依然昏迷着,嘴角还露着笑容,仿佛正在熟睡一般。

神农急的几乎白了头发,但是婴粟此时昏迷不醒,他只能不断地叫着他,给他吃一些疗伤用的丹药,却是收效甚微。

神农想到他们在天山采摘的雪莲,雪莲清心宁神,不知道能不能将婴粟唤醒,但是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神农拿出药篓,当看到雪莲已经枯萎的时候,不禁叹了口气。

即使他的保存方法再得当,植物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壤、水分和阳光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死亡。

神农正感叹着想要将雪莲花瓣放入婴粟的口中时,脑子里却突然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什么,植物?土壤?阳光?水分?

对了,婴粟不就是一株植物吗?

神农焦急的拿出婴粟的本体植株,此时红色的花瓣早已经谢了,只留下孤零零的一瓣花瓣,叶子蔫蔫的有些可怜,根系更是蜷缩了起来,神农看着苍白的婴粟,和他手中的植株,终于知道婴粟为什么这么疲惫了。

是了,即使是一个妖怪,也是一株植物,怎么能够长时间的离开土壤呢?

神农懊恼的捶着自己的脑袋,他居然连这些都不知道,险些害死了婴粟,只要一想到婴粟有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神农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恐惧。

他没办法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了婴粟他会如何,有些爱情,只此一次,便足以刻骨铭心,他想他此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婴粟了。

还好……神农拥抱着正在昏迷中的人,还好,他还有机会,他的婴粟会一直同他在一起。

既然找到了病因,神农自然不会再耽误时间,此时他们正在密林回返至人族的路上,这里并不安全,还是回到人族再将婴粟种下去,不知道婴粟习不习惯人族的土壤。

只是现下,神农还需要用赭鞭将婴粟的本体好好维护一下,好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在心爱的人安危的鞭策之下,神农不过用了短短十天就回到了人族的部落,而在回到人族部落的第一件事,便是唤醒婴粟,当知道要栽种本体的时候,婴粟只来得及说一句“水边”,就再度昏迷过去。

好在部落旁边有一条河,那是部落赖以生存的支流,部落中的人用水都是从这里打来的,神农将婴粟种到了河边,看着蔫蔫的叶子重新舒展,挺立的花苞盈盈绽放,终于放下心来。

还好,婴粟没事。

而果然,不过短短半天,婴粟的脸色再次恢复了红润,从昏迷中醒来。

“神农。”婴粟的神智还有些昏沉,看到神农不自觉的撒着娇。

神农宠溺的看着婴粟,将他抱在怀里,走出门外。

婴粟看到外面的景象,一些人族女子在晾制肉干,还有男人们在田地劳作,大一些的孩子来回跑跳,鸡鸭的叫声喧闹不已,整个部落中一片欣欣向荣。

婴粟似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缩在神农的怀里,“这是哪里?”

而他埋进胸膛的面孔上,却是一片狰狞,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孩子们被那些人族一口口煮熟吃掉的场景,每想起一次,便痛彻心扉。

“这就是我的部落,人族的部落,没关系,别怕,以后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神农安抚的拍到,婴粟心里却是一声冷哼,是啊,也是他们的一员,被他们吃到了肚子里,当然是他们的一部分了。

婴粟感觉到自己失控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因为子粟的心情在作祟,但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勉强扯出笑脸,看着远方。

“怎么了?又难受了吗?”神农看到婴粟脸色不好,急忙问道。

婴粟点点头,两个人又回到了屋子里。

婴粟决定尽快完成他的计划,田里的野菜和神农找回来的那些植物马上就要成熟收获了,错过这一次,就还要再等一年,他等不了了,也不想再等,所有的仇人近在眼前,他又有什么好等的呢?

婴粟笑着,将自己的根系扎入灌溉农田的水渠之中,看着根系分泌出来的液体与水流融合在一起,进入农田,然后被作物一点点吸收,婴粟的心情越来越好。

报仇的希望近在眼前,他怎么会不高兴?

而不过短短一个月,终于到了秋天的末尾,人们已经将田里的作物都收割上来,只是今年的作物有些奇怪,像是白菘,纹路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几不可查的红色,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当发现带有红色纹路的菜特别好吃的时候,人们只当这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恩赐,却不知道,这并不是所谓的恩赐,而是一个心怀怨恨者的复仇。

冬去春来,一整个冬天过去了,那些秋天采摘下来的作物都已经被吃掉几乎没有剩余了,神农只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短暂,也许,是因为有了婴粟吧。

神农决定在今年春祭的时候告之诸天,他要与婴粟缔结婚姻。

婴粟闻言淡淡笑了,而就在第二天一早,神农就蓦地发现,婴粟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那株栽种在河边的他的本体。

第56章:罂粟劫

神农疯了。

部落疯了。

整个人族都疯了。

神农蜷缩着身体,不断嘶吼着,抓心挠肺的渴望从心底里升起,却无从解脱,他想要,想要,但是想要什么呢?他不知道。

他忍不住用头撞向一边的墙壁,鲜红的血液从额头流出,却没有唤醒他半分神智。

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极度的寒冷之中,周围的火盆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大片的鸡皮疙瘩从身躯上浮起,也无法抑制他那已经癫狂到极致的恐慌。

“给我……求求你,救救我……婴粟……给我……”

眼泪和鼻涕一同从那略带颓废的俊颜上淌下,可是此时的他却只是兀自颤抖着,哽咽着,那深入骨髓的瘙痒已经入了肺腑,他挣脱不起,眼前一片黑暗,浓浓的绝望从心底里溢出,恐惧爬满了他的脸庞,任是谁此刻前来,都没办法相信,此时狼狈到极点的男人,竟是人族那个凛然大义的人皇神农。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农只觉得也许一辈子也没有这般漫长过,那种几乎致命的绝望感觉终于消散,神农犹如一具尸体一般躺在地上,只有胸口略有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

许久,神农终于从地上爬起,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脸上再也没有曾经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躯壳被掏空一般的死气沉沉。

走出门外,果然,部落里一片惨嚎,人们不断地祷告,随后是咒骂,小孩子哭泣着叫着阿父阿母,求饶声到处都是,他们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偶尔遇到拦路的石头,就拿起将它砸向自己的头颅,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一动不动。

神农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就算那些人正在自残,也仍旧视若无睹,他静静的走到水源的支流处,那曾经是婴粟扎根的地方,他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伸手抓住一把泥土,塞进嘴里,飘飘欲仙的感觉升起,身体里那奇怪的渴望与瘙痒顿时缓解许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神农低低的笑着,随后变成大笑,狂笑,最后笑出了眼泪,仍然哽咽着咧着嘴角。

“婴粟……婴粟……”

这一切,居然都是因为婴粟。

他究竟带回了怎样的一个魔鬼,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殆尽,理智全无,成为痛苦的奴隶,他究竟带回来什么。

难怪山谷里的生活那般快乐,仿佛神仙一样的日子,每次吃过食物都如饮仙露,即使那食物并不好吃,神农也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原来以为那是因为喜欢,所以婴粟捧过来的哪怕是毒药他都甘之如饴,他没有想到……那竟真的是毒药。

而且不仅毒倒了他,还祸及整个人族。

他是人族的罪人。

神农的眼睛里流出泪水,那原本透明的颜色此时已经变成淡淡的粉,最后在血液的浸染下,变成完全的鲜红。

“为什么?!”神农流着血泪,面容狰狞而可怖,“婴粟你出来啊!能不能请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值得你花费如此大的功夫来设计我们整个人族?”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那么喜欢你……”神农捂住脸,手指的缝隙中鲜血蜿蜒,“我爱你啊……”

不远处,婴粟坐在树冠中,看着神农从疯狂直到崩溃,脸上是令人心惊的漠然。

他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从他离开的那一刻就坐在这里了,他看着神农叫他的名字寻找他,看着他焦急的神情,看着他因为没有吃到带有婴粟汁液的饭食而焦躁,看着他越来越暴躁易怒,看着他安抚着人族子民,将那些发狂的人类绑起来,看着他最终强硬的意志力没能熬过罂粟之毒,毒瘾全面爆发,与之前那些发狂的人们一模一样。

而后他醒来,来到了河水的支流边。

婴粟知道,神农知道了。

之前因为情爱的蒙蔽还有可能让神农转移注意力,但是眼下神农已经清醒,那么暴露是早晚的事,婴粟听他倾吐着对自己的爱意,心里却是越来越冰冷。

呵……这就是神农啊。

婴粟脑海里流过一幕幕子粟的记忆,上一世,神农也是口口声声说爱,甚至他们也是天道见证下的伴侣,可惜无论多么深的情爱,在整个人族面前都卑微的如同砂砾,最终神农牺牲掉子粟,选择了整个人族。

以致此刻听到神农再次说爱,婴粟的心里除了恶心和解气已经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人族终究还是完了。

神农虽然中毒最深,但是他的意志力也最坚定,足足花费了一年时间,才终于逐步戒掉了这种可怕的毒。

但是神农意志坚定不代表其他人也意志坚定,其中最悲惨的是孩子,整个人族,哪怕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因为喝了母乳而有轻微的中毒反应,婴儿的脆弱众所周知,所以他们的夭折率也最高;其次是没有自制力的孩子,多数都是受不了依靠自残自己杀死了自己;大人好一些,但是也百不存一,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类熬过了这场酷刑,重新活了过来。

子粟的仇终于报了,婴粟茫然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类部落,看着他们麻木的埋葬着亲人,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自己,看到自己的子孙被烹煮吃掉时,也是如此崩溃吧。

缠绕在心底的最后一丝结终于被解开,婴粟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空中,那鲜红如血的灵魂。

婴粟看着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虽然衣服已是全然的鲜红,但是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子粟!”

“是我,异世之魂。”

罂粟一惊,“你知道?”

子粟的灵魂在半空中漂浮着,红色的光点从他的灵魂上溢出,像是夏日的萤火虫,漂浮散逸。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谢谢你。”

“你要去转世投胎了吗?”婴粟看着飘散的子粟。

“不。”子粟面露微笑,“我要魂飞魄散了,如此罪孽,我不可能还有投胎的机会,即使有,我也不想成为人类。”

婴粟急了,“不能的话我们还可以共用一个身体啊!”

“不了。”子粟虚虚的抚了一下婴粟的头发,“你已经帮我报了仇,这具身体,就当是我的报酬,如果我俯身在上的话,会连累你也永世不得超生的,我不想害了你。”

婴粟一默,“会有人来捉拿你吗?”

子粟失笑,“不会的,但是天道是不会放过我的。”他的目光看向天空,“婴粟,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婴粟茫然的愣了一下,愿望?“我想回家。”

子粟诡异的顿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道,“这个我帮不了你。”

“还有其他的吗?”

婴粟皱眉思索,当看到自己的花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我不想生孩子。”

子粟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们,怔了一下,才回答道,“好。”

“以我子粟之魂为祭,将婴粟之躯体永远定格,从此天之计春,不计秋。”

仿佛是一场盛大的花雨,婴粟被那鲜红的花瓣包裹着,洗礼着,直到所有的花瓣消失,婴粟的躯体才渐渐显露出来。

子粟不见了。

婴粟知道,他已经彻彻底底的死去了。

而在子粟消失的原地,一朵黄色的小花徐徐绽放。

婴粟将这株小花带回了山谷,栽种在子粟出生的地方,这花也奇怪的很,每每在冬天就开始绽放,一直开到春天就凋谢,只有花朵,却没有种子,婴粟将之命名为迎春花。

直到生命的最后,婴粟仍然隐居在那个小小的山谷之中,最后化为婴粟与迎春合葬在一起。

而现实世界中,一个电脑前的青年眨眼醒来,他看着自己还没发送出去的‘10010’,脸上闪过一抹怔然。

总觉得忘了什么的样子,但是又想不起来,青年揉揉自己的鸡窝头,忍不住刷新了一下界面。

绿jj的小菊花真是转的太慢了。

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本书的结局已经正式改写,页面的最后,看到‘婴粟和迎春合葬在一起’的时候,青年已经激动坏了。

“大大我爱你!求加番外啊啊啊啊!我始终觉得子粟和婴粟才是真正的cp,生同躯死同穴,不能更赞!”

“1”

“2”

“10086”

“身份证号”

……总觉得萌点略诡异的样子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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