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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寿坊 上——爱偷懒的猫

文案:

旧时,淮安民间认为,人寿之长短是由天来决定的,但寿数又如物一样,可以借用。

“你所说的那只是民间常用的办法,而这里所用的并非是那样。”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这里有着无尽的时间,只要来到这里的客人有需要,并用所拥有的东西来交换,就可以换到相应的时间,这就是这家店的借寿。”

“这里也不是周先生这样的活人该来的地方,还请周先生日后不要再来。”

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罪,我帮你分担!

类别:耽美小说-悬疑灵异

借寿坊,爱偷懒的猫,借寿,灵异,现代

01.缘(一)

旧时,淮安民间认为,人寿之长短是由天来决定的,但寿数又如物一样,可以借用。亲人病危之时,希望能延长寿命,一般都是自己的子女或其他亲人,愿意将寿数借给亲长,于是他们就斋戒沐浴,由亲属载斗米,米内插秤杆、剪刀等物,上蒙红色丝棉,捧赴庙中,祈祷于神,泣告苍穹,愿减己之寿命,以延病者之年,用以表示孝心。也有由亲戚、朋友中之亲密者,自相邀集至十人,亲往郡庙,虔心拜祷,各愿借寿一岁,求神延长病人之寿命,使之痊愈,得以治理家中未完之事。俗传此举定额十人,而且必须出于借者自愿,若由家人之请托,或系他人之说合,则无灵验。

拥挤吵闹是大都市里永远的节奏,繁忙的生活剥夺了人们的精力时间,让人变得萎靡,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崩溃。

是夜,在这繁华的大城市的闹市和郊区的交界处,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这里有着不少特色的小店,迎接着经历了一天繁忙生活的人们,卸去了一身的疲惫尽情的释放今天的烦恼。

雨,毫无预兆的落下,渐渐下大,这在这种夏季转秋的日子里并不少见,男人不觉奇怪,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快步跑到雕花大门前的门廊下,拍了拍身上不多的雨水,跺了跺脚,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店铺。

大门上,两盏红色的灯笼分挂两边,中间木质的匾额上“借寿坊”三个大字工整的立着,内里灯光晦暗,只有蒙蒙一层,照不清内部的景象,隐约只能看到随处的木质家具,感觉不到有人,静静的。男人抬手在雕花大门上敲了敲,问道:“请问有人吗?”

清冽的回音传来,里面似乎真的没有人,男人不死心又敲了一下,“请问有人在吗?”依旧没有回答,男人看了看店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瓢泼大雨,踏了进去。

皮鞋的踩踏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响,男人走了几步又问了一次,依旧没有回答,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他开始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是一家店。借着桌上的油灯,男人大致看清了房间内部的样子,古朴的家具摆设俨然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厅堂,主坐、次坐、挂画、匾额、青瓷花瓶……一样不少,男人不懂古董,但那些家具透出来的灵气已经显示了它们并非现代产物。

男人环视了一周,终于在房间右侧墙上看到了一扇打开的木门,门里是一条悠长的通道,墙上零星几盏灯火将通道显得异常诡异,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通道走了过去。

通道很长,男人走得小心翼翼,两侧都是普通的墙壁,没有丝毫异常,但这样不大又幽暗的空间总是让人产生恐惧心理。男人仔细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滴冷汗划过脸颊。

走了好几分钟,通道到头了,尽头处又是一闪雕花木门,暗红色的雕花木门在轻轻闪动的墙壁灯火的照射下异常骇人,男人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轻轻叩响木门,“请问有人在吗?”

吱嘎一声,木门突然打开了,男人连忙向后退一步,然而里面没有出来任何东西,男人长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虽然没有照明,但借着通道里闪烁的灯火可以大概的看到一个轮廓,房间跟外面的大厅一样是木质的,房梁颇高,房内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几根柱子立在当中,离得有点远,男人看不清楚。他缓缓的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因为远离通道内的灯火照明而视线不佳,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照了照。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几根远看不大的柱子居然不小,两人勉强能够合抱,朱红的油漆反射着森森白光,让男人不由自主的手抖了一下。

压下心头的恐惧,男人走向了柱子的后面,当手机的灯光照亮柱子后面的地面时,男人的脚不由停住。地上用朱红色的油彩画着什么东西,顺着笔画走了几步,发现这个图案很大,也很复杂,都是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图案和字符,男人皱了眉。

又抬起头看了柱子,男人发现这些柱子共有八根,呈一个圆将地上的图案完全围住。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男人不禁在心里想着。

吱嘎!

突然的开门声让男人浑身一颤,手机差点落地。顺着声音的发出地看去,一盏暖黄色的孤灯静静的立在通道的左边,纱质的灯帽让灯火又蒙上了朦胧色彩,照得一边的人脸也变得可怖起来。

男人吓了一跳,因为那突然出现的灯与人,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没想那人先发了话,“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在那边站着。”清丽好听的声音却不带任何情感,让男人心里的害怕瞬间消失,不明白他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双脚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向着那人走去。

待男人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到了那人面前,这是他才看清了对方的面貌。那人身着长衫,身材纤长却很单薄,平坦的胸部显示出他的性别,面色在灯帽的掩映下不太明显,但姣好的五官却因闪烁的灯火而更加立体,略长但十分柔顺的黑发很是听话的垂着,灯下泛着略带红色的光泽,引人触摸。

被对方的容貌吸引,男人看得出了神,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擅自进到店里来。”

“相逢即是有缘,你能来这里也是一种缘分,我从不会违背缘分,随我来。”跟刚才一样不带感情的话语,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没有感情。

男子两手托着灯走向了男人来时的通道,回到了大厅里,轻轻的将灯放在了主坐旁的小几上,一撩长衫下摆很随意的坐在了主坐上,抬头对男人道:“随意。”

男人略一犹豫后走到离他最近的次坐上坐定,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

屋外的雨似乎比刚才更大,乌云沉重的压下,像是要压碎这整座城市,远处的高楼楼顶似乎就已经挨着了云层。

男人因看着屋外的场景,心里也变得沉重起来,主坐上的男子似看出了他的情绪,起身走向门口,吱嘎一声,雕花大门关上,沉重的木门碰撞声让男人一瞬间以为,那门隔断了两个世界。

回到主坐坐下,男子轻声问道:“现在好点吗?”

不带感情的询问让男人心里莫名一暖,笑道:“谢谢,好多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男人又正色道:“我想请问一下,你就是这家店的店长吗?”

男子看了他一眼,黑亮的眼似乎能洞穿人的心理,轻声道:“是的,我叫遥影。”

“那么!”男人有些激动,身体前倾,“你认识我父亲吗?”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知道?”

看着那面无表情的姣好脸庞,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我父亲在半个月前失踪了,随后我就报了警,但警察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勒索电话之类的找来,后来警察就让我放宽心,说可能是他去哪里散心了之类的。我知道那只是他们放弃了的借口,所有我也不再相信警察,自己去追查父亲失踪的原因。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线索,无意间发现了他写的日记,里面他有提到过【借寿坊】这地方,但我从没听他提起过,于是我就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男人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主坐上的人。

“你父亲是?”

“抱歉,我太紧张了,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男人伸手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叫周子扬,家父名叫周军。”看遥影淡漠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周子扬又拿出父亲的照片给他看,照片上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看周子扬的年龄猜想他父亲应该不大,但照片上的人却是满脸的皱纹,头发也已经白了大半,很是沧桑的感觉,“请问,我父亲是否有来过?”

遥影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很久才说:“来过。”

看到了希望,周子扬立刻追问:“什么时候来的,我父亲来这里是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遥影转头看着大门方向,阴雨的天空一道闪电突然落下,白光让屋内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周子扬也在那一瞬间看到遥影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微笑,他眨眨眼,再看过去时却又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由怀疑是不是闪电造成的错觉。

闪电后不久是一记响雷,像是要震碎人的耳膜一般,当一切又归于寂静,只能听到暴雨落地的声音时,遥影才淡淡的开口道:“这里是一家店,借寿的店,来这里的当然只有一个目的。”

黑亮的眸光射来,周子扬感觉身体一片冰凉,汗毛根根竖起,冷汗湿了后背,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但下一瞬却又感觉它是要将什么东西吸入一般。周子扬咽了口口水,颤声道:“借寿?”

又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遥影苍白的面色,和那双黑亮的眼形成强烈的对比,周子扬很想转开视线,但眼睛不听他的命令般直直的看着,直到另一道炸雷落下。

周子扬看着眼前这张姣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也跟着淡定下来,带着不很确定的语气:“你是说我父亲来这里是来……借寿?”遥影点头,他笑道,“借寿这种事情太荒谬了!我父亲从来就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我很难相信他来这里是为了这个,而且,你说的借寿我也有过听闻,不是必须要死者的亲戚自愿,斋戒焚香才能成功的吗?那么请问,我父亲一个人是如何完成借寿的?而他又是要借寿给谁?”

迎上那那双满是不信的眼,遥影淡漠道:“你所说的那只是民间常用的办法,而这里所用的并非是那样。”

“什么意思?”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这里有着无尽的时间,只要来到这里的客人有需要,并用所拥有的东西来交换,就可以换到相应的时间,这就是这家店的借寿。”

闪电再一次划破灰暗的天空,雷声刺耳,却远不及遥影的话来得慑人。周子扬明显感觉半干的后背又有了濡湿的迹象,“你是说这家店就是在卖时间?”

“可以这么说,在人将死之时,魂魄将离未离,若是有缘他就可以来到店里,只要他想的话就可以换来时间来了却生时的心愿。”

“将死之时……你是说我父亲他快死了?”周子扬激动得站了起来,“不可能,我父亲身体一向很好,他才五十多岁,怎么可能是将死之人!”

遥影静静的看着他,不语,那不带感情的漆黑双眸沉静得如同一汪不再流动的清泉,让他激动的心情渐趋平静,“你说的是真的?我父亲真的是……”

见他不答,只是一味盯着自己看,周子扬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身体有些无力地倒回椅子上,颓丧的坐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站起身,道:“难道我也……不对,我没有得什么绝症,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眼神带着渴求的望着遥影,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遥影仍旧只是看着他,就在他快绝望崩溃的时候轻轻的说道:“你还没有死。”

如蒙大赦般,周子扬嘴角轻轻扯动不知是不是在笑,但很快又皱眉问:“不,你说的是将死之人才会来这里,我是还没死,是快死了对不对?”

遥影摇头,让周子扬看到了希望,“那我不会死对不对?”

“人都是会死的,或早或晚,”遥影淡淡地说着,“你只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罢了。”

一下子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周子扬心想。抚顺了呼吸心跳,他又自言自语道:“那么,我父亲来这里真的是借寿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借寿?”抬头看看主坐上的遥影,和预想的一样,他没有回答,“那你可以告诉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来店里的吗?”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是父亲失踪的那段时间,那天他说有点事情出去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么他是在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他几乎丧命,然后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店里,跟店主做了什么交易而又复活,于是去完成他的心愿了吗?

周子扬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问:“他是用什么东西来交换的,又换得了多久的寿命,这个你可以告诉我吗?”

遥影看着他摇头,“此间发生的事只在此间了结,无论之后会有怎样的发展也都是命里注定,不足为外人道。”说完,在周子扬皱眉思索时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说,“晚了,你该离开了。”

周子扬看他站起身要走,连忙叫住他,“请等一下……”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原本站在主坐前的遥影却凭空消失了。

在原地愣了片刻,又转身在大厅里找了几圈,周子扬确定了那人已经不在了,但他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周子扬皱眉,吱嘎一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周子扬转身看去,只见之前被遥影关闭的雕花大门被打开,外面的雷雨声瞬间变大了。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门边站着的一个清秀少年,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十分可爱,他一手扶在门上,亮红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周子扬,似乎在问:你不走吗?

周子扬长出口气,走到少年身前,看着他的眼睛,略有奇怪但没有明说,蹲下身笑着问:“小弟弟,你也是店里的人吗?”

少年点点头,“叔叔,主人说你该走了。”清丽的少年音十分动听。

叔叔?我有那么老?周子扬苦笑一下继续问:“你说的主人是遥影吗?”少年又点头,“那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却生。”

这里的人名字都很奇怪啊。周子扬心想,面上还是微笑着问:“那可以告诉哥哥,你有见过这个人吗?”他拿出了之前给遥影看的父亲的照片。

却生拿过照片看了看,点头说:“看过的,这个人半个月前来过的。”

周子扬见有希望就继续问:“那告诉哥哥这个人来这里做了什么吗?”见却生皱着眉毛,抿着唇,十分为难的样子,他道,“告诉哥哥,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

听到糖,却生的大眼睛闪了闪,但又很快的暗下去,一副犹豫的样子。周子扬见对方犹豫,又加大了诱惑,“不止是糖,还有蛋糕冰淇淋,饼干巧克力哦,你还喜欢什么,哥哥都可以请你吃。”

“唔……”听到了那么多的食物,却生咬了咬手指,眼睛转了转,小声说,“好吧,我告诉你,可是你不可以说是我告诉你的哦,主人会不高兴的。”

“好的,我不说。”周子扬笑着承诺,心里却想着这孩子还真是好哄,却看到却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他不明所以,“这是?”

“拉钩钩,说谎的人会遭天谴哦。”却生努力的作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但他脸上的小肥肉却让他的表情有些滑稽,周子扬忍着笑跟他拉钩钩,“好了,现在可以告诉哥哥了吧。”

却生放下手,回忆着那天的情况,小声说:“那天这个人来到店里,主人接待了他,跟他说了这家店的功用,于是他也跟主人借寿了,我记得他是用一幅古画跟主人借了两年的寿命,说是要去找他失散的妻子和孩子。”他说完看着面前的周子扬,问“叔叔,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周子扬心想,这种问题不是应该先问的吗。不过他没有明说,而是在想刚才却生的话——父亲借寿是为了找失散的妻子孩子,父亲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女人吗?从来没听说过啊。

“叔叔。”

周子扬正在想着,却生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纯洁污垢,看得他心里莫名的柔软,“怎么?”

“叔叔,糖呢?”

“额……”周子扬这才反应过来,但他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但是看着那双纯净的大眼睛,也无法说出刚才是为了套情报的权宜之计,“这个,哥哥身上没有带糖,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不想他刚一说完,却生就一副被骗的样子,哭着说:“叔叔你骗人,叔叔是大骗子!要被天打雷劈!”说完他就跑了。

周子扬看着却生突然跑开,正想去追却发现不算很大的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却生的身影,心里的愧疚和怪异感一同升高。一道响雷落下,周子扬抬头看看天,皱了眉,心想不会真的被那小孩说中,要被天打雷劈吧……想归想,他还是抬手挡在头顶,向外冲出去。

在他身后,那扇雕花的大门却自动的关上了。

周子扬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到了书房。书房的桌上还放着那本他父亲的日记,旁边还有零星的几张纸,纸上写着一些零碎的字,整个桌面显得有些凌乱。他走过去将那些纸整理好叠在一起,拿起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篇,那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示出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应该很不平静。

“原来世上还有【借寿坊】这样的地方,我要找到这里,一定要找到!”

最后一页上就只有这一句话,周子扬当时就是看到了这里才知道该去这个【借寿坊】查查看的,随后他又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才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帖子上找到了一点线索,于是才有了今天的那一幕。

想到今天的那间奇怪的店,周子扬就皱了眉。那个遥影所说的事情实在有点惊世骇俗,他有些不敢相信,但那人说话时的神情和后来的突然消失都让他感觉那些都是真实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周子扬烦躁地抽出旁边烟盒里的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当烟味充满整个肺部他才长长的吐出来,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靠着身后的椅背,他又将今天的信息在心里整理一下。

一、父亲去了那个【借寿坊】,用一幅古画跟遥影借了六年的寿命

二、父亲借寿是为了去找他失散多年的妻子孩子

三、以上那些还不能确定是否是真的

四、能确定的是:那间店是关键

周子扬掐灭了手里的烟,心想,还是要再去一次才行。

第二天,周子扬下班后又来到了【借寿坊】的大门前,手里还有一个硕大的袋子。店还是昨天的样子,雕花大门大开,店内一个人也没有。他走进去,左右看了看,叫了一声遥影和却生,没人回答,于是他又顺着那条通道走去。走到底,还是那间空旷的大房间,他拿出手机准备照明。

“呀,怪叔叔!你又来了!”

脆生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周子扬拿手机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却生正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跑到他的身前,仰起头很兴奋地看着周子扬,他蹲下身,摸着却生的头说:“看到我这么兴奋吗?”

却生抬起头,亮红的大眼睛瞪圆了看着周子扬,拉着他的袖子说:“是啊是啊,从来没有人能来店里两次呢,叔叔,糖呢?”小小的孩子还不忘对方答应自己的东西,眨巴着眼睛期待着。

周子扬只注意到了却生的前半句,正在奇怪,却生使劲摇了摇他的衣袖,才让他想起自己给小孩带来的零食。将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各种零食一下让却生的眼中闪出了光亮,怯生生的抬起头,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征求同意,周子扬笑着将袋子整个递过去,说:“都是你的,拿去吧,喜欢的话哥哥下次再给你带。”

却生闻言兴奋的耶了一声后抓着袋子跳了几下就拉着周子扬的手向外面跑去,边跑边说:“叔叔,你真是好人,我请你去我的房间玩吧。”

对于却生叫他叔叔的事情周子扬已经懒得去纠正了,正好他也还有些问题想问却生,也就顺着却生往前走,不过,环顾一下空荡荡的大厅,他问:“你们老板,遥影不在吗?”

“在的,主人一直都在店里的,他出不去。”

出不去?周子扬正在想,却见却生带着他到了大厅的左上角,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左上角这里也有一个门,却生打开门,里面也是一个通道,只是很短,能够看到通道尽头的另一扇雕花大门。周子扬跟着却生走进去,推开门,也不见却生有多余的动作,原本黑洞洞的房间突然亮起了光,他看过去,就见房间里仅一张不大的仿古木床,一个精致的木质衣柜,一张圆桌几把圆凳,再来一扇颇大的屏风挡住了左边的情景。光就是圆桌上的一盏油灯,同样罩着纱质的灯帽,让光显得很朦胧。

却生带着周子扬进到房间里,将那个袋子放在圆桌上,招呼周子扬坐下,又跑去端出一套茶具,十分熟练的泡上茶,递了一杯给周子扬。接过茶杯,上好的陶瓷在清澈的茶水下透出灵动的感觉,丝丝烟雾随着茶香飘散开来,周子扬闭眼感受着茶香,他不懂茶,但这茶的香味却让他觉得心情舒畅,喝了一口,稍烫的茶水充盈口腔,一股清新感也同时刺激着他的感官,咽下茶,身体也随着茶的温度而暖起来,身心也随之放松下来。他不由得呼出口气,叹道:“好茶。”他不懂茶,只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而已。

“当然啦,这可是主人给我的呢,很珍贵的哦。”却生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袋子里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周围一片食物碎屑。

周子扬本就想问遥影的事,正好却生主动提起来,他也就顺着问下去,“你为什么叫他主人?”

“主人救过却生的命啊。”对于这个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零食的叔叔,却生很是喜欢,对方提出的问题他也毫不犹豫的就给出解答,不过边吃边说,让他说的话有点含糊不清,但仔细听的周子扬听得清楚。

“哦?那你刚才说你主人不能出去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主人是这样说的,不过没有告诉我原因。”

周子扬心下疑惑,又问:“那你知道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吗?”

“嗯……不知道诶,却生到这里的时候店就已经存在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很久了……唔……”却生微微低头,放下一只手上的食物,板着手指来回算,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伸出沾着大量食物碎屑的两根手指,笑着说,“两百年了。”

周子扬倒吸口气,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正大口吃着零食的少年,难以相信他居然活了两百年。这是真的?那他是妖怪吗?而且他活了两百年的话,遥影呢?遥影所说的也是真的了?问题一个一个的在周子扬的脑海里生出来,他却不能解答一个。

“贵客临门,招待不周,还请周先生见谅。”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突兀的响起,让正在想问题的周子扬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转过头,就见门前站着的遥影。还是那样的单薄的身影和毫无表情的精致面容,周子扬站起身,讪讪道:“不好意思,我又擅自进来了。”心里奇怪他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遥影摇了摇头,“我说过相逢即是有缘,周先生数次临门遥影都不曾好好招待,这是身为主人的我的不是,周先生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周子扬见遥影要揖礼,连忙摆手。

遥影也不坚持,转头看着正在努力将零食藏在身后的小小少年,他道:“却生,你可记得我教过你的待客之道?岂是这般?”

略带责备的话语让却生小小的身影一震,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周子扬连忙打圆场:“遥影先生不要怪他,却生只是孩子,不懂也不奇怪的,这主要还是我一而再的不请自来,打扰到贵店的生意。”

却生抬起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在遥影的注视下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遥影转回头看着周子扬,看了好一会儿,说:“周先生,鄙店有自己的规矩,不可破,也不能破,周先生所求之事请恕鄙店无法给出一个解答,这里也不是周先生这样的活人该来的地方,还请周先生日后不要再来。周先生,请吧。”

随着他话声落下,他身后的大门也打开了,墙上的油灯随着开门的风而忽闪了一下。遥影侧开身,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周子扬抿唇看着遥影不带任何情感的脸,说:“我只是想知道父亲失踪的原因和他的下落,我希望遥影先生能够体谅一下身为人子的急切心情,给我一点提示,好让我早点找到父亲,一家团聚。”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此处已经没有任何周先生需要的东西了。”

“遥影先生是不打算帮忙了?”周子扬皱眉,咬了咬唇,握紧了双拳,邪笑道,“难道遥影先生不怕我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吗?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不相干的人来吧,这样这里的清静也将不复存在,这样也没关系吗?”

遥影定定的看着他,漆黑的双瞳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周子扬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但他还是不示弱地对视回去。

“周先生想说请尽管说,只是你所说的那种情景绝不会发生。晚了,却生,送客。”说完遥影顺着通道离开了。

周子扬想追上去,腿却被抱住,他低头一看,是却生。却生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抬起头认真地说:“主人生气了,不要去惹他。”

“可是……”

“别可是了,要是主人生气把你关在这里就不好了,趁现在快走吧。”说完却生拉着周子扬跑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却生将周子扬推到大门外,“叔叔,你是好人,却生很喜欢你,不想看你被主人关起来,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不然主人真的会生气的。”不等周子扬说话,却生嘭的一声将沉重的雕花大门关上。

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周子扬一头雾水,抬头看了看那块半新不旧的【借寿坊】匾额,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门内,一双漆黑的眼穿过了门的阻挡,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个身影再也看不到了,门内的人才收回了视线,嘴角却爬上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回到家,周子扬一把将自己摔在沙发上,烦躁地扯下领带,回忆一下今天的收获,虽然很多,但是真正有用的还是不够。扒了扒头发,他拿出烟点了一支,抽了好几口,将剩下的捻熄,又去到了书房,拿出那本日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完全没有提到过却生说的父亲要找的妻子孩子,但是他们也没有必要骗自己,而且他心里隐隐有感觉,觉得却生说的是真的。那么要顺着这个去查吗?

周子扬又点了一支烟,抽完后摇了摇头,还是决定要找,至少也是一条线索,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父亲就还有六年的寿命,至少这两年里父亲不会有危险,那就找吧。

02.缘(二)

周子扬是医生,还是个口碑不错的医生,虽然年纪轻轻,但亏得从小受父亲医术的影响,对很多病情都很有了解,所以他在本市最好的医院里待了没两年就成了院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当然这也有他那张帅气的脸的功劳。

从病房里出来,周子扬拿着病历回到了办公室,看着病人在他的医治下逐渐康复让他感觉很不错,这是医者最大的荣耀。坐在椅子上,将病人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后,思绪又回到了父亲身上。

周子扬的父亲也是医生,就在这家医院工作,医术很好,虽然为人严肃了一点但还是很有口碑,突然的失踪也给医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院方也曾多次来劝慰过周子扬,也说过放他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以免劳累,都被他拒绝了,他无法放下那些病人。

在他看来,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朝夕相处下他也没有发现父亲有任何的不适,但是按照遥影的说法,父亲的确是快死了,才到他那里去借寿。既然不是身体的原因,难道是意外?是父亲在出去寻找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故导致他重伤了吗?

想到这里,他连忙在医院的网络里查找父亲的名字。查了一圈,将名叫周军的人一一排除,没有他父亲。难道是在其他医院?周子扬又拿出手机上网查了查最近的交通事故,半月前父亲失踪那天是个雨天,发生的交通事故总共有三起,一个是两辆私家车相撞,一死一重伤一个是大客车闯红灯撞死了一对年轻夫妇,一个是大巴车刹车失灵撞上了绿化带,但没有人员伤亡。

失望地关上手机,他靠上了身后的椅背,揉了揉眼角,烦躁的情绪不断攀升,他拿出了烟盒。周子扬烟瘾其实不重,只是在烦躁时抽一点,但最近的确是抽得有些多了,他看着手中只剩一支烟的烟盒,想起了这是在医院,又将烟盒放回了包里,伸手按揉太阳穴。

咚咚。

“请进。”

来人推开门就看到周子扬在揉太阳穴,连忙问他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周子扬抬起头,看着进来的是护士长周巧,他忙放下手,笑道:“巧姐啊,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太晚了,有事吗?”

周巧走到他桌前,放下手里的病历说:“这个病人说想提前办理出院。”

周巧长得很漂亮,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皮肤白皙细腻,很是符合中国人对美女的评判,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仍然是医院里大多数男人追求的目标,连住院的病人也有大半对她表白过,但奇怪的是她至今仍是单身。对于这点,医院里的闲言碎语很多,毕竟人都是多嘴的,特别是这样漂亮又单身的女人更是多嘴,各种各样的流言前赴后继地冒出来,但周巧本人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

周子扬接过病历。对于这位漂亮的护士长,他还是比较喜欢的,不过不是男女之间的,而是更像是姐弟,毕竟周巧来这里的时间比他长,当初借着自己帅气的长相和同一个姓氏,他受到了不少周巧的照顾,周子扬母亲死得早,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身边也没有比他年长的女性关怀,于是对于这样的周巧,他也是真心将她当姐姐来对待的。

“这个人是上周末的车祸进院的吧。”周子扬看着病历道。

“对啊,那次车祸挺严重的,两车相撞嘛,另一个驾驶员都死了,这一个开始来的时候伤得也很重,不过恢复得很快,几乎当天做完手术就可以下地走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张医生还是让他多住了几天,张医生今天不在,所以我就来问你了。”周巧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回忆道,“唉,现在的人啊,开车真是太凶残了,我们这里都收了好几个车祸住院的了。真是的,赚那么多钱买车还拿来撞,就不怕撞死了花不了钱。”

“呵呵,巧姐还这么悲天悯人了啊。”

“什么悲天悯人啊,我只是替他们不值,你想啊,他们赚那么多钱,一次车祸就丢了小命,辛苦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看着对面那个难得露出伤感表情的女人,周子扬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周巧见他呆了的表情,噗嗤一笑道:“哎呀,你就别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了,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嘛,还是要好好赚钱的,不过还是要小心自己的命嘛。”

“是啊……”周子扬埋头处理了那个出院申请,将病历递回去,“巧姐啊,你想有钱还不容易吗,找个有钱人嫁了不就好了,反正那么多有钱人追你。”

“去,少给我说那些。”周巧接过病历,轻轻的在周子扬脑门上拍了一下,“我才不要嫁呢,那些男人没一个是好人,还不如姐一个人过来得自由自在。”说完她暧昧的将周子扬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哦。”

“啊?巧姐,我可不想成为全院男性的公敌啊。”周子扬讪笑着说。

“哈哈,你不想做公敌,我也不想成为全院女性的公敌啊。”周巧边说边开门退了出去。

周子扬苦笑了一下,身体靠向了身后的椅背,看了看时间,该下班了,于是起身脱下了白大褂,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停车场。

正是下班时间,下班的和接班的人多了起来,周子扬在一堆车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车,解了锁,正要开门就见旁边那辆黑色奔驰车旁站着一个西装男人。那男人见周子扬在看他,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周子扬愣了一下,尴尬的回了一个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看男人都能看楞呢?之前看遥影也是。

这也不能全怪他,那个男人的确是很吸引人的眼球。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一片横肉,不是凶恶的,是泛着油光的,但周身散发的张扬气场丝毫不减,剪裁合身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将他十分凸出的肚子很好的遮掩下来,领口处敞开了几颗扣子,一条小指粗的金项链明晃晃的露出来,袖口处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露出了一点点,手指上还有几个硕大的金戒指,无不显示出这个人的身价。而且,周子扬总感觉这人有种熟悉的感觉,明明是没有见过的人。

“你好啊,周医生。”男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声音浑厚,透着笑意,一双眼睛似X光一样打量着周子扬。

周子扬愣了一下才道:“你好,那个,你认识我?”

男人好爽地笑了笑,说:“哈哈,XX医院有名的周医生当然是无人不晓了。呵呵,别见怪,我这几天都在贵院住院,见过几次周医生。”

“是吗,那您这是出院了?恭喜。”

“这要多亏贵院医生精湛的医术啊。”男人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伸手从正在他车尾箱忙碌的下属那边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鄙人杨浩飞,是个生意人,在院期间多有照顾,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周医生吃个饭,答谢一下呀。”

“不用的,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职责所在,”周子扬接过名片收好,婉拒着对方的邀请,“而且,杨先生好像不是我的病人,如果要请的话您该请您的主治医生。”

“哎呀,像周医生这样的名医,世人都想结交啊,而且今天还是周医生批准我提前出院的嘛,不然我可还要在医院过一晚才行,按理我也要请周医生吃顿饭嘛。”杨浩飞热情地邀请着,脸上一直挂着笑,但那笑总让周子扬觉得不舒服,仿佛自己正在被他估价一般,耐不住对方的热情,周子扬还是跟着去了。

餐厅很豪华,周子扬知道这是本市最好的酒店,当然也是最贵的,此时的杨浩飞和周子扬正坐在这酒店里的西餐厅里。餐厅环境典雅,装潢极讲究,略带昏暗的灯光又让一切显得朦胧。这里是酒店大楼的正面,宽大的落地玻璃使得视野极好,而两人坐的又是一个很安静又视野开阔的地方,周子扬从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吃晚饭。

“周医生第一次来这里?”看出了周子扬的局促,杨浩飞首先发话。

周子扬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在座椅里坐的很随意的男人,座椅本是很宽大的,但对于对方丰满的身躯来说还是稍稍有点挤,他脸上一直带笑,但眼里却不带一丝笑意,而是一直打量着周子扬。男人手掌撑着头,金表金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轻轻的晃着杯里的红酒。

“嗯,是第一次,毕竟这里可不是我们这种工薪阶层的能来的地方。”周子扬苦笑着说。

“哈哈,周医生是在讽刺我这一身铜臭的人啊。”杨浩飞喝了一口杯里的酒,“周医生爱钱吗?”

周子扬不明白对方突然的问话是什么意思,而杨浩飞也没有等他回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认为啊,钱可是个好东西,这世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钱弄到手,所以我要拼命的赚钱。很多人说我很贪,我却不认为,人性本就贪婪,他们只是不能拥有我所拥有的财富,嫉妒心重,才会说我贪,如果给他们一个能跟我一样的机会,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贪的。你说呢?周医生。”杨浩飞说完就看着周子扬。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我不是杨先生,无法体会那种感受。”对方的眼神太过锐利,让周子扬身体又僵硬了一点。

“周医生不用这么局促的,我杨某人不像有些家伙那样喜欢摆谱,我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年轻人有精力,而且敢拼,不像那些老家伙,一肚子的坏水,还总是藏得很深,又畏手畏脚。周医生年轻有为,将来一定不可限量的,杨某人先在这里预祝周医生前途光明。”说着抬起了手里的杯子,周子扬无奈,只好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下。

“杨先生过奖了。”

“不过啊,这次的车祸着实让我看得开了些。”杨浩飞喝了一口后,语气突转,带着沧桑,“撞车的瞬间我感觉一切都要完了,什么财富地位,在那个时候都他妈是个屁,要有命才是顶重要的。我几乎认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真是天不绝我啊,那么严重的车祸,跟我撞车的家伙都死了,我还活着,哈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尽。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杨先生这次死里逃生,以后必定会一帆风顺。”周子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上周末那个两车相撞一死一伤的那个伤者,他随口说着,现在是完全搞不懂杨浩飞叫他来吃饭是什么意思了,难道就是来听他说这些死里逃生后金钱观的改变的?

“哈哈,那是自然,这次老子因祸得福,得了二十五年的好日子过啊。”

看着对面那个大笑着的人,周子扬皱了眉,对方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联想到这两天遇到的事情,他问道:“杨先生所说的得了二十五年的好日子是什么意思?”

“唔?”杨浩飞睁眼看着他,犀利的眼神将周子扬看得不由一僵,杨浩飞满意地一笑,“周医生,这你可不厚道了呀,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杨先生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杨浩飞不说,拿起旁边冰里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手中缓缓的摇晃,笑着看向对面的周子扬,很久才说:“周先生不是也去过那家店了吗?那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那家店?周子扬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道:“借寿坊?”

杨浩飞挑眉,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杨先生也借寿了吗?是车祸之后?”

“没错,车祸发生后,我几乎认为自己会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推进手术室,看着医生护士在我身上忙碌,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我很着急,但我也无能为力。就在我急的没法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不在手术室里了,周围是一间仿古的房间,很暗,但那个拿着灯的男人却很显眼,他很漂亮,跟我说了那是家借寿的店,我当时觉得我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了。于是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我收藏的一块古玉,换得了二十五年的寿命。”杨浩飞放下了杯子,慢慢地说着,脸上一直都带着笑,“这种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却突然得知自己有机会多活几年的感觉,周医生应该很能够体会吧。”

周子扬愣住了,他感觉有汗水顺着自己的脸滑下。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真正借寿成功的人,这个人的出现证实了遥影说的话的真实性,让他之前的一切侥幸都成为泡影。他咽了口口水,皱眉看着对面那个一脸笑容的人,“很抱歉杨先生,您所说的那种感觉我并不能体会,我没有借过寿。”

这次换杨浩飞愣住了,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笑容,说:“周医生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你我遭遇相同,不需要害怕什么的。”

周子扬摇头,“不,杨先生您误会了,我的确是去过您所说的那家店,借寿坊。只是我去那里并不是为了借寿,而是去找我失踪的父亲,我怀疑我父亲也曾去那里借寿,虽然之前一直都不太相信,但今天多亏了有杨先生,我想我也不用再怀疑了。”

“哦?”杨浩飞靠上椅背,挑眉看着周子扬,“令尊也去借寿了?”

周子扬点头,“我父亲已经失踪半个月了,我找过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后在他的日记里找到了那个地方,所以找去了。但是那家店的店主却不愿告诉我具体事情,杨先生可以告诉我,那个借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杨浩飞看着那张略带焦急的脸,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只是我到了之后,那个漂亮的男人就说那里是一家店,借寿的店,只要我有足够的财富付给他,他就可以给我相应的寿命。然后我就说了我家里的古玉,他听了之后伸出手,手里就拿着我所说的那块玉,问我是不是这块,我说是,他点头,然后他说,借寿者须知:借寿者,魂魄不容于世间、阴间,待得寿命终了,魂魄直接归于虚无;借寿者,魂魄归虚,不入轮回,不得转生;借寿者,终生只得一次机会,不得再借。我听了之后觉得很划得来,毕竟魂魄轮回什么的都太虚无了,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嘛,我这辈子辛苦了半辈子得了那么多的财富,还没开始享福就要死了,我怎么甘心,所以下辈子什么的,谁知道是什么情况,老子就是要享受这辈子的财富。所以我很干脆的跟他借寿了,就用那块玉。”

周子扬听完了杨浩飞的话,低头思考着,杨浩飞说得口干,又喝了一大口酒,说:“周医生啊,如果你父亲真的去借寿了,那我看你还是不要去找了。”

周子扬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杨浩飞接着说:“那个漂亮男人说过,那里是执念非常强大的人才有机会去到的。执念强大的人在达到目的之前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像我就是,在我好好享受这辈子的财富之前,我绝对不想死。而且,他还说过,借寿的来的寿命是绝对安全的,就是说在你父亲借得寿命的那段时间里,他是绝对不会死的,你就放心让他去完成心愿吧。”

周子扬低头,抿唇思考着。他现在已经确认了遥影的话是真的,杨浩飞也说了父亲这两年里不会有危险,是不是真的该像他说的那样,让父亲去完成他这个心愿呢?确实,看父亲那样急切,连性命都不顾的态度来说,找到那失散的妻子孩子对他真的很重要。但……再重要的事情,他就不能跟自己商量吗?即使突然知道自己还有素未谋面的“妈妈”兄弟,他也不会阻止父亲去寻找啊。

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周子扬抬起头,问道:“杨先生为什么会知道我去过那家店?”

杨浩飞笑着说:“你没发现吗?那家店很不寻常的,阴森森的,去过的人嘛,按那些算命驱鬼的人的话来说,就是阴气很重,这很容易理解,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嘛。周医生,你身上阴气很重哦。”

周子扬浑身一震,阴气?他没有在那家店里感受到阴气啊,虽然那里是暗了些,静了些,但不至于阴森森的啊。

“唉,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正事都忘了。来周医生,吃菜吃菜,都要凉了。”见周子扬一脸的凝重,杨浩飞招呼他吃饭,但心里疑问重重的周子扬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虽然是难得来一次的高级餐厅,他也仍然是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饭,临走时,杨浩飞对周子扬语重心长地说,“周医生,杨某人还要啰嗦一句,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十年,活着的时候就该多享受自己的人生,不要为了其他人的心结而苦了自己,毕竟在你为了别人伤神的时候,别人可能觉得困扰啊。”

周子扬愣愣的看着杨浩飞离开,想着杨浩飞的话,很久才走向自己的车。

又是一个周末,周子扬虽然不用上班,但长期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七点就起床,洗漱完,随便弄了早饭吃了,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抽出根烟叼着,也不点,就这样看着外面的某一点发呆。

半个月前的这个时候就是发现他父亲失踪的时候,当时的心情他现在也记得,焦急担忧和害怕,这几天他都在寻找父亲的踪迹,现在有了线索,但他那急切寻找的心情却降了下来。想到昨晚杨浩飞说的话,他犹豫了,他知道他说得没错,父亲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这样贸然的去打扰他的计划究竟对不对。

两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不知道这两年里父亲是否能够达成心愿,找到他失散的妻子孩子。

他不怪父亲的隐瞒,他认为这对于父亲来说一定也是不愿提及的过往,但是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父亲要现在才去寻找?早点寻找的话不是有更多的希望吗?

越想越想不通,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看着烟雾在眼前腾起,又被风吹散,他想到了那家店,那个可爱又爱吃零食的小孩,那杯清香的茶,那个漂亮的人……

当周子扬回过神时,他已经提着一大袋零食站在了借寿坊的门前。抬头看着那个方正的匾额,又看了看同之前两次完全一样的空旷大厅,他苦笑一声跨了进去。

左右看了看,他还是决定先去找却生,于是向左走去,到了那个不显眼的门前,他推开门,走过通道,到了另一扇雕花大门前,伸手敲了敲,“却生?你在吗?”没人回应,他又敲了敲,喊了一遍。

“他不在。”

突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周子扬吓了一跳,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他略带僵硬地转过身,就见遥影站在了他身后。清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情感,精致的面容也没有一丝表情,但是今天的他没有之前两次的长衫,却换上了一件仿古样式的中袖衬衫,白色的衬衫上有着不太明显的暗纹,水蓝色的盘扣从颈部延伸到胸口,修身的设计将他纤瘦的腰身突显出来,下身一条同色调的修身休闲裤,一双天青色的休闲皮鞋在这样灯光不太明亮的空间里也变得暗了不少,但总体偏白的颜色将遥影清冷的感觉表现得十分明显却让周子扬忍不住想要亲近。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周子扬又吓了一跳,正尴尬地想要怎么说,遥影先开了口,“我说过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也让你不要再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遥影是说过,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于是他将手里的袋子举起,“之前却生帮过我,我承诺过要请他吃各种零食,所以特地买来给他的。遥影先生要不要吃一点?”

遥影看了一眼袋子,又回过头看着他,“却生不在,你可以离开了。”说着侧身离开。

周子扬看着他又要开始赶人,连忙上前一步抓住遥影的手臂,说:“等等……”抓住后两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手臂纤细,因为是中袖,而他抓住的又正好是小臂,皮肤上冰凉滑腻的感觉清晰地传达给了周子扬。这感觉太过美好,让周子扬一时忘了收回手,眼神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两人相连的部分。

遥影则是看着周子扬的脸,很多年没有跟人接触过了,如今突然被人抓住,那温暖的触感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要把手收回来,呆呆的看着那人,只是现在周子扬只顾着看手,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的通道里僵持了一会儿,先回过神的遥影微微用力,收回了自己的手。温暖一瞬间离去,让他有些不舍,不自在的将手背到身后,对周子扬说:“周先生还有事?”

手中的纤细手臂被抽回去了,周子扬却还没回过神,呆呆地说了声“嗯”,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惊觉这样很失礼,才放下手,讪笑着说:“那个,上次却生请我喝的茶,味道很不错,所以我想问问,是否还有荣幸品尝一下?”

遥影看了看他,也不说话,径自向外走去。周子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遥影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就跟上了他。

外间的大厅,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关上了,而外面的天也已经全黑了。自己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了吗?周子扬在心底算着时间,他记得自己是上午出门的,开车来这里最多一个小时,中午都还没到,为什么会天黑了?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你所见的所谓外面,现在也只是一个无归属的空间而已,自然是黑的。”似乎是看出了周子扬的疑问,遥影解释道。

周子扬回过头,就见遥影已经在主坐上坐定,而旁边的桌子上也摆上了一套白玉茶具,此时他正在沏茶,香气随着茶水倒入杯中,也发散开来,清香瞬间充斥了胸腔,他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走过去,将袋子里的一些糕点拿出来放上,然后退到离遥影最近的那个次坐上坐下,看着遥影沏茶,随口问道:“这里是这样神奇的地方,那么开着这家店的店主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遥影放下手中的茶壶,将一杯茶递给周子扬,然后拿起另一杯,轻轻地吹了一下,喝茶。周子扬拿着茶杯,见他没有说的打算,也喝了口茶。茶依然是好茶,一口下去就让他身心舒畅,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我昨天遇到了一位在贵店借寿的人,”周子扬放下手里的杯子,“他告诉了我一点借寿的事情,还让我顺了父亲的意,不要过多的干涉。”周子扬转头看遥影,见他听了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喝茶,又继续说,“我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还是很担心父亲,在借寿的这两年期间没有生命危险,这个是真的吗?”

“是的。”遥影淡淡的回了他一句,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又续了一杯,转头见周子扬的杯子空了,示意他递过来。

周子扬将杯子递给他,见他正为他续杯,接着说:“听说是要有很深的执念的人才能来到这里借寿,我想我父亲对于寻找他失散的妻子孩子这件事真的很执着。我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样,但是我也没有怪他的想法。我母亲死得早,在我只有几岁的时候就死了,从小我的生活里都只有父亲的身影,但他也很忙,跟我交流最多的也是医院和医术,所以从小我在这方面的知识就多些。而父亲,对我来说也总是一个高大的背影和严肃的面孔,他从没抱过我,也从不夸我,即使我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学业也很好,他教我的医学知识也记得很牢。”他接过遥影递过来的茶杯,双手握住,“即使是这样的父亲,也是我唯一的父亲啊,他失踪了,我还是会担心,可是却有人说,他可能并不需要我的担心。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该去找他,还是就这样任他去寻呢。”

遥影抬眼看着这个突然颓丧起来的男人,他无法理解他的感受,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似乎勾起了他心中的一些旧事,想了想说:“人总是独立的个体,总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各自的自由空间。想要做的事情可能其他人无法理解,但是只要自己可以释怀,瞒着也未必就是坏事。一生中总是会失去很多,也并不都是坏事,只要心不偏,放下一些也是可以的,执念太深,也并不是好事啊。”

周子扬睁大眼看着遥影,他刚才的那番话原本只是随口说来,并没期望遥影会说点什么,在他看来,遥影是个冷漠的人,不会为了他人的事情而动。但遥影却说了,而且还说了那么多,这是他们认识以来,遥影说得最多的一次。惊讶过后,他细细的将遥影的话想了想,很有道理。周子扬不禁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也是在替自己出主意吧。放下……也对,父亲的事,就由他去吧,那是他的心愿。

想通后,周子扬也放开了,拿着自己买来的零食,一件一件的向遥影介绍,出乎意料的,遥影并不排斥这些零食,每一样都浅浅的尝了一口。周子扬发现他比较爱吃一些小的中式糕点,心想下次记得多带点来。

一壶茶见底,周子扬带来的零食也吃了不少,这样的气氛虽然算不上融洽,但比起之前两次的不欢而散已经好很多了,他很高兴,所以还想再多待一些时候。但遥影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的环境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对周子扬道:“天晚了,周先生还是早点回去吧。”

周子扬向外看去,心想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天晚了的啊,但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里赖着,于是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回过身问道:“我还可以再来吗?”

带着期待的神情,遥影张口,拒绝的话语却说不出来,犹豫了一下后,愣了一下,随后周子扬就见那原本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笑容,漆黑的双眸也弯起了,眼里满是笑意,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玩味的意思:“当然,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周子扬正为他那个笑容呆住,听了他的话后更是受宠若惊。正要说什么,遥影突然伸手一挥,他感觉一阵劲风拂面,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借寿坊的大门外,厚重的雕花大门在自己面前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抬头看天,也是一片漆黑,不远处的霓虹灯光却照不到这里来。回过头,再次看了看面前的雕花大门,回想着之前的那个笑容,似乎不是自己的错觉啊。

莫名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夜风袭来,风中的冷意让他打了个寒颤,最终还是走向了自己的车,离开了。

03.缘(三)

依旧是忙碌的上班生活,将新收治的病人安排好,周子扬回到办公室,正打算去泡杯咖啡,有人敲门了。

“请进。”

进来的是周巧,她很自然的走进来坐下,看周子扬要泡咖啡,于是也顺道要了一份。

“巧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串门啊。”

“怎么,不欢迎吗?”

“怎么会呢,我很荣幸的。”将周巧的咖啡递给她,周子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今天不忙吗?”

周巧喝了一大口咖啡,叹气道:“唉,哪天不忙啊,大医院就是这样,天天忙得要死要活的,有时候真想辞了,找个小点的医院混混日子。”

“你走了的话,全院男性都会哭的。”

“切,他们哭不哭关我什么事。不过,最近是真的有点累了,做事都没什么精神,总是全身无力,想睡觉。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吧。”周巧捧着杯子,苦笑着说。

看着对面那个平时总是爽朗地笑着的人露出这样疲累的笑,周子扬心里一阵不忍,“巧姐,你要不就请个假,在家休息一下吧,最近收的病人是有点多了,你也很久没有休大假了吧,这样身体是会吃不消的。”

周巧见对方这样关心自己,心里一暖,疲累的表情也收起来,恢复到以往的笑容,“休什么假啊,反正我都是一个人,休假在家也挺寂寞的,还不如在这些人多的地方待着,你是不知道一个人在家有多吓人……”突然意识到什么,周巧收了嘴。

周子扬笑,“没事的,巧姐,我父亲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才离开的,不是失踪。”

“诶?周医生给你联络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事要做啊,突然这样失踪一下很吓人啊,现在社会风气不好,经常出事的。”周巧也认识周子扬的父亲,曾经在她还是小护士时就受到这位同姓的名医不少照顾,之前听说失踪,她也很是担心了一番,现在听说有消息了,她也不由高兴。

“没事的,我父亲做事有分寸,你就别替他操心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看你,眼角都有皱纹了,再不找人嫁了,小心嫁不出去了哦。”

“臭小子,你这是嫌我老了啊,我打你哦。”周巧佯怒地丢过去一沓文件。

周子扬伸手接了,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说一个人在家寂寞,找个人陪不就好了吗,也不怕休假没人陪你出去玩了啊。”

“哼,姐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啊,你也二十八了,就不急着找个女朋友?周医生也不催你?”

“我不着急啊,遇到了再说吧。”

“诶,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姐给你留意留意,我们那又新来了几个护士,还有一批实习的小妹妹,可漂亮了。”女人都是爱牵红线的。

周子扬苦笑一下,“巧姐,你就别总想着给我介绍护士妹妹了,我都快被护士们恨死了。”

“怎么会呢,她们可都眼巴巴望着你呢,就说之前我给你介绍的小赵和小刘,明明都是不错的女孩子,你怎么都没看上呢。我跟你说啊,要求不能太高了,虽然你是长得帅又能赚钱啦,但是现在的女孩子可精贵呢,不早点找准下手啊,好的就没了。”

“是,巧姐的至理名言我都是一直记着的。”周子扬叹口气,明明自己都不着急的事情,这位姐姐都快替他操碎了心,这就是被“母亲”惦记着找媳妇的感觉吗?

周巧又跟他说了好半天,周子扬随便应付着,才把人送走了。看着恢复宁静的办公室,周子扬长长地叹了口气,考虑着是不是真的该像周巧说的那样,早点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呢?毕竟是早晚都要做的事情。

不过,周子扬这二十几年来可都是埋身于医学事业里,对于组建家庭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可能跟他那个没有太多家庭温暖的家有关系吧。所以,对于自己都还不知道的该如何跟家人相处这件事,他决定还是先放一放。而且,既然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当然是要找自己喜欢,而对方也喜欢自己的,不能马虎啊,而他现在还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让他心动的女孩子。换言之,周子扬感情经历为零。

下班时间,周子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向停车场。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秋风扫落叶的清冷让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快步跨进车里,想了想,发动车子向着最近常去的甜品店出发了。

这是本市里最受欢迎的一家甜品店,店里的甜品种类很多,各有特色,而且味道都不错,生意十分好,而且每种都是每日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有了。前几天给遥影和却生带了几种这里的甜品,两个人都挺喜欢,却生还央求他下次再带。

周子扬到的这个时间也正好是下班时间,各家的白领主妇和女学生在店里进进出出,几乎将店围的水泄不通。好不容易轮到了周子扬,看着之前却生喜欢的那几种水果蛋糕都还有,但是遥影喜欢的那种中式点心却所剩无几。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他还是买了。

将点心盒放到了车上,看了看时间,六点,开着车向借寿坊去了。

下班的高峰期,每条大路上都堵满了车,大城市的人口压力在此时清晰的让人感觉到。周子扬耐心的等着,前方的红绿灯终于变了,长长的车龙缓慢的动起来,他运气很好,刚好他的车子驶过信号灯就变了。周子扬一边感叹一边将车子转到了旁边的小道上。

车子渐渐驶到了闹市与城郊的交界处,这里的车子倒是少了很多,但相对的,道路也变得狭窄,而且两旁各种店铺还摆出了广告牌放在道旁,让本就狭窄的道路变得更加细小,虽然他已经来了很多次,还是对这样的道路感到头痛。一边注意避让人流,一边按着喇叭,还要忍受这种地方喧嚣的音乐和人声,心里不禁第N次询问遥影为什么要将店开在这种地方,明明是那样清冷的人,清冷的店。

从狭窄的小道出来,到了一处稍微宽敞的道路,两旁也没有了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店铺,霓虹灯也不见了,只有两个不大的红灯笼挂在借寿坊招牌的两边。周子扬将车子在借寿坊店前的空地上停好,拿着甜品下车,来了几次,他对这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也不敲门了,直接跨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飞也似的扑上来,周子扬下意识的接住,却生抱着他的腰,仰起头,兴奋地说:“叔叔,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那晶亮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兴奋,看得周子扬也跟着笑了,伸手在那肉嘟嘟的脸上掐了一下,道:“你这小鬼,到底是等我,还是等我给你带吃的啊。”

“当然是等叔叔你啦。”

“哦?那好,我人到了你就好好看吧,至于我带的东西,既然你不想,就不要吃了吧。”却生真的很可爱,很单纯,周子扬忍不住要小小地欺负一下。

“啊?不要嘛,叔叔,我也想你带的吃的啊,不要不给我吃啊。”一听没有吃的,刚刚还兴奋的眼一瞬间溢满了水汽,好不可怜。

周子扬笑着捏了捏那嘟起嘴的脸,拉起他的手走到了大厅的主坐,问他:“遥影呢?”

见他没有不给自己食物的样子,却生脸上有绽开了笑容,蹦蹦跳跳的跟着到了主坐,一下子跳上了主坐的椅子,跪在椅子上迫不及待的将周子扬手里的点心盒打开,看着里面玲琅满目的点心种类,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口水跟着就流下来。听到周子扬的问话,脱口就道:“主人在后面呢,通常这个时间是不会出来的。”说着就抓起了一块装饰着草莓的蛋糕开吃。

“不出来?为什么?”周子扬不解。

“不知道,主人说过,每月的这个时候我都不可以去后面。”却生吃着蛋糕,说话含糊不清。

每月这个时候?周子扬皱眉想了想,今天好像是阴历十五,是所谓的阴气重的关系吗?

周子扬还在思考着,主坐上的却生吃了好几口,见他一口都没吃,连忙抓起一块递给他,“叔叔,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食。”周子扬回神,伸手拒绝,想了想又说,“却生,上次的茶还有吗?”

“有的,你等等。”却生说完,跳下椅子,啪嗒啪嗒的向他自己的房间跑去,过了一会儿,就见他托着上次那套茶具出来。

周子扬见他小小身影抱着那套不小的茶具有点勉强,连忙上前帮他端起茶具,放到桌上。却生跳上椅子,熟练的开始泡茶,不久后茶的香气就弥散开来。周子扬拿起一杯,放在面前闻了闻,喝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口气。他发现他真的爱上了这茶的味道,虽然他并不是经常喝茶的人,比起茶,他更多的选择咖啡,那种苦涩的味道很提神。

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他问却生:“这茶味道真不错,是什么茶?”

却生不停的在往嘴里塞甜点,回道:“不知道啊,主人给的,很珍贵呢。”

“很名贵的茶吗?”周子扬睁大眼睛,他虽然不懂茶,但是也知道有些茶很珍贵,属于有市无价的情况,难道他手里的这种也是那动辄上万一两的名贵品种?

“不知道,只是主人说这个已经无法再种了,这些都是仅存的茶叶,很少了。”却生抬眼看着天花板说道。

无法再种?那不就是绝种的茶叶?的确珍贵。周子扬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茶,顿时觉得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茶,而是绿色的黄金啊。为自己的想法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

在借寿坊坐到了七点,遥影果然如却生所说的没有出来露面,只有周子扬和却生两人在大厅里喝茶吃点心。看着却生一刻不停地吃着点心,周子扬不由担心他是不是会长胖,是不是会蛀牙,于是问他吃太多点心还能吃得下饭吗。却生回答说“我不吃饭的啊,却生从来不吃饭的,只吃水果的”,周子扬听后皱眉,难道遥影在虐待儿童?所以却生才每次眼巴巴的等着他的到来吗?

想到这里,周子扬皱眉,很认真地问:“却生,你在这里过得好吗?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哥哥,哥哥一定帮你。”

却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却生在这里很好啊,叔叔,为什么这么问?”

“真的很好?”

却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将手里的蛋糕递给他,说:“叔叔,如果你也很想吃蛋糕的话直说就好了,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地问我啊。”

周子扬哭笑不得地看着却生递过来的咬了一半的蛋糕,心说过得好就好。他伸手揉了揉却生短却手感柔软的头发,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说:“好了,我该走了,替我向遥影问好。”边说边往大门走。

却生也跳下椅子,走到门边送他,“知道了,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看着那满眼期待的样子,周子扬笑了,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个小吃货,就惦记着我给你带吃的来啊。”却生任他揉着,周子扬的手不重,他反而觉得很舒服,等他揉够了,抬起头满脸期待。

“明天吧,再给你带些水果吧,我看你挺喜欢吃水果味蛋糕的。”

听到明天还有新东西,却生高兴得全身都在闪光。周子扬敢保证,如果却生有尾巴,现在一定是在拼命地摇,还是翘得很高地摇。他笑着向却生挥手,走向了自己的车。

“叔叔,明天见!”门口,却生高举拿着蛋糕的双手,使劲挥。

周子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冰箱里的剩菜,祭奠自己的五脏庙。本来以为能在借寿坊那边吃了晚饭再回来的,没想到还得自己解决,平白挨了一个多小时的饿。叹着气,周子扬苦笑着将饭菜端出微波炉,大口大口地吃着这顿晚来的晚饭。

吃着饭,思绪又回到了在借寿坊时的情景。今天是他去了借寿坊那么多次,第一次没有见到遥影,结合上前几次的情况,他越发感觉遥影的神秘,但他却并不打算去深究,毕竟他们的交情还没有达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境界,各人有着各自的秘密也是很正常的。而却生,他居然说他不吃饭,只吃水果,这又是怎么回事?任何人只吃水果都绝对会营养不良,但是他看却生却没有营养不良的症状,反而气色很好,难道是那孩子的表述不对?

周子扬几口解决掉自己的晚饭,收拾时做了个决定——明天带点自己做的饭菜去吧。

收拾好了厨房,周子扬解下了围裙,回到客厅,空荡荡的。这间房子是周子扬两年前找的,三室两厅的一百多平,对于两个人居住来说绰绰有余,当初跟父亲一起住的时候完全没有房子很大的感觉,因为两人的书就堆了满满一个书房还有余,但如今少了父亲,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不算太大的改变,但心里的寂寥却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的心房里不断奔涌。此时的他终于体会到了周巧的那句“一个人休假在家也挺寂寞的”。

自嘲地笑笑,周子扬走到父亲的房间门前,推开门一看,房间跟他父亲的风格一样,简单规整,偏暗色调的家具有着严肃的感觉。这里一直维持着父亲失踪以后的样子,他也只是时不时进去打扫一下,想着父亲平时在这里的样子,心里略略有点酸涩。短暂的情绪波动,他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轻轻的说了声“爸爸,祝你好运”,关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着大雨,周子扬起床时就皱了皱眉,等他一切准备就绪时,再往外看了一眼,漫天的雨幕让对面的大楼都显得模糊了。他摇了摇头,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下雨天,路上的车子比以往更多,路也更堵。在原地堵了半个小时车后,周子扬抬手看了看表,知道今天必定会迟到了。看着前面完全没有动的意思的车流,周子扬干脆熄了火,仰躺在座椅上,默默的开始想医学知识。

等到周子扬在心里将人体解剖图背了一遍后,车流动了,他也打燃火,让车子跟着车流一起动了起来。好不容易赶到了医院,去到停车场一看,停满了。周子扬绕着转了一圈,才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一个车位,看了看旁边的两辆车,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停车还真是靠技术啊。努力将车挤进狭小的车位里,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于是他拿起公文包,打开车门,看了看那个宽度,他长叹一口气,努力吸气,收起自己本就不突的肚子,擦着车门两边钻了出去。停车场是露天的,周子扬连忙撑开伞,再反手关上车门,往自己的办公室跑去。

进到门诊大楼,一路上有不少的同事看到他,跟他打了招呼,周子扬一一笑着答复。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伞在门后挂好,脱下打湿了一边肩膀的外套挂上,穿上了白大褂,坐到了桌子后,开始看诊。

上午的时间就在跟病患的交流中度过了,看过最后一个病人,周子扬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眼角,这时,敲门声响起。

周子扬一惊,下意识地坐直身,同时说了声“请进”,但尾音却在看清门口的人时向下一转,“巧姐,别吓我啊。”眼看着要下班了,要是再来一个病人,自己的五脏庙可就要受苦了。

“我有那么可怕?敲个门就吓到你。”周巧一脸怒气地走进来,拍周子扬的桌子。

周子扬连忙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巧姐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吃午饭了,走吧,姐请你。”周巧站直身,一手叉腰,一副大姐大的样子,伸手向身后的门一指,脸上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笑。

周子扬满脸疑惑,但他也不会拒绝周巧的邀请,反正他中午也没有其他安排。

打着伞,跟着周巧走出医院,进了医院附近一家还不错的中餐厅,找了一个离窗户不远不近,光线略显暧昧的靠墙座位坐下。周子扬越发不懂了,他知道这里不是周巧平时爱来的店,跟周巧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她都喜欢那种快餐店或者小吃店,还是第一次跟她一起到这种氛围的中餐厅,他不禁向对面投过去疑问的目光。

周巧坐下,看到对面那张不解的脸,她神秘一笑,也不解释。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周子扬拿不准她要做什么,所以也没有点餐,但没想到周巧也不点,只是说还有人没到,等下一起点。这下周子扬更加疑惑了。

“巧姐……”周子扬开口正要问,就见周巧突然半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招手。他顺着看过去,就见门口走进了两个女孩子,一个也是一脸笑容的跟周巧招手,另一个被抓着手臂,头低着,看不清长相,但露在外面的耳朵却是通红。

两个女孩子很快走过来,刚刚招手的那个女孩抓着另一个的手臂,强制地按在了周子扬座位的旁边,自己则坐到了周巧的旁边。

周子扬风中凌乱了,就算他再笨,也知道了现在是什么个情况,这分明是在给他相亲吧!他一头黑线地看向对面笑得很开心的周巧,心说:巧姐你这是干嘛?

周巧接收到他的眼神信息,回道:当然是给你介绍小妹妹啦,冷着干嘛,打招呼啊!

周子扬:我不是说过不要帮我介绍了吗……

周巧:臭小子,你还真想当光棍啦,听话!

周子扬在心底默默地叹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于是他尴尬的向旁边挪了一点。又转头看了她一下,只见那女生低着头,眼睛不停地眨啊眨,整张脸通红,双手使劲地抓着裤子,好不紧张。

对面的周巧搭话为两人介绍,那女生叫罗菲,是今年新进的护士。周子扬跟她问了好,然后就无话了。周巧叫了服务生点菜,看到对面的两人都是一副没有话说的样子,于是瞪了周子扬一眼。

周子扬被瞪得很无奈,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随口跟女生搭着话,对面的两个女人也时不时的发话来活跃气氛,但那女生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因为这样的场合,一直红着脸低着头,一顿饭下来也只是点头,嗯了几声,连吃饭都是小口小口的。

吃过饭,那两个一起来的女孩因为还要接班就先回医院,留下周巧和周子扬两人,虽然周巧一直给他递眼色让他送送,但周子扬都自动的无视了,气得周巧差点掀桌。

“你啊,人家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你还看不上?要求到底有多高啊。”

“我哪有要求高啊。”周子扬苦笑,他是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而已啊。

周巧眯着眼看他,好一会儿,周子扬都快被他看得掉一层皮了,她才压低声音问:“子扬,你老实说,你该不会是……”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食指,弯曲。

周子扬看着她变弯的食指,一头雾水。对面的周巧见他是真的不懂,于是长叹口气,“不是就好,看来你是不喜欢小罗了,那姐姐再帮你看看吧。”

“巧姐……”周子扬连苦笑都笑不出了,叹口气,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他要的是绿茶,这种餐厅里的茶,通常味道都不怎么好,只喝了一口,他就皱了眉,不由得想起了借寿坊的茶,笑了。

周巧见他喝了口茶就笑得十分满足的样子,心想难道这小子是另有心上人了?还是跟茶有关系的?于是暗下决心仔细观察。

结了帐,两人走出餐厅,雨还在下,没有丝毫渐弱的意思,两人撑着伞往回走。

下午下班时,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缓和了一下,但还是需要撑伞行走。周子扬来到停车场,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车,两旁的车子都已经开走了,他不禁感到庆幸。但美好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拿出钥匙准备开车门的他一下子愣住了,驾驶位这侧的后镜断了,几根长长的划痕从车头侧身一直延续到车门中间的位置,划痕颇深,几乎见到了底层金属。

周子扬一下傻眼了,上前查看了一下划痕,又跑到另一侧去看,幸好这边没有。又回到驾驶位这边,心痛地看着那断裂的倒后镜和车身上的划痕,周子扬长长地叹口气,想了想,去了保安室里,麻烦保安调出了今天的监控录像。但似乎他今天注定倒霉似的,他停车的位置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但停在他左边的那辆车的车牌却正好在监控的死角,从车子停好到开出,一直都没有拍到。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想开点,无奈,周子扬只能将车子开到了修理厂,再搭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周子扬连忙做了几个菜,用保温饭盒装好,提着就出门了。打车到了那条小巷口,下车走到了借寿坊门前,进门喊了一声却生,就听见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左前方传来,不久就见却生出现在了大厅里。

“叔叔,你来啦,今天这么大雨,我还以为你就不来了呢。”却生一个猛扑,挂到了周子扬身上。

周子扬一把抱住身上的小孩,暗自庆幸先把雨伞放下了,笑着将人放下,拿出手里的饭盒,“怎么会不来了,我昨天答应你了啊,说谎的不是要被天打雷劈吗?”

“哈哈,没有拉钩钩不会的。”却生看着周子扬将饭菜一盘盘摆出来,一下子就窜上了椅子。

“是吗,遥影呢?”摆上了食物,他环视了一下大厅,问却生。

“我去叫。”说着,却生就向着右侧的通道跑去。

遥影的房间是在那边的?也对,第一次见他时,他是从那边出来的。周子扬想着,又想起了初来时见到的有柱子和奇怪图案的房间,仍旧不明白那其中的意义。

一阵脚步声传来,却生快速地跑了回来,一下窜上椅子。周子扬向通道看去,就见遥影慢悠悠地走出来,看到他,点点头,周子扬也冲他点了点头。大厅里没有吃饭用的圆桌,于是周子扬只能自己搬过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今天时间不多,就随便抄了几个菜,这是回锅肉,这是甜椒肉丝,还有鱼香茄子,家常菜,你们尝尝看。”

遥影看了看桌上摆的菜色,没有多大表情,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却生,冷冷说:“你不能吃这个。”

“啊?为什么?”却生抬头大声地问。遥影却不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却生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眼眶顿时就红了。

周子扬看着快哭出来的却生,对遥影道:“为什么他不能吃?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绝对卫生。”

“不是周先生的问题,是他不能吃。”

“什么意思?”

遥影看着他,“多谢周先生的美意,只是这里不适用而已。”

看着遥影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周子扬皱了眉,“他还是个孩子,你不给他吃饭是想让他营养不良吗?你这是在虐待儿童!”身为医者的责任感让他说话也变得严厉起来,然而遥影却不为所动,“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周先生是要来破坏我这里的规矩吗?”

“我没有想要破坏你的规矩,我只是在帮一个孩子争取他应得的权利,他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各种营养物质,这些都是需要从食物中获取的,而你却不允许他吃饭,他要怎么成长?他叫你主人,难道你就真的像过去的达官贵人对待奴隶一样的对待他了吗?他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作为医生,我无法容忍有人禁止小孩子进食,你这样做几乎等于是在慢性的杀人!”

却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周子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严厉的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遥影也在看他,那一脸的严肃,是看到有人正在向着疾病发展时,身为医者的责任心?他说:“周先生似乎没有弄清楚,这里的时间跟你所在的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人自然也跟你是不一样的,该如何对待,也不需要周先生来操心,却生,送客。”

周子扬还要再说,遥影却是直接转身,向着那条通道走去。

“叔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说想吃,叔叔也不会惹主人不高兴……”却生揪着周子扬的衣袖,哽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有掉下来。

周子扬伸手替他擦去眼里的泪水,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不要哭了,却生是男孩子,男孩子是不可以轻易掉眼泪的哦。”

“我不哭,那叔叔你还会来吗?”却生吸了吸鼻子,问他。

“当然会来,来看可爱的却生啊。”

却生听后,高兴的一点头,伸出手跟周子扬拉钩钩。周子扬笑着跟他拉了,自己一个人吃过了饭,又跟却生玩了一会儿,在雨又小了一点时收拾东西离开了。却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灯光人影中才放下了高举的手,向内走去。

04.缘(四)

第二天周子扬来到借寿坊时没有看到遥影,问却生,他也说不知道,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但周子扬认为自己没有说错,也不觉得自己理亏,就没有去在意。

他问却生:“却生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里,跟我一起生活。”与其让却生小小年纪就在这里受虐待,他更愿意接他离开,至少跟着他,是不会让却生吃不了饭,这是他想了一夜的决定。

却生听到后却是连连摇头,“不可以的,主人救过却生,却生要还主人的恩情,而且这里就只有主人和却生,要是我走了,主人就一个人了,好孤独的。却生在遇到主人之前也是一个人生活,知道那样很难过,所以却生不能让主人一个人。”

看着却生努力做出认真的样子,周子扬心里很不是滋味。越发却生是个好孩子,遥影这样对他,他还是一心向着遥影,不忍心遥影一个人孤独,这么懂事的孩子还要在这里被虐待,他恨恨的在心底将遥影骂了几百遍。

“那这样吧,你不走就我来看你吧,一有空我就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嗯!那叔叔你要经常来看我哦!”却生很高兴,大眼睛闪闪发亮。

周子扬摸着他的头笑,这么乖的孩子,他一定会经常来的。

但有句俗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之后的好几天,医院里特别的忙,天气转冷,好多感冒病人来医院,有些严重转肺炎气管炎,住院的病人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周子扬几乎从上班开始就一直在忙,先是忙着看诊,而后住院部那边又找他帮忙,两头转悠,自己都快转晕了,回到家就累得趴下,晚饭有事更直接省略,趴在床上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后重复昨天的工作。

所以连着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去借寿坊,虽然有时候会在心里对却生小小的抱歉一下,但忙碌的生活又将他刚生起的抱歉淹没了下去。

这天忙过了,周子扬正准备下班,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原来是修理厂的老板,说他的车修好了,让他有空就去取车。

这可是个好消息,忙了一天的疲累也扫走了,周子扬想了想,取了车正好可以去看看却生,算算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看他了,他还真有些对不住却生。打定主意,周子扬快速的脱了衣服出门坐车。

下班时间的公交车很是拥挤,周子扬挤在一群人中间,很是想念自己的小车。坐了好几站,人群依旧没有减少的趋势,周子扬奋力挤下车,长长地叹了口气,向着修理厂走去。

修理厂的位置比较偏,倒不是说这里是郊区,只是这附近都是配件类的店铺,到处弥漫着机油的味道,还有各家杂乱的摆放还有一些随意停放的火车,让附近没有了普通住户,就算有也是一些市井混混和外来农民工,治安不太好。而之所以周子扬会选这里修车,是因为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曾在那家修理厂干过,虽然现在做其他的去了,但跟店里的人关系都还比较好,所以他的车一般都是在这里修。

走进修理厂,正在招呼店员的老板一眼就看到了他,热情地上来招呼他。

“嘿,周大医生!”

“霍哥,我来取我的车。”

霍哥是个高大的中年人,因为常年跟车打交道,身上一股机油味,肌肉一块一块的,留着一头标准的寸板,一脸横肉,照周子扬高中同学的话说,他那样子加上几个纹身,就是一个黑社会老大了。

霍哥叼着根烟,也顺手给了周子扬一根,“行啊,诶!那边的,把小周的车拖过来!”抽着烟,霍哥大声向一边的伙计吩咐。

等车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边聊天。

“你那天送车来的时候我不在,怎么会撞成那样啊,我看你一向很稳重啊。”

“唉,我是倒霉被牵连的……”周子扬大概说了一下那天的情况,霍哥听完大骂一声,“操!现在这些没素质没道德的司机越来越多了,就我这修理厂,一天得来好几辆撞坏的车,都他妈是有钱没处花了,尽撞车玩儿了!”

“这样霍哥你不是才有生意嘛。”

“就这样的生意,老子宁愿不做!就他们开车的那素质,一次两次没撞到人,谁敢保证下一次就不会撞人了!”

霍哥很激动,周子扬也很无奈,他知道霍哥的妻子就是被车撞死的,当时本来霍哥妻子还有气的,如果及时送医院是有救的,但司机是酒后驾车,撞了人都不知道,开着车就走了,就这样霍哥的妻子断了气,还带着她肚子里四个月的宝宝。所以霍哥很痛恨那些开车撞车的人,每次有人送来撞车的车,他都要将车主抓着教育很久,虽然很多车主都很反感,但谁让人家技术好呢,所以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别气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撞了人也不一定都是车主的错嘛。”周子扬拍了拍霍哥的肩膀,劝道。

“嗯,别说,还真有这样的。就半个多月前吧,有个糟老头还给我送来辆车,一看就是撞过人的,车头凹进去一大块,轮胎也快磨破了。这种撞人的车我是坚决不会修的,那糟老头也犟,非要让我给他换轮胎,跟我吵了老半天,我还是没答应,他就把车丢这跑了。”

“那你报警了吗?”周子扬皱眉问,这可能是刑事案件啊。

“没有,那帮子警车根本就是没用的废物,报警有屁用!而且我问过他了,他说是那人自己往车上撞过来的,不过后来又自己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还疯疯癫癫的傻笑,估计是个疯子。”

“真是这样?你就不怕是他编的?”

“真的,后来我就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问,好多人都看到了,是那个人自己往车上撞,流了一地血,人也趴地上了,但没过一会儿,那人又站起来大笑着跑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是真的’之类的,不过那天下大雨,血迹已经冲干净了。唉,现在的人啊,越来越怪啦。”说完,霍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周子扬疑惑地皱眉,想了想问:“霍哥,那人的车呢?还在吗?”

“在啊,毕竟不知道那糟老头是不是真的不要了,万一他又回来找呢,所以我就留着没动。”

“可以让我看看吗?”

霍哥一脸怪异地看他:“行啊,不过你看一辆破车干嘛?”

“就是有点好奇。”

霍哥也没有再多问,带着他去了后方,这里一般堆放一些等待处理的报废车。霍哥带着他几个转弯,在一辆银灰色的车前停住,“就是这辆了。”

周子扬看了看那辆车,却是撞得很严重,车头凹陷下去,还有一片变黑的血迹玻璃上也是蛛网般的裂痕,可以想象当时一定很惨烈。他皱了皱眉,问:“霍哥,这车具体是哪天送来的?”

“9月11号吧。”

周子扬一愣,那天正好是父亲去借寿坊的日子!心脏猛地一抽紧,难道父亲是那天撞车,生命垂危,然后去到了借寿坊,借寿后又复活了吗?

霍哥看他脸色突然一白,拍了拍他肩膀,问:“喂,小周,没事吧。”

周子扬连忙回神,冲霍哥笑笑,“没事,最近医院挺忙的,大概是累了吧。”

“嗨,你这医生真是,别的医生都是翘着脚坐办公室里,高兴了才看个病人,不高兴了干脆关门回家,你倒好,整天坐诊看病,我看你早晚把自己看出毛病,快回去休息吧。”

周子扬苦笑了一下,跟霍哥又聊了几句,问了一下那个送车来的人的大概长相,霍哥给他描述了一下,周子扬用笔将他描述的样子画了画,霍哥看了点头说差不多是这样,周子扬谢过后取了车走了。

车里,周子扬边开车边想着霍哥说的事情,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是他刚刚画的那人素描,一个满脸胡渣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头发蓬乱,皱纹颇重,一脸的颓丧。

那个撞车的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没错了,毕竟这样巧合的事情实在不多,但他奇怪的是霍哥说的,那人站起身后说的那句“是真的”是什么意思?是说借寿的事吗?父亲不是应该一早就知道借寿坊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人能够解答,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他都在反复思考,等他到了自家楼下时才想起,本来是要去借寿坊看却生的。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八点过了,这时候再去就晚了,看来只能等明天了。

周子扬下了车,将那幅素描一起带下来,决定回去好好找找这个人再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回到家,周子扬洗了澡回到书房,那张画像摆在书桌上,这时候他才开始犯愁。虽说是知道了那人的长相,但不知道名字,自己又该怎么去查?这不是电视小说,主角总有各种门道来调查事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怎样寻找这个见都没见过的人,他真是一筹莫展。

长长地叹口气,用手机给画像拍了照,然后将画像放在了抽屉里,将今天得到的情报整理了一下,结合了前段时间的,大概勾勒出了父亲离开家到借寿这期间的事,不过对于父亲的下落,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疲倦袭来,周子扬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睡觉,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弄清楚的。最近实在太忙,他都没能好好休息,趁着明天是假期,好好睡个懒觉,然后再去借寿坊看看却生,不然那个小家伙又要说自己是骗子了。

想到这里,周子扬笑了笑,回房睡觉了。

实在太累,周子扬第二天睡到了十点半才起床,这对于生物钟一向很准的他来说是很难得的。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好几天没打扫的房子,随便吃了点午饭,就拿着钥匙出门了。第一站当然还是甜品店,将各种蛋糕都买了一份后,周子扬又想了想,去了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大堆水果,带上了车。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这时间正好是下班点,路上又堵了。周子扬在车子里耐心地等着,想象着却生见到他时会有的表情,不自禁地笑了,但转而想到遥影,才翘起的嘴角又垮下来。对于遥影,他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一方面觉得他很漂亮神秘,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对却生实在不好,竟然不让他吃饭。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遥影,见到了一定要好好说说,不能让却生这么小就跟着他受苦。

想着事情,时间就过得比较快了,车子渐渐到了闹市与郊区的交界处,但这时外面的天色却变得不太好。周子扬往上看了看,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吧。刚想到,雨点就落到了他的挡风玻璃上,不是很大的雨,但还是稍稍模糊了视线。到了那条不起眼的小巷,白天的小巷并不是很闹,也没有晚上绚丽的光效,广告牌也只是摆出了一部分,周子扬轻车熟路地开到了借寿坊。刚下车,就见借寿坊的大门前见到一个身影。

周子扬看了看,那个身影瘦瘦小小的,长发有些凌乱,是个女孩子,单薄的身影在雨里显得有点可怜,黑色的外套、黑色的短裙、黑色的打底裤和黑色的短靴,一身低调的黑色,不知道是不是摔了跤,黑色上沾着一点灰色的印记,好几处还划破了,露出了一部分白色的腿部。周子扬心里奇怪,这是他来了这么多次借寿坊,第一次看到除遥影和却生外的人,他锁好门,撑着伞走过去。

离得近了,周子扬突然感觉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太好闻,但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味道。走到女孩身侧的位置,他刚想跟她说话就见那女孩居然还是个熟人,罗菲——之前周巧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周子扬尴尬了一下,但还是出声叫了她,“罗菲?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听到声音,回过头,周子扬看到他一头黑发几根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脸上煞白,嘴唇泛紫,眼神空洞。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淋雨病了,连忙上前将伞挡在她头上,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吧。”

罗菲睁着一双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大了双眼,嘴唇轻颤,连身体也开始了颤抖,周子扬更加担心了,想拉她去车上,就见罗菲突然捂住嘴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飞也似的跑走了。

周子扬一头雾水,也忘记了要去追她,看着罗菲的身影消失在雨帘里。

“唉……”

一声叹息自旁边传来,周子扬回神,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借寿坊门口的遥影。他正倚在门旁,无奈地看着罗菲离开的方向,一贯淡漠的脸上是一片惋惜的神色。

周子扬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遥影转过头看他,于是赶忙收好自己脸上的惊讶,他问:“为什么你要叹气?”

遥影看着他,轻声道:“这也是缘。”他说得很轻,周子扬听得不太真切,正要再问,遥影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周子扬也收了伞,跟着他进去,白天店里的光线还是比较好的,不用点灯也看得到个大概。遥影在主坐上坐了,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茶,他倒了一杯递给周子扬,自己也拿起一杯喝起来。

接过了茶,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传遍全身,周子扬也坐下,看遥影喝过了茶,接着问他:“你刚刚说的缘是什么意思?”

遥影放下杯子,看着他道:“周先生应该……”

“不要叫周先生了,怪生分的,叫我子扬就好,我可以直接叫你遥影吧。”周子扬打断他。

遥影抿了抿唇,道:“子扬……”这声他叫得挺轻,然后又接着道,“你也知道了这里是借寿坊,是给将死之人借寿续命的地方,刚刚那个女孩子来这里,自然也是为了这个,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

“什么意思?”周子扬皱眉,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女孩是来借寿的。”

话音落下,大厅里顿时静得可怕,连门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了。大厅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一个一脸淡漠,一个一脸震惊。过了好一会儿,周子扬才开口,“你是说,她快死了?”

遥影点头,周子扬一下子站起来,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过了会儿他问:“她没有进到店里来,就没有借寿成功,对不对?”

“是的。”

“是因为遇见我她才跑的……”周子扬喃喃道,又抬头看遥影,“要怎样才能让她再来这里借寿?”

“借寿的机会,每个魂魄都只有一次而已。能来这里的,都是执念很强的魂魄,当然还要有缘。那个女孩子有找到这里的强大执念,但是似乎并没有进到这里面的缘。”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吗?”周子扬皱眉,看着遥影淡淡地摇头,他自责地低下头。如果他今天没有来这里的话就不会遇见罗菲,她就可以进到店里,成功借寿,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快死了,但有机会继续活下去的话,他还是希望她能活着啊。想到这里,周子扬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候来。

遥影看着他低着头,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轻轻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道:“生死有命,你不用太过自责,而且没有成功借寿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下,遥影开口道:“你认为,借了寿的‘人’该算是什么?”

该算什么?难道不是人吗?

“不是人。”似乎能看穿周子扬心里想的一般,遥影道,“原本就是将死的人,魂魄来到这里,交易到了一定的寿命,但是在他们借寿成功的那一刻,在阴间的生死簿上,他们就已经被除了名,不受阴间支配,所以能够在借寿的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换句话说,他们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了,也所以借寿者的魂魄不入地狱,不得转生。”

周子扬看着遥影,他的话冲击力太大,他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过了良久,周子扬咽了口口水,问:“你是说……”遥影伸手打断了他,“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弄得太清楚比较好。”周子扬不再问了,低头想了想,道:“我还是放不下她,我要去找找,也许她还有救!”说完,将买来的东西交给遥影,打着伞走了。

大厅里,遥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周子扬开着车往医院方向去,虽然他只见过罗菲一次,对她的印象仅限于那个可爱却十分羞涩的身影上,但始终是认识的人,而得知这样的人有性命之忧,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得不到帮助,他心里的担忧和愧疚一起飙升。

一路压着最高车速回到了医院,人还是一样的多,周子扬去到了住院部,找到正在指导实习护士的周巧,跑过去焦急地问:“巧姐,罗菲呢?”

周巧本来正在教人,被人打断她皱眉想骂人,但一看是周子扬,她又压下了怒气,又听他是在问罗菲,眉毛一挑,让另一个护士来带带那些实习生,自己拉着周子扬去了僻静的地方。

“你这小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那天看你对她也没多大感觉啊,怎么现在又这么着急地跑来找人了啊?想通了?发现她就是你的真命天女了?”周巧一脸调侃地数落着周子扬。

周子扬见她说了那么多,都没有说到点子上,更急了,“巧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快告诉我今天她有没有来医院吧。”

看周子扬那少见的焦急神色,周巧也收起了玩笑心思,道,“我今天倒是没见过她,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周子扬跟着周巧去了护士台,问了好几个护士,都说今天没有看到过罗菲,听到一个个不知道,周子扬感觉自己的心悬得越来越高。

周巧看他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也跟着有点急起来,正要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就见到了上次带罗菲去餐厅的女孩,杨欣,于是叫住她问罗菲的行踪。

“罗菲?”杨欣听到后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焦急的周子扬,心里也有了一丝了然,于是暧昧地对着他笑,“周医生应该比较清楚吧。”

“什么意思?”周子扬一头雾水。

杨欣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嘿嘿地笑。周巧看得着急,拍了她的脑门一下,怒道:“笑什么笑!问你呢,快说,没看到人家正着急呢。”

“哎呀,别打脸啊,毁容了!”

“毁容当整容了,快说吧。”

杨欣揉着被拍的脑门,道:“好嘛,我说就是。巧姐知道我跟她是住一起的吧,本来我们都是一起回家的,但是昨天下班的时候她却说她要先走,我问她要去哪,她却红着脸说不去哪,然后就走了。我当时没在意,就走了,但是她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今天本来是她休息的,所以我猜她是不是回家了。”

“她一夜不归,你就不担心他吗?也不打个电话问问啊。”周巧皱眉问着,按理说住一起,还是同事,不说一声就不会来,应该问一下的吧。

“你也知道那孩子很老实的嘛,所以我也不担心她会去什么不好的地方啊。而且她很糊涂的,以前也有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跑回家的情况,所以我也就没有多想啊。怎么了吗?”

周巧也正想问怎么了,于是她看旁边的周子扬。

周子扬皱眉想了想,问:“你刚刚为什么会说我比较清楚?”

“昨天我是没反应过来嘛,但是周医生都这么着急的来问了,那么昨天她应该就是跟你在一起了呗,嘿嘿,周医生,你们成啦?不过,为什么你还要来问我罗菲在哪啊。”

周巧也挑眉,一脸鄙视地看着周子扬,那样子就是在问:你小子把人家姑娘怎么了?热的人家失踪了,你这禽兽。

周子扬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苦笑着解释:“不是,我昨天根本就没有见过罗菲,事实上我也只是那天在餐厅见过她而已。”

“啊?不是周医生?那罗菲昨晚去哪了?我先给她打个电话。”说着,杨欣拿出手机拨号,接通了却是电子提示音,表示对方关机,女孩急了,“怎么会关机呢,她到底跑哪去了。”女孩不死心再打,还是一样的提示音。

周巧在旁边也看得皱眉,问周子扬:“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问起罗菲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子扬在旁边感叹她的直觉还真是准,但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对她解释清楚,只是问那女孩:“你知道她平时会去的地方有哪些吗?”

“平时……平时……”杨欣孩拿着电话一脸的着急,思绪也被担忧弄得有些混乱,好半天才说,“她平时就是医院,我们的租房,她家,其他地方也没见她去啊。”

“她家在哪你知道吗?有电话吗?”

“我只知道在XX市,但具体是哪里我不知道啊,更不要说电话了,怎么办啊。”

周巧看她急得直跳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再想想她可能会去的地方。现在也还没有四十八小时,报警应该也不会受理,我们还是先自己找找看吧。”

“嗯……”杨欣对她点点头,低头肚子想着。

周巧转头看周子扬,见他也是一脸焦急地思考,就先不去打扰他,回想着昨天看到罗菲的情况,“我记得昨天看到她,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不可能自己离家出走吧。”

“我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么久,也没看她又什么特别的动作啊,那如果不是自己走的,难道是被人绑架了?”

“你电视看多了吧,谁没事绑架罗菲啊,她家里又不是大富。”周巧白了她一眼。

周子扬想了想,又问杨欣:“你说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说要自己先走,当时她的表情是什么?”

杨欣立刻就道:“她当时脸很红,说话声音都有点小,有点抖。她平时都很少自己走,我以为她是在不好意思。”

周巧听后也摸着下巴说:“脸红……那孩子是比较内向害羞,但也不会为了自己先走这种事情脸红,是有什么原因让她想到了,然后脸红……话说,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自己先走呢?”

杨欣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看着周子扬叫道:“周医生!”

“什么?”

“她脸红的原因啊,”见两人都不解,她道,“哎呀,罗菲喜欢周医生啊,我这几天都看她盯着手机傻笑,有天我就悄悄在她身后看,就看到她看的是手机里头牌的周医生照片啊。她昨天那种反应,应该是跟周医生有关啊。”

周子扬和周巧对看一眼,周巧赞同地点头,周子扬则是皱眉,他都不知道罗菲居然会喜欢他,但是他昨天确实没有看到罗菲,那么现在到底应该去哪里找她呢?再不快点,可能就来不及了啊!

三人正在讨论,一个护士走过来,见他们聚在一起就道:“巧姐,周医生,你们怎么站在这啊,不让我们下班了吗?”

他们这才注意到他们居然是站在更衣室门前,周子扬尴尬地往旁边让让,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周巧看了看时间,也到了他们下班的时间,于是跟杨欣两人先去跟交班的人交接一下,换了衣服就跟着周子扬一起出了医院。

停车场里,三人再度聚首,但是对于去哪里找罗菲的事情还是没有商量出对策。

“这样吧,巧姐先去人事部那边问问,看罗菲家里的电话是多少,先打一个试试,杨欣你先回你们的出租房里看看,说不定她有留什么线索之类的,我在这附近问问看,有没有人在昨天见到过她的。”

两人点头,杨欣从手机里穿了一张罗菲的照片给两人,于是三人分开行动。

周子扬等两人都分头走了,先到了医院前后门的门卫处询问,医院人流量很大,保安根本就记不住每天有哪些人经过,更不要说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周子扬谢过保安,又在附近的商铺询问,结果依旧。

前后门跑了一阵,周子扬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想了想,还是回了保全科,请他们的主管将昨天的监控录像调给他看看。主管本来不想的,毕竟周子扬只是医生,又不是医院管理,但看他那么急切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的给他调来看。

周子扬让主管将监控调到下班时间,盯着屏幕一个人一个人的仔细看,不得不说,下班时间的人真的很多,将前后门的录像来回看了三遍,才在前门的画面里看到了罗菲的身影。

罗菲昨天穿的就是他今天在借寿坊门前看到她时穿的那身低调的黑色,混在一大堆人里很是不显眼。他看到罗菲昨天先是从医院大楼里急匆匆地跑出来,到接近大门的地方后又突然减速,还尽量往不显眼的地方走,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到了大门的位置又跑了两步,跑出了监控的范围。

周子扬皱眉,联想了一下之前他们讨论的结果,罗菲昨天应该是准备找自己的,回想了一下昨天自己离开医院的时间,又看了看监控上的时间,差不多吻合。于是他又将监控往回调了一点,注意了一下罗菲出现时她前方的人,果然在罗菲跑动的时候,她前方几米处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也就是说,昨天罗菲是跟着自己出了医院,那之后呢?他是坐车去了修理厂,当时车上人那么多,他根本就没注意周围有哪些人,看来还要去修理厂那边问问看。

跟保全科的人道了谢,周子扬去了停车场,正好看到了从人事部出来的周巧,他叫住了周巧,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说了一边,问:“巧姐,你那边怎么样?”

周巧摇了摇头,“我打电话问过她家里了,罗菲昨天没有回去过,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他们也不知道。”

周子扬也是皱眉,拿出车钥匙说:“还是先去修理厂那边问问看吧,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周巧点头,两人上车,周子扬刚发动了车,周巧的电话就响了。她拿出电话看了来电显示,见是杨欣,于是她先示意周子扬不要发车,接起了电话,“杨欣,有什么发现吗?”

那边杨欣的声音很是高兴,“巧姐,不用找了,罗菲在家呢!”

“什么?”周巧大叫一声,吓了周子扬一跳,忙问:“怎么了?”

周巧不理他,对着电话道:“那你们先待在那,我们现在过去,对了,你们住哪?”

挂了电话,周巧转头示意周子扬开车,路上,周巧给他说了刚刚杨欣的话,周子扬听到后心里也是一阵高兴,但高兴后又是一阵疑惑,难道罗菲在他走后又去了借寿坊借寿了吗?可是遥影说过借寿只有一次机会啊。虽然疑惑,但他还是要看到了才能确定。

杨欣和罗菲住的只是一般的多层居民楼,周子扬将车停在了杨欣说的楼层下,两人上楼,敲了敲门,杨欣来开门。门刚打开,她就拉着周巧的手进去,嘴里的话虽然带着埋怨,但脸上是难掩的高兴,“巧姐,这小妮子昨晚一声不吭不会来,今天又不声不响的自己跑回来,害我们这么担心,你来帮我教训教训她。”

周巧看了看站在沙发前,低着头的罗菲,见她并没有什么不妥,就佯装生气地训了她一下。一边的周子扬也在看她,还是那身低调的黑色衣服,只是没有了早上那种破烂的感觉,很整洁,头发也梳整齐了,头抵着,但耳朵却红了,在周巧的训斥下轻轻地颤抖着。一切都很正常,他也稍稍的放了心,或许遥影说的也不完全正确吧。

看着旁边还在说她的周巧和帮着搭腔的杨欣,周子扬笑着打断,“好了,巧姐,人没事不就好了吗?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大家一起出去吃吧,我请客。”

“好啊!好啊!”杨欣一听也不说罗菲了,一边答应着一边拉着罗菲的手去穿鞋。

周巧看了两个女孩一眼,也慢慢地笑开了,又看了一眼周子扬,挑眉:行啊,小子,还说不在意人家罗菲,连我稍微训斥几句都不让了。

周子扬苦笑,心里大呼冤枉,先转身下了楼。那边正在穿鞋的罗菲看着周子扬下了楼,也抬起头看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

“嘿嘿,你不知道今天周医生有多着急你,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哦。”杨欣看到了,对她眨了眨眼。

周巧也帮她打气:“难得看那小子对哪个女生这么好,加油吧,罗菲。”

罗菲听到两人的话,连忙低头穿鞋,嘴角勾起,似乎在笑。

四人就在罗菲她们住的地方附近吃了饭,又送两个女孩回了家,周巧忍不住又对罗菲说了一句以后不要不说一声就到处跑,看到那个害羞的女孩脸通红,只顾着点头也不说话,她也不忍心一直说人家,下了楼。周子扬看周巧说了那么多,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就下楼了。

杨欣站在门口,回身对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罗菲说:“你啊,刚刚多好的气氛,居然还躲在我身后,争气点啊,不然周医生可要飞了!”

罗菲抬头看她,不说话,只是伸手将门关上。罗菲看她不说话就准备再给她传授一点技巧,但一抬头就看到罗菲乖巧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吓人狞笑,双眼通红,身上衣服多出划破露出了皮肤,有些地方甚至在流血,头发也散乱开,全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贴在了身后的墙上,颤声道:“罗,罗菲,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罗菲看她贴在墙上不停颤抖,笑得更开,逼向她,说:“罗菲?真可惜,我并不是罗菲啊。”

杨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罗菲”,还是罗菲的脸和身形,但并不是罗菲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低哑透露着阴狠,配上那血红的双眼和骇人的笑容,她吓得忘记了大叫,只怔怔地看着那个“罗菲”不断靠近自己。

周子扬的车上,周巧靠着身后的椅背,懒懒道:“唉,那孩子平时那么老实一个人,居然还有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时候。”她本就是极漂亮的人,此时又因车里有点闷的空气而扯开了衬衣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了一点乳沟,加上慵懒的语气,说不出的诱人。

只可惜现在在车里的人是周子扬,把她当姐姐的人,看着她那样子,知道她是累了,就打开了车里的电台,调了首轻缓的音乐,还把车窗稍稍露出一条缝,有点风但不会很大。道:“抱歉,巧姐,今天是我太急躁了,害你们东跑西跑的。”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怎么会知道她不见了?”周巧狐疑地睨着他。

周子扬不说话了,总不能说是在借寿坊见到,又听到遥影的那番话让他不安的吧。周巧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什么,但不告诉她,她也不去深究,毕竟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她相信周子扬有分寸。

“不说算了,罗菲是个好女孩,好好把握吧。”

“巧姐,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哼哼,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啊,总会是的。”

周子扬叹口气,真的是有一种到了试婚年龄被老妈逼着找老婆的感觉,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05.缘(五)

昨天折腾了大半天,周子扬又起晚了。洗漱,早餐,出门,购物,到借寿坊,看时间都快中午了,他想到借寿坊里面没有午餐,于是下了车走到那条小巷里,自己解决了午餐,才又回到了借寿坊门前。

省去了敲门,他直接走进去,好久没见到的却生立刻就扑了过来。周子扬抱起他来,觉得手里的小孩还是挺沉的,不免奇怪,这孩子不是没吃饭的吗?怎么会这么重?

“叔叔叔叔,你终于来了,却生好想你!你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扒着周子扬的脖子,却生亲昵的在他脸上蹭,蹭了一下他皱着小脸看周子扬,道,“叔叔,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啊。”说完就嫌弃的从周子扬身上下来。

周子扬听后抬起手来闻了闻自己,没什么味道啊,难道是那天修理厂的机油味还有残留?他讪笑一声说:“可能是机油味吧,对不起,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洗澡去掉。哥哥最近太忙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下次我一定早点来,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拿出刚刚来时买的零食甜点和水果。

看着周子扬从袋子里拿出来的种种食物,却生也不去管他身上的味道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一直成O型,高兴的情绪从他身体的每一处散发出来。周子扬看着那个迫不及待拿起食物往嘴里塞的小孩,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遥影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主人在的,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生含着食物说道。

周子扬皱眉,他今天来这里一来是看却生,一来也是来问遥影罗菲的事情的,于是他问却生:“可以帮我叫一下他吗?我有事要问他。”

“好啊。”却生点头,然后向着那条长通道跑去,好一会儿,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拿起一串葡萄开始啃。

周子扬看他吃葡萄也不先洗一下,就伸手拽下葡萄,“却生,葡萄吃之前要洗,不止是葡萄,水果吃之前都要洗一下,上面有农药的。”

“啊?好麻烦啊。”却生皱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子扬,希望能打动他,直接拿着葡萄吃。

“却生,听他的话,把水果拿去洗洗,用篮子装起来。”清冷的声音传来,周子扬循声看去,遥影缓缓地走过来,见到他还是微微地点头,周子扬也笑着点头回应。

“哦……”遥影都发话了,却生不敢不从,提着装水果的袋子拿去洗。

等却生跑没影了,周子扬才回过头对遥影道:“我又来打扰了。”

遥影看着他,不语。周子扬觉得奇怪,自己脸上应该没有奇怪的东西才对啊,不然一路走来怎么都没人注意他呢?那遥影在看什么?他正低头在自己身上看,遥影却开口了,“昨天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周子扬听他问罗菲,正好他也要问,于是道:“已经找到了,你昨天那番话可把我吓惨了,担心了大半天,结果人家好好的在家里,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昨天来这里的不是什么魂魄,而是她本人吧。”

“你见到她人了?”难得的,遥影修长的眉皱了起来。

周子扬看得一愣,点头,“我们昨天下午找了很久,最后发现她已经回家了,而且好好的,虽然不知道她昨天去了哪里,不过人没事就好了。”

听了他的话,遥影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也是你我的缘吧。”说完他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根棕色的绳子,下面缀着一块玉,圆柱形,拇指大小,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就算是不懂玉器的周子扬也知道这块玉一定价值不菲,他不解地看着遥影。

“拿去吧,对你或有用。”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子扬摇头,这块玉太贵重,就算他跟遥影的交情再好,没有理由他也不能接受,况且他们的交情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却生是我店里的,最近受你照顾颇多,一直没有机会答谢,这块玉就当做是子扬你照顾却生的谢礼吧。”

出乎意料的,遥影似乎十分坚持,虽然理由是有了,但是说他照顾却生,他也只是给他带了不少的食物,根本就不值这块玉,于是他还是拒绝:“我不能收,照顾却生是我自愿的,我不用你答谢。”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有点僵,这时正好却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竹筐,里面是洗好的各种水果。他走过来,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不解,于是站到遥影身旁,轻声问:“主人?你们怎么了?”

遥影低头看了看他,蹲下身将玉放在了水果上,道:“却生,我一直教你,对你好的人你一定要心存感激,并铭记在心,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对不对?”

“对的。”却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但他一直都将那些道理记着,于是点头。

“那么,周叔叔对你好不好?”

“好啊,周叔叔是除了主人之外,对却生最好的人了!”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却生,一个劲的点头,脸上也是幸福的笑。

遥影点头,“那周叔叔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也该报答周叔叔?”

一旁的周子扬终于弄懂他的意思,连忙插话:“我说过不用报答的……”话还没说完,遥影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淡漠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闭嘴”两字,而周子扬真的就乖乖闭了嘴。

遥影又回头看却生,却生笑着点头:“恩恩,却生也会报答周叔叔的,只是却生不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这样,我教你一个办法。”遥影摸了摸他的头,道。

“什么办法啊?”

“周叔叔最近可能会有麻烦,我要你拿着这块玉跟在他身边,在他有麻烦的时候帮助他,可以吗?”

却生听后,看了看水果上放着的那块玉,想了想,点头:“嗯,却生一定会帮周叔叔解决麻烦的!”

“乖。”摸着却生柔软的头发,遥影浅浅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旁边看着的周子扬当然也看到了那个笑容,浅浅的,但确实是笑了,跟之前那次张扬的笑不一样,但周子扬却觉得这样的笑容更适合遥影。于是被那个笑容迷惑,周子扬也接收了一个小吃货和一块精美的玉器。

在借寿坊里坐到太阳快下山,零食水果也被吃得差不多了,茶也添了两壶,周子扬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大门口,背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跟着他一起过来了,见他停下来看自己,才仰起脸提醒道:“叔叔,却生要跟着你哦。”于是他这才想起来,中午确实是答应了要让这个小孩跟着自己的事情,看着那满含期待的眼神,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拉着却生的手,对站在大厅里的遥影挥手道别,带着却生回去了。

车上,却生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似乎是第一次坐车,对车里的任何东西都很好奇,不时地问,周子扬因为频频转头,险些闯了三个红灯。

“却生,哥哥现在在开车,一直转头看其他地方会很危险,所以这些等下停车了再给你讲好不好?”

“很危险?没事哦,却生会保护叔叔的。”却生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的保证。

周子扬看着他那样子,无奈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还真是尽职。”

见周子扬终于开心地笑了,却生也跟着笑了,乖乖地坐好不再问话,只是一个劲的扒着车窗看外面不停倒退的景物,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看他老实了,周子扬才想到似乎自己只是把人带走了,但没有收拾衣服日用之类的东西啊,看来还要先去一趟超市。

将车子停在超市外,想了想还是带着却生进了超市,看来不止是坐车,连进超市都是第一次,却生对所有东西都很新奇。看到扶梯眼睛发亮,踩上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煞是可爱。进到超市里,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还有上面堆积的零食,也不等周子扬拿推车,一下子就冲了进去,抱起一大把的零食,还撒了不少,周子扬无奈的给他全部装进了推车。选购睡衣的时候看到另外一位爸爸将孩子放在推车里,却生心想,难道这里也卖小孩子吗?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伸手抓住了周子扬的衣服下摆,努力低头。周子扬低头看他,不明白一直兴奋的小孩怎么突然垂头丧气起来了,于是蹲下身问他,知道原因后,他忍着笑吓唬他:“对啊,那些大人把不听话的小孩拿来这里卖呢,如果却生不听话,我也会把你卖掉哦。”看着小孩听了后吓得连忙说自己会听话的样子,周子扬在心底笑翻了天。

终于从超市出来,周子扬两只手上各提了两个大口袋,却生怀里还抱了一个,看着挺多,但大多都是零食,也不算太重。回到家里,周子扬将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接过却生手里的,道:“却生,这就是我家了,以后可以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知道吗?”

“嗯!”

周子扬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先去洗澡,等下出来就可以吃饭了……”他忘了却生不吃饭。

“叔叔,我不吃饭,我吃这些。”却生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零食,周子扬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就道:“好吧,不过不可以吃太多,不然晚上会睡不着,知道吗?”

“知道了!”

带着小孩拿着新买的睡衣去了浴室,周子扬回到厨房捣鼓自己的晚饭,既然是一个人吃,就尽量简单了,才刚将买来的菜拿出来,就听到一串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跑来。他回过头,就看到脱得光溜溜的却生站在厨房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叔叔,我不会洗。”

不会自己洗澡?“那你平时是怎么洗澡的?”

“都是主人帮我洗的。”

遥影还会帮他洗澡?还真是亲切啊。周子扬觉得之前对遥影的评价要改一下了,但是看着眼前那个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孩,他也只能脱了围裙,帮他洗澡了。

没有照顾小孩经验的人是不知道帮小孩子洗澡是件多么费心费力的事情,尤其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等周子扬将却生洗干净后,自己也全身湿透了,于是顺便冲了一下,出来好就看到却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啃零食,于是他又拿起吹风给他吹头发。

刚按开开关,吹风机发出呜呜的声音,却生吓了一跳,一下子跳到沙发背后,警惕地看着他,周子扬想笑,但忍住了,将小孩抓回来吹,好一番折腾,等他弄完才想起自己没有吃饭,于是等他终于祭完了五脏庙回来一看,却生已经抱着零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周子扬笑了笑,轻轻地抱起他放到了客卧的床上。客卧本来就小,其中的一半还放满了书,让空间显得更小了,连带那张床也很小,成年人睡的话可能会掉下来,不过却生是小孩子,他就不担心了。

回到自己房间,周子扬想到之后的一段日子都要这样照顾却生,心里感觉又甜蜜又辛苦,果然小孩子不是好带的啊。不过,想到遥影让却生跟着自己的理由,他想不通有什么麻烦是自己解决不了,需要却生来帮忙的?或者该说是那块玉。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周子扬决定还是决定不去想了,毕竟就这样跟却生一起生活也是不错的,想罢,他关了灯,睡觉。

周子扬开始怀疑,遥影是不是觉得小孩不好养才让他来跟着自己的,休假的这两天他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了却生的身上,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随时都能给他找出一堆事情来做,而且他对于任何东西都有强烈的好奇心,他也感觉很奇怪,以前在借寿坊的时候明明感觉却生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啊,怎么出来了之后就这么爱动了呢?

坐在书房里,周子扬对着桌子上摆开的书出神,小孩现在终于是安静下来了,在他教会却生看电视后,他就霸着电视来回看,这时候周子扬真心感觉发明电视的人是多么的高明。不过,是不是该提醒却生,看太久电视容易近视呢?

唉,他现在是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了,知道了父亲原来真的不容易,不过自己小时候没这么好动吧,他想。

结束了休假,周子扬又要开始上班了,一大早起来收拾,准备给却生留张字条,却没想却生已经起来,揉着眼睛站在房间门口看他:“叔叔,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啊?”

“我要去上班,今天你要一个人待在家里了,食物都在冰箱里,你要吃什么就自己拿,知道吗?”

却生一听,睡意也没有了,睁着大眼睛看周子扬,“不可以,主人说过却生要陪在叔叔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

“什么?”周子扬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却生面前蹲下身道,“可是叔叔要去医院上班,那里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

“医院人多,我没有办法照顾你,而且几乎都是病人,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听话,乖乖待在家里,中午我给你带蛋糕回来好不好?”

“可是……”

“你要是怕遥影怪你的话,我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了。”

却生看着周子扬想了想,还是摇头,“主人说过叔叔可能有危险,却生要一直待在叔叔身边。”

周子扬听后一阵无语,真搞不懂遥影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情是却生这个小孩子做得到而自己做不到的,还说有危险,就算他一个大男人遇到什么危险了,难道还要让一个小孩子来救吗?他张口还要拒绝,就见却生睁大眼睛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看他,“叔叔,却生不要跟叔叔分开。”被那张可爱得不行的小脸看着,加上亮红的大眼睛蕴满了水汽的样子,周子扬败了。

“那我们说好,你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打扰哥哥工作,知道吗?”

“知道了。”却生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带着却生出了门,到医院的路上还给他买了好些零食,并叮嘱他吃的时候不要被人发现,到了医院,周子扬带着却生进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后方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床,平时有病人做检查时会用到,周子扬将却生放在小床上,再次叮嘱他不要乱跑后拉上了帘子,到了前方看诊。

却生倒是个乖巧的孩子,隔着帘子听周子扬对病人的询问和建议,自己则是谨记着周子扬的嘱咐,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前方的周子扬则是在看病时想着后方的却生,因此今天看诊的速度比平时都要慢。

周巧今天比较清闲,于是她闲逛着就到了周子扬的办公室,看着门口或站或坐的大堆人,她心里嘀咕着最近病人真的太多了吧,又顺便往里面看了一眼,闲闲地又晃走了。

走到了住院大楼外的花园处,就见凉亭里有两个护士正坐在圆桌边讨论着什么,心想这两小妮子还真是明目张胆地偷懒啊,于是作为护士长的她就走过去准备训斥一下。

“……不知道跑哪去了,两天了都不回来,急死人了。”

“我听说手术室的小夏也有两天不见人了,好怪啊,会不会是……”

两个人讨论的声音本来就小,说道后面就更小了,周巧站在凉亭口上听不清,但不影响她训人。咳嗽一声,看着两人转过头来,她板起脸来,“现在很闲吗?还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聊天,不想上班啦,哪个科的。”

“哎呀,护士长……我们……”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护士长让我们叫小谢,我们刚给他打电话,但是没人接,于是联想到这两天有几个护士都没有来了,所以……”

“几个护士都没有来了?怎么回事?你们是哪个科的?”周子扬皱眉问,她没有听说这样的事啊。

“我们是妇产科的,我们那的小谢前天晚上值了晚班后就不见了,没有交班,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有小许昨天晚班后也是这样,听说手术室的一个护士也是上了晚班就没见了人影,我们现在都很害怕值晚班……”

“有这样的事?”周巧眉头皱得更凶了。

“有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不过你们那边倒是没听说什么啊。”

周巧低头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做事吧。”

等两个女孩走了,周巧也回到了住院大楼,按照刚才女孩说的科室去问,果然是有几个值了夜班的护士不见了的。可是,这种事不是应该先报警吗?周巧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旁边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了一下,人一个趔趄,手机也落了地,她扶住墙站稳了怒道:“要死啦,怎么走路的,撞到病人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长!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连忙道歉,周巧觉得声音熟悉,抬起头,撞她的正是罗菲。对于这个一直都很乖巧的女孩子,周巧还是比较喜欢的,也不去怪他,帮她捡起掉落的病历,“下次小心点,走廊里是不能奔跑的,还好是撞到我,如果是病人就有你受的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罗菲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回道。

“好了,你去做事吧。”罗菲应了一声准备走,周巧又叫住她,“对了,杨欣怎么样了?”

罗菲转头看她,似乎对于她询问杨欣的事情感到不解,但还是答了,“她这两天都在家休假,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你去忙吧。”

罗菲看她又低头似在思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护士长,是杨欣做了什么吗?”

周巧看着面前那张担忧的脸,想了想还是说:“我刚才听说最近几个护士没有来上班,所以问问,没什么的,对了,现在外面挺乱的,你没事就不要乱跑了,有事就跟杨欣先打声招呼,知道吗?”

罗菲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看着周巧,犹豫了好久,靠近周巧,小声道:“那个,护士长,我可能知道一点她们失踪的事情。”

“什么?怎么回事?”

罗菲四下看了看,周围不少人,于是伸手挡住嘴小声道:“这里人太多了,下班后你跟我去个人少的地方,我再告诉你。”

周巧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很郑重地点点头,于是也点头答应,然后罗菲就走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周巧皱眉想了很久,向着门诊大楼走过去。

办公室里,周子扬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靠上了椅背揉自己的眉心。帘子后面的却生见外面只剩周子扬了,于是蹦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道:“叔叔,你的事做完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周子扬低头看他,道:“怎么?觉得无聊了?”见却生点头,他笑道:“所以让你待在家里嘛,至少还有电视。”

“可是,却生要跟着叔叔啊。”

还真是尽责的“保镖”啊,周子扬心想,伸手揉了揉却生的头,就见一个身影直冲冲地走进来,又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刹住脚,眼神在他和却生间游来游去,好半天,指着却生问他:“你儿子?”

周子扬无力地看着周巧,道:“巧姐,我都没结婚,哪来的儿子,这是却生,是我朋友家的孩子,最近住在我家。却生,这是周巧阿姨,快叫人。”

“巧姐姐好。”

脆生生的童音很是好听,一脸的纯真很是可爱,周巧瞬间心花顿时怒放了,蹲下身很亲切地捏了捏却生的脸颊,笑道:“叫却生是吧,真是可爱的孩子,嘴巴也甜,眼睛还是亮红色的,混血儿吗?我喜欢,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跟姐姐说,千万别客气,知道吗?”

“嗯!”却生由着她捏脸,但是表情有点不情愿。

周子扬无语了,为什么周巧是姐姐,而他是叔叔啊,明明他要比周巧年轻的啊,难道是自己比较显老?

“对了,有件事我要问问你。”逗够了却生,周巧站起身说了来意,“你有没有觉得那次罗菲失踪回来以后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罗菲?为什么问她?”周子扬不解,按理说他跟她接触很少,问谁也不该来问自己啊。

“你先别问,先回答我的问题。”

看她一脸郑重,周子扬想了想,摇头,“你也知道我跟她接触少,根本连她原来什么样都不知道,根本没法比较,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巧将自己刚刚听到的都给他说了一遍,“我刚刚给杨欣打了电话,想问问她罗菲有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打了好几次都是无法接通,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周子扬皱眉,这事情还真的有点悬,“你怀疑罗菲?”

“嗯,你想啊,这些事情不就是从她失踪又出现才开始的吗?”

“可是这说不定只是巧合……”说道这里,周子扬停住了,他想到了那天在借寿坊的情景,又低头看了看却生,只见他皱着脸看着周巧,于是他问,“却生,怎么了?”

却生转头看了看他,指着周巧道:“大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哦。”

“味道?”周巧一听就皱了眉,女人最怕的就是听人说她身上有什么怪味道,特别是美女,而周巧又是会打扮的美女,身上自然喷了香水,但是这小孩却说她身上味道难闻,当下立刻抬起手来闻。是自己常用的香水啊,大家都说很好闻的啊,怎么这孩子就说难闻了?她看看却生,觉得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不像会说谎的样子,难道是其他人说假话?

周子扬也在想,他不是第一次听却生说这句话,之前他去借寿坊的时候却生也说过,这有什么意义吗?“却生,你说的难闻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嗯……就是很难闻的味道……”却生努力想表达,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小脸皱成一团。

周子扬无奈地跟周巧对视一眼,再问:“却生,除了我跟姐姐身上,还有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嗯……坟地,灵堂,停尸房……”

两个大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努力回想的却生,他说的那些地方可都是有死人的地方啊!难道这个味道是死人的味道?周巧感到一阵恶寒,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双手抱着自己的臂膀,问:“却生,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主人说过好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却生是好孩子,不骗人的。”

“主人?”周巧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称谓,心里奇怪,但她没有打算去干预别人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周子扬不想周巧过多的涉入借寿坊,所以连忙将话题带开,“却生,你确定味道没有错吗?”

“确定的。”

周子扬点头,看向对面的周巧,虽说两人是在医院工作,但医院也不是随时都有死人,而且据他们所知,医院这一个月可都没有人死亡,那么会在两人身上有“死人的味道”,就说明两人在某个时间接触了同一个带有那个味道的人或物。两人是在一起工作,但一个在门诊,一个在住院部,虽说关系不错,但也没有很经常碰面,尤其是这两天很忙,而周子扬又休了四天假,那么要说两人在这两天都接触过的,也就只有那天一起找人的杨欣和被找的罗菲了,而且上次却生说自己身上味道难闻也是在那之后。范围一下子缩小了,那么,到底是谁有问题呢?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周巧皱眉问他:“这事太悬了,我可从来不信鬼神的。”

周子扬道:“也别就先下结论了,也许不是那么回事呢,不过罗菲说的下班找你的事情,你也别去了,我去找她问吧。”

“不,还是我去。她已经指明让我去了,如果换了你,她说不定就不会说了,还是我去问个清楚吧。”周巧摇头,说得很坚定。

“可是太危险了,如果她真的是……你怎么办。”

“你当我是那种弱小软妹子?姐可是女汉子,她一个小姑娘能把我怎么样,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毕竟我已经给你说了这事了,见者有份嘛。”

“那好,你下班时就给我打电话,然后就不要挂,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周子扬点头道。

“好,就这么决定了。”

06.缘(六)

中午,接班的人刚来,罗菲就过来找周巧了,那浑身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真让人有她是真知道什么的感觉。周巧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同时按照之前计划好的给周子扬拨了电话,确定那边接起后,就保持通话状态将手机放进了包里,然后跟着罗菲走了,路上也一直小心地给周子扬报告她们走的路线。

跟着罗菲走着,周巧发现越走越偏僻了,这边已经远离了热闹的门诊大楼和住院大楼,连放射科也已经走过了,她不知道罗菲到底要带她去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小心地回头往后看看,但没有看到周子扬的身影,不过她知道周子扬一定会跟来的。

罗菲带着周巧走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在医院工作了这么久,周巧也没有进过这栋楼,她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也奇怪罗菲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一脚踏进小楼里,周巧突然感觉一阵阴冷的气息向他袭来,明明现在是大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但是这里面的温度却像是待在冰箱里一样。她不由得伸手捂紧自己的手臂,而前面的罗菲却似没有感觉,自顾自地往前走。

周巧跟着她走到了楼梯处,以为她要上楼,但她却反而向下走去,周巧突然害怕起来了,因为从下面的楼道传来的冷气比这里更强烈,她吞了口口水,身体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怎么了?护士长,下来啊。”罗菲看她没跟下来,于是回过身来催她。

周巧看着那张乖巧可爱的脸,突然害怕了起来,联想到之前却生说的话,她颤声问:“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罗菲啊,怎么了吗?”罗菲看着她,不解,一边说一边向她靠近。

“别过来!”周巧大喊一声。

“护士长,你怎么了吗?啊,你在发抖,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吧。”罗菲却不听她的,不断向她接近,声音也不似以往的乖巧,而是带着阴冷的笑意。

周巧看着她接近自己,脸上是从没见过的狞笑,心底害怕极了,退了一步就往外跑去,但刚刚跑了一步就被一股大力往后拖,她大叫一声摔下了楼梯,后背跟墙壁亲密接触的同时,后脑勺也撞了一下,疼痛传来,她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等周巧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不小的房间里,双手被绳子绑在了身后,她动了动,绳子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勒得更紧。她抬头环视了一下,房间很大,但是光线却不足,只有中央一个节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灯下是一张折形的金属的桌子,折形的中间有着两个水龙头,下面是一个水槽。整个房间也就只有那一件摆设,空荡荡地,视线向上,发现在应该是房子二楼位置的地方有一圈看台,正好将那个桌子围在中间。

周巧心里的恐惧瞬间飙升,因为她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这里就是医院的解剖室,平时是没有人使用,只是在有需要解剖的尸体时才会使用。

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不知道那个罗菲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周子扬现在怎么样了,手没法动,她不能确定手机是否还在身上,于是抱着侥幸心理,她大声地叫着救命。

“救命啊!”

刚叫了一声,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地骇人,“你醒了。”

周巧回过头看去,就见罗菲从大门处走进来,脸上是她昏倒前看到过的狞笑,她缩了缩脚,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呵呵呵……”罗菲低声笑着,周巧听着她笑,浑身泛冷,她笑了好一会儿,停下来咧着嘴看着周巧,那样子让周巧不由得抖了一下,“真是漂亮,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保养还真好,啧,还是处女,真是不错啊。”罗菲走过去,抓住周巧的下巴。

下巴被抓得很疼,周巧瞪着眼前的人,狠狠道:“哼,我当你有什么目的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嫉妒人家美貌的可怜虫。”

“嫉妒?哈哈,我现在可不嫉妒哦,再过不久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我还嫉妒什么呢?”

听了她的话,周巧睁大了眼睛,想到了那些失踪的护士,难道……他浑身一冷,问道:“你把那些失踪的护士怎么了?”

“你想知道?呵。”罗菲笑了一声,就丢下周巧往解剖台那边走去,在解剖台后面弯下腰,然后周巧听到一阵摩擦声,就见罗菲拖着一只腿走了出来,那只脚小巧,连着的腿也均匀修长,随即出来的身体也是凹凸有致,最后露出的脸本来也该是美丽的,如果排除此时那上面的可怖表情和苍白的颜色。

周巧睁大眼看着她拖出来的尸体,她认出了那是手术室的那个失踪护士。罗菲拖着尸体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尸体丢到了她面前,瞬间周巧与她的脸来了个近距离接触,这样近的距离周巧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的恐惧表情,她惊得一下退到了墙边,大口地吸气。

罗菲看着她的反应就开始大笑,“哈哈哈,果然你们都是一样的反应啊,真是太有趣了!别担心,你不会跟她们一样的,这些家伙都不够漂亮,只能够做维持我附身的能量而已,而你就不一样了。”她说着,又靠近周巧,伸手抚摸着她被吓得惨白的脸,“你会成为我的新容器。”

周巧已经完全被吓坏了,她没听到罗菲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心里的恐惧正在无限制地蔓延,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人生,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还要被人抢走自己的身体,她不甘心!害怕的情绪已经过去,现在她心里蔓延开的是浓浓的不甘,没有过度的剧烈情绪波动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了出来,还没等她想清楚那是什么,噗的一声,周巧吐了一大口血,正好喷在了蹲在她身前的罗菲身上。

“哎呀!”罗菲被喷了一脸的血,一下子怒了,一巴掌拍在周巧脸上,将周巧打在了地上,又伸手揪起她的头发拉起来,恶狠狠道,“小贱人,居然喷我!本来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想让你死得轻松一点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死得痛苦无比!”说着就抬起周巧的头向着身后的墙撞去。

周巧被绑住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而刚刚吐了一口血又让她暂时使不出力气,只能任人宰割,她忍受着浑身的疼痛,不停在心里呼唤周子扬,希望他能来救自己,眼睛瞟向大门的方向,却看见大门死死的关着。她绝望地想:周子扬,你他妈的混蛋……

“放开姐姐!”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愤怒,罗菲单手抓着周巧的头,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她冷哼一声伸出另一只手去抓那个身影,就在她的手接触到对方的时候,一阵剧痛从指间传来,她大叫一声缩回手,丢开周巧,向旁边掠去。收回手,指间部分已经变黑,而疼痛也没有减弱地传来,她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刚刚不是她反应快,可能整个手就毁了。

然而不等她多作思考,那个小小身影又向着她的方向冲过来,有了之前的教训,她不敢再贸然接触那个身影,于是她只能躲闪。而此时她也看清楚了那个攻击她的小小身影,一个十一二岁的可爱小孩,亮红色的眼球散发着光芒,很是有神,身体虽小,但是动作很迅速,力量虽然不够,但是她却不敢跟他接触。

此时又进来了一个人,罗菲正在担心那人也有什么能耐来对付自己时,就见那人直奔向倒在一旁的周巧。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这自然就是却生和周子扬了,而他跟周子扬怎么现在才找到这里,原因就是,中午周子扬接了周巧的电话,于是想要去跟踪,但是却生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带着却生一起去了。罗菲带着周巧走得很快,而且走得很偏,虽然有周巧时不时的指路,但是对于医院后方的地方他也不是很熟,于是他们跟丢了。周子扬很着急,他不知道周巧被带到哪里去了,正想通过手机询问,却发现通话断了,他怕周巧有危险,于是赶紧回拨,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再打已经关机了。他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的却生却拉着他的手示意他跟着走,周子扬愣了一下,但当时的情况也没有其他选择,于是他跟着却生走到了这里,正好听到“罗菲”的那番话,而后看到罗菲在殴打周巧,于是却生当下就冲了上去。

周子扬扶起周巧,见她已经失去了意识,虽然受伤,但都是皮外伤,伸手摸了摸,没有伤到筋骨,于是他放了下心,看周巧被绑住的双手,想伸手去帮她解绑,但罗菲此时又向着这边攻了过来。周子扬只好抱着周巧左右躲闪,带着人,他没法灵活动作,而此时罗菲已经袭到了他们身前,周子扬拉着周巧往后躲去,却不想脚下被丢在旁边的尸体一绊,人就向后倒去,而在他怀里的周巧却被罗菲伸出的手抓住。周子扬睁大了眼睛,他看到罗菲的十指指甲突然暴涨,而且尖锐无比,而那尖锐的指甲也瞬间穿透了周巧的手臂,昏迷中的周巧闷哼了一声不动了。

罗菲见周巧像个死人一样瘫软下去,嫌恶地一撇,就见稳住身形的周子扬扑过来,于是她冷笑一声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周子扬被她尖锐的指甲戳破了皮肤,伸手想要接触脖子上的桎梏,却只换来更加大力的压迫,他感觉呼吸困难,身体也突然感到一阵阴寒,有什么东西顺着脖子上的伤口往体内涌。而面前的那张脸上却笑得狰狞,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扬了扬,很是迅速地插进了他的胸口。疼痛瞬间在全身蔓延,罗菲将他丢下,正要再补上一脚,身后的却生又冲了过来。

“你居然打伤了叔叔!我饶不了你!”

却生的声音和表情都显示了他现在无比的愤怒,罗菲向旁边一跃,躲过了却生的一击。正想嘲风两句,就见却生眼睛突然瞪大,亮红的眼珠发出红色光芒,嘴向两边咧开,鼻子伸长,头上乃至全身都长出了毛发,四抓着地,而后在她面前,一只似犬又似鼠的动物龇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她。

罗菲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不知道他算是什么,但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却比刚才更盛,她不敢怠慢,全身戒备着。

周子扬也愣住了,他捂着伤口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动物。那动物虽然身形不大,只有一般的牧羊犬大小,但他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的怒气,但这不是他惊讶的原因,他惊讶的是他刚刚亲眼看到,这个动物是却生变的!这意味着什么?却生不是人类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它是什么,它都是却生!

那只动物,却生龇着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瞪着前方的罗菲,突然一个发力,向着罗菲冲过去。他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罗菲身前,张开嘴巴咬向她。罗菲反应也快,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向后避开,堪堪躲过那咬过来的嘴巴,她感觉冷汗滑过脸庞,但立刻沉下心绪,抬起一只手,抓过解剖台后面的另一具尸体向却生丢过去。

却生见有什么东西丢过来,低头躲过,再抬起头就见罗菲站在自己身前,尖锐的手指向着自己的双眼插来,他连忙往后仰头,同时抬起一只爪子拍过去,正好拍到了罗菲伸过来的那只手。

罗菲大叫一声退后,她看向自己的手,跟刚刚与他接触的指尖一样,一片焦黑,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流出来的居然还是黑色的血。疼痛比刚才大了不止十倍,她现在是真的知道了这个小鬼的厉害,不敢再跟他接触。而却生也知道了罗菲的想法,于是也放开了手脚,一味地攻击罗菲。

罗菲左右躲避,想找个遮蔽物来给她时间缓缓,但这空旷的解剖室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东西让她躲,移动到了解剖台后面,却生也跟着冲了过来。罗菲心一横,伸手放在解剖台的下面,爆喝一声,猛地发力将与地面连接的解剖台端起,向着却生丢过去。却生见一人长的解剖台向自己飞来,根本躲避不了,于是他干脆硬着头皮冲过去。

躺在地上的周子扬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张大嘴想叫喊什么,但胸口的伤口却让他在张嘴的瞬间痛得又闭了嘴。他抬眼看去,巨大的解剖台与却生小小的身影相碰撞,就在他以为却生会头破血流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解剖台被撞凹了,并且在却生撞击的力道下,解剖台向着罗菲的方向飞回去。

罗菲根本没想到却生居然能够将它撞回来,一时间忘记了躲闪,被解剖台撞个正着。她大叫一声被撞到了身后的墙上,墙壁瞬间凹进去一大块,砖块和碎屑簌簌地往下落,她身上还压着变形的解剖台,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却生见她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了,于是冲上去,站在解剖台上,恶狠狠地瞪着罗菲,张口,毫不犹豫的向着她的脖子咬去。

“不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而却生一个也没有听,尖利的牙齿瞬间穿透了罗菲的脖子,看着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扭曲,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亮红的眼睛瞬间闪了闪。没多久,罗菲的身体便一动不动的瘫软下去,却生放开了她的脖子,鲜血顺着他嘴角的毛往下滴落,他眯着眼看她,就见一缕魂魄从她的身上飘离出来。

魂魄浅淡,但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个女人,只见那个女人的魂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生,就向着门口逃去。不过却生并不打算放她走,他知道就是这个魂魄打伤了周子扬和周巧,他低吼一声,飞快地追上魂魄,张口咬下去。魂魄见却生追了上来,于是更加快速地向门口跑去,但却生的速度显然更快,在她离大门一步远的地方,却生追上了她,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臂,她只觉得一股力量在将她冲散,她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却生看着那魂魄在自己的嘴里消散,觉得很解气,他咬着牙低声的吼了两下,亮红的眼睛里闪着血红的光。

周子扬看着却生,陌生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这还是那个乖巧可爱活泼好动的却生吗?这还是那个总是缠着自己要甜食的却生吗?这还是那个会笑会哭的却生吗?看着刚刚却生毫不犹豫地咬人的动作,心里的恐惧悄悄地冒了头。

“唔……”想归想,胸口的疼痛却时刻提醒他现在他的状态,他捂着胸口,蜷缩起来。

那边的却生愣了愣,见周子扬一脸的痛苦,他的眼神闪了闪,红光消下,渐渐清明,一眨眼又恢复了那个可爱少年,他看了看周子扬,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叔叔!你怎么样啊!”

周子扬抬头,看到了原来那个却生,欣慰地笑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周子扬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朴的雕花木床上,精美的雕刻,丝质的床罩,柔软的锦被让他立刻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想要起身,但浑身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让他完成这个动作,全身的酸软让他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让他停止了动作,转头看去,就见遥影端着一套茶具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复古衬衫,仍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他将茶具放在了不远处的圆桌上,抬头看着周子扬问:“感觉怎么样?”

“这里是借寿坊?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却生焦急地跑到他面前那里。

“却生带你回来的。”遥影看他想要坐起来,于是伸手帮他。

太过接近的距离让周子扬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遥影精致的面容,近看之下越发觉得他漂亮,虽然形容一个男人用漂亮不太恰当,但是他找不到其他的词语。他看着遥影扶着他的后背将他托起,白皙的面容上落下几丝黑色的头发,淡漠的瞳仁是纯净的黑,高挺的鼻梁不显突兀,淡色的唇微微的抿着,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想着那唇咬起来应该很舒服。一丝幽香通过近距离的接触涌进了他的鼻腔,很清淡,他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其他什么,总觉得很好闻,不由得又凑近一点,想要仔细分辨一下。

“你感觉怎么样?”

周子扬正沉浸在香气里,而香气的源头却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遥影站在床边,低头问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周子扬忙道:“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越说越觉得失礼,本来嘛,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这种话,从另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来,难免显得有轻薄的意思,他尴尬地看着遥影,希望他不要误解自己的意思。

“没关系,身体怎么样了?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遥影似乎也真的不在意,仍是重复着自己的问话。

“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觉得全身无力。”周子扬松了口气,描述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对了,罗菲,还有巧姐,她们怎么样了?”

遥影不答,回到桌子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等他喝了一口才道:“那个来店门前的女孩子确实已经死了,身体被另一个魂魄所占据,只是那个魂魄力量不够,需要生人的魂魄来稳固附身的力量,所以她杀人,夺取了她们的魂魄。却生身上带着的玉是一块古玉,玉本身很有灵性,所以那个魂魄无法接近带着玉的人,却生咬了魂魄,配上玉的灵性,她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一早就知道会出事,才让我带着那块玉吧……那,罗菲怎么会死的……”周子扬双手紧紧抓着锦被。

遥影没有说话,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放在了周子扬面前。周子扬看到那是一块铜镜,镜框是一圈雕刻极其精美的金属,镜子不小,需要他双手捧住。周子扬将镜子拿在手中反复看了看,不解地看向遥影,只见遥影伸手在镜面上佛了佛,原本平静的镜面却如同滴入了水滴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水波散去,镜子里出现了画面,周子扬正惊讶,就发现那画面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竟然是那天他在医院监控里看到的自己和跟在他身后的罗菲。

周子扬转头看遥影,脸上全是惊讶的神情,遥影示意他继续看。转回视线,周子扬又继续看镜面。

画面里自己挤上了几乎满员的公交车,而在自己的三人身后是努力挤上来的罗菲,她娇小的身影淹没在了人群中,毫不起眼。经过几站的颠簸,周子扬在修理厂下了车,然后径直往里走,身后是在车子发动前一秒才挤下车的罗菲,她整了整衣着也悄悄地跟着他往里走。

这个季节的夜晚本来就来得早,而那天到修理厂的时间也比较晚了,天基本黑了,再加上那一段路基本没有路灯,罗菲一身黑是完全不显眼的。她看着周子扬进了修理厂,于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踟蹰要不要跟进去,然而全心全意思考的她没有注意到从身后靠过来的三个高大身影。

其中一个伸手迅速捂住了罗菲的口鼻,另一只手也环上了她的腰,旁边的人也上前帮忙制住她的手脚,三人合力将娇小的罗菲抬进了一个黑暗的小巷。一人拿出了一根粗绳,上面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机油的东西,他用绳子粗暴地捆住罗菲的双手,另一人也拿出了一张灰不溜秋的布,直接塞进了罗菲的嘴里。镜子反应出来的只是画面,画面中的罗菲一脸的惊恐,瞳孔收缩得厉害,身体也在不停的扭动试图反抗,即使听不到声音,周子扬也能想象出当时罗菲的呜咽声。

三人将罗菲绑住后,两人分别按住罗菲无序踢动的双腿,另一人粗暴地扯开她的衣服和裙子,罗菲痛苦地摆动头部和身体,眼睛睁得很大,像要夺眶而出,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止三个男人的暴行。扯开罗菲衣服的那个男人快速地脱下自己的裤子,在罗菲惊恐的目光中一下刺入了罗菲的身体。

施暴的男人兴奋而满足地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反胃,另外的两人也露出了猥琐的表情。男人开始了抽插,罗菲拼命地摇头,双腿也在两个男人的桎梏下扭动,但她的努力都是徒劳,三个男人轮流在她身上发泄出了自己的欲望,一次不够,还轮流了好几次,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的罗菲从开始的拼命反抗到后来的一动不动,也不过是那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三人见身下的罗菲已经没了气息,都有点慌乱,三人围在一起似在商量该怎么办,最后似乎是得出了结论,他们又合力将罗菲抬起,向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出了巷子,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然而平地上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上面堆积了一辆一辆重叠放置的报废车。像这种待处理的报废车回收地很难得会有人来,即使来也是大批量的处理报废车而已,根本不会再仔细地搜寻。三人寻了中间一点的一个地方,打开了一辆车的车门,将罗菲的身体丢了进去,关上门,走了。

罗菲的身体在报废车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日头还不正,而这里又堆积了太多的报废车,阳光也无法直射进来。一缕魂魄从罗菲的身体里飘出,他看到那魂魄在她的身旁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似乎是受了惊吓,向旁边跑开了,就像那天在借寿坊门前那样。跑了没几步,她碰到了另一个稍显浅淡的魂魄,看身形,是个女人。那个女人看到罗菲,原本无神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不费力就抓住了罗菲的魂魄,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吃下了罗菲的魂魄,她原本浅淡的身影变得清晰,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循着罗菲来的方向,她找到了罗菲的身体,满意地笑了,魂魄钻进了罗菲的身体,过了一会儿“罗菲”醒了过来,将自己全身打量了一番,她很是满意地大笑了几声,离开了。

周子扬捧着镜子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心底汹涌喷薄的不知是愤怒还是自责,或者都有。他睁大眼,隐隐带着一丝血红,紧咬的嘴唇泛出了血色,良久,他才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抬头问遥影:“这是真的吗?”

“是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是那么可爱乖巧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如果那天她不是跟着我……”周子扬的声音渐渐变小,尾音明显在颤抖,“那个女人的吃了她的魂魄吗?那么她会怎样?”

“被吞噬的魂魄会被那个魂魄吸收,那个女人的魂魄已经消散,她的魂魄自然也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了。”

心里的侥幸被遥影淡漠的声音冲得无影无踪,他放下铜镜,双手死死地抓住身上的锦被,牙关紧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生死有命,你不用太过自责。”看他这样痛苦的样子,遥影不忍,伸手拍在他的肩上,安慰。

“为什么,你会这么冷漠,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散了啊!她原本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死得这么惨!魂魄被吞噬,连身体还要被他人拿来利用!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还可以这么冷漠地说生死有命,命是谁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决定罗菲的命运,这样的命根本一点都不公平!”周子扬拍开他的手,仰起头愤怒地吼着,他双眼通红,里面有着盈盈水光,紧闭的双唇也在颤抖。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周子扬,遥影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心底的某个地方在他对上周子扬的眼时一阵抽痛。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周子扬颓丧地低下头,轻笑一声,道:“呵,是我想太多了,我忘了遥影先生并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对于一般人的生死自然是看得很淡,抱歉,是我最近太过接近遥影先生,致使对遥影先生产生了过多的期待,造成您的困扰,我深表歉意。还有,谢谢您的救助,这份恩情,周子扬改天再来回报吧,再见。”

说完,他也不管遥影的反应,掀开被子,也不穿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直到周子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遥影也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那人的质问一直在耳边回绕,那一个个“遥影先生”是那样的刺耳。他说他冷漠,遥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房,那里确实是不曾动过任何情感的,但是,现在的痛感又是为什么呢?

医院失踪护士的事情已经被破解,警方在解剖室找到了她们的尸体,周巧也被救走,根据她的供词,警方已经确定这次的事情是罗菲所为,但她也已经死了,虽然原因不明,但案件已经结了,也没有人再去追问她的死因了。周巧受的都是些皮外伤,不严重,但是受到了惊吓,医院准许她休假一个月。

躺在病床上,周巧看着窗外变黄的银杏叶,风吹过,叶子簌簌地往下落,是平日见惯的风景,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不曾改变,然而手臂上的伤口麻麻的,时刻提醒她之前的遭遇并不是梦。

抬手抚摸着手臂上的绷带,手还是在不自主地颤抖着,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什么时候胆大的自己也变得这样害怕了?敲门声响起,她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是周子扬。她想要坐起来,周子扬两步走上来把他扶起来,又将床头摇起来,让她能半躺着说话。

“巧姐,你没事吧。”周子扬眼里全是担忧。

“你这死小子,不是说好了你跟在我身后的吗,我在那里被暴打的时候,你这家伙到底在哪里逍遥啊!姐差点就挂了。”说道这里周巧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跟着你的,只是那后面太复杂,我跟丢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已经躺地上晕过去了。”周子扬小声地辩解着。

周巧听了他的解释,其实并不是特别的气愤,而且他后来还是来了的,于是她叹口气,温声道:“也不怪你,当时你在场也只是多一个挨打的人而已。不过你是怎么解决掉那个……”她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名字,这件事超出了她的常识。

“其实也是碰巧的……”周子扬并不打算说实话,借寿坊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周巧,却生的事情当然也不能说,只能含糊地带过去。说道借寿坊,他不由想起了遥影的那番话,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很堵,其实他知道他那天的话是没道理的,遥影跟罗菲本来就素不相识,他没有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而动容,但是自己却说了他冷漠。怎样想都是自己的不是,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话脱口就说出来了,回家后也一直很后悔,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周巧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是她也不打算去深究,直觉告诉她不知道比较好,于是她没有问,“对了,杨欣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周子扬惊讶。

“尸体在她们的出租房被发现,是那天我们走了之后就死了,应该也是……做的。”她还是无法说出“是罗菲做的”这样的话。

周子扬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无法对其他人说出罗菲被附身的事,没人会相信他,而知道一点的周巧,他也不打算说,他不想让周巧过多的接触这些,虽然这样很对不起罗菲,但他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避免更多的人受牵连。

对于罗菲,他真的觉得很愧疚,他不爱罗菲,而对方却很喜欢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不会跟着自己跑到那样的地方,也不会遭遇那样的事,不会到死都还要背负这样的罪名。那么,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医院里忙碌,还是一样见到自己会脸红,害羞得不肯抬起头……

啪嗒。

一滴眼泪从眼眶滑下,落在了周子扬紧握的手背上,他惊了一下,随即伸手抹了一把眼睛,但旁边一直看着他的周巧却很清晰地看到了那低落的泪水和他通红的眼眶,心底不禁柔软了起来。这个自己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的男人,一直认为温和得不会对某个人动心的男人,原来也会为了一个人落泪啊。

心里一点异样的感觉正在发芽,可是看周子扬看得有些痴了的周巧却没有发现。而一旁只顾着擦掉眼泪的周子扬也没有发现。

窗外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辉,黄色的银杏叶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秋风的带动下在空中舞出最后的华尔兹,最后为泥土披上一件新裳。

借寿坊,阳光正好,但四面封闭完好的房间里却照不进一丝阳光。遥影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有点狂暴的身影,一身青色的毛皮杂乱无章,亮红色的眼睛闪亮亮的,很是凶恶,牙关紧咬,似在忍受着什么似的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四爪紧紧地按在床上,锦被已经被它抓得破破烂烂,棉絮撒了一地,床罩也落下了一半。

看着它如此痛苦的样子,遥影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抚摸着它的头,触感没有往日的柔软,但他仍旧很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安抚,轻柔地说:“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吃水果以外的东西,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你也是初尝,忍过去就好了,却生,要相信你自己。”

却生听了他的话,狂暴的情绪稍稍控制了一点,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减弱,死死按在床上的四爪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渐趋平稳,他低头伏在遥影的腿上,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恢复到了十一二岁少年的样子,似乎是累了,趴在遥影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抚摸着却生杂乱的头发,遥影眼中是难得的担忧,见却生睡得熟,他轻手轻脚的将他抱起,看了看凌乱的床铺,张口吐了一口气,床铺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他将却生放在床上,拉过锦被,替他盖上,又在床旁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有缘无缘,命中早已注定,无法更改,或悲或喜,皆有因果轮回,或早或晚,终不过一生蹉跎。

八根圆柱的房间里,遥影独身而立,望着那柱子的中间,幽幽地叹息着。

07.钱(一)

时间过得很快,周末转眼就到了,周子扬起了个大早,将自己仔细地收拾了一番,穿上了他那套最昂贵西装,在镜子前照了好几分钟才满意地点点头,出门去赴杨浩飞的聚餐邀请。

开着车向着杨浩飞给他的地址驶去,那是一片豪华别墅区,在城郊,住在那里的都是本市非富即贵的人。向保安说明了自己要找的人,进入了别墅区里,入眼就是一栋栋的精美别墅,每一栋都不一样,各有特色,然而都是同样的出色,每栋别墅之间的间隔足够大,很好的照顾了各家住户的隐私。

找到了杨浩飞说的房子,是一栋上下三层的别墅,外表为米白色,屋顶棕红色,占地颇广,宏伟大气。房屋外是一片很大的院子,草地被仔细修剪过,各种植物有序地生长,中间一条小路直达房门处,门前还有一个不小的正在喷水的喷水池。

周子扬停好车,走进房内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绅士恭敬地走过来。周子扬第一次见到这样正式的迎接,心里小小的紧张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露出温和的微笑,正准备自我介绍一下,却没想那管家竟然知道他,“周医生,欢迎您的大驾光临,主人的餐会在宴会厅,请随我来。”说着他已经迈步向前走去。

周子扬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不经意地浏览房屋内的装潢。不得不说杨浩飞真的是个很有钱的人,纯西式的房屋内装得华丽无比,硕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绚丽的光,墙上的精美油画也不知有多少是真品,柔软的手工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周子扬暗自在心里咂舌,他还真看不出来那个看起来像暴发户的杨浩飞有这样高雅的品味。管家在前方带路,并随意解说着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周子扬不懂这些,也就只是随意地听听。

管家将他带至一扇木门前,周子扬看着那金色的门把,在心里猜测它们是不是纯金的。管家握着门把,将门推开,闪身到一边,伸手俯身做出请的姿势。周子扬向他微笑道谢,跨进了门里。

门内是宽大的宴会厅,两层楼高的顶上是一盏盏华丽的水晶灯,下方是一桌桌精美的美酒餐点,旁边是一个个华美打扮的富商贵妇,优雅地端着酒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地交谈着,脸上的笑容矜持而做作。

周子扬觉得来这里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了,他定了定神,在人群中搜索者杨浩飞的身影,想着跟他打个招呼就走,也不算驳了主人的面。环视了一圈,终于在楼梯处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杨浩飞,他正托着酒杯跟身旁的人侃侃而谈,脸上的肥肉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小眼睛也笑没了影,粗大的金项链反射着金黄的光。

终于找到了人,周子扬松了口气,抬起脚步向那边走去。

“哎呀!”

周子扬只顾着在人群中穿梭,不想却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人手里的酒杯倾倒,透明的液体洒了一身。看着那一身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灰色西装上渐渐加深的黑色印记,周子扬一边不好意思地拿出手帕去擦,一边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没事吧。”心里想着:糟糕啊,这一身弄脏了我可赔不起啊。

“没事没事,一点小污渍而已,你就别再摸我胸了。”

周子扬擦拭的动作一滞,抬起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撞到的人。男人身形跟周子扬相若,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双邪魅的眼睛,嘴角上翘,一脸的笑意,很是帅气。他眼睛在周子扬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笑意加深。

这不是周子扬第一次被人打量,之前见到杨浩飞时也被上下打量过了,但跟这次的感觉明显不一样,那次是在被估价,这次的感觉像是……被调戏。虽然这个说法很奇怪,但他的确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周子扬心里想着,面上还是一副抱歉的样子,道:“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衣服请让我赔。”

听了他的话,男人噗嗤一声笑了,“这倒不用,这可是你留给我的第一道痕迹呢,我当然要好好珍藏哦。”男人声音低沉,很是好听,但说出的话却让周子扬心里不爽,这明显的轻佻言语,还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怎能让人心里舒坦,但良好的心理素养还是让他没有立刻发火,他沉下声道:“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如果你真的不介意的话,请恕我有事要先离开了,失陪。”说完周子扬就往旁边侧身,想要越过去,但男人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饶是周子扬的脾气一向不错也怒了,“你什么意思!”

“我挺喜欢你的,做我情人吧。”男人看着他,说道。

“什么?”一向淡定的周子扬不淡定了,他看着男人微笑的脸,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又道:“我说我喜欢你,想你做我情人。”

周子扬抽了抽嘴角,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对方手里,一个使劲,抽回了自己的手,道:“先生,首先你要弄清楚,我是男人,你的这番话还是留着对那些美丽的女士说吧,再见!”说完就要走,男人的手却又伸了过来,一边挡他的去路,一边笑着说:“诶诶,别走啊,我知道你是男人,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啊,考虑一下啊,我长得这么帅,技术也很好的,你可以试试啊,不好再分嘛。”

周子扬嘴角不抽了,改为太阳穴抽了。好吧,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同性恋,虽然他不歧视同性恋,但不表示他愿意做同性恋,而且他还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长相会被人误会成同性恋!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据说很多同性恋都很帅又多金。

“抱歉,我不是同性恋,请你让开。”

“没关系啊,只要跟我做一次,保证你会爱上那种滋味的。”男人依旧不依不挠,毫不在意周子扬越来越黑的脸色。

周子扬正要再回绝,旁边一把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他,“吴少,真巧啊。”他转头看去,一个带着细边黑框眼镜的斯文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脸上是和气的笑容,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浓眉大眼的清秀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礼貌地伸出手来与挡住周子扬的男人握手。

“贾总,好久不见。”吴少笑着跟他握手,眼睛却瞟向他身后的少年,“这位是?”

贾总将少年往前拉了拉,道:“这是李青,我干儿子,小青还不打招呼吗。”

名叫李言的少年似乎有点紧张,双手握了握才小声地道:“吴少。”

周子扬看到吴少看着那少年的眼睛闪着光,笑起来连眼睛都弯了,“呵呵,别叫得这么生分嘛,我叫吴炔,你叫我吴哥就好啊。”

“吴哥……”李青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才小声地喊道,吴炔却很满意地舔了舔唇。

贾总又转头看着周子扬,疑惑道:“这位先生是?”

吴炔这才回神过来,拉着周子扬的一只手臂笑着介绍:“这是我的新情人,叫……对了,你叫什么?”

周子扬沉着脸抽回自己的手,虽然他很想直接走,但人家都礼貌地询问了,他还是要回应一下的,“周子扬,目前在XX医院肾内科就职。”

旁边两人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贾总伸出手来跟他交握,“原来是周大医生啊,幸会幸会,贾某一直都听说周医生的医术多么高明,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见,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幸见到真人,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啊,周医生,前途不可限量啊。”

“过奖了。”

“哎呀,亲亲啊,没想到你是医生,还是肾病的,呵呵,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肾亏了,嗯~”吴炔笑着拉回周子扬跟贾总交握的手,说完更是抛了个媚眼过来,周子扬身上的鸡皮瞬间窜起,他努力收回自己的手,“吴先生,请你弄清楚现状,我并不是你的情人,我也说过了我不是同性恋,对同性没有兴趣,你想找情人,请另寻他处。”

“别说得这么肯定啊,科学研究都说过,只有极少数人是完全的异性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双性恋,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同性对象。所以啊,子扬亲亲你可不能这么武断地说你对同性没有性趣哦,好好回想一下,你一定能想到曾经对哪个同性另眼相待过的。”

周子扬听他一通乱绕,皱了眉头,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脑海里不自禁地闪过了遥影清冷的身影。吴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于是又向他靠近一步道:“有吧,所以我说要试过才知道嘛,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旁边的贾总笑着插了话,“吴少你又在乱拉人了,人家周医生都很委婉地拒绝你了,还是不要再为难人家了。”

“贾总……”

“周医生!”

熟悉的声音让周子扬有了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他连忙转向杨浩飞的方向,“杨先生,来迟了,不好意思。”

“哈哈哈,周医生能来我这里就是我的荣幸了,还说什么不好意思啊。”杨浩飞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吴少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珠转了转,笑道:“杨总跟周医生关系不错啊,难道杨总你……”他说着眼睛就向杨浩飞……圆滚滚的肚子看去。

周子扬看着他,心里产生了对这人的厌烦情绪。杨浩飞却不以为意,他仍旧哈哈地笑着,“唉,之前车祸不是住院嘛,就是在周医生的医院啊,见过几次,聊得很投机,一来二去就熟了嘛。”

“哦,这样啊。”吴炔还是一张笑脸,贾总却是略带担忧地问:“之前听说你出了车祸,也没有时间去探望,没什么事吧?”

“早没事了啊,看你不够关心我吧,哈哈。”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贾总和吴炔才先后离开,等他们走得远了,杨浩飞才对周子扬道:“周医生啊,这两个人的风评可不太好,你还是离他们远点。”

“嗯,看得出来,那个吴少是同性恋。”周子扬苦笑一下。

“你不懂,他要单纯只是个同性恋也没什么,问题是他这人有虐待癖,喜欢在床上把人玩儿得像丢了半条命似的,偏偏他家里有钱,被他玩儿的人也拿他没法。那个贾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其实就他妈是个斯文败类,他跟吴少简直就是一路货色,他还就喜欢那种清清秀秀的小男孩儿,都不知道摧残了多少祖国花朵啊,他身边那个男孩儿应该就是他最近找的一个吧。”

周子扬皱着眉看着贾总离开的方向,电视网上经常都说一些女孩儿找干爹什么的,其实就是被包养的情妇,没想到现在男孩子也是这样了。一想到刚才那个男孩羞怯的样子,他就想起了罗菲,心里一阵窒闷。

杨浩飞看他脸色不好,怕他是受到刺激,于是劝他去客房休息,周子扬也趁机说了自己想先走的意思。杨浩飞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邀请对方就让人家遇到这样的人,他也很郁闷,但那两人都是商场上的大人物,他也不好不请,于是也只能再三地向周子扬表示抱歉,并邀请他随时光临。

坐到自己车上,周子扬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那种全是有钱人的场合果然不适合他这种工薪阶层啊,还遇到了那样的人,想到那个男孩,他虽然觉得可惜,可是他也没有资格去介入别人的生活。各有各的活法,叹口气,他将车子开了出去。

十月的天气无疑是很好的,所谓的秋高气爽,没有夏季的闷热,没有冬季的严寒,少了春季的温暖,却多了几分舒爽。

周子扬修过了国庆节,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陪周巧养伤和散心,他知道之前那件事对她的冲击还是挺大的,于是也尽量避免再提起,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趁着他的国庆轮休去了外地旅游。他们去了山上,满目的绿色,清新的空气还有潺潺的流水都让人心情舒适,周巧也渐渐开朗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连周子扬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可是之前在借寿坊时跟遥影的矛盾也被他一拖再拖,回来后休息了一天,周子扬又再次投入了医院忙碌的生活中,看来还要再拖一拖了……

开好了处方,周子扬送走了上午最后一位病人,习惯性地往后靠上椅背,伸手揉自己的眉心,鬼使神差地往后面的帘子看去,今天没有使用过办公室里的小床,帘子是敞开的,床上空空如也。他愣了愣,也对,却生不会在那里。

周子扬自嘲地笑笑,看了看手表,可以下班了,于是周子扬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回去吃饭。

走到停车场,还没有到下班的高峰期,停车场还是满员状态,周子扬向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却在途中见到了一抹有点熟悉的身影。

“杨先生?”

周子扬喊了一声,对方转过身,果然是前不久见过的杨浩飞。

“哦,周医生啊,你好啊。”杨浩飞见是周子扬,于是笑着回道。他脸上的肥肉跟着他的笑容向中间挤了挤,一排整齐的白牙露了出来,周子扬发现上面的一颗牙居然还是金牙,他笑了笑,走过去,“杨先生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好吗?”

杨浩飞摸了摸自己明显比之前胖了一圈的肚子,叹道:“唉,最近吃得太杂了一点,肚子有点受不了,来医院打了点滴,现在好多了。”

“是吗,没事了就好,最近天气凉了,是要多注意一点饮食。”

“说到这个,现在也正好是吃饭时间了,不知周医生肯不肯赏光一起吃个饭啊。”

杨浩飞眯眼笑着,盛情怯怯的样子,周子扬想了想,道:“也好,上次杨先生请了我,这次就换我来请吧,不过我可请不起那种高档餐厅啊,杨先生可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周医生就算是请我喝西北风,那也是杨某人的荣幸啊。”

周子扬笑笑,对方的这种客套话他也不去接茬,带着杨浩飞上了自己的车,往自己比较熟悉,味道价格都还可以的地方开去。

餐厅是一家还不错的中餐厅,环境清幽,隔断也比较好,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间,周子扬和杨浩飞选了一个不太吵的位置落座,点菜时周子扬将菜单递给了杨浩飞,后者也没有推辞,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等菜的间隙两人喝着水聊开了。

“哎呀,人胖了就是吃得多,周医生可不要介意啊。”杨浩飞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道。

周子扬看了看他圆滚滚的肚子,劝道:“杨先生才因为肠胃问题输了液,短期内还是控制一点食量比较好。”

“哈哈,周医生忘记了吗,我可是在借寿坊借了二十五年寿的啊,这段时间可是死不了的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还是会生病吧,那还是不好受的,杨先生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身为医生的责任感让周子扬还是忍不住要劝他。

“呵呵,我以后会注意的。”杨浩飞笑着回道,但周子扬知道他的话对方根本没有认真听进去,无奈地笑了笑。

“对了,周医生父亲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多谢关心,家父的下落我已经有了一点线索,不过,我还是遵照了杨先生的建议,父亲想做的事情,还是任他去做比较好,毕竟人活一世,还是要求个安心,我想如果找不到他们的话,家父是不会安心的,所以我决定让他自行去寻找。”

“是吗,你想通就好啦。在我看来啊,令尊还是很幸运的,在他生命快结束的时候进到那家店里,得到多余的时间来完成他的愿望,这可是大多数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啊。”

“确实是这样。”周子扬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点头。

正说着,他们点的菜也端上来了,杨浩飞应该是打了半天的点滴有点饿了,于是也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动起手来。周子扬对于他的这种不摆谱的亲和态度还是比较欣赏的,不像是其他有钱人,总是在人前做出一副矜持高傲的样子,让他也跟着束手束脚起来。

“对了,周医生这周末有时间吗?”杨浩飞咽下嘴里的一块肉,说道。

“怎么?”

“过两天我家里有一场聚会,还希望周医生赏光也来看看啊。”

“这不太好吧,我并不认识杨先生的那些朋友。”

“没关系,都是一些跟我一样的闲散人聚集而已,而且他们都很敬仰周医生的,结交一下也没有坏处的。”

杨浩飞很热情,热情得有些过头,但周子扬就是无法拒绝他的这种热情,最终答应了下来,心想就去露个面吧,然后就走。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是围绕着菜色,各自吃得很满意,付钱时杨浩飞也很自然的没有跟他争,离开餐厅,杨浩飞打电话让助理开车来接,上车前还将周末聚会的事情再次重申了一次,让周子扬想忘记都没法。

下午的病人明显少了很多,周子扬也将自己瘫在座椅上出神。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想到了罗菲,想到了却生,想想当时却生突然变成一只像狐又像犬的生物,他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却生真的不是人类吗?他之前说他在借寿坊待了两百年的事是真的?不过到底自己是被他所救,按理自己都该去道谢,结果却拖了这么久。还有遥影……一想到自己那天那样对遥影说话,就感觉没有脸面再去见他了,对方明明是一片好意,还一直很照顾自己的,给了玉还让却生跟着保护自己,但自己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周子扬揉了揉眉心,睁开眼,将座椅转了个方向,看向窗外。秋季的萧条被银杏这种植物充分地体现了出来,片片黄叶挂在枝头,没有风也会自己飘落,铺了满地,也不是不美,但总觉得没有绿色来得有生机。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了他办公室的窗沿,相互点点头,用喙蹭一下彼此的羽毛,很是亲密的样子。周子扬看着看着,嘴角也悄悄地翘了起来。麻雀似乎只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不久后就双双飞走了,周子扬的视线随着它们飞了一阵,直到它们飞入了林间没了踪影才收回了视线。看着放在窗前的那张小床,心想:还是去看看吧,毕竟也拖了这么久了。

下午下班时周子扬收拾得很快,开着车往之前常去的甜品店走去,运气不错,遥影和却生喜欢的点心都还有,于是他一口气买了不少,将点心提回车里,他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点零食和水果,带着一起往借寿坊去了。

依旧是那条狭窄的小巷,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各家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还是老规矩,先停好车,回到小巷去解决了晚餐,周子扬又回来拿起自己买来的食物进了借寿坊。

刚走进大门,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响起来,“周先生。”

周子扬转头看去,右边的通道口,遥影手握一盏油灯站着,他愣了愣,为了那个这么久没见的姣好面容和那个生疏的称呼。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周子扬扯开嘴角笑了笑,道:“我这次是来道谢的,却生在吗?”

遥影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道:“那是却生应该做的事,也算是为了报答周先生前阵子对他的照顾,不用道谢的。”

周子扬皱了皱眉,遥影今天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像是要划清界限一般,他抿了抿唇,又道:“这怎么能比,我之前照顾却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却生是救过我命的,当然该谢他。而且,之前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也还没有道歉,我……”他顿了顿,直视着遥影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一下子脱口而出,后来想了想,你说的做的也不能说就是不对的,是我太过莽撞了,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遥影看着他,张了张嘴,轻声道:“没事。”

话题又断了,周子扬现在是确定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又回到了初识时的样子,遥影对他是爱理不理,还是生气了吗?是自己道歉太晚了,还是态度不够诚恳?周子扬看着遥影没有表情的脸,不解。

遥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淡漠样子,似乎这世上任何事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绪,然而之前对他的帮助却让他对他有了一点期待,认为遥影也是可以有牵挂的人或事的。这样的发现是让他欣喜的,因为这样说明遥影也还是有人气的,不像之前,看起来像是天边那轮清冷的月,美丽却无法接近。然而他那天对于罗菲的死,他的话似乎又让他觉得遥影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遥影,于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大声地吼出了那番话。人在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说出来的往往是自己心里最诚实的想法,所以他那天说出的也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但从前也只是在心里自己琢磨,从来没有想过要说出来的意思,至少不是在现在说出来。但他说了,那天遥影听了之后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里涌现,让他后悔那天的冲动,所以才要来道歉,希望能够缓和两人的关系,但是现在看来效果不是很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遥影……”

“你以后还是少来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个被中断,一个却继续了下去。周子扬呆呆地看着说完话淡定地站在那的遥影,须臾,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

“这里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回到属于你的时间里吧。”

周子扬瞪大眼,这次他无法再装作没听见,遥影又在赶他走!他不解,上前一步,激动道:“为什么?之前你明明已经不反对我来这里的,还说我跟你有缘,为什么现在又要赶我走,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吗?我已经来道歉了啊,你不能原谅我吗?那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行?”

“不是……”

“那是为什么?”周子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在听到遥影不让他再来的时候心里就很慌,于是总要一个理由来压下心头的慌乱。

“因为……”看着那双饱含不解与慌乱的眼睛,遥影原本想好的说辞却说不出口了,心中某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短暂,在他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表达时就消失不见,然而要说的话也在那一瞬间被抛出了脑后,让他现在愣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周子扬见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微微咬着下唇,眼中波光微闪,心跳骤然快了一拍。他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逼他太紧,柔声道:“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你不要介意。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再强调我不可以来这里,你这里是店不是吗?虽然不是普通的店,但是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也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我虽然不是客人,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我也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却生而已,不会造成你太大的困扰的,所以拜托你,不要赶我可以吗?”

遥影抬起头看他,不解和慌乱已经没有了,只有满脸的歉疚和祈求。他在这里待了太久,每一个来这里的魂魄都有各种各样的表情,贪婪的,感激的,庆幸的……当然也有这种带着祈求的,他见惯了,但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有眼前这个的这样,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遥影不解,是因为他是“人”的缘故吗?

见遥影只是盯着他不答话,周子扬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卑微的带着祈求的语气,在遥影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头轻轻的点了一下,他一惊,张口想要辩解,就见对面的周子扬明显松了口气,一脸的满足,拒绝的话彻底地咽了下去,再也说不出口。

“谢谢你。”

一句话,让遥影感觉自己的决定没有做错。

周子扬放下了手里一直拿着的袋子,看了看手,被勒出了好几圈痕迹,整个手掌也红红的,有点麻,刚才情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现在那种血液不循环的麻痛感顿时传来,极不舒服。

“怎么?”遥影看他皱着眉,问道。

“没事……对了,却生呢?都没看到他,以前他可是最先跑出来的。”周子扬放下手,左右环顾着,就是不见那个小小身影。

“他在休息。”

“休息?他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之前那件事的时候受伤了?”一听到却生在休息,周子扬就急了,连忙关切地问。

“不是,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遥影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不过他比较了解却生,周子扬想既然他说没事的话,应该就没事吧。想到那天在解剖室时却生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遥影,却生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天会变成那样?”

“这很重要吗?”

“也不是,只是我很好奇。”

“这世上本就不止有人,神鬼精怪,都是有着各自的生存世界,互不干扰本是各界的原则。然而时光变迁,这原则早已消逝,各界互融,精怪也仍然继续着各自的修行,弱小的人类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的种群,却也一样能够和平共处。维持现状也就够了,无需执着于对方到底是什么,安然一生才是最好的,不是吗?”遥影淡淡地说着,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大厅里低低地回荡。

周子扬看着他,心里兀自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不会再问了。”

遥影点头,将手里的油灯放在了桌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示意周子扬过来坐。周子扬过去坐了,不客气地拿起那杯茶,闻了闻,发现不是之前喝的那种茶,疑惑地抬头问:“你换了茶?”

“嗯,你不喜欢?”遥影在另一边坐下,端着茶杯回道。

“也不是,只是之前那种茶的味道很特别。对了,那到底是什么茶?却生说是无法再种的品种,很名贵吗?”

遥影喝茶的动作一滞,看了看手里的茶水,良久才道:“并不是很名贵的品种,它叫‘回春’。”

周子扬想了想,确定自己从没听过这种茶,不过想想喝茶时的感觉,却是是一种温暖的,仿佛春日暖阳般的感觉,的确是回春的感觉啊,于是笑道:“真的是很名副其实的茶啊,只是为什么说无法再种了?是没有茶苗了吗?”

“有茶苗,只是没有了栽种的人。”

是需要特殊培育的品种吗?难怪味道这样特别,看来真的是无法再种了啊。周子扬想,又看了看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心道:嗯,那样的茶喝个一两次也算是很幸运了的,不要奢求了,反正再好的茶拿给自己这种不懂的人喝,也都是一样的,还是不要糟蹋好东西了。

“你想喝‘回春’?我去拿来。”

周子扬正想着,却不想遥影说完突然起身向那条通道走去,于是他连忙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子扬起身动作太大,又急着要阻止走出几步的遥影,于是很不幸的,脚下被桌角一绊,他人猛地向前倾斜,手在慌乱中乱抓,似乎抓到了什么,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人已经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周子扬着地的手肘一阵火辣辣的痛,可是身体却并不那么痛,身下软软的,他正疑惑,一阵淡雅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腔。他一愣,缓缓地抬起头,近在咫尺的是遥影那张吃痛的脸。脸色煞白,细长的眉紧紧地皱在一起,嘴唇紧抿,很是痛苦的样子。

这是周子扬第二次跟遥影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而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的亲密。看着遥影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脑后,头微微抬起来,那姣好的容颜离他的脸又近了几分。周子扬心跳瞬间变快,因为那淡色的唇像是要挨着他的唇一般近。着了魔般,他身体僵直,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让他再低点头。

“唔……好痛!”

遥影的声音是与往日不同的像是呻吟一般,让周子扬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双手撑起身体,关切道:“你还好吧?”想到自己刚刚的想法,他的脸红了红,不过遥影没有看到。

“如果你起来的话我就会很好。”遥影捂着被撞痛的后脑勺,抱怨了一句,说出口他自己却愣住了。这并不是他惯有的说话方式,今天是怎么了,总是说奇怪的话……

“额,对不起。”周子扬也发现了两人现在尴尬的姿势,于是连忙爬起来,伸手将遥影扶起来,见他还是皱着眉,不放心地再问一次,“很痛吗?我帮你看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遥影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揉了揉后脑和腰背,道,“我去给你拿茶。”

弄了这样一个大乌龙,周子扬还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泡茶给他喝,于是他连忙阻拦,“不用的,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害你摔了一跤。那个,今天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我就先告辞了,却生的话,等下次来再跟他道谢好了。”

遥影看了看他,点头,“也好,只是……”

周子扬见他欲言又止,于是问道:“怎么?”

想了想,遥影还是说了,“这里跟你所在的时间不同,往来的也多是各路魂魄,阴气极重,长期接触,对于身为活人的你还是会有影响,你,还是少来比较好。”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原因让自己不要来的吗,周子扬笑了笑,“谢谢,我会注意的。”

08.钱(二)

车子往市区驶去,周子扬想了想又改了道,先去了附近的一家大超市,买了不少的零食水果,把车子向着那条小巷子开去。

拿着食物进门的时候他还在心底想,最近来这里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周子扬正在反省,脆生生的童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叔叔?!”

他看过去,却生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站在自己房间前的通道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但很快又变得有些犹豫,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纠结衣服下摆。他笑了笑,自己走过去,蹲下身,将被他蹂躏的衣服下摆拉出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感觉没有以前的柔软,“怎么这次看到我没有扑过来了呢?不喜欢哥哥了?”

“才没有!”却生立刻大声地反驳。

“那怎么还要犹豫这么久?”

却生又低下头,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上看他,那怯生生的样子真的是很可爱,周子扬忍住了伸手捏他脸的动作,却生小声道:“我以为叔叔害怕了……”

“我怕什么?”他不解。

“就是,我那个样子……叔叔看到了,我以为你会害怕……”却生说得很小声,期间手又不自觉地纠结衣服下摆。

周子扬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孩是担心自己看到他变成那样的野兽,被吓到了,所以不来这里了。他笑笑,伸手使劲揉他的头发,将却生的头发全部揉乱,“你啊,哥哥是那么胆小的人吗?你那样子就想把人吓到啊,下次想吓人还要再化点妆才行哦。”

却生任他揉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问:“叔叔你真的不害怕我吗?”

“傻小孩,我怎么可能怕你,你忘了?你还救过我呢,我该感谢你才对。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我明明说过要多来看你的,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却生最喜欢叔叔了!”一听周子扬并不怕自己,却生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跑了,连忙拉着周子扬的手上蹦下跳,“叔叔,这次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吗?”

周子扬笑,这小鬼还真是一只吃货,烦恼没了就立刻想到食物了,他捏了捏却生的脸,将手里的两个大袋子都交给他。却生拿着两大袋的零食水果,立刻就欢呼了一下,拿着装水果的袋子说去洗就跑了。

小孩子还真是天真无邪啊,周子扬在心底感慨,也不客气地拿着装零食的袋子放在桌上,回过身就见遥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厅里。见过了多次这样的情景,他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于是他这次没有表现得很惊讶,笑着跟他打招呼:“怎么你每次出现都这么无声无息的。”

“谢谢你。”

“?”周子扬不解地看着他。

“却生最近都闷闷不乐。”

周子扬笑了笑,“这本来也是怪我,如果我早点来就不会这样的,你不用谢我的。不过,你很关心他。”

遥影没有回答,周子扬耸耸肩,意料之中。只是他发现遥影并不是真的很冷漠,至少他还是会牵挂却生,同时他也对却生和遥影的关系产生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才能让遥影这样的人这样牵挂呢?虽然却生说他是主人,但一般的主仆关系也不会让遥影这样待他吧,难道是私生子?也不像,却生是可爱,可是跟遥影却没有半点相像,那是什么呢?还是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让遥影觉得却生跟其他人不一样?

周子扬心里想法百转千回,遥影不知道,只是自顾自地拿起茶具沏茶。淡淡茶香萦绕室内,周子扬的心绪也被茶香拉回来,他发现这次的茶又是回春了,想到了上次的乌龙事件,他摸摸鼻尖,默默地坐到了一旁。

正好这时却生也将水果洗好拿了过来,周子扬接过水果放在桌上,看着却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递给了遥影,遥影一愣,微微地笑了笑,示意却生先给周子扬,“来者是客,还是先给客人吧。”

却生很听话,又把苹果递给了周子扬,他摸了摸却生的头然后接了,然后却生又拿起一个递给了遥影,最后自己才拿一个啃了。

周子扬看了一眼三人的苹果,发现却生自己那个是最大的,他摇了摇头,看向拿着苹果的遥影——孔融让梨的故事你没有教他?

遥影愣了愣,别开了视线,拿着苹果咬了一口。

周子扬不解,难道自己眼神表示的信息不够清晰?明明周巧都能理解的啊,遥影应该也能才对啊。

离开借寿坊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遥影已经回到了后面,却生把周子扬送到门口,还有点不舍,“叔叔,你再留一下再走嘛?”

“你这么舍不得我吗?”

却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周子扬蹲下身,捏着他的脸,道:“遥影说了我在这里待时间长了不好,所以不能陪你太久了,抱歉。”

“啊?真的吗?那叔叔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乖,叔叔有空就来看你。”

“嗯,我们拉钩钩。”

周子扬伸出小指跟他拉钩,又被却生搂住抱了抱,才在他满眼不舍中离开。

车子开到闹市区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周子扬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外面解决晚饭,于是将车子开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餐馆,点了几道菜就坐着等。

外面的天是早就已经黑了,但城市的夜从来都不是黑的,各种霓虹灯效闪烁,连天上的星星都比不过它们的光彩。周子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一个个在灯火中穿梭的车影和人影,又想到了借寿坊里面朦胧灯光中站着的清冷身影,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但那情绪一闪即逝,他都来不及想到那是什么。

“先生,你好,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周子扬抬头看了看,一个穿着灰色盘扣唐装的俊美中年男子站在他的桌旁,男子面容严肃,眼神清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脱俗的感觉。见周子扬抬头看他,于是又礼貌地问了一遍,周子扬看了看饭点满员的餐馆,于是也笑着答应了下来,“请坐。”

“多谢。”

男子道谢后在他对面坐下,周子扬看到他动作之间的洒脱,坐下后身体挺得笔直,一双清亮的眼盯着他看,于是他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心下疑惑。店员似乎忙昏了头,没有注意到这位新来的客人,也没有来请他点菜,周子扬心想是不是该叫个服务员来加菜,反正是坐一桌了,就像遥影说的也是缘。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男子开口问他。

周子扬愣了一下才礼貌地回答他,“请问先生贵姓?”

“六。”

“刘先生吗,我们也算有缘,不如这顿就算在我那份一起吧。”周子扬说着就招手让服务员来又加了几个菜。服务员走后,周子扬回过头,见对方还是盯着他看,想了想,他还是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敢问周先生近期是否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子扬一愣,难道这个看起来严肃的人是个神棍?但转念想到之前罗菲的事情,难道这个人知道什么?

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于是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刘先生是什么意思?”

“在下名六,不是刘先生。”他边说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六”字,一个简单的三划的字被他写得龙飞凤舞的,周子扬一边赞叹一边吐槽,有必要吗。

“抱歉。”

“无妨,我想说的是,周先生身上阴气极重,面色带青,眉间还有一团怪异的气息,所以我想周先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而且……”

他说道这里却不说了,眼睛微微眯起,周子扬问道:“而且?”

六伸出手,周子扬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六手伸到他的头侧,从他头发上捻下一团东西,抽出一张纸,将那团东西放在了纸上。周子扬看去,发现是一小撮青色的毛发,他抬起头道:“这是什么?”

“精怪的皮毛。”

“精怪?”周子扬皱眉,神情带着微微的戒备。他并不想问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有这个,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个是怎么粘上的,今天他接触过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却生,而却生也确实变成过那个青色毛皮的怪兽。他答应了遥影不再去过问却生的身份,也打算就此作罢,然而现在却有个人想要挑起这个话题,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人,他不确定对方有什么目的,但他也不会贸然地说实话。

“先生不打算说实话,是不信任在下吗?”六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你要弄清楚,你身上这么重的阴气可能就是你接触的这个精怪造成的,他故意接近你是想要吸你的阳气,他是要害你,你还是要打算包庇他?难道要等到他吸干了你的阳气才看清现实吗?”

周子扬心里为却生不平,在他看来却生从来都是纯真可爱的样子,不可能做出他说的那种事,但是对方明显带着敌意,所以他决不能说出却生的事。

“很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阁下是来推销所谓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大可不必在费唇舌,我是不会相信的。”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僵硬,但服务员适时的上菜又稍稍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周子扬看了看桌上的菜,道:“如果六先生已经打消推销的念头的话,不如一起把这顿饭吃了吧,如果没有,我也劝六先生吃了饭去另寻买主吧。”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答话,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六眯着眼看了看他,“世人皆是冥顽不灵,总将妖物的邪魅手段认作好意,殊不知危险已近己身,都要等到性命攸关之时方才醒悟。我劝周先生不要执迷不悟,若有需要请联系我。”说着,他留下了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片,起身离开了。

周子扬看着他离去的潇洒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纸片,想了想,还是将纸片收进了包里。

杨浩飞最近有点忙,他的公司最近收购了市里一个地段不错的地皮,他想将这片地皮修建成一个商贸中心,计划已经造出,人员配置也基本确定。但这块地却是是很好的,也就意味着他的一切举动都受到了各方的关注。在本市来说,杨浩飞的身家还是很丰富的,让他一家吃下这样的一个工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也还是有人希望能来分一杯羹,在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经拒绝了好几拨人。

因为他做事一向如此,能自己扛下的就自己一个人做,绝不合作,以获得最大的利益,但当他觉得合作能够带来更大利益的时候他也不会拒绝合作。所以杨浩飞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他这样的,认为他是太贪,总说这样做生意早晚要亏死,但杨浩飞在商场打拼了几十年,从白手起家到如今的家财万贯,不说顺风顺水,总的来说也没有大的问题。

自从出过车祸,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后,他对于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不想自己累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没享受到。可是这次这个项目,他还是不想分出去,他想将这个项目作为他生意上的最后一笔,做完他就真的可以抱着自己的老本安心退隐,好好享受他来之不易的二十五年。

杨家别墅里,杨浩飞难得地坐在落地玻璃前,喝着茶,看着花园里的景象,阳光正好,斜斜地洒进房里,他坐的位置刚好可以整个晒着,暖烘烘的。他是很少喝茶的人,他更喜欢咖啡,那种带着苦的味道更能提醒他身处的环境,但自从他在借寿坊里亲尝过了“回春”那种让人通体温暖的感觉后,他喜欢上了茶的味道。虽然他找遍了所有的茶,也找不出那种味道,但这些高端的茶叶也同样能让他觉得心情舒畅。

“老爷,有客人到访。”管家敲了门,垂手立在门边向他报告。

“谁?”

“是贾梁,贾总。”

“哦。”

杨浩飞端着茶,他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无外乎也是为了那片地的工程,他已经拒绝了不少人,居然还有人想来谈,看来那地还真是块大肥肉啊。想到这样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在自己的手上,杨浩飞的嘴不客气地咧开了。不过,贾梁,对于这个人,他一向是不喜欢的,一副斯文样子,骨子里却是个禽兽样的。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见。

不久,管家就带着贾梁过来。

“杨总,好久不见了啊,您可真悠闲。”贾梁一身笔挺西装,满脸的亲和笑容,细边黑框眼镜更显斯文。

“贾总说笑了,我这是忙里偷闲啊,来来,坐。”杨浩飞起身,客套地邀请着。

“杨总喜欢喝茶?”贾梁看着桌上的紫砂茶具,问道。

“哈哈,这个是我不久前在一家小店里看到的,觉得样子还入眼,就买回来了,不巧前几天又得了一点新茶,就拿来用了,贾总对茶有研究?”

“诶,我们这样的粗人哪里会对茶有研究呢。”

“贾总是在埋汰我啊,谁不知道贾总家里可是几代经商了,您可算是大富之家出身的,怎么会是粗人呢,像我这种来城里打工的乡下人才是粗人啊。”杨浩飞大笑着。

“怎么会呢,杨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还是为了那块地的事,您看……”绕了半天,贾梁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杨浩飞还是笑着看他,端起茶,摇了摇头,“贾总,我知道那块地是肥肉,也因为是肥肉,我才不想吐出来跟人分食啊。”

“杨总,我也知道,以您的实力是绝对拿得下的,但您也不能总把好的揽着,让我们其他人没有发财的机会啊。”

“我哪敢拦了贾总的发财路啊,贾家旗下的贸易公司,业绩可是蒸蒸日上的,杨某人可是眼红得很哦。”

“看来杨总是打定主意要单干了?”贾梁笑容敛下,镜片反射着寒光。

“呵,我杨某人向来说一不二的。”

“是吗,那么祝杨总一切顺利。”

“好说。”

贾梁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眼里的愤恨连镜片都这挡不住了,于是匆匆告辞离开。

杨浩飞喝了一口茶,看着关上的大门,冷笑一声。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贾梁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将大门甩地砰一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佣人,他见一群人都跑出来围观,立刻大喝一声:“看什么看,都不用做事啦,老子请你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看老子的,滚!”

佣人立刻战战兢兢地散了。贾梁烦躁地扯开了西装和领带,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里,李青站在沙发前,低着头,不敢看他,仔细看还能发现他全身正轻轻地颤抖着。

看到李青一副受惊吓的小动物般的样子,贾梁眼睛眯起,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伸手向他招了招,“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李青身体明显的抖了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慢慢地挪到了贾梁身边。

贾梁一把抓住走到自己身前的李青,将人用力地推到在地上,柔软的地毯帮李青减少了冲击力,但还是很疼,他皱紧眉,牙关紧咬忍住了呼之欲出的闷哼。半坐起身,他伸手按着摔疼的屁股,身前的贾梁却冷着脸沉声道:“谁说你可以动的,趴下。”

那冰冷的声音让李青的浑身一颤,伸出去的手也收回来,按照贾梁的话,转身趴在地上,屁股翘高。

“然后呢,我教过你的。”

随着男人冰冷的命令,李青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下,解开了裤子,犹豫跪趴的姿势,无法完全褪下,只是退到了膝盖处。雪白的大腿露了出来,由于太白,上面的一个个青紫痕迹就尤为显眼。各种形状的痕迹,但最多的还是长条形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打得很巧妙,每一条痕迹都鲜红似血,但表皮就是没有破,在雪白的皮肤衬托下,一片触目惊心。

然而那样的景色却让贾梁觉得热血沸腾,他看着那雪白的大腿上的各种痕迹,眼睛慢慢眯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身体也渐渐燥热,他沉下声,“继续,我没喊停,你就不准停。”

李青跪趴着,他侧着的头清晰地看到了男人脸上的狰狞表情,他也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无法拒绝。伸手拉下自己的内裤,一手将自己的阳物握住上下套弄,阳物在他的手里渐渐抬头,另一只手则伸到自己身后轻轻按压穴口,嘴里也断断续续泄出一些呻吟声。李青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经过言周教的他,在情欲中的呻吟声总是能够勾起男人的欲望。贾梁感觉自己下腹已经开始胀痛,他舔了舔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欲,“停,自己把衣服脱了,到床上去。”

李青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很快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地仰躺在大床上,他的身上也不必腿上好,反而更加狰狞,一道道青紫加红色的伤痕,都在衣服遮住的部位。贾梁从衣柜里捧出了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情趣道具。他拿出一套捆缚用的皮具,很是熟练地将李青全身缚住,留下两条臂膀,用一幅手铐将他的手铐住,拉高,用床柱上垂下的一条皮绳拴住。绳子的长度很有技巧,被绑住的李青无法再坐在床上,想要将两条腿曲起来稳固身形,却被贾梁眼神制止,于是只能两条腿向前岔开,靠着脚跟和头顶的绳子来维持身体平衡。

贾梁看着他,犹豫这样的姿势很难控制平衡,李青为了掌握力度,肌肉不停的调节,全身泛着红晕,特别是哪张清秀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眼里还有委屈的泪水。他咽了口口水,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皮质的可收缩小圈,将那小圈套在了李青勃起的阳物上,拉紧。

“唔!”

身下被捆住,李青痛得哼了一声,却带着动情的黏腻感,惹得贾梁又兴奋了一点。贾梁拿出了盒子里的一个跳蛋,也不为李青润滑,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小穴,将开关调至最大,随着嗡嗡的声音,李青的身体猛地一震,嘴里更是开始止不住地大叫呻吟。

贾梁看得口干舌燥,但他还要看得更多,他知道这具被他开发过的身体不止是这样的。等到李青被身体里的跳蛋折磨得泪水连连,娇喘不断时,贾梁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皮鞭,狞笑着,“啪”的一声打在了李青大腿内侧,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是一道红痕,却没有流血。

随着皮鞭的落下,李青大叫了一声,情欲未退,鞭打只是一下,体内的刺激却是不停,在这样一个时不时落下一个一刻不停刺激的强烈对比下,李青身体获得了巨大的快感,前方的欲望也呼之欲出,可是被捆住的地方无法获得解脱,变成了第三种刺激。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体很奇怪,明明是在受着难耐的折磨,身体却感觉无比的畅快,想要更多。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言周教成了不受虐待就无法高朝的情形,但他已经无能为力了,自从他将自己卖给这个看似斯文实则禽兽的男人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等一切都平息后,李青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向浴室清洗,热水拍打在脸上,顺着身体滑下,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痛,但这痛居然让他身体有感觉,李青厌恶的用头撞了一下墙壁。

贾梁是个奇怪的人,他每次都只是喜欢用各种道具来对待李青的身体,却几乎不自己进入李青,每次都是等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李青为他口交。但这也给了李青不少方便,要是经历了各种折磨后还有清洗男人留在自己身体里的液体,他会觉得更加羞耻,虽然让自己吞下男人的经验这种事也没好多少。想到自己吞下的东西,李青一阵反胃,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冲掉了马桶里的秽物,他走到洗漱台用清水漱口,抬起头看着沾满水雾的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双眼通红,嘴唇红肿,身上满是各种痕迹,胃里又是一阵强烈的痉挛,他张口又吐了一次,只是这次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在干呕。

漱了好半天口,嘴里再也没有奇怪的味道了,他才关了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道:“他给了你钱,你就要做这些,下贱又怎么样,只要你有了钱,其他人自然会来巴结你的,现在只是忍辱负重,挺过去,你就是人上人了!”

将那番话反复念了三遍,李青又回到花洒下,将自己又冲了一边,才离开浴室,回房间里自己抹药。

杨浩飞正在工地上转悠,这里是他收购的地皮,正准备修建商贸中心,其实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对于这里的地段很是满意,看着正在工地上忙碌的一个个身影,他觉得自己梦想中的收山之作就快要出现了。

这次的工程量无疑是很大的,为此杨浩飞的公司找了好几家建筑公司来承包,各自负责不同的地段,看着现场井然有序的样子,那几个公司应该是很好的协调过了。杨浩飞很欣慰,连带着,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来巡视也变得不那么讨人厌了。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这样的雨是不会影响工程进度的,尤其现在又是在开始阶段,没有太复杂的动作,现场也还在工程师的规划下,但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临时招聘了不少的工人,来负责将一些开工要用的设备和材料放置好,由于下雨,还要在一些露天摆放的材料上面搭上防水布,仓库也要加固,以免渗水。

仓库里一个主管正在指挥着一群工人搬运着材料,这些工人几乎都是临时招来的,不算是正式员工,他们的主要任务也就是打打下手,做些体力活。

“唉,这东西都搬了一上午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几个工友在搬的间隙聊着天。

“那有什么,你不知道这个工程有多受瞩目,咱们能来搭个手也还是很不错的了。”

“搭个手你就满足了啊,这上面的一砖一瓦也不是你加上去的啊。”

“至少这些东西经过我的手了,我回去也能给我媳妇炫耀炫耀。”

“哟,看你这小年轻,居然也有媳妇儿了啊。”

“嘿嘿,其实还没过门儿呢,只是,只是女朋友……”憨厚老实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答应了她,挣到修房子的钱就回去娶她。”

“小伙子,加油挣吧,挣到了钱就回去把人家姑娘娶回去吧,别耽误了。”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中年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全身黝黑,脸上全是皱纹,此刻却笑得格外亲切。

“诶!我会加油的!李大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来搬这些,行不行啊。”

“我还好的。”李大叔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随他的动作变得更多。

“老李,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旁边的另一个工友问他。

“我要供我儿子上大学啊,他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就好啦。”李大叔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满脸幸福的笑。

“你儿子在读大学啊,真好啊,读了书出来就能挣大钱了,你可有好日子了啊。”

“是啊,想我们村那个大学生,现在都是村里的干部了,了不起了。”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个个都在恭喜李大叔,连李大叔自己也跟着乐起来了,仿佛那美好的生活已经在眼前了。

“是啊……唉,你们先忙着,我去一下厕所啊。”李大叔说着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向厕所跑去了。

“老李怎么老是要跑厕所啊。”

“可能是水喝多了吧。”

厕所内,还没走到便池边,李大叔就慌忙地解开了裤头,浑浊的尿液一下子射进了便池,膀胱的解放让他整个人感到一阵舒爽,李大叔不由得叹了口气。隔间里传来了冲水的声音,跟着出来了一个大肚子的西装男人,李大叔看着他慢悠悠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或许是他看着人家洗手让人家不自在了,男人洗着洗着就转过头来看他。李大叔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将尿完的男木艮收进裤子里,一边对着那人笑着道歉:“嘿嘿,老板,不好意思啊,您见谅见谅。”

杨浩飞露齿一笑,关了水,“没啥,你是这里的工人啊?”

“诶,是临时工。”因为刚才自己的失礼,又因对方的衣着让他觉得对方应该是工地的管理或者经理之类的,李大叔连忙笑着道。

“哦,你看起来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在这里来打工?”

“这个工程给的工资高,我儿子要上大学,所以我来这里打工的。”

“你也不容易,你儿子在本市的大学?几年级了?”或许是看到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自己儿子而拼命工作,让他觉得敬佩吧,于是杨浩飞难得的多问了几句。

“是本市的XX大学,读美术。”说道自己读大学的儿子,李大叔满脸褶皱的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与骄傲。

虽然杨浩飞不懂艺术,但他也知道那是一所有名的艺术院校,很多国内知名的艺术家都是那里毕业的。当然,它的学费也是很贵的,而且又是在这样一座大城市,平时的开销自然也很高,读完四年少说也要花个几十万,也难怪这个老父亲这么大年纪了也还要来工地打工。

杨浩飞知道世界的残酷,也知道所谓的艺术学校里的争权斗富,大学原本就是社会的一个小型缩影,里面的学生虽然没有社会人的利欲熏心,但也少不了各自的炫耀。能读艺术方面的学生哪个不是家里有点钱的,各个都是刚刚离开父母约束的小毛孩,刚刚开始自主的安排自己的生活,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攀比,于是原本一心向着艺术的孩子们心里也开始扭曲了。这个老人的孩子也在那样的一个世界里,能否也保持一颗不变的心还是个未知数,但他知道那个可能性真的很小。不过看着那老父亲脸上的骄傲与自豪,实在不忍打破他的幻想,于是笑着道:“有这样的孩子,你可不容易,不过还是要好好保重自己。”

“诶,谢谢老板。”

杨浩飞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工作服,笑着离开了。李大叔看着他离开,想到这样的大老板都觉得自己孩子以后会有出息,他心里的自豪感更浓,身体仿佛有用不尽的力气一般,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了仓库。

09.钱(三)

借寿坊里,还是两人,周子扬陪着却生将各种新鲜零食吃了个遍,看着那肥嘟嘟的脸上粘着各种食物碎屑,周子扬觉得心里特别的满足,不由得又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神棍。虽然对方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说的话也一直萦绕在周子扬心里,他不是担心却生会对他不利,他只是担心对方会对却生不利,他看得出来,那人是很执着的性格,认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看着眼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真心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叔叔!叔叔!”

却生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周子扬的思绪喊了回来,周子扬笑着道:“抱歉,走神了,怎么了吗?”

“我可不可以再去叔叔家里玩啊?”却生亮红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他好像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真的很有杀伤力,所以每次有要求时都是这样看着周子扬。

而周子扬也真的对这样的眼神没有抵抗力,“为什么要去我家玩?”

“嗯……就是……”却生低下头,眼睛却还是努力向上瞟着他,两只手也不自觉地纠结衣服下摆,“我想跟着叔叔一起去超市,想在叔叔家洗澡,然后睡叔叔家的床。”

周子扬想了想,上次带却生去超市时,那小孩确实是很喜欢那里的,洗澡的时候也闹得很欢腾,只是床?想了想却生的房间,那里面是一张老式的雕花大床,很华丽,自己家里的是普通的席梦思,难道这小孩喜欢上睡软床了?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周子扬真的无法拒绝,笑了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只是你要先跟遥影说,他同意了我就带你回去。”

“真的吗?耶!主人主人!”却生一听他同意了,立刻蹦了起来,跳着就向遥影房间的方向跑去,只是还没有进通道就撞上了一个“东西”,他“哎呀”一声,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抬起头看,“啊!主人!我可以去叔叔家住一晚吗?”

被他撞到的“东西”的确就是遥影,他看着拉着自己衣服下摆努力表现得很乖巧的孩子,那泛光的眼睛明显写着“不要拒绝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感是以往的柔软,道:“不可以给周叔叔添麻烦。”

“嗯!却生是乖小孩,不会添麻烦的!”却生见他应了,高兴地抱了抱遥影,又蹦回了周子扬身边,“叔叔,主人同意了,我们走吧,走吧!”

周子扬捏了捏他的脸,起身对遥影道:“那我就带他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遥影淡漠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去。

周子扬带着却生再次来到超市大采购,却生还是老样子,一进去就上蹿下跳,对什么都很有兴趣。陪着他扫荡了零食区,因为离上次却生去他家已经很久,所以洗漱用品什么的也要再买,一圈下来,两人手上又是两大包。

回到家,却生很是兴奋地第一个冲进去,一下子就扑到了沙发上,那生猛劲看得周子扬为他先着落的肚子一通心疼。

放着却生在客厅里吃零食看电视,周子扬把买来的洗漱用品放进厕所里,摆完了才发现家里的牙膏用光了,他拿下牙膏皮,用力挤了挤,真的没了。

“却生,我出去买牙膏,一会儿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周子扬套上外套出了门。

十一月初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周子扬一出大厦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向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支牙膏往回走着,却看见前方一个小广场外的路灯下,两个正在互相拉扯的身影。

拉扯的两人一老一小,老的穿着一身满是灰尘的工装,头发几乎花白,一脸的褶皱,身体微微伛偻,张大嘴巴似乎在喊,距离太远听不清。小的两只手臂被拉着,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紧咬着牙关,似乎在忍耐。

周子扬愣住,因为那小的他见过,正是那次杨浩飞的宴会上,贾总身边的那个少年,李青。想到之前杨浩飞的话,他对李青还是觉得很可惜的,明明是那么清秀白净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做别人的“干儿子”呢。

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眼前的这一幕周子扬也不能置之不理,无论有什么理由,面对那样的老人都应该好好交流。他加快了脚步向两人走去,快要到时,他准备出声知会一下,却不料李青一把挥开老人,大声喊了一句:“滚开!我的人生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我再也不要回去过那种什么事都要看人脸色的日子!”

老人正是杨浩飞工地工作的李大叔,他身体本就单薄,被他大力一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周子扬见了,几步跑了过去,扶起了地上的老人,关切道:“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李大叔被扶起,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向李青,眼里包着热泪。

周子扬转头看向李青,“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你不知道年纪大了的人经不住摔跤的吗,还是这么冷的天气。”因为不满李青的行为,他的话里也带了严厉。

李青认出了周子扬,对于对方语气中的严厉,他也狠狠地回道:“要你多管闲事!”

“你……”

“请住手!”

眼看周子扬气得上前一步,似要动手一般,李大叔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腰,请求道,“不关他的事,刚刚是我没站稳才摔的,你别打他啊。”

“大爷,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啊。”

“我们是父子,刚刚是发生了一点争执,不碍事的。”李大叔放开了周子扬,冲他笑着说。

“父子?是父子他就更不对了。他是你的父亲,是生你养你的人,就算你们之间有再打的矛盾,你都不可以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周子扬听了,又转向李青,这次的语气因为想到了自己失踪的父亲而更加严厉。

没想到李青听了他们的话后没有觉得理亏,反而冷笑一声道:“哼,亲生父亲?他才不是我亲生父亲,我只不过是被他捡来的罢了!”说完狠狠地瞪了李大叔一眼,转身走了。

“等等!”

周子扬抬腿要追,却被李大叔死死地抱住了,他挣了挣,发现对方是用全身在拖住他,于是他也不敢太过用力,以免伤到李大叔。周子扬叹口气,道:“大爷,他这样对你,你还护着他,何苦?”

“他再怎样,也都是我的孩子啊。”李大叔看着李青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包容,幽幽地叹息着,“刚才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李大爷,你们刚刚为什么会发生争执?”

李大叔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缓缓地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的哽咽着。

周子扬见了,连忙怪自己冲动地询问,将李大叔扶到广场里的座椅上坐下,拿出纸巾递过去,“李大爷,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您。”

李大叔擦了擦眼,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沧桑了很多,他弓着背坐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诉说着:“他说得没错,李青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他也不是我捡来的。当年李青的妈,也就是我妹妹,没结婚就怀上了他,在我们那小村子里,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是要被抓起来打死的。我妹妹虽然很小心地隐瞒,但还是被发现了,他们要抓她,我不忍心,就帮着她藏起来。他们找不到我妹妹就把我拷问了一番,但是最终还是保住了我妹妹和孩子。后来我就每天照顾她,直到她生产。生孩子的动静还是惹来了村人,他们要将我妹妹和那个孩子一起打死,可怜我妹妹刚刚生产,正虚弱着,托我照顾孩子,自己一个人引开了村人,让我们逃了出来。”

想起了过往的伤心事,李大叔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周子扬帮他抚背,等他情绪稍稍稳定后,又道:“后来我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村子,什么都没带走的我根本没法给孩子喂奶水,只能在半夜偷偷溜到有牛的人家里,给他弄点牛奶,有时候没有牛奶,也会想办法弄点米汤。等孩子稍微大了一点,我也可以将他放一放,出去找点工作做,赚点钱,供他读书。那孩子还是很聪明的,读书的事情我也不懂,但他一直都读得很顺利,还考上了XX大学。我听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当夜就给我妹妹上了香,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学费太贵了,一年就要好几万,还有生活费,但为了孩子,我也只能拼命挣钱。我知道他过得苦,我送他去学校的时候看到其他学生都是家长开车送的,我知道他心里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我也一直跟他说咱们不比家世,咱们比学问比本事,他点头说好。可是后来,也就是这学期开学开始,他就很少回家了,但每次回家都穿得很体面,也没有再问过我要生活费,我开始觉得奇怪,就问他,他说是自己找的工作,我就没在意。可是今天我看到他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一开始还很正常,可是走到没人的地方的时候,那个男人……”李大叔声音拔高,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卡在喉咙一样,脸色阴沉,双眼泛红,良久长长的一个叹息,“我知道那种环境里容易改变人的本质,只是没想到他会去做那种事,我刚刚质问他,他也很老实地承认是为了钱,我真是……怎么去见我妹妹啊!”

看着捂着脸低声哭泣的李大叔,周子扬真心感觉心疼,这样的一个好父亲,为了自己妹妹的孩子奔波一生,为的只是希望孩子能有个好前途,能够好好的生活,却没想只是短短的大学时光就让那孩子变得如此的堕落。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从小虽然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生活,却总是能够给自己最好的物质条件,自己从来没有过挨饿受冻的情况,当然也没有体会过父亲的温暖。李青的情况跟他是完全相反的,从小有着父亲的疼爱,却没有好的生活条件,于是他追求金钱,将自己赔进了社会黑暗的漩涡中。

周子扬很为李大叔不值,他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李大叔却笑道:“谢谢你,小伙子,我还能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李大叔很坚定,他拒绝了周子扬的好意,表示不会放弃对李青的劝说,他相信那孩子本性还是好的。

跟李大叔道别,并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说有困难就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李大叔笑着手下了,对他露出了一个父亲的笑容,拖着微微伛偻的身体,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晚的小巷里从来都是热闹的,各家店铺的音响声和各人的欢笑声,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但热闹是他们的,借寿坊里从来都是清冷的。

亦如今晚,两个灯笼静静地挂在匾额两侧,在夜风中轻轻地飘荡,下面的大厅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显得那样孤单,朦胧的灯光只照出了它附近的极小区域,而那片极小区域里一个清冷的身影静坐,姣好的容颜在灯光中半隐半现,一双不带感情的乌黑眼眸静静的对着大门的方向,外面空无一物,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忽的,原本黑暗的大门外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他静静的站在门外,一身灰色的盘扣唐装,俊美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周身出尘的气质又仿佛是个沉稳老者。

苏六站在一块空地里,左右打量着,即使不用特地去感受,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四周散发的浓重阴气,这样浓重的阴气一般也只能在乱葬岗那样的地方感受到,但这里明显不是那样的地方。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正前方,那原本该是借寿坊大门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地上长满了杂草,根根野草在夜幕里轻轻摇曳,如一缕缕幽魂。苏六皱眉,他能感觉到那浓重的阴气的中心就是自己眼前的地方,但这空旷的杂草地却不像有什么东西,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给周子扬的那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片,上面附加了他的法力,能够探知对方的行踪,而当周子扬走到这里的时候,他感觉纸片上自己的法力被什么力量给消除了。他当时就惊讶了,要知道苏六已经是修行六世的修道者,法力高低可见一斑,他自信自己加诸在纸片上的法力一般人是无法破解的,但他明显感觉到纸片上的法力是在瞬间被打散的,那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而且高了很多。

他给周子扬纸片的目的,也不过是想通过他来探知那精怪毛皮的主人而已,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强大的人,于是他当即随着周子扬的脚步来到这里。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要确定他对于自己有没有威胁,有没有用。

然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疑惑了,这明显的空地难道是对方造出的假象?不过,阴气如此重的地方,存在在这里也只会影响这周围的人。苏六心下一定,拿起怀中的符纸,两指并拢,口中念着口诀,随着口诀的念动,他将符纸向前飞出,薄薄的一张纸如利刃一般向前飞去,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竖起,激起了一阵刺眼的电光,并响起一阵类似电击的噼啪声响。

电光太过刺眼,苏六抬手遮住眼睛,心想幸好先在周围设下结界,否则定会引来他人围观。等电光终于消下,声音也停止,苏六放下手,向前看去,杂草地仍旧是杂草地。苏六皱眉,自己的法力有多少他自己清楚,刚刚的那一下有多少实力他也清楚,按理说这样的力道下,一般的结界都是可以打破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

苏六不服,拿出另一张符纸,用两手的食指中指一并捻住,闭眼念起了一长串的口诀,口诀念罢,双眸猛地睁开,将手中符纸用力掷出。符纸在刚才的位置再次竖起,这次不是激起电光,而是从符纸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散出熊熊烈火。火焰由小变大,不停向四周蔓延,最后形成一张四米多高的火墙。

火光映亮了周围的景象,也映亮了苏六志在必得的表情。看着那面火墙,苏六嘴角拉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符纸中央,被烈火烧灼得最猛烈的地方,隐约露出了一点黑色的东西,苏六看着那一点黑在渐渐扩大,内里的景象浮现一点,嘴角的弧度更大,眼里也渐渐闪现了光彩。

啪!

一声轻响,正猛烈燃烧着的符纸被什么东西打中,从中间断裂,缓缓飘落下来,火墙瞬间消失无踪,那露出一点黑色的地方也变回原来的样子。苏六眉头皱得更深,他看着眼前空旷的杂草地,心里疑惑那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又为何此处会有这样重的阴气。

疑问太多,无法解答,但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他只想知道对方强大的缘由,于是他朗声道:“在下苏六,乃六世的修道者,阁下于此处部下如此强力的结界,却阴气如此浓重的阴气,六着实好奇阁下究竟意欲为何。作为修道者,若阁下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世人的生魂,六理当加以制止,不知阁下是否愿意现身解释一下?”

苏六声音落下,但安静的空地上仍旧没有一丝回应,他又说了一遍,对方还是没有回应,他又道:“阁下是不想露面解释一下这里的浓重的阴气吗?阁下应该很清楚,这么重的阴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难承受,若是八字极轻之人接触到了,差不多就该丧命了。在下看此处并无精怪气息,想来阁下并不是借阴气修行的精怪,那应该也算同道中人,即为修道者,为何引来阴气害人?阁下不怕损修行吗?”

苏六等了良久,对方依然没有回应,难道自己想错了?这里就只有一个结界,内部根本没有人?不可能,这样强力的结界不可能只是设下摆着好看,里面一定有人!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难道里面的不是部下结界的人,而是有人布下结界来保护里面的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值得用这样强大的结界来守护?

苏六决定再试一次,他又拿出一张符纸,正要念口诀,前方突然射出一道气劲,穿过他的符纸,从脸侧擦过,留下一道见血的伤口。苏六睁大了双眼,心跳骤然加快,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那么现在符纸上的那个洞就会开在自己身上吧,而流的血也不会是现在这么一点点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苏六正要张口,就听前方传来一个人声:“哼,不自量力的小道士,凭你那点道行还来跟本座叫阵,简直找死!本座念你修行六世已经不易了,饶你一次,别在来打扰本座清修,下次可没有这么容易离开了,滚!”

那声音清灵,却带着十足的傲气,言语里带出的压迫感也是如同千斤坠一般,压得苏六不敢大声喘气,他暗暗猜测着里面的那个“本座”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实力,他想知道。对于六世修行的修道者来说,这样的力量代表着什么,他很清楚,这几乎是超越了人的力量,不是道行高深的精怪就是十世修行,就快羽化登仙的道者。想要开口询问又怕惹得对方不高兴而动手。

正在犹豫,就听那个声音又道:“走吧,别再来了,今次是你运气,来日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这次的声音少了傲气,变得淡漠,仿佛说话的人没有一丝感情。

苏六心里疑惑,但对方两次放过自己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反正还有周子扬那条线索在,还是有机会来这里的。这样想着,苏六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希望有机会能见识到阁下的庐山真面目。”说完,见对方没有回话的意思,他看了看空地,转身离开。

遥影坐在大厅里,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已经走远,他抬手将对方先前布下的结界撤离,又将对方离开时故意留下的符纸销毁,拿着桌上的油灯走向右边的通道。尽头,那八根柱子的房间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傲慢的语气道:“这次给你面子,下次再来这种人,我就直接杀了。那个叫周子扬的小鬼我挺喜欢的,别再说什么让他不要再来的话,懂了吗。”

“是。”遥影应了,那个声音又消下去了,他拿着油灯转身走向了后方,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淡色的薄唇不自觉地抿起。

隔天周子扬休息,应着却生的要求,带他又去超市里扫荡了一番,才将他送回借寿坊。白天的小巷很是安静,周子扬刚将车子停好,却生就跑了下来,走到大门处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看着门前空地上的一处,小脸皱成一团。

周子扬走过来看到他这幅样子,见他看的地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了买吗?”

“不是……”却生小声地说了一句就低头不再说,嘴巴紧紧地抿着,周子扬想如果不是他手上抱着袋子,现在应该又在纠结他的衣服下摆了吧,不过这小孩到底怎么了?

“你回来了。”

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周子扬一愣,随即想到这不是在对自己说,心底霎时涌现的悸动也消了下去。他转过头就见遥影已经站在了大门处,看着却生,还是那般淡漠的样子,只是……这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了,虽说是白天,还有太阳,但他穿的是不是太少了一点,不会冷吗?

正想着开口提醒他一下,遥影的视线就转了过来。周子扬看出他看自己的眼神跟往常有点不同,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同,也不去在意了,笑道:“你家小孩我完璧归赵了。”

“有劳。”

遥影说完就转身走了进去,周子扬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看到过遥影踏出借寿坊一步,难道真的像却生说的那样,他是无法出来的吗?难道他要一辈子都困在那里面吗,那样阴暗的地方,只有却生一个人陪着,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变得这样淡漠的吗。周子扬说不出现在心里的感觉是怎样的,只是他知道并不舒服。

却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低着头,直到周子扬叫他他才回过神,慢慢地走进去,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下子扑在零食上。

周子扬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正常的温度,又把他的脸抬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舌头,不像生病的样子,他疑道:“却生,你怎么了?”

却生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又开始纠结衣服下摆,周子扬更加疑惑了。

“你先回房休息。”

遥影清冷的声音命令着,却生抬头看了看他,低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却生的身影看不见了,周子扬才转过头问:“他怎么了?回来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没精神了。”

“没事,你不用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看他看着门外的一个地方,然后变成了现在这样,是有什么人来过了?”他很确定是有人来过,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知道了遥影不能离开店里,而刚刚却生看的地方又是外面,在那前方不远的地方的地上是一条略带黑色的线。他进来时无意中看到,像是烧灼后留下的印记,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结合着刚刚却生的样子,他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遥影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近日可曾遇到过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周子扬皱眉想了想,脑海中就浮现了那天遇到六的场景,“是遇到过一个神棍,叫六,他来过了?”

“他找你是为何事?”

“他说我身上阴气很重,还在我身上找到了一撮青色的精怪毛皮,说可能就是这个毛皮的主人让我身上阴气这么重,可能还会害我性命什么的。不过我没有信他。”

“他给过你什么?”

周子扬在口袋里找了找,拿出了那天六留下的纸片,“他走之前留下了这个。”

遥影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张纸片,纸片是普通的纸片,他能从那上面感受出淡淡的修道者的灵气,想来昨天感受到的法力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是跟昨晚那人一样的灵气。昨晚那人,自称是修道六世,也没有说错,凡人修道本就不易,每一世所受的劫数都不相同,但每多一世都会多于前一世,而所需要的时间也会更多,越到后面修行越不易,而顺利度过十世修行的人将可以超脱凡尘,羽化登仙。世上修道者数以万计,能够平安度过前三世者已经不多,度过五世者已是寥寥,而那人却已修行六世,想来是有极高的天分,也有足够的努力。

只是……那人的心性并不像普通无欲无求的修道者,修道讲究的还是清心寡欲,但昨晚,遥影看得很清楚,火墙灼烧的时候、自己将他的符纸打落的时候,那人眼中流露出来的贪婪。在借寿坊这么多年,他对人类贪婪的目光是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也跟多数来此借寿的魂魄一样,执着而贪婪,执着于成仙,贪婪于力量。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也能平安的度过六世修行,但事实却是那样的出人意料,静心修道者可能一世无成,贪婪成性之人却即将功成。

但那些也不足以让遥影上心,他所在意的只是男人的目的。看了看周子扬,对方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在为却生担忧,明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他人,他却这样为了对方的安危担忧。这在人里面是很少见的,人性生而自私贪婪,很少会有为了哪个不相干的人而动作的人,但这个人却……所以他才要这个人继续来这里的吗?

“怎么了?”

看到遥影一直盯着自己看,周子扬不禁皱眉,难道是因为自己收下了这张纸而将人引来的吗?的确自己收下这张纸后就一直放在钱包里,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当然也是带着的,可是仅仅是一张纸,对方就能够知道自己的行踪吗?

“这上面有修道者附加的法力,能够探知携带者的行踪。店外设有结界,法力在碰触到结界的同时就被破解,想来对方是知道了这事所以寻路而来的吧。”遥影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

“你有没有事?”周子扬一听果然是自己的原因,心里懊悔得要死,立刻担忧地问。

“没事。”

遥影答地轻描淡写,但周子扬也不确定他究竟是真的这么轻松还是故作轻松。他不知道那个神棍实力如何,当然也不知道遥影的实力如何,但门外的那一条像是火焰烧灼的痕迹应该是昨天两人对峙的结果,不知道是谁造成的,但既然都用火烧了,应该是打得很激烈吧。他又将遥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在对方淡漠的眼里看到了淡淡的安抚,才真的放下了心。

“没事就好。抱歉,如果不是我对方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其实那天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他的目的是却生,所以虽然他一直想套却生的下落,我一直都没有说,没想到他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他并不是找到了却生,只是找到了借寿坊,门外结界可以掩盖却生身上的气息。”遥影低了杯茶给他。

“难道他真的是冲着却生来的?”

迟疑了一下,遥影点头,“他修行六世,曾经一路追逐却生,阴差阳错之下,却生逃到了此处,我救下了他,而后却生也就一直留在了这里。昨天你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身上带着对方的灵气,所以同意了却生先去你那里避避,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来破他法力的地方查探。”

“你还真是大胆,万一他是个高手,你又是一个人,打不过怎么办,留下我们至少还能帮你忙啊。”周子扬听后不赞同地摇头。

遥影看着他,那双眼里是担忧和后怕,还有自己淡漠的脸。千百年来不曾有过的情绪波动,似乎自从这个人来了之后就变得很是频繁了,他不清楚这样的感觉该叫什么,第一次有一种除了想喝回春时才会有的,温暖的感觉,在被这个人注视着的时候。他也不清楚应该怎样去处理这种感觉,但心里觉得有这样的感觉很不错。

嘴角勾起,姣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周子扬曾经见过的淡淡的笑容,只是这次是正面,比上次更加的直观。没有了平日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艳丽和明媚,连那双没有波澜的双眼也染上了笑意,这次遥影是真心的在笑。

周子扬不禁看得痴了,那笑容太过美好,让他忍不住想要一直看着。

“哈哈!你这小鬼,口水都快看出来了,本座有那么好看吗?嗯?”

淡淡的笑容散去,那张姣好的脸上此时是另一种笑颜,张狂的,高傲的,不是遥影会有的表情,而对方所说出的话也是带着明显笑意,语气高傲。那人还是坐在椅子上的,只是双手自然的搭在两边的扶手上,一腿抬起,翘在另一条腿上,下巴微仰,明明没有抬高座椅,但周子扬就是有一种自己是在被他俯视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遥影?”周子扬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遥影仍旧笑着看他,但那笑容却让周子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站起身,戒备地看着遥影,“你不是遥影!你是什么人!”

听了他的话,遥影也不生气,挑了挑眉,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全身绷紧的周子扬面前,伸手挑着他的下巴,淡雅清香飘进了周子扬的鼻腔,他用慵懒的语气轻声道:“呵,痴人……”

周子扬一怔,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眼前的遥影突然倒向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对方略低的体温通过两人相接的部分传来,周子扬愣了愣才发现遥影已经昏了过去,他摇了摇他,对方毫无所觉。

“遥影!”

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周子扬担忧的呼声。

10.钱(四)

这是周子扬第二次进到遥影的房间,上一次是他躺在床上,遥影站在床前,这一次反过来了。

看着床上躺着的遥影,双眼紧闭,似是睡着了一般。第一次看到睡着的遥影,没有了平日睁开眼时的淡漠,平静得仿佛没有生机的人偶。周子扬心不禁提起来,他检查过遥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普通的晕厥,但他那没有生气的睡颜,总是让周子扬生出这人仿佛就会这样一睡不起的感觉。

回想起遥影昏倒之前的情景,他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很明确的知道那个人不是遥影,到底这个人身上有着怎样的秘密呢?

周子扬皱着眉,时刻关注着床上人的情况,没来由地,想到了睡美人的童话故事,看着床上那人姣好的五官,鬼使神差的他向着那人靠了过去。回过神时,两人的鼻尖几乎已经靠在了一起。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拉回了周子扬的神智,他连忙起身退后几步拉开自己与床的距离,回过神,僵硬地笑着:“怎么?”

却生看着他那不自然的笑和略微红的脸色,心里奇怪但也觉得什么,两三步跑到窗边看遥影,担忧道:“主人怎么了吗?”

周子扬平复了心神,也看向床上的遥影,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却生听了他的话后,小脸皱起,眼里骤然湿润起来,要哭不哭的样子,他笑道:“别担心,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应该只是睡着了。他是遥影,你最爱的主人不是吗,所以你要相信他会没事的。”

却生抬起头看了看他,伸手擦掉了眼里要掉不掉的眼泪,点点头,紧紧的攒着遥影的手。

周子扬笑了笑,正想转身去去倒杯茶,就听却生突然“啊!”的一声,他回过头,就见遥影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周子扬立刻欣喜地靠过去,急切地询问。

遥影看了看神色担忧的两人,又意义不明地看了周子扬一眼,淡淡道:“有客人。”

“诶?”周子扬还没弄清状况,就见遥影已经下了床,往门口走去,跟却生对视了一眼,两人也跟了出去。

借寿坊大门处,一个淡淡身影在门外站着,眼神空洞,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情况。他头发全白,身体微微伛偻,皮肤黝黑,满脸的褶皱,一身灰扑扑的工装,不是李大叔又是谁?

“你要进来吗?”

遥影清冷的声音自里面传来,李大叔空洞的双眼在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大,里面也渐渐有了神采。他呆呆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目光落在遥影姣好的五官上,疑惑道:“阎王爷这么好看的吗?”

遥影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再说了一遍,李大叔听后低头苦笑,“死了的人一定要去地府报道的,我怎么可能不来呢。”说完他抬起腿,跨过了借寿坊的门槛。

周子扬走到大厅里,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惊倒:“李大叔?”

李大叔闻声看过去,面露惊讶,“小伙子,你怎么……怎么年纪轻轻的也死了呢!哎呀,这么年轻的孩子,造孽啊,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他一边说眼泪也一边落下,哭着哭着就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不停地捶地,嘴里喃喃地说着“老天爷不开眼”。

周子扬看他情绪激动,怕他太过悲恸伤了身体,于是上前去扶他,只是他的手刚接触到李大叔的身体就从对方身体穿了过去。

怎么会!

周子扬大惊,睁大眼看着地上的李大叔,随即想到了遥影说的这里的功用,他转头去看遥影。注意到他的目光,遥影淡淡的对他点点头,走过去将还在痛哭的李大叔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大叔渐渐停止了哭泣,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拉着遥影的手就跪了下去,好不容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阎王爷啊,请你让我来替我儿子承受罪责吧,他一定不是故意,他是有苦衷的,请你网开一面,让我,让我来替他遭罪吧!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也没关系,求你不要让他再受苦了!他这一辈子不容易啊,从小就没妈疼,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虽然他现在做的事情不光彩,但他也是逼不得已啊,阎王爷求你,求你放过他吧!”

周子扬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步想要扶他起来,但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又收回手,劝道:“李大叔,你先起来,这里不是阎王殿,你有什么苦先起来说吧。”

李大叔只顾着求眼前的“阎王爷”,哪里听得进周子扬的话,拉着遥影的手不停地求他。

遥影脸上也没有厌烦的情绪,只是等他摇晃他手的力道变小以后,弯腰将人再次扶起来,道:“我不是阎王,你有苦也不必说与我听,我这里不管生时的苦与悲,这里只是一家店,借寿的店。你来这里说明你我有缘,若你想,只要有与我交换之物,我可以借与你多余的寿命。只是有几点你要知道,一旦你于我处借寿,你的魂魄将不入地狱,时间一到,自然从世间归于虚无,不得转生,而你也只有一次借寿机会,所得时间多少视你与我交换之物而定。你,可愿向我借寿?”

一段话说得半文半白,李大叔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他。周子扬看出来了,他解释道:“李大叔,他说这里可以借寿,只要你能给他东西他就可以再给你阳寿,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李大叔先叫了起来,“可以给我阳寿!真的吗?我可以再活吗?”他激动地抓住遥影的手,眼看就要再跪下去,遥影连忙抓住他,点了点头。

李大叔激动得老泪纵横,又突然神色焦虑起来,“但,我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来换……”

周子扬见李大叔眼神四下游移,心急得不得了,他连忙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李大叔,你刚才说什么你儿子的罪孽,是怎么回事?”

谁料李大叔一听,浑身一僵,又拉着遥影的手开始摇晃:“那不是他的错!就算是他的错我也愿意替他承担!求你,求你!对了对了,我还有一块我妹妹托给我的戒指,她说这是李青的父亲留给她的!你拿去,拿去!给我阳寿让我还阳吧!”

“李大叔,你知道借寿的后果吗,你无法入地狱无法往生的。”周子扬见他这样激动,忍不住提醒他。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是我无法让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受冤屈啊。”

“什么冤屈?”

周子扬问了,但李大叔就是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无奈,周子扬看向遥影。

遥影淡淡地看着他,对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无动于衷,他伸出手,手掌中托着一枚黯淡的黄金镶宝石戒指,古朴的样式,像是很有些年头了。他拿着戒指给李大叔看,问道:“是这个吗?”

李大叔对于戒指的突然出现不觉得什么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是是,就是这个!”

“每个人仅有一次借寿机会,这枚戒指能够换你一年的阳寿,你确定要用它与我借寿吗?”

“我确定!”

李大叔大声地说完,遥影淡淡地收起手掌,再张开时戒指已经不见了。他伸手,修长的手指在李大叔的眉间飞画了几笔,嘴里也轻轻地念着什么,李大叔浅淡的魂魄身下渐渐腾起点点亮光,随着亮光的出现,李大叔的身躯也随之消失,直到遥影画完了也念完了,李大叔的整个身躯也随着亮光消失了。

遥影收回手,看着先前李大叔站的位置,轻轻地叹了口气。

周子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借寿?他可算开了眼界了。

“李大叔这样就是借寿成功了?他的魂魄会回到身体里?”他问。

遥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就是这样的,叔叔你不要担心,主人做这个已经很久了,从来没出过错!”一旁的却生见他质疑,连忙出来为遥影辩解。

周子扬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觉得轻松,一方面想到之前遥影说的借寿成功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一方面很在意李大叔说的他儿子的罪孽,心里思绪回转,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遥影,刚刚他叹息的样子周子扬没有看漏,为什么要叹息?是为了李大叔还是为了借寿人?是只有对李大叔的事情叹息,还是每一个来这里借寿的人他都会这样?

周子扬不知道这些的答案,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在意,压下了心头的疑惑,他决定去找重生的李大叔,他要亲眼确定李大叔没事,还要问清楚李青的事情。

马强已经在医院里守了几个小时了,从今天早上接了报警以后他就一直在外面活动,连午饭都是随便啃面包了事的,而现在这样等在手术室外的无措感更是让他觉得恼火。

这次的案子是既上一次XX医院护士失踪案以来,他接手的又一个麻烦案子——本城富商贾梁横死家中,死状不雅,尸体呈半裸状态,并且下身勃起,明显是在性行为中,而作为本案第一嫌疑人的死者情人李青却一点踪迹也没有了,好不容易找到他的父亲,没想到一听说事件就激动得休克,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此刻正在全力抢救。

贾家已经向局里施压了,而接手这个案子的他则是接受了三方面的压力——死者家属,局里领导,外界媒体。肩上的担子一如既往的重,让他这个年近不惑的刚毅男人都感觉快承受不住了,现在若不是同事在外面拦着,光是记者都能把他淹了。

派出去找李青的线索的人也没有一点回应,他就纳闷了,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现场勘测的结果明显是死者在性兴奋时受到外力推阻,后脑撞在桌子角上,当场死亡。那种样子,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疑犯就是那个情人李青了,所以马强也就没有再分精力去寻找其他线索,只是这样的全力搜索下,居然还找不到一个大学生,真是浪费人民税金啊!

马强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叔,吃点东西吧,中午的面包不顶用的。”警员小叶穿着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拿出了里面的炒饭递给了马强。

“谢了啊,小叶。”马强笑笑伸手接过就开始吃起来。

“不用!”小叶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了另一份炒饭,坐在马强的旁边也自顾自地吃起来。

对于这个新来的小警员,马强还是比较喜欢的,人老实,肯学,待人友善,更重要的是很有正义感,虽然人稍微直率了一点,但稍加引导还是很有前途的。对这样的新人,马强从来都是不吝赐教的。

“这次的事情压力大啊,真希望能够早点找到那个李青。”小叶边吃,一边跟马强讨论着案情,着实是个勤奋的孩子。

“是啊,也希望他父亲平安无事啊。”

“你说那个李青也是,好好的一个学生,还是个男的,非要去做有钱人的情人,是想钱想疯了吗?而且看他父亲的样子,好像他平时也不怎么好好待他啊。”

马强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因为办案的关系,他也接触过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那些人哪个不是自我中心,总觉得自己有钱很是了不起,根本不把别人的生活情感放在心上。那个叫李青的孩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家里条件不好,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偏偏考上了那所有名的艺术学校。那里的孩子几乎都是有钱人家的,各个都是在拼自己家里的金钱,对于所谓艺术的执着心已经淡了。想必那孩子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才会就着自己男孩儿的身份,去做了别人的情人吧,而现在的有钱人,玩儿腻了漂亮女孩,就开始玩儿漂亮的男孩儿。真是,作孽啊。

马强在心里感慨着,这些他还不打算告诉小叶,这个刚刚出社会来的心地善良的小孩啊,可能是这世上少有的了,就让他这份善良多保存一下吧。

“说道压力大,楚警官那件案子也还没破吧。”小叶见马强没有接他的话,又自顾自地扯着其他的话题。

“楚正天?”

马强皱着眉重复了一次。楚正天也算是警局里的老人了,当初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破案侦查很有一手,局里的好多难解的案子都是他搞定的,从前两年开始就在追踪一起连环杀人案,进展一直很缓慢,据说半年前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人就跟着去追了,还是单枪匹马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有半年了吧,局里也只有过几次他的报告电话,多数还是资金申请和情报搜查的,局长都快被他给气死了呢。”小叶说得很兴奋,看得出他很是崇拜那位楚警官。

“哼,也就只有那小子敢这样对局长了。”说到这位自己的得意徒弟,马强僵硬的脸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楚警官真的很厉害啊,他办的每件案子的报告我都反复看了五遍呢,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多被人忽视了的地方他都能找到,还能从一些毫不起眼的地方找出蛛丝马迹来,简直就是现代的福尔摩斯!”小叶神情激动,说道最后还一下子站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放在自己腿上的炒饭,“啊!我的炒饭!”

马强无声地摇了摇头,这家伙的浮躁性格什么时候改改也好啊!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马强看到了,立刻站了起来。里面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李大叔走了出来,主刀医师见他关切地看着自己,立刻识相地留下来告诉他情况。

“手术很成功。”

才说了一句,马强就立刻长出一口气。医生见状,也停下来等他收拾好心情才继续说。

“患者患有肾衰竭,之前一直没有及时就医,有发展为尿毒症的症状,而这之前患者受了大的刺激,导致了病情一下加剧,直接引发了尿毒症的并发症,心脏骤停。幸好抢救及时,现在只要过了危险期就没事了,不过肾衰竭的问题还是存在的,只有等他醒过来了再根据患者意志来决定接下来的治疗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病人身体不健康,可能要比较久的时间吧。”

“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走了。

送走了医生,马强带着小叶去了李大叔的病房,透过观察玻璃看着里面的护士忙碌地帮他带上各种仪器,马强心里还是为这位父亲感到深深的惋惜。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白色,眨了眨眼,又将四周看了看,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全身一阵无力感。李大叔挣扎着起身,动作引起了身边仪器的报警声,他没有去在意,坐在病床上,试图下地。

门外,听到警报声的医护人员快速地跑进病房,坐在病房边的马强和小叶听到动静也起身向里看去,就见李大叔已经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拔下了手上的输液管。医生进去安抚病人情绪,并试图将人按回床上,护士拉上了观察玻璃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强担忧地看着玻璃,旁边的小叶则是一脸的惊讶,“这大叔真是厉害啊,医生都说了可能要比较久才会醒的,他一个小时都没到就醒了啊。”

马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正常情况,只是格外担心李大叔的身体。

观察室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可就是这样的隔音效果,也传出了里面李大叔的大喊声,不一会儿,一个护士冲了出来,马强赶紧上前去询问。

“病人突然发狂,直说要去找他儿子,我们已经架不住了,我要去找几个男护士来帮忙。”说完立刻跑了。

马强听了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里面李大叔正跟几个医护人员在拉扯,虽然只有一个男性医生,其他都是护士,但毕竟是几个人拉一个,而那个被拉的还是刚刚做过手术,刚被医生下过病危通知书,刚刚度过危险期的病人,于是这个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很突兀的景象,着实让马强和小叶两人很是吃惊。

两人连忙上前帮着把人按回了床上,医生眼疾手快的将他四肢固定住,护士们也帮着将氧气罩输液管等设备架上,期间李大叔不停挣扎,一阵镇静剂下去,病房里终于安静了。医生将两人赶了出去,才开始做更细致的检查。

马强和小叶退回走廊里等着,期间那个先跑出去的护士带着三个健硕的男护士来了,两人告诉他们里面已经控制住了,男护士才离开,护士则进到病房里帮忙。

过了十多分钟,医生走了出来,两人连忙上去询问。

“患者恢复良好,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在经历过那样手术后恢复得这么快的人。不过病人情绪激动,打了镇静剂,睡过去了,等他醒了再做一次检查你们就可以开始询问了。不过介于患者有过这样的前例,我建议你们问的时候注意一下措辞,以免对他造成刺激,再次失控。”

“好的,我们会的,谢谢医生。”

周子扬离开借寿坊就驱车去了医院。虽然他不知道李大叔濒死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是濒死,就一定会送医院,而他所在的医院又是本市最好的一家,自然是几乎所有的急症都是送那里的,所有去那里找有九成把握。

在导医处一询问,仗着那张帅脸和平时的口碑,轻而易举的就问道了李大叔的病房。快步过去,就见门外两人一站一坐地守着。一个沉稳老练,一个清秀憨厚,但两人身上都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正气。

在周子扬看到他们的同时,站着的马强也看到了他,于是他立刻戒备地走过来,“请问你找谁?”

周子扬愣了愣,对方的戒备他看在眼里,心里疑惑,想到李大叔的情况,他谨慎地问:“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我有义务告诉回答你的问题吗?”

小叶见他不答,从椅子上站起,大声道:“当然啦,我们是警……哎哟!”还没说完,马强一巴掌将人拍回了椅子上,他将周子扬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又是什么人。”

虽然小叶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一个字也能让周子扬猜到现在的情况,权衡了一下利弊,他还是选择说实话,“我叫周子扬,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你们不信可以随便找个医院的人问一下。”

“你跟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周子扬看着他,笑得有点无奈,“如果我说是托梦,你会信吗?”

马强皱着眉看他,显然对他的说法完全不相信,他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这里面牵扯上了案子,我看你还是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比较好,警民合作,早日破案对大家都好。”

周子扬见他神色严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小叶又大叫了一声,又被马强瞪了下去。

马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太过锐利,让周子扬不禁颤抖了一下,最后马强才道:“贾家当家贾梁于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现场情况都表明凶手应该就是他包养的情人李青,然而李青人却不见了,而后我们去找了李青的父亲,也就是病房里的人。我们刚向他说明了情况他就晕了,手术很成功,我们正在等他醒来问李青的下落。”

周子扬听到后就是一惊,“他为什么会晕倒?”

“医生说是尿毒症的并发症。”

周子扬又是一惊,他自己是肾脏方面的医生,虽然那天见面时间不长,但他知道总还是该有些病症的,自己真是太失职了!

“好了,我们的说完了,该说说周医生你的了。你是怎么知道李先生在这里的,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虽然报道了出去,但关于凶手李青的事情可是严格保密的,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周子扬看了看他,笑得有点无奈,“如果我说是托梦,你会相信吗?”

“托梦?”马强还没回话,小叶就先跳了起来,一脸兴奋的看着他,“难道你还是灵媒?或者天师?还是你会抓鬼,招魂?啊!对了,你干脆把家里的魂找来问问看吧!啊,或者拿李青的八字算算……”他还想继续说,还是在马强越来越黑的脸色下讪讪地闭了嘴。

周子扬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自己是不可能会的,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掩盖借寿坊的事情,没想到引起了这样的误会,“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他为什么托梦给你?”小叶还是不依不挠。

“这个我也不清楚……”周子扬顿了顿,想到了以前遥影的话,又道,“或许是……有缘吧。”

马强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里一直都很清明,只有浓浓的担忧,“暂且当做这么回事吧,关于李青你知道多少?”

想到那个清秀少年,他不无惋惜,“我只见过他两次,也没怎么说话,也不清楚他的行踪,很抱歉。”他顿了顿,想到了李大叔在借寿坊的样子,也终于弄懂了对方那些举动的原因,问道,“请问,这事情真的是李青做的吗?会不会有误会?”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李青的嫌疑是最大的。”他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开看着上面的笔记道,“死者于昨晚十一点回家,后直奔卧室。女佣证实那之前卧室里只有李青。十二点十分,女佣起床倒水喝,看到李青神色紧张地跑下楼,因为死者的特殊性癖,李青也经常神色紧张地离开,她也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她上楼叫死者用餐但死者一直没有回应下,她才开门进去,同时发现了死者的尸体然后报警。”

周子扬皱眉,这样的证据下,李青的杀人基本是已经被肯定了的,也难怪李大叔会听到消息就晕死过去。那样的一个孩子,从小都没有享受过好的生活,在满是现实色彩的城市里屈服于自己的欲望,做了受世人所不齿的事情,最终落得一个杀人犯的下场。善良的老父亲伤心过度,几乎身死,想到都是心酸。

只是,李青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宽敞的房间里摆着奢华的家具,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界的事物,精美的水晶吊灯发出比日光更加亮丽的光,精美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king size的大床上是柔软的棉絮,从上方垂落了丝质床罩将床上的景象轻轻的遮掩,只是这种半遮半掩的效果更能引人遐想。

床上坐着一个青年,他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清秀的脸上是满满的恐惧,双眼大睁,露出的眼白比眼仁还要多,牙齿不停地打颤,右手的拇指放在上下牙之间,被不断开阖的牙齿啃得鲜血长流。但那手指的主人不觉得痛似的,一点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吱嘎一声,床上的青年被吓得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门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推开门,踏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那个不停颤抖的人,温柔地笑开,伸手拂过对方的头发。清晰地感觉到在触碰到对方时,对方身体又是猛地一颤,但他似乎不介意,柔声道:“青,别怕,有我在,贾家的人不敢动你一根汗毛的。”

“吴少……”

李青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他惊恐的双眼里虽然映出了吴炔的脸,但似乎没有看清眼前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在吴炔不断的轻柔抚摸下,他似乎不再那么害怕,稍稍停止了颤抖,猛地一下扑进了吴炔怀里,哭着道:“吴少,吴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下,他,他,他就……撞到了,桌角……然后,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要,不要把我交给警察!我不想死啊!”

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泪水糊了满脸,身体也再不停颤抖,抓着自己的双手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的用力,吴炔笑了,轻轻的在他耳边道:“宝贝儿,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警察呢,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真,真的吗?”

“当然。”

吴炔温柔的表情让李青瞬间觉得自己有救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只是配着还在不停流泪的惊恐双眼,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吴炔没有在意,他清楚地知道这个青年有多么好看,那张清秀的脸让他着迷,特别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面有着极力掩藏的对于金钱的欲望,他喜欢看,更喜欢看的对方因他在床上露出更加销魂蚀骨的表情。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吴炔感觉下腹有一阵火在燃烧,他捧起李青的脸,擦掉了对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只是,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要怎么答谢我呢?要知道,你的这件事可是很不好处理的哦。”

李青看着他温柔的表情,想到他说过会保自己平安,立刻抓住对方的手,道:“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吴炔听了他的话,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道:“当然,而且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到了,我的宝贝儿。”

说完,吴炔吻上了李青的唇,轻轻的触碰,温柔的吮吸,在对方因错愕而张开嘴的时候伸入了自己的舌头,将对方口中的每一处都用灵巧的舌头扫荡一次。那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吴炔忍不住更加深入,重重地压上对方的唇,迫使对方将嘴张得更大,把舌头拼命的往里深入,几乎将自己的嘴巴整个塞入对方的嘴里。吴炔很兴奋,因为对方的味道太过美好,他感觉身下又胀又痛,快要到极限了。

老天!光是接吻他就快射了!

生怕自己射了的吴炔草草结束了这个太过销魂的吻,满意地看到对方失神的脸,舔去了对方嘴角的津液,在对方耳边,用性感而魅惑的声音道:“现在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了吗?宝贝儿。”

李青喘息着,在对方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这么回事了。呵,他们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又不是没做过,事到如今还指望这副氵壬荡的身体能够拒绝吗?反正都是做这种事,对象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活下去才有机会去赚钱,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有一天匍匐在他脚下!

“是的,吴哥!”

他应着,主动伸出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献出了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景象无疑是十分氵壬靡的。吴炔看着那具白皙的布满各种情欲和虐待痕迹的身体,那身体有着少年人的纤细,由于长期的生活限制,没有过多的赘肉却又不会太瘦,缺乏锻炼而没有强筋的肌肉,所有的一切都不完美却又恰到好处。

吴炔看得热血喷张,下身立刻充血肿胀,压在内裤下生疼,他伸手上去抚慰,嘴上却带着魅惑的嗓音道:“宝贝儿,你平时都是怎么做的,做给我看。”

李青听了他的话,立刻将自己的腿弯曲放在床上,一手伸至自己身下开始上下套弄,同时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吴炔,里面是情动的潮湿,白皙的脸上也早已染满了红晕。阳具在不停地套弄中抬头,随着不停上下的手也溢出了点点湿润,李青微微张开嘴巴喘息,身体也渐渐泛起红晕,胸膛上下起伏,胸前的两点也挺立起来。

吴炔感觉下身又大了,他痴迷地看着眼前自慰的李青,在自己身上抚慰的手也加重了一点力道,嘴里也缓缓溢出了呻吟。

李青一直都看着他,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跟贾梁的反应不一样,但他也知道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欲望渐渐强烈,他暂时放弃了思考,加快手上的力道和速度,不一会儿就全身绷紧,低喘着泻出。

吴炔看着他已经解放的欲望,还有那喷出的粘在李青小腹上的白浊,觉得嗓子异常的干燥,俯下身去舔舐李青小腹上的液体。

李青呆了呆,以前贾梁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总是嫌弃自己的液体,每次都要自己打扫干净,一点也不想粘上。但眼前这个人却不在意,反而将那些液体舔掉,还一脸陶醉的样子。李青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又多恶心,纵然是自己身体里的,但他还是觉得无比的恶心,但这个人却一点不嫌弃,反而觉得那是多美味似的。

吴炔舔完了液体,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有粘上的白浊,他伸舌舔了。李青红了脸,别开了对方灼热的视线。

吴炔轻笑了一声,起身下床,在旁边的柜子里一阵翻找,拿出了一个木盒。一看到那样的盒子,李青反射性的全身一抖。吴炔很快回到床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怕,宝贝儿,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他伸手到盒子里,拿出了一串红色珠子,每一颗都足有五厘米的直径,红得晃眼。李青一看那珠子就抖了一下,但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吴炔就解下了一颗珠子,一边深情地看着他,一边将珠子塞进了完全没经过润滑的甬道中。李青疼得脸都青了,身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是在他初次被男人进入时那般的疼痛。穴口不住的收缩,吴炔便伸手按住,不让里面的东西滑出,看着李青痛苦的表情,他笑得很是温柔。

“宝贝儿,怎么样,舒服吗?还要吗?”

李青疼得根本说不出什么,只是咬着下唇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期望对方能够稍微温柔一点。但那样的表情却没有引起吴炔的共鸣,反而更加高兴似的,又解下一颗珠子,快速地塞进去。

第二颗比第一颗更容易塞入,但同时也顶住了第一颗,让珠子进到了更里面的地方,那种充实而肿痛的感觉让李青伸直了脖子呻吟了一声。

该死的,真有感觉!

李青越发的痛恨自己这被言周教过了的身体。他无法阻止现在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即便吴炔根本没有束缚他的双手,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任吴炔将所有的珠子都塞入他的体内,那仿佛进入了大肠的充盈感让李青整个身体都不得不打直,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没完哦,宝贝儿。”

吴炔温柔地说着,手上又拿着一个东西伸向了李青的身体。李青还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就被突然撑大了后泬,一个比刚才的珠子更加巨大的东西塞了进去。

“啊啊啊!!”

他能感觉到自己下身已经撕裂,巨大的疼痛传遍全身,他不可遏止地大叫着,躺倒在了大床上,惊恐地看着身上那个笑得十分温柔的男人,那跟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的表情,让李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会被玩儿死的!

李青张口,求饶,但那样的话语又怎能引起男人的慈悲心,他用手指堵住李青的穴口,另一只手拿出一只手机,按了按,李青不知道他是打给谁,但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后泬里一阵快速的震动,不同于跳蛋之类的情趣道具,震动更加有规律,也很强烈,加上事前塞入的那些珠子,他感觉整个直肠都在颤抖,连带的,整个人都麻痹了。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啊,宝贝儿,你真是太美了!”

吴炔深情地说着,一把扯出了李青身体里的东西,毫不温柔。带着血丝的一个小巧手机和颗颗红珠散落满床,他将自己已经等待已久的灼热插了进去,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就着那些血液开始了快速的抽动。

“啊啊,宝贝儿,你太棒了,我好喜欢你啊!”

氵壬靡的话语配着氵壬靡的撞击声,动作却是毫不温柔的大开大干,完全不在意身下人的甬道已经鲜血淋漓,只顾着自己的发泄,连李青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也没注意到。很快,欲望泄在了李青的身体里,吴炔抽出自己,看着那混合着血丝的白浊缓缓流出,他兴奋地舔了舔干燥的唇,抱着李青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狠狠地吻咬,很快又开始了第二轮。

11.钱(五)

周子扬三人在医院走廊里等候了一个小时,期间李大叔还是没有醒过来,周子扬猜想这跟李大叔的身体素质有关系,长期处于体力透支的情况使得身体老化加快,比一般人的身体来得弱,镇静剂的效果也会加长。

小叶围在他身边问长问短,都是关于一些灵异道学方面的东西,他只能会以苦笑。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啊,不过这倒让他想到了六,那个修行六世的人应该知道的吧,不过很快他就将那些抛开,毕竟是想对却生不利的人,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

马强独自一人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闭目养神,大概是不想受小叶的噪声干扰。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让马强睁开眼睛,是警局的同事。

“你说什么!”

突然的爆喝让聒噪的小叶和苦笑的周子扬同时转过头去,就见马强一脸震惊地听着电话。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马强匆匆挂了电话,对着一旁没弄清状况的小叶道:“局里出了点事,我先回去看看,你守在这里,他醒了就问他李青的下落,然后打电话通知我。”

“是!”受马强气势影响,小叶立刻站起来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马强点了点头就走,周子扬忙追上去询问,“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马强按了电梯,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周子扬,本不想理他,但想到他之前的托梦说法,犹豫了一下道:“局里的几个同事死了,有人说看到是贾梁做的。”

“什么?”周子扬惊讶地看着他,“贾总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所以我才要回去看啊。”马强绷着一张脸进了电梯,周子扬也想跟着进去,马强伸手阻止了他,“找出凶手是警察的事情,医生该做的是看病。”

电梯门在周子扬眼前关闭,他知道马强是暗示他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但这件事牵扯着李大叔,看到了他在借寿坊的举动,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不理的。想了想,警局的事情他确实帮不上忙,他只是一个普通医生,并不是那些小说中无所不能的主角,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减轻病人的痛苦而已,而这件事的病人,现在也只有李大叔而已。

想通了,周子扬长叹口气,决定回李大叔的病房外继续等他醒来。

“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周子扬一愣,转头看去,苏六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想到这个人之前在借寿坊做的事,周子扬对他没有好感,于是也只是稍微敷衍一下就准备回病房,不想苏六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六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周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他的话虽然是在询问,但那语气里却完全不带询问。

“抱歉,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话题。”

“那你是不想知道警局发生的事情了吗?”

周子扬心头一跳,看向苏六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你什么意思?”

“现在方便借一步说话了吗?”苏六仍旧是一副超脱一切的样子,说完也不去看周子扬的反应,按开电梯率先走了进去。

周子扬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优雅宁静的咖啡厅里没有太多的人,苏六与周子扬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各自要了一杯咖啡。

周子扬谨慎地看着对面那人,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一时大意险些让借寿坊里的人遇险的事,“六先生知道警局的事是怎么回事?”

苏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知道,不仅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还知道化解的方法。”

周子扬双眼一眯,他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告诉他,于是他静待着对方说出自己的目的。果然,不一会儿苏六就道:“只是,在下有一件事希望周先生帮忙。”

“什么事?”

“在下想见那里的主人一面。”

周子扬一愣,他当然知道“那里”是哪里,他本以为对方会说想要知道却生的下落的,没想到他是想见遥影。不过,他上次不是应该见过了吗,难道他还有别的目的?是知道了却生在那里,还是发现了借寿坊的功用,还是想对遥影不利?

只一瞬间,周子扬的心思就转了好几个圈,对面那人一脸平淡,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但既然对什么都不在乎了,又为什么要追却生,为什么要见遥影。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回应苏六的问题,问道:“刚才六先生也说了,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必也知道静距离‘贾梁’杀人的事了。先生作为修道者,除魔卫道应该是本职,为什么又在这里跟我这个普通人讲什么交换条件呢。”他故意加重了修道者和普通人。

周子扬感觉到苏六看他的眼神闪了闪,就听他道:“除魔卫道吗。仅凭一己之力又能除掉多少妖魔,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所学的东西也太过渺小,能救的也不过是少数,治标不治本 。只有不断寻求更高深的道术,早渡劫难,早日完成当世修行,今早得道成仙,方有更多力量去超脱世人,让所有妖魔都从世上消失,这样才是真正的除魔卫道,救世人于水火。”

周子扬不赞同地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本身有能力,能够救得了人。每个人生来平等,你怎么可以为了所谓的多数人而放弃现在就能救到的少数人。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妖魔都要害人,有的甚至会帮助人,你无差别的追杀他们就没有觉得心里愧疚?你这样修仙,不是要踏在很多人的尸骨上吗?这样得来的真的是仙?”

“当然是仙!哼,世人均是你这般的目光短浅,人与仙的力量是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凡人一次救一人或几人的时间,仙者却可救下百人甚至千人,这样的反差下,我牺牲那区区几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免于妖魔侵害,这才是修道的精髓!”

“我看你是想成仙想疯了!你这样的人若是成仙,那只能说是老天不开眼了,失陪。”周子扬起身离开,却被叫住。

“周先生,警局里的可是贾梁的怨魂,如今他杀了数人,戾气已凝于他身上,已变成厉鬼。这样的厉鬼杀伤力比一般的鬼魂来的更大,若放任不管,恐怕那些警察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警局了。”

苏六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即使说的是这样呆着威胁性质的话。周子扬停住了想迈出去的腿,这样的情况确实让他很难抉择,一边是警局里的几十条性命,一边是对他来说意义特殊的好友的安危,似乎选哪一边都会让他良心不安。

“周先生,时间紧迫,厉鬼可是不会等你的,在你犹豫的这几分钟里,他可能又多杀了几个人,戾气累积多了的话,消除起来就更麻烦了。”

该怎么选?

周子扬握紧了双拳,心里不停地询问。

“你想要帮忙解决警局里的事情?”

周子扬正低头思考,冷不防的一个声音窜进了他的脑海,他惊得一下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周围除了苏六没有其他人,而刚刚那个声音明显是离自己很近,仿佛就是他自己心里发出来的一般。而且还很耳熟,最近经常会听到的,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

是遥影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周子扬心里更加疑惑了,遥影不是不能离开借寿坊吗,怎么会在这附近,若他真的在附近,自己又为什么看不到他?

苏六看他左顾右盼,现在又低头全身僵硬,疑惑地问:“周先生?”

周子扬听到苏六的声音,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刚刚被惊得忘记的抉择又浮现脑海。到底应该选哪一边?

“若你真的想要帮忙就让那个修道者帮你去捉鬼吧。”

遥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子扬这次没有被惊到,只是压低了声音道:“遥影,是你吗?”

“是。”

“你在附近?”

“没有,我无法离开借寿坊。”

“那这是怎么回事?”

那头的遥影顿了一下,才道:“这是一种法术,之前我施在你身上的。”

周子扬听了,心里释然,但很快又升起疑虑。遥影是什么时候在他身上施法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放心他,像六一样施法来监视他的吗?

“子扬,你没事吧?”那头的遥影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轻声地询问了一下。

周子扬立刻回神,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遥影是借寿坊的店长,那样神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他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有那样的心思,而且他还救过自己,虽然接触不多,但他还是很清楚对方从来没有防备或者加害他的意思。只是一个能够探知他位置外加通讯的法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自己在想些什么啊。

“我没事,抱歉,刚刚走神了。真的可以答应他吗?万一他会对你不利怎么办?”

“无妨,遵循你的本意就好。”

周子扬不说话了,对方这样全然的信任让他感觉很窝心,顿时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笑了笑道:“谢谢你。”

他等了好久,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周子扬转过身,对苏六道:“我同意带你去见他,但是要在你解决掉贾梁的魂魄之后。”

“可以。”说着,苏六也起身,走到周子扬身前,“希望周先生不要食言。”

“当然不会。”

X市警局解剖室已经乱作一团,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眼睛睁大瞳孔收缩,一脸的恐惧。除了法医,旁边还有另一个实习法医,两个陪同的警察,每个人的死状都相差无几。解剖室内,墙上、柜子上、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喷射状的血迹,还有大量的血从四具尸体上流出来,将解剖室万年不变的白色染成了鲜红色。

马强刚回到警局就被拉来看了现场,惨烈的解剖室让这个当了二十多年警察的中年男人差点惊呼出声。旁边的一个绑着不少绷带的年轻警察则战战兢兢地指着现场给他说明当时的情景,马强一边听一边皱眉,环视了一周,果然没有看到那具本该出现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太吓人了……他,法医正要下刀,他就坐起来了,开始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很快他就开始攻击,法医最先被他杀死,前辈上前去架他,也被一把推开。他们见情况不一般,就让我赶快出去寻求支援,然后我就出来了,再回来就……”

或许是惊吓过度,那个警员描述当视情况断断续续,马强仔细听了才将事情经过理清。这无疑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死了的人居然又起来了,还杀了人,然后跑了,这根本就是只有在电视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就这样展现在他的眼前。

马强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他伸手按了按。解剖室里没有监控,他无法直观地知道当时里面的情况,但他想这个警察也没有必要说谎。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想到什么细节再联系我吧。”马强对那个警员道。

警员离开,他手下的警员又递上了现场勘验结果,他看了看,结果也几乎跟那个警员描述的一样。

那个警员小心翼翼地问:“头儿,这次真的是灵异案件了吧,要不要找个法师来啊,太邪门儿了。”

“别乱说,这世上哪有鬼,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我去看看监控。”

说完,马强就奔着监控室而去。看完了警局其他地方的监控,马强的两根眉毛已经连在了一起。他清楚地看到,从解剖室里出来的,正是贾梁本人,或者该叫贾梁的尸体。马强注意到,贾梁杀了人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直挺挺地走出了警局大门,期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不得不让他深深地鄙视这些警察的观察力。不过他也觉得有点庆幸,按照解剖室里惨烈的景象,如果当时有人拦着他询问的话,可能又要多几个无辜的受害者了。

从监控室出来,马强立刻接到了局长的召唤令,他很是不情愿地走过去,果不其然,局长的脸黑得堪比锅底,不停地用手帕擦掉光亮的额头上的汗水,厉声地要求他赶快将这个案子破了,还有解剖室里尸体失踪的事情也一并解决,并告诉他,解剖室里的事情要严格保密。啰啰嗦嗦了一大堆压力大,要早日破案,贾家上门叮嘱了好几次的话,才放了马强出来。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局长特地强调,他也知道这次案子有多难搞。长叹口气,心想,要是楚正天在多好。但很快他又自嘲一笑,做师傅的怎么遇到问题还想着让徒弟来解救了呢,丢人啊。

马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如果说解剖室里那个真的是所谓的“贾梁的怨魂作祟”的话,那么他的目的也就很明显了,他是要报仇!那么案件又回到了原点,所有的一切还是要先找到李青,他才是这事件的关键。

马强打了几个电话,询问被他派出去寻找李青下落的警员,但结果还是令人失望。这个李青,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马强差点摔了手机,转念想,又拨通了小叶的手机,结果依然不理想,李大叔还在昏睡,没有要醒的迹象。

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马强狠狠地抽了五根烟,最终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还是那边的希望更大一些。打定主意,他立马拿起外套走了出去,刚到警局门口,就见到两个人迎面而来,一个他认识,一个不认识,却正是周子扬跟苏六。

马强疑惑地走上去,问道:“周医生怎么会来这里?”

周子扬见到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意:“马警官,这位是道学大师,六先生,我想他对这件案子应该会有帮助。”

马强狐疑地看了一眼苏六,见他一身超脱俗世般的淡漠,觉得不像是个混吃混喝的神棍,便将本来就有点动摇的心偏得更多,但还是带着谨慎地问:“刘先生知道这件案子?”他没有说明,就是在试他,若对方真有本事,应该也能看出警局里的不同寻常吧,电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苏六看了他一眼,道:“怨魂,杀四人,已成厉鬼,一个小时前从这里离开。”

马强瞪大了眼看他,连这些他都只是刚刚才知道的事情,却被这个外人轻描淡写地说出,看来真是有些本事的。接着,马强看苏六的眼神带着几分敬畏。

周子扬也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贾梁已经离开了警局,于是问:“那现在该去哪里找他?”他害怕贾梁又在外面伤人。

苏六道:“他虽已成厉鬼,但戾气还不是很重,很难感知。”

这就是找不到了。马强才升起的敬畏立刻减了一成,周子扬的担忧却升了一倍。

苏六又道:“无妨,他即有怨,就可跟着这条线索找下去,那个杀他的人,找到他就可找到这个厉鬼。”

马强叹口气,看来还是要照着原本的计划走啊,“既然如此,那就先去医院,等李青父亲醒来,再问他李青行踪吧。”

“即是他父亲,可要来他的生成八字,在下即可算出他的行踪。”

“真的?”

“自然。”

顿时,马强觉得破案的日子又近了。

等李青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他看着黑暗的房间,想到了今天在这间房里发生过的事情,他就觉得一阵恶心。张开口就开始呕,但从今早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的肠胃根本吐不出东西。

干呕了一阵,从嘴里流出了一大滩口水,他才觉得稍微好过一点。脱力一般瘫在床上,身体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疼痛不已,特别是身后的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痛,让他根本无法再动一下。身上黏腻腻的,是自己还有那人的体液,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在吴炔第一次进入他的时候他昏过去一次,不久后又因对方太过凶猛的动作而醒了过来。而吴炔没有放过他,将他翻来覆去地折磨了好久,身后那里也被插入了各种这样的东西,导致那里现在根本合不上。他不知道他被对方进入了几次,太过糟糕的过程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李青伸手摸了摸身后那里,手指才刚碰到他就疼得嘶了一下。那里有明显的肿痛,他记得还有伤口,看自己身上的情况也知道吴炔根本没有帮他清理,更不可能帮他处理伤口了。他想洗澡,再处理伤口,但现在他全身无力,根本动都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床顶。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呢?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疼爱,只有一个父亲。看着别人家里总是父慈母爱的样子,他总是特别羡慕,即使别人家的母亲从来没有对孩子露出过慈爱的表情,只是不停打骂孩子,他也还是很羡慕。

有总比没有好啊。

没有母亲,他总是受到别的孩子的欺负,他们朝他丢东西,吐口水,不断地骂他是“没妈的孩子”,而他也只能一味的忍让,谁让别人说的是事实呢。每次回到家里,身上掩不住的伤痕总是会引起父亲的责问,而他也总是会在知晓是谁家孩子做的之后,拿着锄头或者棍子找上门去讨说法。

就这样直到全村的人都对他们感到厌烦了,便一同将他们轰走,村里的干部虽然也会帮着调节,但众怒不可犯,结果自然还是他们离开。

但这种情况也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于是他学会了不说。即使自己被骂,受伤,也都自己憋在心里,从不对他父亲再提起。这样他们在村子里生活了好几年。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很快,老师很喜欢他,于是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更加变本加厉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长期下来,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比一般孩子还弱。

但最终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他知道父亲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工作,手上的老茧比他的手掌都厚,皮肤是长期在太阳下暴晒的黑,脸上也出现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他知道父亲不容易,他知道父亲很苦,在生活真的很艰难的时候,父亲会默默的在屋里流泪,却从不哭出声。每当看到这样的父亲,他都会在心底默默发誓:他一定要快快长大,赚很多很多钱,过很好很好的生活,不会再让父亲辛苦一点点!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考上了大学,他是他们那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了大学的孩子,虽然村里人不喜欢他们,但这毕竟是长脸的事情,村里领导还是给他风风光光办了酒席。看着那些平时对他不假辞色的村民,此时却是不得已,在脸上露出不情不愿的笑脸,以期能够让他忘记以前那些不愉快,等他学成归来能够攀着他捞点油水。他在心底冷笑,这就是有钱没钱,别人对你的态度的区别。

而这也更坚定了他要赚大钱的决定。

当晚他看到父亲拿着一个老旧的戒指边笑边哭,一边诉说着他考上大学的事情,于是他知道了,这个做了自己十几年父亲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只是自己的舅舅。

虽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而这个自己所谓的“父亲”,既然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自己也就不需要对他有过多的照顾了吧。

带着行李,父亲一脸掩不住的高兴地送他去了学校。生平第一次来到大城市,那繁华的街道和高耸入云的大厦让他看傻了眼,才知道原来村里领导的那栋两层小楼跟这些比起来,就是鸡窝跟凤巢的区别。

他一定要在这里站稳脚,赚到钱,回去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但第一步就让他差点跨不过去,高昂的学杂费让从农村来的父子俩望而却步。

怎么办?难道要放弃大学吗?要回去看那些人嘲弄的脸孔吗?要回去过那种穷困潦倒的生活吗?

不!我不愿!我要上大学!

他这样对他父亲说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脸上的为难,但他不会改变决定。最终父亲妥协了,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交了学费,在到达宿舍的时候,室友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仿佛是在看一个走错地方的乞丐。他咬着牙,看着父亲仔仔细细的为他铺床,放置洗漱用具,将一切都打理好了,还拉着他的手殷勤嘱咐,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大学里,即使他努力学习,取得全校最好的成绩,拿到最多的奖学金,那些同学看他的眼光也并没有改变,他咬牙一直忍受着,他相信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努力熬过这几年,毕业了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做出一番大作为,赚很多的钱,这些人就不会再这样看他了!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拿到的全部奖学金都还不到其他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时,他的心动摇了。自己真的能够赚到很多钱吗?自己辛辛苦苦学习,放弃了一切的玩乐,却仍旧不及这些人向家里软软的几句“妈,我没钱了”来得钱多。他真的能够改变这些人看他的眼光吗?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贾梁,对方一开始就提出了想包养他的想法。他当时吓了一跳,他从来都没想过男孩子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包养这种事都只是针对漂亮女孩的。不说他是个男的,就说他的长相也不是特别的好看,顶多算是清秀罢了,但对方明显对他很满意,开的条件很是优厚。

他,动心了。

做决定并没有耗去他太多的时间,他很快就答应了贾梁,而贾梁动作也很快,当时就让人带他去装扮了一番,看着镜子里陌生的他,少了以前那种土气,多了一点这个年纪的阳光,他笑了。当晚,他就被贾梁带回了住处,破了身。

被进入时的疼痛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事后全身的酸痛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第二天根本下不了床,而对方却没有因此而放过他,第二天一早又上了他,完全不顾他已经血流不止的后庭伤口。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身上也没有清洗,全是自己和对方的体液,让他恶心。而当晚,男人又来了,虽然没有再进入他,却用上了各种小道具,不断地折磨他,一整晚,他都在对方的悉心“言周教”下,连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都不知道了。

虽然在床上的过程很是痛苦,但事后得到的回报也是很丰富的,他过上了从来没有过的奢华生活,穿的用的皆是奢侈品,贾梁还会时不时的带他出去旅游,那些都是他从没见过的风景。他爱上了这种生活,无法自拔。

但后来父亲知道了,他们争吵过,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男人的爱抚,否则无法达到高朝,而他也无法放弃现在的生活,让他再回到原来的生活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气冲冲地回到了贾梁的房子,贾梁不在,但他知道他会回来,于是先将自己的身体清理了,方便对方的玩弄。这几天贾梁的心情都不太好,似乎是生意上的事情,脾气也很暴躁,对他也很是粗鲁,每晚都会弄伤他,还很是嫌弃他肮脏的身体,每次都要他事前自己先清理扩张,时候自己清洗。

弄好自己的身体,回到房里等贾梁回来。而对方今天也特别的晚,他都睡了一觉,却被对方回来的动静弄醒。对方异常的粗暴,前一天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剧痛传遍全身,而贾梁还不停地对他施暴,嘴里也不断地辱骂他。这些都是平常会上演的戏码,他都习惯了,反正这些都是他付出的,只要从对方那里得到回报的话,他不会介意。

然而今天的贾梁异常的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在说,而就在他说出那句“没人要的小贱货”时,从小积压的委屈或者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猛地推开身上的贾梁。或许是从没想过他会反抗,所以贾梁也没有防备,被他一下推开很远,撞上了桌角,一命呜呼。

他吓呆了,战战兢兢地确认了贾梁已经死了的事实,慌忙地穿上衣服逃出了屋子。他全身都在发抖,因为害怕也因为寒冷的夜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绝对不能被抓住,那是要偿命的!他还要完成学业,还要赚很多很多钱,让那些人对他刮目相看,再也不敢用那种鄙视的眼光看他!但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在他漫无目的的乱跑之下,他遇到了刚从夜店出来的吴炔。对方一看见他便热情地邀请他去自己那里,连被他搂着的少年也被推开。他没有拒绝,他太需要一个胸口依靠,而此时正好又有一个,为什么不要呢?

他跟着吴炔回家,期间因为害怕,他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而吴炔也并没有要把他送警局的意思,反而温柔地笑着让他不要害怕。那笑容,那话,仿佛在全是黑暗的环境中出现的一道光芒,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光芒跑去,也不管那是阳光还是火光。

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赚钱,让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再也不敢那样对他!

12.钱(六)

吱嘎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李青伸出手来遮挡外面刺眼的灯光。吴炔缓缓走了进来,按开了墙上的开关,房间里霎时明亮起来,他微笑着,坐到了李青身旁,伸手深情地抚摸李青苍白的脸颊。

“宝贝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仿佛自己是被他捧在手里珍惜一般,但现在的李青知道那根本是个屁!他今天见识到了男人残虐的样子,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据,而这个对他施暴的男人现在居然还这么温柔地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真的很想扑上去,抓着他的肩膀质问他“要是老子这样对你来一次,你他妈的会感觉爽吗!”但是他不敢,也不能,他没有忘记这个男人答应他的事,即使没有那件事他也不敢,这个男人家里很有权势,似乎比贾家还要大,是他惹不起的。

于是他抿着唇,不说话。吴炔也不在意,拉着李青的手又揉又捏,毫不在意那上面的液体干涸的痕迹,轻声道:“宝贝儿,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虽然消息还没有公开,不过也的确是真的,你想听吗?”

李青没有回答,他知道吴炔这并不是在询问他的意思,很快吴炔就借着道:“警局里,贾梁的尸体跑了。”

一听到贾梁,李青就浑身猛一颤抖,满脸惊恐地看着吴炔,颤声道:“跑,跑了?什么意思?他,没死?”

吴炔摸着他的脸,“宝贝儿,你怎么话都没听清呢,我说的是‘贾梁的尸体跑了’,还杀了四个人呢。”

李青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全身都在颤抖。吴炔心疼地抱着他,安慰道:“别怕,宝贝儿,就算他跑了也找不到你的,就算找到,我也不会把你还给他的。”

李青在他怀中不住地颤抖,他很清楚贾梁确实是死了的,那么吴炔说的是什么意思?贾梁的尸体被盗了?还是,还是诈尸了?

一想到后一种情况,李青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手指也不自觉地放在上下牙之间咬。他毕竟还是在乡下长大的,对于鬼神的说法还是比较迷信的,以前都听说被杀死的人心中有怨气,如果怨气不散是要回来索命的!

贾梁要回来找他偿命吗?那他该怎么办?对方是鬼的话,这个人也护不了他吧!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宝贝儿,别怕,这世上没有鬼的。”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吴炔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见他咬破了手指,伸手拿开,将血流不止的手指放在口中吮吸,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但此时的李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哪里还知道他的想法呢。

吴炔吮吸了一会儿,见李青对他毫无所觉,便重重的咬了一口,在李青的惊呼声中将他推倒,利落地解开自己的裤子,一下子挺进。李青疼得大叫,立刻张口求饶,吴炔都置若罔闻。一时间房内只有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和李青近乎绝望的哭叫声。

终于结束了一轮的发泄,李青仰躺着大口喘息,吴炔趴在他身上。李青很想推开他,但他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忽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李青一惊,按理说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来才对。他艰难地越过吴炔的脑袋去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自己十分熟悉的脸上是死灰一般的颜色,少了细边眼镜的掩饰,一双凌厉的视线堪比利刃,欲将他凌迟。

“贾……贾总……”李青颤抖着叫出对方的名字,牙齿几乎咬断了舌头。

贾梁冷冷地看着他,吴炔仿佛是累极了,居然全无所觉,而他们此时的下身却是保持着交合的姿态。贾梁盯着两人相连的部位,笑了。

那笑容太过诡异让李青浑身发冷。他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但对方就是没反应。李青又急又怕,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求饶道:“贾总……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您就放过我吧!我给您多烧纸钱,让您在下面也有很多很多钱,还,还给您求佛祷告,让您下意识还做有钱人!求您,放过我吧!”

贾梁对他的讨饶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是一直没察觉的吴炔幽幽转醒,“宝贝儿,你在祷告我们下一世也在一起吗?我很感动啊。”说着,又在李青的唇上吻了一下,看到对方的神色,他觉得不对,转头看旁边。贾梁冷冷地站在那,苍白的脸上是无比诡异的笑。

他吓了一跳,随即想到了之前听来的消息,又察觉到现在的状况,连忙起身,连裤子也来不及穿就道:“贾总,你别误会,我跟这个小贱货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到的是误会,是,是这个贱种勾引我的!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应该知道我的。这小贱货是你亲自言周教的,你也知道他手段高超,我也是一时被他迷惑才会这样,但也只有刚刚那一次而已,我保证!我们这之前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是要报仇吧,这种小贱人确实不知天高地厚,该杀!我这就出去,给你腾出地方来,你慢慢来。”吴炔一边撇清关系,一边小幅度地移向房门,刚刚超过贾梁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床上。

“谁也别想跑!”贾梁厉声喝道,声音嘶哑低沉,不似正常人,而他也的确不是正常人!

李青和吴炔都吓得各自缩在床的一角,吴炔还试图与他沟通,保持距离谈判,同时四下搜索着身边可以拿来做武器的东西。

然而贾梁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他盯着李青,将李青直逼到床头,才突然伸手卡着他的脖子,沉声道:“你再推开我啊!你再反抗我试试,你再杀我看看啊!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呃……”李青脖子被卡着,已经涨红了脸,说话断断续续几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贾梁看他这副快断气的样子,觉得很满意,正想着干脆用力杀了他,身后就感到一阵劲风袭来。他猛地回身,一手挥过去,正拿着金属装饰品想偷袭他的吴炔被挥出老远。

贾梁很气愤,苍白的脸沉了沉,走向吴炔,后者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地,努力向后挪动。贾梁一脚踩在他身上,吴炔一声哀嚎,而贾梁又重重地踩了几脚,一转眼,又看到了散落满地的情趣用品,他又笑了。将缩在地上的吴炔抓起,用软绳绑了,而对方没有穿裤子的下身给了他不少方便。

李青捂着脖子咳了好久,终于缓过来,就听一声惨叫传来。他看过去,就见贾梁正拿着情趣用品塞向吴炔的身后,那凶残的样子让他没有血色的脸上也齐了一层兴奋的红。李青又抖了起来,那景象根本就是贾梁平时对他做的,身体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来,吴炔的一声声惨叫都勾起了以往的不堪回忆,他捂着耳朵,蜷起身体,连逃跑都忘记了。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那边完全没了动静。李青还在床上颤抖,感觉到身体被黑影笼罩,他惊恐地抬头看去,贾梁一脸诡异笑容,苍白的脸上喷溅了点点血迹,更显狰狞。他哆嗦着求饶,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贾梁对他的表现似乎很满意,俯下身,两人靠得很近,李青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药水味,混杂着吴炔的血的腥气,让李青几欲作呕。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抖得幅度太大,让自己贴上贾梁的身体。他只能用尽所有毅力去止住颤抖,却收效甚微。过于近的距离让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冰冷的,完全不似人类的体温,和毫无起伏的胸口,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真的不是活人。

贾梁裂开嘴冲他笑,李青闻到了他口中的味道,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也无法避开。贾梁冷笑着道:“小贱货,没人干你就受不了吗?这家伙干得你爽吗?贱人!我今天让你一次爽个够!”贾梁怒喝一声,一把扯过李青,用力按在大床上,另一只手伸出,指甲瞬间暴涨,一下子连根插入了李青的肩膀。

李青疼得大叫,脸都青了,疼痛却让他的恐惧消退了几分,也不管身上的是人是鬼,一阵拳打脚踢师徒脱困,但他的力气对贾梁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局势没有得到任何扭转。

贾梁牢牢地按着他,“又想推开我吗?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做梦!”

手指抽出,又狠狠地插了下去,整个房间里回荡着李青绝望的惨叫声。

来到了医院,天色已近完全暗了下来,三人都没有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到了病房外,小叶正捧着一份盖浇饭吃得不亦乐乎。见到马强,立马起身敬礼,嘴里还包着饭,说话时还喷了一点出来,被马强一瞪,赶紧双手捂嘴,同时手里的饭就被抛了出去。

“啊!我的饭!”

马强不等他去捡,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沉声问:“情况如何。”

见马强脸色凝重,小叶也很识相地道:“报告,没有苏醒,一切正常。”

马强皱着眉放开了小叶,又开门进去看了看,李大叔仍旧睡得很熟。周子扬也凑过去看了看,还上前查看了一下仪器数据,又检查了一下李大叔的身体,走出来对几人道:“他的身体不好,恐怕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马强沉着脸叹口气,李大叔这条线索无疑是最重要的,但现在人却这样昏睡不醒,没法追查,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贾梁有没有害人。

周子扬也摇头叹气,转过头,却见苏六紧盯着李大叔看,一脸疑惑,他不禁问道:“六先生,你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听他一说,马强也立刻转头以眼神询问。小叶不知道苏六是什么人,只是跟着也看向了他。

对于六只眼睛的注视,苏六全然不在意,走到病床前,伸出中指和食指并拢按在李大叔的眉心处,闭眼感受。门口的三人都不知他在做什么,却也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儿,苏六睁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了?”周子扬忍不住问,他很担心李大叔的身体,虽然自己刚刚看过,但保不齐自己有什么疏漏。

苏六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大叔,道:“这个人的命数已经尽了,按说他的魂魄应该已经入了地府,但他三魂七魄均在,这种情况……”

马强听了赶紧上前一步,急问:“你是说他会死?”他现在可是再也不想听到谁谁谁死的消息,特别是案件的关键人物。

“不,他命数虽尽,而魂魄却牢牢与身体相接,与寻常人无异……”苏六眉头纠结,说话也很疑惑的样子。

马强却被他搅得头昏,先说他命数尽了,又说他跟常人一样,那他到底是要死还是不死啊。小叶则是一脸崇拜地盯着苏六,他本就爱灵异,现在有有这样一个看着很是熟悉的人在,若不是马强在旁边,他一定会扑上去认真求教的。

那两人不知情,周子扬却是知道李大叔的情况,但他没想到苏六居然能够看出来,心里对他的戒备又加深了一些,但事情的真相,他还是不会说的。

四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床上的李大叔却是动了动眼皮,然后猛地睁开眼,看了看自己四周,又想起身下床。四人连忙回过神来,马强一个箭步就按住了李大叔,周子扬也上前去帮着安抚李大叔的心神,等他终于安静下来,愿意听他们的话后,马强才开始询问。

“你知道李青可能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

打断马强的问话,苏六直接问道:“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

李大叔抬头看了看这位脱俗的男子,眼神闪了闪,报出了李青的生辰八字。苏六得了八字,便去一边布阵算了起来。周子扬也不去管他,走到李大叔身边,关切地问他身体怎么样,李大叔见是他,微笑着说:“我没事,那时候真是谢谢你了啊,小伙子,如果不是你,我就……”

“不用,我什么也没做的。”周子扬连忙打断他的话,苏六还在,他不想李大叔一下子就说出他借寿重生的事。

李大叔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顾虑,也不再说,又转向马强,恳求道:“警察先生,我儿子一定不是有意的,求你开恩,放过他吧,你们要抓,要抵命,就找我吧。”

马强连忙将想要跪下的李大叔拉起来,语重心长道:“我们只是照章办事的,不是你说抓谁就抓谁的,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现在证据显示你儿子是最大嫌疑人,但也没说他就一定是凶手,我们先找到他,问清楚再说。”

周子扬也在旁边劝他,正好苏六也算出了李青的下落,几人决定还是让小叶陪着李大叔留在医院,他们三人去找,但李大叔坚持要跟着一起去,几个人一番劝说都没有效果,无奈,只能同意五人一起去。

马强开着车,苏六拿着一个罗盘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周子扬和小叶一人一边,像夹犯人一般将李大叔夹在中间。他们是怕李大叔太激动,做出跳车之类的危险举动,不过此时是有点多余的,李大叔听说知道了李青的下落,是恨不得早点到他的身边去,也知道只有跟着他们才能找到,又怎么会有多余的举动呢。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郊区的一座山丘下,苏六示意马强继续向山上走。车子绕着山路攀爬。这一带也是有钱人的别墅区,但因为是在山上,相互间的距离自然是很远的,但道旁的路灯还是有的。这个时间车道上自然是没有人的,但马强也不敢开快,虽然他心里已经急得巴不得车子多四个轮胎。

“就是这里。”

随着苏六话音落下,车子正好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几人各自下车,看着这栋在山间夜幕中的幽暗别墅。

别墅无疑是很大的,从铁门到正门都还有一段距离,但还是能够借着路灯看清它的大概轮廓,只是这么大的别墅居然一点灯光也没有,不得不让人认为里面没有人在,但苏六却说李青是在这里了。马强狐疑地看着苏六,后者却一脸坦荡,连路上拿来指路的罗盘也收了起来显然是对自己的测算结果很有自信。

“李青在这里?李青,孩子!”李大叔见到了别墅,也不管被锁住的铁门的阻拦,竟想直接翻过去。周子扬连忙阻止了他,马强也上前在门外看了看,门卫室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按了门铃也完全没有反应,他皱着眉看苏六,“真的在这里?”

苏六盯着别墅的某个窗户,点头,“是这里,而且厉鬼也在这里。”

“什么!”

知道贾梁在这里,马强也顾不得这里是私宅,就想要硬闯,在附近找了找,没有看到可以用来破坏铁门上的锁的东西。苏六看他们着急,难得很是好心地拿出一张符纸,捻在指间,念了几句口诀,符纸飞出,锵的一声,锁应声而破。几人敬佩地看着他,觉得此行的希望大了很多。

进到别墅里,没有了外面的路灯,周围显得异常的黑,又是在这样空旷的山间别墅,完全是一副恐怖片拍摄场景的氛围。

马强看了看空旷的别墅,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在墙上找了找电灯开关,按了几下都没有用,于是他也放弃了,转头去看苏六,黑暗中找了好半天他才确定对方的位置,“他们在哪里?”

李大叔也激动地抓住苏六的手臂,颤声问道:“李青在哪里!请你告诉我吧!”

苏六对李大叔激动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二楼……”他才刚说了两个字,李大叔就放开他冲了出去。

“李大叔!”

周子扬急得大喊一声,立刻去抓人,但这么黑的地方,他还是慢了一拍,李大叔跌跌撞撞地碰倒了不少东西,还是跑远了。无奈,周子扬只能回到人多的地方,催促他们赶快去找人。马强也不想再耽误,各自拿出手机照明,跟着苏六上了楼。

一楼很高,应该配有宴会厅之类的高顶房间,楼梯是旋转式的,位置还不是很好找,几个人借着手机那点微弱的灯光往上走。

爬了一会儿,周子扬发现不太对,一楼再怎么高,楼梯也不至于要走这么久啊。他想着难道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待太久了,时间感也变得不对了?于是没说什么,又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走到二楼,他抬头向上看,旋转的楼梯弯弯扭扭,但是还是能看到一点二楼走廊的影子,可是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靠近的感觉都没有。

鬼打墙?

周子扬停下来,道:“不对,这楼梯不对,我们走了这么久,不可能还没有到二楼,你们没感觉吗?”

马强也停了下来,手机向上举了举,也皱眉道:“是啊,这么久了,三楼都该走到了,怎么回事,大师……”

尾音是一声抽气声,周子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机能照射到的地方,那里本该是在前面领路的苏六和一直跟屁虫一般巴在苏六身边的小叶都不见了!周子扬也跟着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又向下照了照,一个人也没有。一起进来的四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只有他们两人。

“怎么回事?”马强沉声问道,他打了小叶的手机,但一直是电子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我也不知道,连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周子扬看了看楼梯道,“我先下去看看。”

用手机照着楼梯和下方,周子扬走了下去,但任凭他怎么走,那些看起来就在那里的家具就是没有靠近的感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此时的他真是体会到了所谓望山跑死马的感觉。走不到下面,也没有看到苏六和小叶,叫了两声也没有回应,他又往上走去,这次没走多久就遇到了马强,不用说也知道了结果,两人都没了办法。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医生,对于这种事情也都是初次遇到,在这种上不得下不了的情况下,只能大眼瞪小眼。

“难道就在这里干等?”马强眉间的沟壑又深起来,他看着上方看似伸手就能摸到的二楼走廊,沉声问道。

周子扬也无法回答他,他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是鬼打墙,即使知道是,他也没有丝毫破解的方法啊。

怎么办?也不知道苏六他们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发现他们不见了,有没有破解的办法。是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再试着往上走走看?

周子扬心里纠结,正焦急着,脑中又响起了遥影的声音。

“子扬?你在哪里?”

声音略小,似乎受到干扰,还不是很清晰,但周子扬很确定那就是遥影的声音,瞬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我在山间的一栋别墅里……”刚说了一句,马强就奇怪地看过来,问他在跟谁说话。周子扬心道糟糕,于是忙将手机放到了耳旁,假装是在讲电话。

“你旁边还有人?”

“嗯,是警察先生,我们来这里是来找李青还有贾总的,只是现在我们被困在楼梯上了。”周子扬简洁地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想遥影应该会有破解的方法吧。

“是六先生?”马强道。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周子扬又回过神,问遥影,“你知道怎么破解吗?”

“那个修道者没有跟你一起?”

“本来是在一起的,但是上了楼梯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散了。”

那头遥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的东西。”

周子扬看了看这上下都走不到头的楼梯,很是无力地道:“我们现在在楼梯中央,要说照明的话……也就只有手机了,要做什么?”

“等一下我叫你将手机抛出去,你就用力往上抛,等到周围都亮起来之后,你们就一直往上跑,一口气跑上楼,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看,懂了吗?”

“好。”

周子扬放下手机,又将遥影的计划对马强说了一遍,虽然马强有点疑惑,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两人准备好,遥影一声令下,周子扬一把将手机往上抛去,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盯着那不断上升的微弱亮光。突然,手机在半空中停住,同时发出刺眼的光亮,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周子扬和马强两人早有准备,伸手挡眼睛的同时就向上飞奔出去,只看着头顶的走廊,不敢四下多看。跑了几步,原本遥不可及的二楼走廊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跨过最后一级台阶,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喜。

回头看去,那刚刚发出了刺眼亮光的手机如同寿命到了的灯泡般,渐渐暗下,也从半空中落了下去,砰的一声,手机落地,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原理?”马强问。

周子扬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前听说鬼打墙是人的视觉被周围环境所混淆,所以不自觉地在走圆圈,但是今天这种情况又不像……”

“快去找人吧。”

遥影的声音又响起,周子扬也不再去想了,毕竟这里真的有一个鬼,遇到鬼打墙也不是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于是轻声地道了声谢,也顾不得去捡掉在走廊上的手机,就催促着马强赶快去找人。

另一头,走散了的苏六和小叶两人也碰到了一点麻烦,他们是走在周子扬和马强前面的,没有陷在楼梯,却在二楼迷了路。严格来说也不是迷路,而是找不到真正的门。

两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两旁是一排排的房门,看似不长的走廊,两旁也只有六扇房门,两人一人一边,将所有房间都查看了一遍,但当他们走完了最后的两扇门,出来却发现走廊向两边无限延伸了。左看右看都是一样的风景,无数扇房门紧闭,走廊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可能每一扇门都打开去确认,小叶抱着胳膊颤抖着向苏六靠近,颤声问:“大,大师,现在怎么办啊,马叔和周医生也不知道在哪啊。”

苏六看了看走廊,淡然道:“开始以为是个新鬼,不会有太大的能耐,没有防备,现在看来,是我疏忽了。”

“啊?”

小叶不大能懂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走到前方,拿出一张符纸捻在指间,嘴里念念有词,后将符纸一下飞出。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轨迹,最后在空荡荡的走廊空间里似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凭空竖起,发出一阵激烈的电光。小叶连忙伸手挡住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中看过去,电光从符纸发出,呈网状向四周散发,瞬间布满了整条走廊。看着电光蔓延至自己这边,小叶连忙大叫一声靠向苏六身后,电光果然绕过了苏六,向后方奔去。

小叶连忙松了口气,又饶有兴致地看过去,电光在无尽的黑暗里奔走,将整条走廊都照亮。突然,空荡的走廊深处发出一声男子的惨叫声,同时一声清脆的“啪”响起,电光也随即消散。小叶回头看去,那张发出电光的符纸也飘飘悠悠地落下,身后的苏六盯着刚刚发出叫声的地方走去,他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苏六走到了其中一间房门前,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但空气中飘散着的血腥气却是毫无保留地传了出来。小叶连忙捂住了口鼻,努力眯着眼睛望着里面,但还是看不清,只能透过外面的微弱光亮看清一点家具的轮廓。苏六没有动,只是对着浓重的血腥气皱了眉,小叶见他没有动作,也就不敢轻易地进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跟着一点微弱的亮光慢慢靠近,小叶看过去,见是马强和周子扬,他兴奋地跑过去,道:“马叔,周子扬,你们没事,太好了,刚刚你们跑哪去了啊。”

马强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事,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斥道:“你这小子还敢说我,你们刚刚跑哪去了,我们在楼梯那转了老半天才出来,你们却丢下我们先跑,不知道危险嘛!”

“哎呀,好痛,马叔,我们哪有丢下你们啊,我们先上二楼嘛,就在附近走了走,可是你们一直都没有上来,就回去找你们,可是楼梯就不见了啊,而且走廊还变成无限循环了,刚刚大师才破解出来呢。哈哈,我跟你说,大师真的好厉害,一张符纸丢出去,周围一下子就恢复原状……”小叶声情并茂地诉说着当时情况,还附带着手舞足蹈,虽有夸大的部分,也还是让周子扬和马强两人弄清楚了他们的遭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他们是遇到了相同的遭遇,这不可能是巧合,看来是这房子里的人,或者鬼,不想让他们进来。能做到这些的,也就只有贾梁那个厉鬼了吧,只是周子扬很惊讶,苏六不是修行六世的人吗,怎么还会中这样的全套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苏六道:“这次是我大意,本以为他一个刚刚做鬼的没有这样迷惑人的能力,才会浪费了多余的时间。不过,你们是如何破解走廊的局的?”他虽然是在问他们两人,眼睛却是看着周子扬的。

周子扬感受到了他的无形压力,也不退缩,直直地看回去,“我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恰好知道破解的办法,就试着做了一下,可能也是你说的,他是个新鬼,没那么强的力量,才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成功了吧。”

苏六盯着他,好半晌才道:“是吗,运气真好。”

周子扬也不理会他,看向他身后的房间,即使隔着这么远,里面的血腥气还是飘了出来。马强也闻到了,不想去管那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推开小叶用手机照着里面,但手机光线微弱,根本看不清,他看了看苏六,对方什么反应也没有,就不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地上就出现了血迹,马强踩在上面顿住了脚,顺着血液的流向看过去。椅子上,吴炔双腿架在扶手上,身体被绑在了椅背上,赤裸的身体是满是被虐打的痕迹,多处皮开肉绽,正潺潺地冒着血。下身处更是惨不忍睹,性器被整个切下,伤口还在不停地冒血,阴毛也被染成了艳丽的红。后庭处插满了各种情趣用品,整个被撑得有小碗大小,肛周裂痕清晰,血迹不断。

马强看着不禁倒抽口气,随后而来的小叶和周子扬也瞬间变了脸色。马强一个箭步冲上去确认吴炔的呼吸,还有,只是十分微弱,若再不送医,只怕就要没救了。他连忙招呼着小叶,两人合力将绑住他的绳索解开,将人小心翼翼地抬到地上平躺。后泬处的东西他们也很是尴尬地替他轻轻抽出,这一抽就让几人再次惊叹,不止外面的那几个情趣用品,里面甚至还有硕大的几颗肛珠,有两个塞得太深,两人都不敢伸手进去取,生怕对肛门口造成再次伤害。而做着这一切时,吴炔都没有丝毫反应。

周子扬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眉头皱得快绞在一起,四下找了一下,只找到一点纸巾,无奈之下,也只能用这个帮他一些较大的伤口止了血,再多的,他也无法做了。

安顿好了吴炔,马强又在房间里找了找,就在床上找到了血肉模糊的李青。

李青全身赤裸,身上千疮百孔,血水从每一个空洞中流出,整个人可以说是泡在血水里的。脸上是惊恐的神情,黝黑的大眼睛似要从眼眶脱出,双手用力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丝滑的床单被他抓得破出了好几个洞。

马强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上前确认他的呼吸,很是惊喜地回过头道:“还有气,但很微弱,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小叶忙忙慌慌地打电话,周子扬立刻上前去看李青,虽然有心急救,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只能用那不知道干净与否的床单被套为他止血。

弥漫着紧张气氛的房间里,一声嘶哑地带着无尽怨毒的恐吓声响起,“谁敢救他!”

13.钱(七)

几人循声看去,大门方向,贾梁浑身鲜血,微弱的手机灯光把他狰狞的面孔表露无遗,他被鲜血映红的双眼看着床上的李青和旁边的周子扬和马强,道:“谁敢救那贱人,我杀了他!”说着,一道气劲发出,周子扬和小叶被扫到,一个扑倒在床上,一个倒在了地上。

马强立刻挡在他们身前,拔出腰上的手枪,在手机光线下,向着贾梁胸口就是一枪。不得不说马强的枪法还是很准的,这样的环境下仍旧一枪命中心脏,然而他忘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贾梁中了一枪,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一点,弹孔处冒出了一些黑色的血,脸上仍旧狞笑着,得意地看着马强道:“哈哈,我现在可是不死之身了!那种东西对我是没用的!”他抬起手,手臂一挥,一道比刚才更强劲的气劲向着马强发出。

马强比较是训练有素,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劲风就赶紧向一旁闪去,气劲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床柱被削断,床幔倒了一角。

贾梁一击不中,也不着急,手臂抬起,五指一收,马强就感觉自己拿枪的手被一股大力抓住。巨大的痛感传来,马强不由变了脸色,另一只手也扔了手机过来想要解除手上无形的力道,但他根本抓不住什么,只感觉那力道越来越大,手骨都要被捏碎了。而远处的贾梁嘴角扯高,另一只手伸出来握拳,凌空就挥了出去,同时另一边的马强感觉脸被一股大力击打,身体就要飞出去,但自己的手被大力抓住,身体很是别扭的往后仰去,嘴角立时见血。

周子扬从床上坐起,看着痛苦的马强,立刻对一旁看戏似的苏六道:“六先生,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只有修道的苏六能够处理,但对方的无所谓却让他对这人的不信任又多了几分。

苏六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伸手到马强被抓住的手上,随意一抓,马强就感觉自己的手得了自由,立刻收起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枪换到另一只手上,戒备着。

贾梁看又来一个挡在他面前,冷笑,“哼,一个个都不怕死,要来阻止我的复仇吗,简直是找死!现在的我可是刀枪不入,凭你们这些家伙,还想阻止我!”话音一落,他立刻双眼一瞪,周身厉风环绕,伸手一挥,几股厉风顺势就飞了过去。

马强和周子扬都看得心头一紧,但苏六却很是淡定,对于飞过来的厉风好似没有感觉,直挺挺地站着。厉风朝着他的面门飞来,却在他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被挡开,向着两旁飞去,墙边的柜子被击中,纷纷碎裂。

贾梁不敢置信,又伸手挥出了更多的厉风,但都被挡开,而苏六也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你是什么人!”贾梁厉声喝道。

苏六也不跟他废话,拿出符纸,念了口诀,符纸飞出,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伸出,做出抓握的动作。

贾梁看他动作,心里也稍稍有了不好的预感,符纸飞来时他有意识要躲,但是那符纸太快,而且一股无形之力将他锁在原地,动也动不了。符纸飞刀眼前,正中他的眉心,比手机灯光亮了不知多少倍的火焰瞬间包围了贾梁的身体,火光中,贾梁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想要挣扎着扯下眉心的符纸,但他根本动不了一根手指,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灼烧他的皮肤和灵魂。

强烈的罡火燃烧着贾梁,不一会儿就将他的一切烧成了灰烬,惨叫声也随之消失。房间里的另外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团火焰慢慢消失,空气里还弥漫着火焰烧灼的味道,但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要捂住口鼻。

小叶先还瘫在地上,颤声问:“他,死了吗?”

“他本来就是死的。”苏六淡然地回答着,又走到门边,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突然的灯光让三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很不舒服,适应了一下才正常视物。周子扬看着刚刚贾梁站的地方,地毯上有一点黑色的烧灼痕迹,但没有留下贾梁的任何东西,他疑惑地看着苏六,后者看出他的疑问,道:“那是罡火,而他又是厉鬼,烧了自然是不会留下东西的。”

周子扬皱了皱眉,他不是很懂那些,但也知道贾梁是真的消失了,从这个世上,心里的感觉很怪异,并不全是事件解决的轻松。

“李青!”

一声大叫,李大叔一下子扑到了门口,吓了周子扬一大跳。他环视了一周房内,很快就看到了床上的李青,两三步就扑过去,看着包裹全身的被染红的床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老人颤抖着跪在床边,双手伸在半空中,不自主地颤抖着,想要去抚摸李青,又怕自己一碰就弄疼了他,只能不知所措地颤抖。

他刚才上了楼就中了贾梁的迷幻阵,分不清东南西北地乱跑,急得他满头大汗,刚刚好不容易看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顾不得自己酸痛的双腿就飞奔了过来。李青是见到了,却是这样一副命悬一线的样子。

周子扬看得不忍,上前拍了拍李大叔的肩膀,安慰道:“李大叔,你别急,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李青还有希望。”

“李青,李青,可怜的孩子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李大叔听不进周子扬的话,只是看着李青,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仰天大喊。他始终为李青不值,吃了那么多的哭,根本还没有好好的享受快乐的生活就要死,他明白李青的委屈,也明白他心中的骄傲和抱负,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遇到这么多的苦难!

“爸……”

床上的李青轻轻地一声呼唤,让李大叔立刻止住了哭喊,立刻站起来,凑到李青身边问:“李青,爸在这呢,在呢,你坚持住,爸会救你的!”

李青双眼微睁,好半天才聚焦在李大叔苍老的脸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李大叔立刻抓住那只带血的手,使劲地握在手中,他要让李青感觉到他就在他身边,保护着他,不让他再受委屈。

李青混沌的双眼看着他,声音小且不连贯,“我只是……想要过好生活,不想让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受够了,我想像普通小孩……那样抬头挺胸地……走在路上。曾经我一度……这样做了,但我发现……我的这些改变……在他们看来也是……不值一提的,有人甚至更看不起我了。我不懂,我只是……想过好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爸,我……”

李青的话没有说完,双眼一凸,一口血流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李大叔怔了怔,随后扑过去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是纵横的老泪,无声的哭着,久久不能停止。那一声爸,已经喊碎了他心中所有的怨。

周子扬在一旁看着,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李青可以说是李大叔的全部希望,即使他做过那样不堪甚至是犯罪的事,在父亲眼中,他永远都是最可爱的孩子。李青的遭遇是让人心酸的,他本可以有很好的未来,却在途中迷失了自己,追寻了眼前的利益,伤害了自己和最重要的人。

如今李青死了,李大叔的希望也陨落了,他得来的这一年时光又将如何度过?

救护车没过多久就来了,带走了还有气的吴炔,警察也来了,马强和小叶说会将这次的案件了解,但是也说好不会将贾梁还魂杀人的事情报告出去。想也知道,这样的报告根本不会被上面认可吧。

过了几天,贾家的杀人案结案了,李青作为杀人者是无法推卸掉责任的,但是马强为他争取到了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罪,为此李大叔对他千恩万谢。周子扬了解到,吴炔被救醒后就精神失常了,他的家人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可能一生都会在那里度过了。但始终是保留了一条命,他该感到幸运。

李大叔领回了李青的遗体,他没有多少钱,无法为他买一块像样的墓地。周子扬表示愿意出钱为他安葬,但李大叔说什么都不愿,他说他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不好再让他破费。最终是得了消息的杨浩飞出了钱来为他安葬,他说他们是同路人,也不需要他的回报。李大叔当场就跪下,发誓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答谢他才答应了。

葬礼很简单,也没什么人来吊唁,李大叔最终没有火化他的遗体,而是在他们家乡选了一处风景优美又清静的地方葬了他。他说这里清静,周围没什么人,李青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好好的在这里长眠,等他洗脱了一身的罪孽,再投个好胎。

葬礼后,李大叔没有跟他们回城,留在了村里。他说,落叶总是要归根的,他的家在那里,他的家人也在那里,他自然也要留在那里。

周子扬没有勉强他,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微笑送他们的李大叔,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再也看不到为止。

回程的路上杨浩飞没有过多的询问这次的事件,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身在商场,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多黑暗,李青的事不是唯一,他感叹的同时也不会过多地分给李青同情。在他看来,李青很傻,分不清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在前进的道路上迷失是可以预料的事。他觉得李大叔很是不值,为了李青操劳了一生,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但他也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再来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杨浩飞看周子扬情绪一直低落,就问他:“周医生,你觉得钱是什么?”

周子扬一愣,抬头看他,想了想道:“在我看来,钱只是这世上的一种流通物品,跟其他吃的用的一样,它能用我的劳动获得,也能换取我需要的生活用品,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却不是我唯一需要的东西。”

“你这样的看法,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缺过钱,你从来都没有体会过那种没钱的日子。没钱的时候吃不了饭,看着别人吃,哪怕只是一个窝窝头,你都能咽一大滩口水。没钱,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带着厌恶,恨不得让你有多远滚多远。没钱的日子真的很难过。但是有钱又能怎样?有钱别人会拍你马屁,但是你能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看你的?你可以顿顿吃山珍海味,但是身边陪你吃饭的人心里想的只是你的钱你又能怎么办?钱啊,就是人发明出来祸害自己的东西啊,没它不好过,有它也不好过,但世上的人又都在为了它奔波,有多少人为了它放弃了跟自己家人团聚的时刻,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家乡爱人,又有多少人像李青一样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初衷和梦想,走上了歧路。这东西啊,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啊。”杨浩飞手撑着头,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似在跟周子扬说话,又似在独自感叹。

周子扬品了品他的话,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有点偏激,他道:“也不能这么片面,钱这东西很是直观的反应了各人的社会适应力。能够很好的适应社会的人能够得到更多的钱,不能适应的就会少得点,看得开的人不在意,看不开的就会像你说的,走上偏激的路,可能从此万劫不复。都说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话没错,这世上的事也就被钱这东西清晰地分成了两种,能用钱解决的,不能用钱解决的。前者是容易的,后者是不容易的,那么这样看来,有钱也不是全是坏处啊。当然,钱也只是我们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若为了钱而舍弃自己的尊严灵魂还有爱着自己的人,那么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杨浩飞仍旧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良久才淡淡地回应一声:“你的见解也不错。”

之后,直到两人回到市区都没有再谈话。

刚回到自己家小区外,周子扬就见到了等在自家楼下的苏六,他怔了怔,才想到对方来的目的。他走过去,很是自然地问候,苏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周先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那么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那里的那位了吗?”

周子扬看着他,对方坚定的目光让他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避不开他,就道:“我当然没有忘,只是要登门拜访的话还是要先取得主人的同意吧,这个我要先问一下那位再决定时间。”

苏六眯着眼看他,凌厉的视线让周子扬也不甘示弱地直视回去。两人身高相仿,这样的平视谁也没有讨到好处,苏六也不退让,道:“俗话说选日不如撞日,我想即是高人,也就应该知道哪日能够遇到稀客,也不会拒绝来客。我们还是现在就去拜访吧。”

说这句话的苏六用了一点点法力,周子扬瞬间就感觉肩膀一重,眉头不由皱起,气势上就输了一截。肩膀上沉重的力道让他说话也带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带着苏六去了借寿坊。一路上他都试图呼叫遥影,但他的法术似乎只是单向的呼叫,遥影一直都没有回应他,无奈,他只能祈祷遥影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无人能伤他,也真的能够未卜先知,让却生先躲一下。

不过事实证明,周子扬还是把遥影想得太万能了。

周子扬载着苏六,虽然他已经将速度减到最慢,连旁边骑自行车的小朋友都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后飞奔向前也不在意,但最终还是到了借寿坊门前。

苏六一下车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杂草地,心里却在犹豫。他看向周子扬,“麻烦周先生先请这里的主人撤除结界吧。”

周子扬锁好门,看了一眼房门大开的借寿坊,心里不停祈祷遥影早就知道他来了。他走了两步,还没进门,却生就先在里面看到了他,不等他反应就兴奋地飞扑出来。但他刚跑到门前,就看到了门外的苏六,立刻停了脚步,一脸惊惧地看着他,不断往后缩。

周子扬暗叫不好,这苏六就是奔着却生才找到他的,这下不是正好送羊入虎口吗!他一个转身,将还在害怕的却生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苏六。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为却生争取一点时间他还是可以的。

苏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在附近,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见到周子扬突然转身对他怒目而视。他虽然看不到,但也猜到了现在的情形。那只精怪,是他前几世追了很久的,被自己打伤后就不知所踪,没想到是躲到了这里,他现在是有求于这家主人,自然不能对这个小家伙出手。在他知道从这家主人那里得来的东西是否有这个小家伙有价值的情况下,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周先生这是做什么?为何还不请这里主人撤除结界?是想毁约吗?”

周子扬奇怪地看着他,按理说这个人之前一直在追却生,应该是很想得到他的,而现在却生就在他的眼前,他却这样淡定,难道是还有别的企图?是遥影?

周子扬心中警铃大作,他可不想遥影受到伤害!正在想如何将他引走,就听身后的却生兴奋地叫了一声“主人”,然后快步跑了进去。周子扬回过身,果然见到遥影已经站在了大厅里,伸手安抚着却生,抬起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立刻感到门外的苏六气息微变。

苏六看着在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栋宅子,淡淡笑开,看着门内一脸淡然的遥影,饶是他也不禁在心中赞叹一声,真是天人之姿!

恭敬地走上前揖礼,“在下苏六,前日曾对阁下多有冒犯,还望阁下海涵。今日,六有幸得贵人相助,再临贵府,实是六之幸,又得见阁下真身,实是六几世之福。”

周子扬在旁边听着,对他的所谓“贵人相助”嗤之以鼻,但同时还是对他没有告诉自己真实姓名的事情感到疑惑。

遥影却很是淡然,道:“先生不必多礼,此处为我清修之所,本就不便为外人道,先生与此有缘,见一见也无妨。不过,我素来不爱与生人多作交谈,先生若看够了,还请自行离开,恕遥影不便远送。”

“阁下且慢,六此行是为拜访尊驾。前日六见阁下道术精湛,实不相瞒,六此行是为讨教阁下而来,还望阁下看在你我同为修道者的面上,不吝赐教。”苏六一礼到地,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遥影淡然地看着他,“你修你的道,我修我的孽,所修既不同,何来赐教一说,你还是尽早离去吧。”

修孽?

周子扬和苏六同时在心中重复了一下,都是不解。

苏六直起身,见遥影态度坚决,似乎没有转圜余地,皱眉道:“阁下不愿赐教,可是看不起六?”遥影不答,苏六又继续道,“六也知自身所学太少,但再怎么说,在下也是修行六世,相信对于道术还是有一定造诣的。阁下此处阴气颇重,又是在人多之处,阁下适才也说自己是在修孽,那敢问阁下是犯过什么大罪,落得要借阴气来修行的境地?若阁下无法给六一个合理解释,就看着此处浓重阴气,六也无法坐视不理,拼尽我所有道行,也要将这处扫平,以免世人受罪!”

周子扬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先前还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但一听遥影没有那个意思,立刻就翻脸,他上前一步就想跟他理论,但有个人比他更快。

“哈哈哈哈!”

一声豪气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那声音很是熟悉,周子扬愣了一下向遥影看去。遥影还是遥影的样子,只是周身气场已不同,那是一种张扬的,带着高高在上的高傲感觉,他微抬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苏六看,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却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战战兢兢的从他身边移动到周子扬的身边,抓着周子扬的衣袖,怯怯地看着他。周子扬对这样的遥影已不陌生,他见过两次了,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之前遥影突然昏倒的样子让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好。

苏六也感觉到了,他知道那天就是现在的这个人打落了他的符纸,而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也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他还是恭敬地拜了拜,道:“阁下真是真人不露相,恕六眼拙,无法看出阁下真身,还望阁下能指点一二。”

“遥影”冷哼一声,“哼,凭你这么个小道士还想知道本座真身?那次是本座心情正好,饶你一命,该你知足,没想到你还不知悔改,还敢来这里跟本座讨价还价。你可知,你这样做令本座很是不快?你可知,本座若是不快,你会如何?嗯?”

带着慵懒鼻音的一声嗯,配着遥影那姣好的面容和此时半眯着由下往上斜着看人的姿势,真是说不出的魅惑。周子扬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眼睛似扎在遥影身上了,挪不开。

而一旁的苏六也是一脸的吃惊,他可没想过谪仙一般的人居然会露出这样魅惑的姿态,但并不觉突兀。老脸顿时红了,轻咳了一声才道:“在下不知阁下脾性,有得罪之处,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哼,包涵。你以为本座不知你心中的那些想法?你满口的为世人着想,你可真的为了他们着想?你对成仙过于执着,对力量过度贪婪,本座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度过劫难成就今日修行的。但本座可以告诉你,纵使你有再高的修行,在本座面前你也不过是个小道士,本座想杀你的话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此处乃我清修之所,你识相点,自己远离,那小鬼也是本座这里的,你最好也称称自己的斤两,再决定要不要动他。还有这小子……”遥影走过去,半倚在周子扬身上,道,“也是我的,你也不要再找他麻烦。若是让我知道你背后还在动什么手脚,那么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六世修行,就不是全部作废这么简单可以解决的哦。你懂了吗?”

遥影虽然说话语气一直都很平淡,但苏六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那是他无法抗拒的,自知无法违抗对方的话,他道:“在下明白……只是,六着实很希望能够得到阁下指点,阁下真的不愿吗?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遥影挑眉看着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苏六眼前出现一本线装古籍在空中轻轻浮沉。苏六心中激动,连忙伸手接下那古籍,小心地托在手掌上,忙不迭的向遥影表示感谢,并承诺绝不会再找却生和周子扬的麻烦,才离开了。

周子扬看他离开,立刻跨过一步,避开了遥影的接触。遥影愣了一下,又是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看着他,“小子,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哦,你怎么这样对我呢。”

“遥影在哪里,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对方身上的气势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心头的担忧让他将心虚硬压了下去。

“哦?你就这么担心他?本座不好吗?”

“阁下刚才护着我们,我也很是感谢,但遥影是我朋友,他的身躯突然被人占据,而之前还晕倒了,我当然会担心他。”

“朋友?呵。”遥影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放心,他可没那么脆弱,等本座回去了,他自然会回来。”

“你为什么要附在他身上,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却生看着两人,无比担忧周子扬,悄悄地伸手拉了拉周子扬的衣袖,拼命对他摇头。

遥影挑着眉看他的小动作,笑道:“小风狸,你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我对你是没兴趣的,要不是看在遥影的面子上我可不会帮你。那个小道士是给你打发走了,但还会有其他的道士,到时候你避不过了,看本座可会再护你。”

却生听了他的话,吓得小脸瞬间煞白,身子连忙往周子扬身后躲去。周子扬不忍,将他护在身后,斥道:“你别吓唬他,他只是个小孩子,再说,即使他遇到危险,我也会救他。”

对于他的话,遥影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下,道:“你救他?你这么个小子能怎么救他?小孩子?他活得比你都长,你还叫他小孩子,人类还真是,哈哈。遥影嘛,他根本都不能走出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为什么不能走出这里?”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很久,但又不好直接去问遥影,而现在正好又有一个不是遥影的“遥影”在,他也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你想知道?可是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遥影向后一仰,坐到了椅子上,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如同一只戏耍被抓住的老鼠的猫。

周子扬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打算说,再问下去也只是被对方绕着圈子戏弄而已,于是也不再追问,“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看却生受了惊吓,再待在这里只会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在他恢复之前,我想带他到我那里去住,希望你不要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这小鬼整天吵吵嚷嚷的,本座也闹得慌,你带走他正好让本座耳根清净清净。”

“那么,希望你也赶快将遥影换回来吧,告辞。”说完,拉着却生走向大门。

“小子,你很有趣,本座很是喜欢,准你常来此处吧。”遥影在他身后,慵懒地说道。

对方傲慢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快,虽然见识过不少态度不好的人,但眼前的“遥影”却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唯我独尊,完全不管他人意愿。“不要阁下费心,这里有我重视的人,我自然是要常来的。”

说完拉着却生就走了,后方传来一声清浅的笑,但周子扬却不知道是不是此时呼呼吹着的北风造成的错觉。

14.无责任恶搞番外

圣诞夜,白雪纷飞,街上是热闹的人群和各色的彩灯,铃儿响叮当的音乐传遍大街小巷。不过周子扬还是一个人窝在了自己家里,他没有女朋友,虽然有不少女孩子来邀他出去玩儿,但为了不让对方产生误会,他都一一拒绝了。

其实他是很想去借寿坊的,只是今天恰巧是农历十五,是每个月遥影都会待在店内不见人的日子,于是他送了礼物后,也没有多停留就回来了。此刻,听着外面的热闹,周大医生一个人拿着一听啤酒,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干杯。

也不知看了多久平时都不会看的综艺节目,周子扬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起来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也不知他睡了多久。电视还开着,他起身去关,又洗漱了一番,准备上床睡觉。

当当当当。

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在他家客厅的窗户外响起,周子扬停住了开门的动作,随意的往窗外看去。漆黑的夜色中片片雪花飞舞,映着楼下璀璨的灯光变换着各种颜色,远处一团黑色的东西缓缓地移动着,声音也是从那团东西的地方传来的。

周子扬抵制不了好奇心,走过去看了看。那东西由远及近,从对面大楼的方向跑了过来。

跑?

周子扬愣了愣,再看,它确实是跑过来的,在半空中!他一下子惊讶了,什么东西会飘在半空中?当然不会是人!

周子扬想要缩回去关窗,但他还没摸到玻璃门,那个东西已经到了他家阳台。

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他,清脆的铃铛声也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类似野兽咆哮般的低吼。周子扬不敢转过身去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保持着背对窗户,抬手向前的动作,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被身后那个给生吞了。

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周子扬只感觉自己只穿了睡衣的身体温度渐渐流失,他吞了口口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最终决定,还是转过头去看看。虽然不知道后面的是什么,但这么久了对方也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他想应该是可以沟通的吧。于是他缓缓地转过有点僵硬的身体,看向身后。

黑色的夜幕,黑色的木质马车,黑色的缰绳套着一头青色的,像犬又像狐的兽,兽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银铃铛,停在他家窗外,夜色中,白雪纷纷绕过马车附近,使得黑色的马车依旧是一副纯黑的色泽。马车没有车门,里面黑洞洞的,他不由得好奇里面的是什么人。

周子扬看了看,觉得那拉车的兽似乎对他没威胁,于是壮着胆子走近了一点,想去看看马车内部,但想了想,还是礼貌地问了声:“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会来我家?”

他刚说完,那拉车的兽就不满似的从鼻子里喷了几口热气出来,前爪也在半空中刨了刨,脖子上的银铃铛又当当地响起来。周子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这只神兽了,只得小心翼翼地等到车内主人的答话。过了一会儿,从车内飞出了一小包东西,他忙不迭地接住,低头看,是一包茶叶,用普通的塑料纸包住,上方一朵蓝色的拉花。

周子扬满头问号,抬头想问对方怎么回事,就见马车车辙上一人背挺得笔直的跪坐着。不同于往日的简单衣着,大红的衣料很是夺目,连从来没有带过的帽子也是大红的,边沿一圈雪白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毛,白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缩在有点长的袖子里,只露出了一点指尖。姣好的脸庞也染上了红晕,在领口白皙的绒毛衬托下更显动人,黝黑的眼不时的来回游移,不敢与他对视,好不容易对上了他的目光,又很快的别开。淡色的唇轻咬,最终,像是做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一般,道:“子扬,圣诞快乐,我……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遥影的声音不似以往的清冷,带着些微的颤抖,说话时眼睛不停的四下看,脸却更红了,快赶上身上的大红衣服,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说完就闭嘴咬着嘴唇。

周子扬看傻了,半天没有回神,拉车的兽低吼了一声才让他从震惊状态下回神。“遥影?”

“嗯……”

虽然声音很小,他还是听到了,又看了看拉车的兽,“却生?”

却生很是欢乐地跳了两下,还伸出舌头舔了他的脸。

周子扬看着这对主仆,忍住了肚子里的笑,问:“这是圣诞礼物?”

遥影怯怯地看了看他,“你,不喜欢?”

“不,不,很喜欢!”开玩笑,这种时候谁说不喜欢谁就是笨蛋白痴大傻逼,周子扬自然不是,不过,他看了看手里的茶叶,又看了看一身红的遥影,虽然觉得今天的遥影很奇怪,但不能否认这样打扮的他真的很好看。“你这身衣服是在模仿圣诞老人?”

“因为却生说,圣诞节送礼物的都穿红衣服……”

周子扬暗暗的对却生竖了大拇指,面上却微笑道:“嗯,很适合你,进来坐一下吧,难道来一次。”

遥影脸又红了红,还是跟着他进去了。周子扬看看却生,他却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独自拉着马车走了。

周子扬在心里将却生感谢了千万遍,走到厨房,将那包茶叶泡好端出来,他尝了尝,是“回春”,身心都暖了起来。

遥影很拘束,一直低着头,周子扬于是起着话题来减轻他的紧张,说了好半天,遥影也没有回话,正当周子扬在想还有什么话题说的时候,遥影突然站起来,走到周子扬身前,很是迅速的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很快起身,垂着眼打量他的反应。

周子扬愣了好半天,才伸手摸了摸被吻的地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却见遥影红着脸,很是不自在的样子。大红的衣服下摆被他的两只手捏得皱巴巴的,而本人仿佛没有察觉。

遥影本就纤细,平时衣着简单,今天这件大红的衣服却将原本清冷的人映得异常可爱,仿佛是等待着被掀开盖头的新娘子。周子扬看着他吞了口口水,感觉下身某处的温度直线飙升,他一把拉住遥影,一个用力就将人拉倒了自己怀里。遥影有些微的惊愕,但没有拒绝他,只是低着头,红着脸。

看到这样的情景,还能忍得住他周子扬就不是男人!一个饿虎扑食就将遥影压在了沙发上,自己也覆了上去,一边热情地吻着遥影淡色的唇,一边把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轻轻地碰触柔滑的肌肤,身下的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嘴里泻出了难耐的轻吟。

结束了一吻,周子扬喘息着询问:“可以吗?”

遥影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点头。

周子扬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开遥影的衣服,低头在那白皙的身体上一阵吮吻,留下一个个暧昧痕迹。顺着对方的身体往下,用嘴拉下了红色的裤子,那个周子扬梦想已久的部位就展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且正兴奋地蹦跳着。周子扬看得口干舌燥,“真可爱!”他这样说了一声,缓缓地将那里包裹住,不停地吞吐,套弄,极尽讨好。

遥影也在这样的抚慰中轻轻地呻吟着,伸手抓住他的头,微微用力,也不知是在迎还是在拒,在被舔弄的时候,下身也微微地摆动,显然是已经陷入了情欲的漩涡中。不久,就在一阵痉挛中达到了高峰,白浊的液体直接就喷在了周子扬嘴里,而对方也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舔舔唇,看着他的目光火热得灼伤了他的皮肤。

抱着因害羞而红了脸的遥影一阵热吻,还用自己肿胀的下身去蹭了蹭遥影刚刚发泄过的部位,一只手则悄悄伸向了对方身后那个隐秘的部位。刚一碰到,就感觉遥影全身颤了一下,他连忙讨好地吻着对方,柔声问道:“可以吗?遥影。”

被周子扬这样逗弄,他怎么可能说不可以,咬着下唇微微地点头,就感觉身后的地方被小心却执着地进入了。手指混着润滑剂在里面一点一点的开拓,他则因疼痛和异样的感觉而躬起了身,双手用力地抓住周子扬的手臂。

“痛吗?”

周子扬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又多用力,位于后方的手指也抽出了些许,想着要是很痛就不要勉强他,但遥影却收紧了后方,努力挽留他的手指。

“怎么?”

遥影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羞得脖子都红了,却还是不想让他停止。面对这样的遥影,周子扬怎么能够停下来。用火热的吻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遥影尽量放松了身体,后方的手指也轻柔地按压扩张,等到能够容下三根手指时,猛地抽出手,换上自己忍耐多时的欲望,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太过快的动作让遥影痛得大叫了一声,周子扬连声道歉,等他稍稍适应,便开始轻轻地抽动。遥影咬着唇,却忍不住痛快的呻吟,周子扬听在耳里,再也忍不住地大开大干,而呻吟声也更大声了。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外面白雪纷飞,“咻”的一声后,黑色的天幕中绽开了一朵大红的烟花,随后又是紫色的,黄色的,彩色的……欢乐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朝。

屋内的两人也同时攀上了顶峰,周子扬抱着遥影大口地喘息,遥影也伸出手回抱着他,将嘴巴覆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周子扬听到了,睁大了双眼,新一轮的呻吟又开始了……

“子扬……”

砰!

一声巨响震醒了熟睡中的周子扬,他茫然地看着黑洞洞的房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旖旎都是一场梦。

“唉……”

长叹口气,周子扬抱着被子回到了床上,今年的平安夜,还是他孤零零的过啊……

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他干脆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灯下,一个普通的塑料纸里包着一些茶叶,上方一朵蓝色的拉花。

周子扬愣了愣,拿起那包茶叶,打开闻了闻,是“回春”。

他笑了笑,关了灯,躺回了床上,黑暗中,一句“谢谢”轻轻地飘出,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圣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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