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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别操心+番外——萧疏狂

文案:

一个是富贵人家,一个是山中奇葩。

一个是坏心老板,一个是操心剑侠。

一个没日没夜地造孽,一个没完没了地操心。

说是自古正邪不两立,其实这两人性格还是挺互补的。卫少侠平日最闲不下来,一不小心就瞄上了这位出身名门正派却误入歧途的莫老板,从此一颗心再也没有闲暇时候。

卫少侠专注于将莫老板从歧途上拉回来,奈何对方却一头黑地要往歪路跑。卫少侠咬牙握拳,有志者事竟成,他就不信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1v1,本来想写的是爱脑补的腹黑冰山攻和爱操心的折腾话唠受的故事,最后貌似变异了……

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欢喜冤家

主角:卫城,莫轻尘┃ 配角:虚怀谷,君如璧,温泽,莫离焰,楚萧疏,墨溪玦 ┃ 其它:强强,江湖

1.无奈下山

已不知沉默了多久,卫城就这样站在恩师虚怀谷的门外,目无焦距。能感受到的,只有闪烁的烛光与可怕的沉寂。

“城儿啊,”虚怀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无痕未及弱冠都下山历练去了,你就不下山去走走吗?”

若在往日,卫城恐怕会这样回答:现是早春,气温变化不定,每至此时,师父最不会照顾自己,徒儿在一旁还能提醒提醒。况且二师弟又跑山林里去睡了,夜里风寒露重,弟子得时时过去查看才能放心。

还有三师弟,听说最近他们家的生意不大顺利,若是他上山来找个人倾诉,自己身为大师兄不在多不合适。

另外,五师弟每每研究起疑难杂症来就不记得用膳就寝,我得常常盯着才是。

总之这山上处处都是牵挂,他哪里能放心离去呢?

虚怀谷也早做好他拒绝的准备了,岂料卫城竟闷闷地说了一句:“弟子明白了,明日就下山去。”

大概,只有他自己觉得师父师弟们都需要自己照顾,其实他们都嫌自己烦了,巴不得他赶快离开。卫城只觉得自己心里抽了抽,着实难受得很。可他从九岁起就开始照顾几个师弟,早就操惯了心,只要还在这剑林之中,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克制不了自己的腿。

昨日他小师弟风无痕在竹林里和师父说的话他都听到了,说自己每日每天卯时叫人起来,戌时就赶人去睡,多喝两口酒就要啰嗦半天,害他们一点自由都没有。所以他才要早早下山,远离大师兄的管束。

再想想老四莫离焰下山后就不怎么回来了,恐怕也是烦了自己。所以啊,自己还是下山的好,免得让他们再心烦了。

只是卫城想通了,虚怀谷却想不通了,连忙着急问道:“城儿,你莫不是病了?”

如果没病他怎么会答应下山呢?虚怀谷是知道自己徒弟毛病的,甚至那还是被自己折腾出来的,所以虽然不喜欢整日瞎操心的人,但是对着卫城却是无论如何也抱怨不起来的,还只能心甘情愿地被他管束着。都是年少轻狂犯的错啊!

说起来,虚怀谷一生就三个爱好,前面两个江湖人都知道。一个是醉心武学,一个是爱品美酒,第三个就是出门逛街的时候总要捡个无家可归的回来。当然,他都挑那些根骨上佳天资聪颖的捡。

这第一个被捡回来的,就是卫城。那时卫城不过三岁,所以虚怀谷对他很是照顾。不过这热乎劲过得很快,等到卫城能照顾自己的时候,虚怀谷也不怎么管他了,还陆续又捡了几个娃子回来。

卫城七岁的时候,虚怀谷捡回了只比他小两个月的楚萧疏,两人年纪相仿,彼此相互照应。没过多久,又捡回了六岁的君如璧,年纪虽然不小,但是难伺候得很,虚怀谷根本受不了这孩子,楚萧疏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只有卫城一人认真仔细地照顾着。

虚怀谷见他照顾孩子很有一手,就把自己捡回来的孩子都扔给他照顾了。再卫城十二岁的时候,虚怀谷捡回了五岁大的风无痕,然后自己闭关去了。

可以说,六个师弟里面有五个都是他带大的,这瞎操心爱啰嗦的性子也是这些年给磨出来的。再想想昨日风无痕提起卫城那副不耐的神情,虚怀谷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徒弟。

很容易就听出了虚怀谷语气中的关心,卫城本来低落的心情好了几分,笑着答道:“徒儿没事,多谢师父关心。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为江湖中人,却未曾入过江湖,没半点江湖经验,日后怕是难振剑林威名,所以想下山走走罢了。”

这话本来就有三分真意,所以虚怀谷没听出什么不妥,很高兴地应下了:“你能这样想,很好。以你的身手在江湖同辈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沉寂在山林中太可惜了。”

虚怀谷也是多年没下山了,哪里知道他这从未下山过的弟子在江湖上并不是完全没有名气的。剑林外的小镇上可没人不知道这位买菜比寻常妇人还能砍价的少侠,再被他们往外一传,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剑林大弟子啰嗦婆妈,卫城就这样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笑话。

直到君如璧下山听到了此话,当即打趴了笑话卫城的数十人,冷然放话说,大师兄的功夫犹在他之上。这才没人敢再笑话,毕竟江湖是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君如璧已是青年子弟中难得的高手了,卫城实力若在他之上,那就没他们多嘴的余地。

不过他们不认识卫城,除了他爱操心以外就不知道他其他特点了,所以给他取的江湖称号就成了“操心剑侠”。毕竟,剑林弟子人人都学得一手好剑法。

可是这功夫实力什么的分很多种,君如璧可没说他大师兄比他强的功夫就是拳脚功夫。不过能堵住那些讨厌的嘴就可以了,免得哪天他师兄下山来被这些小人气死,虽然他觉得卫城下山的可能性太低。

不过凡事无绝对,这不,卫城已经收拾好东西要下山了。

没走几步,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还是忍不住跑去竹林看了看,果然看到睡在林中的楚萧疏又踢被子了,连忙帮他盖好被子。

到山下时,又去了他五师弟温泽在外采药时暂住的竹屋,想着今日阳光不错,先帮他把某些草药翻出来晒晒好了。谁知刚到那儿,就看到温泽已经在外面晒草药了。

还以为今日自己没叫他们起来,几个师弟会多睡会儿呢。看来无痕说得没错,他们都长大了,不需要自己了。卫城想到这里,有些难受。

温泽见到卫城却很高兴:“大师兄来啦,我本来还打算等会儿上山去找你呢!”

“找我何事?”除了老三偶尔会找自己说些心里话以外,一向都是自己去找他们的,还没碰到谁想主动找自己的事情,卫城觉得很新鲜,又有些感动。

温泽淡淡笑道:“难得今早师兄没下山来叫我起床,我还以为师兄病了。既然师兄没事,那再好不过。”

这也是在关心自己吧?卫城心里又好受了些,然后笑道:“我忽然想下山历练了,所以早上忙着收拾包袱,就没过来。”

“师兄要下山?”温泽眨了眨眼,眼里透着迷茫与意外,“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果然天底下最体贴的人就是他五师弟,卫城更感动了:“没有,只是忽然好奇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

温泽笑道:“其实还是山里清静,不过出去看看也是好了,师兄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诶?”这老五说话转得有点快啊,卫城还没反应过来,温泽已经进了竹屋,没多久就拿了个小箱子出来。

温泽将木箱递给他道:“瓶子上有药名,师兄肯定知道怎么用,我就不一一说明了。江湖险恶,师兄还是带着防身比较好。”

卫城不由老脸一热,就为那句他肯定知道怎么用。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已经爱操心到了他师弟每研制出一瓶药他都弄明白了作用副作用以及配方的地步……

卫城忽然就忍不住问了出口:“你不嫌我整日瞎操心吗?”

温泽愣了愣,随即笑道:“那也得怪我们当年整日让师兄操心啊!那时年幼不懂事,师父又一向不靠谱,这剑林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哪件事不是大师兄操心后完成的?我们该谢谢你才是。”

但凡他师父再靠谱些,大师兄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可怜师兄每天操心他们就算了,还得管着那个一把年纪了都还不会照顾自己的师父。

“可七弟为了躲我还没及冠就跑下山了。”想到这里卫城就觉得委屈。

温泽无奈道:“七弟还小,又到了最不爱受管教的年纪。现在虽然叛逆了些,但日后一定会明白师兄苦心的,师兄放心便是。”

“有你这番话,我就真的放心多了。我走之后就劳烦你多看着师父了,记得别让他多喝酒,也别让他多吃荤腥油腻的东西,否则老毛病又要犯了。”卫城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温泽淡淡地应下了。

“哎,你看我,还没下山就开始操心了。”卫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无奈道,“我先走了,你去忙吧!”

“好。”温泽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家大师兄离开。他还以为,卫城这一辈子都不会下山呢!

不过以卫城爱操心的性子,只怕到了山下又要开始担心自己跟二师兄还有师父了,这样他夜里岂不是睡不着了?自己要不要再拿瓶有助睡眠的药给他?

想到这里,温泽猛烈地摇了摇头,怎么自己也开始瞎操心起来了?难不成这毛病还会传染不成?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有这毛病!否则一定会被莫离焰那没良心的混小子嘲笑死的,他才不想成为江湖上第二个“操心剑侠”。

2.扎眼青年

山下生活其实不难适应,毕竟以前卫城也会经常下山打个酱油买个米什么的,所以对于普通百姓怎么生活他还是了解的。只不过,当地百姓对于他的到来似乎很惊恐……

“咦?那不是操心剑侠卫公子吗?他怎么来了?”

“下山买米打酱油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怕什么?”

“可他今天还背着包袱啊!你平日里见他背过包袱吗?”

“好像没有……他不会是打算在这儿常住吧?”

“不知道,你去问问。”

“怎么不是你去问?”

两个卖菜的大婶争来争去的,一直到卫城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两人齐声问道:“卫公子,您是来卖菜的吗?看我们这菜多新鲜啊,早上刚摘来没多久。便宜点,你说多少就多少。”

倒也不是这两个大方,只是卫城太会砍价,与他讨价还价,他们就没赢过。与其白费唇舌半天,不如让他定价,她们好早些把他送走迎来其他客人。

卫城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两位大婶误会了,在下不是来买菜的,门里种的还没吃完呢!”

“那公子下山所谓何事?打酱油是吧?哎呦我跟你说,最近那边新开了间铺子,里面的酱油啊醋啊什么的可好了……”

卫城尴尬地打断了她:“在下也不是来打酱油的。”

“那是买米的吧?最近米价跌了些,此时买米正合适呢!”

卫城更尴尬了:“在下也不是来买米的。其实在下是下山历练的,一时还不知去哪儿,想在镇里小住几日。”

“哎呦!这怎么行呢?”一个大婶连忙叫了起来,看了看卫城的脸色又道,“公子别误会,老身没那个意思。老身只是觉得,我们这平安镇里一向太平,不适合公子历练啊!若要历练,就该去那繁华之地。那种地方人口众多,鱼龙混杂的,也更混乱,最适合你这样的少侠去惩女干除恶了。”

“是啊是啊,张婶说得没错。再往前走个五十里就到洛城了,那儿热闹,公子去那里看看吧!”

“可是……”

卫城皱着眉正想说什么,又听那张婶道:“可是什么呀?像卫公子这样的身手就该到那样的地方去。在我们这太平小镇没多大作用的。”

“就是啊,现在过去,到了那里正好能赶上午饭。再晚些,只怕少侠就得饿会儿肚子了,这多不好。”

卫城无奈苦笑:“那好吧,多谢二位大婶提点,在下先告辞了。”

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怕了自己,但卫城还是感激他们的,觉得他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去洛城其实也不错,正在他三师弟君如璧的主宅就在那儿,顺道过去看看他好了。最近君家生意上的事,让他急坏了吧?

说到君如璧,卫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老四莫离焰,他都大半年没见着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小子脾气火爆得很,不知道会不会得罪什么人。

得得得,自己又开始瞎操心了!卫城赶紧捶了捶了自己的脑袋,把那些想法都赶出自己脑海,他得赶紧戒了这毛病才是。

五十里路对卫城而言并不算远,那位大婶估计得没错,待他到洛城的时候,恰好赶上了饭点。君如璧曾对他说过,到了洛城,就一定要去那里的客满楼走一遭,那里头的酒菜是整个洛城里最好的。

卫城抬头看了看头上“客满楼”的牌匾,笑着走了进去。才刚进门,就被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吸引了。那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子,穿得一身锦衣华服,再配上那副俊朗的脸庞,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若只是如此,倒不能吸引卫城。毕竟剑林七弟子中,没有哪个是样貌不出众的,就连年过四十的虚怀谷,也依旧是个眉清目朗英俊挺拔的美男子。虽然不怎么看重外貌,但卫城觉得自己的脸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也不会差多少。

所以勾住卫城视线的,是这位仁兄转身的那一刻,他当时就看傻了,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盯着某个部位不放,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个店小二奇怪地看了卫城一眼,然后附在那位扎眼青年耳边低声说:“公子,那位客人一直盯着你屁股看,您说会不会是……”

在宁朝,好男风者不在少数,不过多是富贵人家豢养男宠,真正两情相悦的,倒不算多。那位扎眼一看就身份不低,当然是不肯屈于人下的。所以听了店小二这话,他当时就怒了。

他回过头时,卫城仍盯着他,气得他当时就一掌朝卫城击去。卫城怕伤着无辜百姓,忙出了客满楼。

“无胆鼠辈,别想逃走,今日本少爷不废了你就不姓莫!”扎眼青年怒道,他最恨这种有色心没贼胆的了。

卫城疑惑道:“这位少侠,在下从未见过你,怎么才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这样可不好,行走江湖时会得罪人的。”

扎眼青年出手更狠了三分:“还敢胡扯,你刚刚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本少爷看,会得罪人的到底是谁?”

听了这话,卫城苦笑不得,一边躲闪一边无奈道:“方才是在下失仪了,在下可以道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是个有断袖之癖的色狼,别想狡辩,本少爷今天要为民除害!”扎眼青年见卫城身手不错,一时间难得上风,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毫不客气地刺向卫城。

卫城出身剑林,见过的宝剑不计其数,此时见了扎眼青年的佩剑也禁不住叹了声:“好剑。”

他虽不愿与人刀剑相向,不过见了对方手中的宝剑,难免起了切磋之意,便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扎眼青年冷笑道:“你手里的也是把好剑,可惜你却不是个好人。待我胜过你之后,定要为你的剑重新找个好主人。”

“何以见得在下不是好人?”卫城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小恶不为,小善常行,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你刚刚……”扎眼青年咬了咬牙,似乎觉得难以启齿,眼中怒意更胜,很快又狠狠朝自己刺来一剑。

卫城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他这般无理取闹,一剑将其挡开后好笑道:“我刚刚怎么了?我刚刚不过是见到少侠后面衣服破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都露出亵裤了。想提醒少侠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才多看了两眼罢了。岂料少侠误会了,倒成在下的错了。”

卫城这话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扎眼青年的屁股看去,果然看到那蓝色的外裳里裤都破开了道口子,露出了一片白,想来就是亵裤了。

众人不由都笑了起来,那扎眼青年脸都红了,狠狠地剜了一眼,然后气道:“有什么可笑的?谁敢再笑,本少爷立即割了他舌头!”

许是他戾气太重,此刻又摆出凶神恶煞的尊荣,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再没人敢笑了。

卫城见了不赞同地摇摇头,这青年脾气这样差,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这时,又有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解释道:“你们别笑这位大哥哥,刚刚我弟弟贪玩爬到树上结果下不来,是这位大哥哥救了他,肯定是那时不小心被树枝划破的。”

这下众人是真笑不出来了,扎眼青年毕竟是为了救人才会出丑的。他们若是笑得太张狂了,以后人家见死不救可就不好了。

卫城见此,忙收了剑,拱手笑道:“既然是误会一场,就无需刀剑相向了。出门在外,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在下卫城,字池生,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莫轻尘。”扎眼青年大手一挥,“至于字就免了,你我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今日之事算我得罪了,不过你这样说出来让人出丑,也非君子所为。”

卫城笑道:“哦?那莫兄是觉得在下不应该将此告之,然后任你一路这般器宇轩昂地勇往直前吗?”

不用说,那模样肯定特别傻,而且脸会丢得更大,莫轻尘想都不愿去想那可怕的画面。可是卫城就不能委婉相告吗?一定要他出丑吗?他肯定是见不惯自己比他英俊潇洒!

卫城无奈地摇摇头,又道:“在下觉得,少侠还是赶紧去换套衣服的好。”

“这个不用你说,本少爷自然知道!”莫轻尘不领情地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虽然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知道了自己后面衣服裂开后,他总觉得屁股凉飕飕的,这种甚至产生了人人都在盯着他屁股看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至极,这样走到成衣店去,岂不是与光着屁股过去没差别?

卫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地走到他身后,自觉地挡着莫轻尘齿于见人的地方笑道:“莫兄这样可能前行了?”

莫轻尘咬了咬牙,不情愿道:“哪有两个人用这种姿势走路的,奇怪得很。”

听了这话,卫城忙往边上退了两步,笑道:“看来是在下多管闲事了,先告辞了。”

见他想走,莫轻尘立马急了:“谁准你走了?给本少爷回来!让本少爷这么难堪的人是你,你要对本少爷负责!”

卫城笑着又站了回去,其实这事与他何干?划破莫轻尘衣裳的又不是他?只是这青年性子火爆,且还姓莫,令卫城想起了他四师弟莫离焰,觉得分外亲切才这般忍让他的。

反正不过是举手之劳,帮他一把就当日行一善了。

3.挑三拣四

卫城不知道莫轻尘一向是个龟毛的人,若不是为了救急,他是绝不来成衣店的,想想他哪件衣服不是去上好的布庄量身定做的?

本来对这成衣就有几分挑剔,所以在店里转悠了两圈,一件也没看上。卫城倒是看上几件还不错的,也适合他,但莫轻尘就是不满意。

挑出一套墨色常服,还没递到莫轻尘面前,就被对方嫌弃道:“乌漆抹黑的,走在夜里只看得到一张脸,多吓人!还是你当本少爷是要买夜行衣半夜去做贼吗?要不要再拿个黑色的面罩给我带上?”

卫城很想说,他如果想要的话,自己可以去弄一个给他。不过自己说了肯定会被骂的,还是算了。

又拿起一件黛色长袍,卫城道:“我觉得这件不错,看着沉稳。”

莫轻尘先前的袍子虽是蓝色打底,不过上面刺绣都是各色彩线绣出的,乍一看五彩斑斓,感觉轻佻得很。卫城觉得,江湖人就该低调才是。

莫轻尘唾弃道:“老气横秋的,什么眼光。”

“你看这身不是挺好的吗?料子也不错,摸起来很舒服。”卫城拿了身象牙白的给他。

莫轻尘斜睨了他一眼,皱眉道:“这也太素净了,穿着扎人堆就找不着了。”

而且他总觉得这卫城不怀好意,什么叫摸起来很舒服?他难道是想偷摸自己吗?

卫城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行走江湖轻便就好,穿那么扎眼做甚?况且莫兄这张脸已经够惹人注目了。”

莫轻尘昂了昂下巴,一脸就知道你垂涎本少爷美色的神情,吓得卫城转身就想跑。

虽然他家老四不爱让他管,虽然这家伙和他家老四有那么几分像,虽然他很想在这家伙身上弥补他在莫离焰那里得来的缺憾,可是……

可是这家伙总是怀疑别人对他意图不轨,为何会有这种怀疑?卫城想了想,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这家伙本身就有断袖之癖。

难怪他方才说要让自己对他负责,总不能无意看到了对方亵裤就要把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了吧?

莫轻尘见他想跑,不乐意了,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不悦道:“中途落跑,卫兄也太不厚道了。”

卫城无奈道:“莫兄衣裳残破非我所为,送莫兄过来便是出于江湖道义。如今已没在下什么事了,在下还不能去办自己的事情吗?”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自己要强留他一样?不满地松了手,走就走,自己难道还能舍不得这个色鬼不成?

见他松了手,卫城也松了口气,只不过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莫轻尘挑了挑眉,果然这个有色心没贼胆的家伙还是舍不得自己。

卫城其实只是老毛病犯了,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莫兄啊,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

这是要表白心迹了?大庭广众的,真不要脸!莫轻尘鄙视着卫城,打算在他开口之后再拒绝,顺便狠狠地嘲讽他一番。

谁知道卫城说的却是:“莫兄也算青年才俊……”

什么叫算?明明就是!

“只是脾气太娇纵了,还喜欢无理取闹挑三拣四……”

这些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形容女人的?莫轻尘渐渐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

“哎,若是遇到脾气好的,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江湖险恶,有心之人不少,哪天得罪了人,难免会遭人暗算。”卫城叹了口气。

莫轻尘不屑道:“本少爷还怕了他们不成?”

“莫兄这性子自然是什么都不怕,可不是不怕就不会出事的。江湖势利众多,莫兄得罪几个不会有事,若是得罪了势利强大睚眦必报的小人,到时只怕难以脱身。好歹相识一场,在下可不想哪日出门看到莫兄横尸荒野。”

“你……”莫轻尘气结,“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威胁我?”

卫城摇头:“在下只是好心提醒。”

莫轻尘正欲发怒,转念一想又道:“我看莫少侠倒是好心得很,既然如此怎么不帮人帮到底,替我选好衣服再走?”

卫城道:“在下的眼光不合莫兄心意,还是免了吧!”

“那是你刚刚没好好挑,卫少侠再好好挑上一次,这次本少爷一定不会挑三拣四了。”莫轻尘笑了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卫城将信将疑,又低头继续选衣裳。既然那些素雅简约的衣裳莫轻尘看不上,那他就挑些花里胡哨的给他好了,早点挑完才能早点离开,卫城实在不想再伺候这位大爷了。

在一番横挑竖捡之后,卫城从那堆衣服里拎了一套绛紫色打底的常服,上头还用金线绣着雀穿祥云的图纹,看着好不招摇。

“这件如何?”

那掌柜见了忙道:“这位公子好眼光,此袍绛紫,又绣有祥云,寓意着紫气东来,好兆头啊!”

莫轻尘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反正你这小店也掏不出什么好货色了,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买了这件吧!说吧,要多少银两?”

掌柜的伸出了三根手指,笑道:“不贵,三百两而已。”

莫轻尘正欲掏钱,却听卫城道:“三百两还不贵?掌柜的的,可不能这么黑啊!”

“哟,这位爷说到哪里去了?您可以四处去问问,洛城里谁不知道我家的东西样样都价格公道。您看这料子,这刺绣,怎么就不值这个价了?”

莫轻尘也觉得讲价丢人,直接扔给了掌柜的三百两银票就进里屋去将衣服换了。卫城则在外面继续同掌柜的讲价,三百两银子啊,够他们剑林生活半年的费用了,莫轻尘未免也太败家了。

莫轻尘换好衣服出来后见卫城还没放弃,不由皱眉,只觉得丢脸。虽然这家伙和他没关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是一起进来的,所以免不了把他那份脸一起给丢了。

他想将卫城给拖走,谁知卫城眼尖,抓着他胳膊道:“掌柜的你看,这就是你说的上好的刺绣,居然还有线头在上面!你还敢说这衣服值三百两?”

那掌柜的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手臂位置的一处刺绣确实还留着两个线头没剪掉。掌柜的无奈,只好说:“女工偶尔出错也是有的,这样的,那就算二百八十两好了。”

卫城又道:“先前本看是你一直在虚夸抬价,我看这衣服最多就一百五十两。”

“那哪成?”掌柜的自然不肯,少要二十两就够他肉疼了,这卫城居然还要减掉一百五十两。

莫轻尘皱眉道:“罢了,这衣服本少爷不要了,换一件吧!”

有这般明显瑕疵的衣服才配不上他!

卫城一听也愣了,这人怎么那么麻烦?

“有点线头而已,剪掉就好了,没必要再换。”卫城从一旁拿起了剪刀,让他再挑一次衣服他可受不了。

掌柜的连忙附和道:“对啊,这位爷,剪掉就好了。这样吧,算你们二百五十两如何?”

“就是。”

卫城伸手就要帮他剪去线头,莫轻尘却不愿意,既然有瑕疵了就该换身完美的,这样的他才不喜欢。

他挣扎着不肯让卫城动手,卫城却执意要将线头剪掉,两人推搡着,一不小心卫城一剪刀就下去,线头没剪掉,衣服倒被剪破了。只是这样也没什么,莫轻尘财大气粗并不介意多付一身衣服钱,只是卫城连他皮肉也给剪伤了……

“卫城!你是想死吗?”莫轻尘声音低沉,没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可全身上下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气。

卫城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这里有药,像这种程度的皮肉伤擦了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连忙掏出一瓶温泽研制的金疮药,递给莫轻尘。

莫轻尘却看不上他的药,冷冷道:“再去给本少爷挑身衣裳。”

“啊?其实现在给你包扎更重要啊!”卫城真的不想在去挑衣裳了,莫轻尘那种品味他承受不住。

莫轻尘却道:“我自己可以,你过去。”

“这个……”

“你伤了本少爷,还想跟本少爷讨价还价?”莫轻尘身上的杀气又强了几分,“你若不愿,本少爷便拆了这小店!”

这话刚落,卫城就喊道:“掌柜的,你这儿还有上好的衣裳吗?拿几身过来给我看看。”

虽然这家店不是他的,但是卫城见不得别人这样破坏财物。也不知这莫轻尘是什么来头,功夫不错却绝不是侠客,虽然有钱且一身贵气但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长吁短叹一阵后,又拎出了一套绛红的长袍给莫轻尘送了过去。

莫轻尘也没理他,打开药瓶嗅了嗅,才发现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这卫城又是什么来头,能有如此良药?

莫非,是剑林里的那个卫城?

虽然同名同姓,虽然这个也很爱操心,但莫轻尘总觉得不是。毕竟眼前这人身手很好,绝不在他之下。而剑林那个卫城整日伺候剑林里的老老少少,哪有时间练就这样一身功夫?

莫轻尘给自己上好药,包好伤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披上那件绛红色的袍子。这袍子虽然不花哨,但是料子上乘颜色够招摇,所以莫轻尘也是满意的。

卫城也没想到红色这样适合他,令他一时移不开眼。

莫轻尘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知道这家伙色心未泯,这样好色的男子又怎么会是剑林弟子?

4.呼来唤去

卫城以为自己完成任务就可以走了,谁知道莫轻尘又说他弄伤了他手臂,应该负责,在他伤没好之前不能走。这次确实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卫城没办法反驳,只好答应了。

“你先同我去客满楼住几天……喂,你想跑哪儿去?”莫轻尘话还没说完,就见卫城跑了,不乐意地追了上去。

卫城不是想跑,只是饿了。虽然先前念着客满楼的饭菜,不过此刻饿得不行,一闻到路边的包子味便跑了过去买了二十五个包子。见莫轻尘过来了,卫城很大方地分出五个包子:“喏,给你买的。”

莫轻尘已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包子了,见了只是嫌弃地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卫城咬了口包子,满意道:“这包子味道不错,你不吃的话我就吃完啦!”

“……”莫轻尘默。

卫城开始专心地吃着包子,拳头大小的包子他两口一个嗷呜下肚,吃得津津有味。大口也就罢了,他速度也极快,莫轻尘仍在吃惊,他就已经吃完了包子。

吃饱了,卫少侠满足了,拍了拍肚子,灿烂一笑:“走吧!”

莫轻尘环视了下四周,凡是看到卫城吃包子的个个都目瞪口呆,偏偏这个家伙却一点自觉都没有。

“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莫轻尘问道。

卫城眨眨眼:“会吗?”

“会!”

卫城无奈:“那好吧,这几日的饭钱我自己会付的,不用你操心。”

“……”莫轻尘无语,“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卫城疑惑。

莫轻尘道:“我只是好奇,你的胃不会被撑坏吗?”

卫城笑道:“这哪会?师父说,我爹当年吃饭的碗有洗脸的盆那么大,子承父业,这点不算什么。”

子承父业是这么承的吗?莫轻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把这家伙留自己身边是想看着添点乐趣的,可这家伙怎么尽给他惊吓了呢?

“走吧。”莫轻尘总想说点什么表达自己内心此刻翻涌如波的思绪,却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不行了,只好作罢,还是先远离这个满是包子味的地方。

卫城一路上都很乖地跟在莫轻尘后面,虽然他很想去君家找君如璧,但是莫轻尘伤没好,他不好意思走。跟着莫轻尘东奔西走的,不知不觉就远离洛城了。

跟了莫轻尘半月,他也算弄清了莫轻尘的身份,郾城财神赌坊的老板,富可敌国,也难怪那么败家。

这日,两人正在某家客栈里休息,莫轻尘将手臂往卫城身前一横,示意他给自己抹药,卫城却迟迟没动。

莫轻尘不耐道:“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

卫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帮他挽起衣袖,准备给他上药。莫轻尘问道:“你最近是什么情况,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把你给怎么了。”

卫城拆了他手上的绷带,看到伤口已经长合了,笑道:“也没怎么,既然你伤都好了,那我明天就告辞了!”

卫城本来忧心君如璧的事,既然莫轻尘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他能离开去找君如璧了吧?

“你就那么急着走?”莫轻尘皱眉。

“嗯,实不相瞒,我师弟近来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我急着过去看看。若莫兄没什么事,那我明日就启程回洛城。”卫城说道。

莫轻尘想了想便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做挽留。不过明日能否陪我去办件事?办完后你要去哪儿,都随你。”

“要办何事?”卫城问道。

莫轻尘道:“谈桩生意而已,不过会些棘手,见你身手不错,才想找你帮这个忙。”

卫城连忙摇头:“在下不做打手。”

莫轻尘好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本少爷不是那种用武力威胁别人同我合作的人。可如果对方不配合还想杀人灭口的话,本少爷还不能动手自保吗?”

“为何要做这么危险的生意?”卫城皱眉。

莫轻尘道:“看你这模样,像是久居山中的,江湖上的生意你不懂。你只消说你愿不愿意?”

好歹相处半月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住宿费伙食费都是莫轻尘付的,虽然说莫老板财大气粗,但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卫城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不过这半月来,莫轻尘完全把他当下人使唤,呼来喝去的。卫城当然不会察觉到这点,他只当是莫轻尘脾气太差,加上他平时忙活惯了,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做,他才会觉得不舒服。

莫轻尘见他答应了,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卫城,似乎在思考什么。卫城并没注意到这些事,他自顾自地忙里忙外。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莫轻尘又不会照顾自己,就忍不住把能帮他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你不是不喜欢留疤吗?我这儿有瓶药,每日抹两次,很快就不会有疤了,给你放这边桌子上了。每日三餐我也都跟小二的吩咐好了,只要你在这儿住一天,他们就会给你把饭菜送上来,都是按着你的胃口吩咐的。哦,还有……”

莫轻尘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他:“别瞎操心了,没你的那二十几年里本少爷不是照样过来了?”

“我……”卫城一时间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他又惹人生厌了吗?

莫轻尘叹了口气,起身道:“明日去谈生意,不能穿得太寒酸了,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吧。”

“不用了吧?就拿我当你随从好了,不用太讲究。”卫城道。

莫轻尘笑道:“谁不知道我的随从一向都是最讲究的?还是听我的吧,这些事情我比你清楚该怎么做。”

“那好吧。”卫城点了点头。他想自己再说下去恐怕又会让莫轻尘不高兴了。谈生意的事他确实不懂,莫轻尘平日里的习惯他也只清楚这半个月的,所以听莫轻尘的总不会有错。

莫轻尘见他今日这么低顺,心情好了不少,便带他去成衣店了。

卫城本以为莫轻尘会给自己也挑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或者是颜色鲜艳招摇的。倒没想到莫轻尘给他挑的衣服很素净,也很适合他。

一身是黛色的,衬着卫城如画般的墨眉星眸,使他看起来如同写意山水画中走出来的青年。那显然是最适合他的颜色,很适合他的款式,莫轻尘看着很满意,卫城见了也觉得惊喜。

他平日虽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偶尔穿得好看些感觉也还不错。

莫轻尘想了想,又挑了身霜色的长袍给他,让他试试。

卫城道:“我觉得这身就挺好的,不用再试了吧?”

莫轻尘道:“多试两身也无妨,你若喜欢,都买下便是了。”

“不用这般破费吧?”卫城道。

莫轻尘脸一板:“听我的,不然我能让你一辈子也回不了洛城。”

“……”卫城无奈,虽然觉得莫轻尘这话说得夸张了,但他不想惹莫轻尘不高兴,便进里屋换衣服。

霜色穿着也好,虽不及之前那般惊为天人,但衬得他格外温和柔顺。他显然有些拘谨,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很讨莫轻尘喜欢。

莫轻尘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道:“怎么这表情?”

“这颜色容易脏……”卫城所有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把衣服给弄脏了。

平时也不是没穿过浅色的,只是卫城此刻觉得穿他身上的不是衣服,而是八百两银子……

“没事,脏了洗就是了。”莫轻尘转身就让掌柜的结账,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就这么丢了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自然无所谓,可卫城看得心好痛……

“真不用买那么贵的……”卫城挣扎了下。

莫轻尘笑道:“没事,你穿着好看,那就值了。”

“可是……”卫城愣了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今天莫轻尘是不是太温柔了点?

“可是什么?”

卫城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有些反常。”

莫轻尘眉一挑,脸色瞬间沉了:“怎么?一定要这样凶你你才舒服是吗?”

“那倒不是,只是……”

莫轻尘脸色又缓和下来:“前些日子是我误会你了,所以态度差些。如今想想都是我的错,你就当我是赔罪好了。”

卫城连忙道:“哪里说得上赔罪这么严重的话?人生难免有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是你我缘分才对。”

莫轻尘问:“那卫少侠可将我当做朋友?”

“那是自然。”

“那就不好了,朋友间送点东西也是正常的,你放心收下便是。”莫轻尘笑道。

“那好吧!”卫城很高兴,这是他在山下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而莫轻尘的笑容,却在卫城转身的瞬间消失无影。卫城犹自沉浸在交到朋友的喜悦之中,没有注意到莫轻尘的不对。

他虽二十有三,却是头一回下山,只怕整个江湖中,他是最天真的一个了。他不会想到,他平日里常说的江湖险恶,此刻就在他身边。

5.被人出卖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卫城不懂的,所以莫轻尘在与别人谈话的时候,他都很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曾插嘴。大部分时候他都听不懂的,也没法插嘴。

他只知道与莫轻尘谈生意的那人叫周正,大约三十出头,方脸浓眉,人如其名,模样周正,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他虽然不会武功,不过身边的几个随从都是高手。

“莫少这笔货也不是一定要从我这儿经过的,这次为何会想到同我合作?”周正笑着问道。

莫轻尘笑道:“最近出了点麻烦,需要周老板帮忙,价钱好商量。”

“谈钱多伤感情,况且,周某是真心想与莫少相交的。”周正笑着又回头看了眼卫城,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一直不说话?”

“哦,他没见过什么市面,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周老板见谅。”莫轻尘道。

卫城一愣,虽然莫轻尘没说错什么,但他听起来就是不舒服。

周正笑道:“怎么会呢?周某就是喜欢这样的,莫少又不是不知道。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站边上就跟幅画似的,多好。”

“那倒是。”莫轻尘与周正相视一笑,那笑里尽是卫城看不明白的东西。

周正又问:“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卫城。”

“卫城?这名字倒有些熟悉,是江湖上新出的少侠吗?”周正思索道。

卫城笑道:“应当不是,许是同名同姓吧!在下刚刚下山,周老板不可能知道的。”

周正笑道:“那也许是周某弄错了。”

莫轻尘低头看着酒杯,沉思了会儿才对卫城说:“反正你在边上也无聊,不如帮我们倒酒吧!”

“也好。”卫城很高兴,终于有事可以做了。

“美人倒酒,果然别有滋味。”周正饮着杯中酒,眼睛时不时朝卫城瞟去。

卫城身为习武之人,自然有所察觉,他看向周正,关切地问道:“周老板是不是眼睛不太舒服?”

周正眨了眨眼睛,然后笑道:“多谢卫公子担心,周某很好。”

卫城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真的觉得周正这人不太好,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什么叫美人倒酒?他明明就是个男人!

莫轻尘继续与周正谈生意,他提出的条件都不算难,答应给的报酬又很丰厚,周正自然乐得答应。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莫轻尘道。

周正道:“莫少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莫轻尘道:“我知道郾城外的渡口也归周老板所管,我想请周老板今夜帮我送一个人出去。”

“这……”周正皱眉,“莫少说的这人可是你那位正被通缉的朋友?”

“正是。”莫轻尘点头。

卫城惊讶,没想到莫轻尘还有正被通缉的朋友。俗话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看莫轻尘也不像坏人,想必他那个朋友也是被冤枉的吧?

周正摇头:“这可不好办,一旦被发现,我周家百年的基业就毁了,周某还没必要为了一桩生意冒这么大的危险。”

“周老板不再考虑考虑?”莫轻尘问道,“若不愿意,那我们只好先告辞了。”

周正看了看卫城,又道:“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想,莫少懂的。”

“自然,只要周老板答应,一切好说。”莫轻尘笑道。

“好,那周某也只好答应了。两位今夜就先留在周某这小船上休息吧!”周正道。

莫轻尘颔首:“多谢周老板款待了。”

卫城完全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状态里,他压根儿就看不懂莫轻尘和周正眼里闪烁的都是什么意思。

“来人,先送莫少去客房休息。”周正喊道,又转头对卫城说,“在下对卫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卫公子可否留下来陪周某多唠嗑几句?”

卫城干笑道:“在下所知的都是鸡皮蒜毛之事,聊这些恐怕会让周老板扫兴。”

“不会,只要卫公子肯赏脸陪周某聊聊,周某就很高兴了。”周正笑道。

卫城仍然犹豫,他总觉得这个周老板看上去不像好人。

莫轻尘低声对他说:“周老板这次帮了我大忙,你就答应他,当是帮我一个忙,可好?”

朋友开口,要不好拒绝得多,卫城也只能点头。周正见他答应了,高兴极了,莫轻尘也离开了,卫城一直都觉得哪里不对,和周正待的时间越长,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比如刚刚,周正摸了一下他的手,又比如现在,周正来回摸着他的手。期间还会借机摸摸他的腰,或者碰碰他的腿。

卫城忍住把周正一拳打飞的冲动,说道:“天色很晚了,在下想回去休息了,明日再聊吧!”

“回去?回哪里去?”周正冷笑一声,之前温和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莫轻尘把你带过来就是送给我的,你还能回哪里去?”

卫城皱眉:“周老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周某还是头一次看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周正冷冷道,“周某有龙阳之好,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并且,周某最喜欢的就是像卫公子这般白衣干净的美男子,这点莫轻尘更清楚。所以你说,他把你带过来,又将你一人留在此处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他还这船上,我去找他。”

卫城才刚转身,便听到周正说:“你以为他还在船上?刚刚下人过来和我说,他出了这房间就离开了,现在正在渡口那儿送他朋友离开。他根本就不要你了。”

卫城不信,执意要去找莫轻尘,跑遍了所有房间,却都没看到莫轻尘踪影,他这才相信莫轻尘是真的离开了。

好像忽然,很多自己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答案。比如他忽然变温柔的态度,比如明明黛色更适合自己莫轻尘却执意让他换上一身霜色长袍。也难怪,周正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据我所知,你与莫轻尘相识的日子还不长吧?”周正跟在他身后笑道,“你知不知道他认识君如璧多长时间了?足足五年,何况君如璧还救过他一命,如今君如璧有难,他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君如璧平安离开,哪怕不择手段。”

“君如璧?”卫城皱眉,“洛城君家的那个君如璧?”

“可不是?君家此次遭人嫁祸,惹来大患。若是君如璧也被人逮住了,那君家就彻底完了。莫轻尘为了救他真是不惜血本。”周正一手挑起了卫城的下巴,“这样的美人儿都舍得往外送。”

卫城一手抓住周正的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往外一掰,无视了周正痛得扭曲的表情,淡淡道:“如果我今夜不随了你那龌龊心思,你是不是就不帮君如璧了?”

本来被莫轻尘出卖卫城心里很难受,但此刻知道了莫轻尘是为了救他三师弟,他也就释然了。能帮到他师弟就好,卫城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的师父师弟出事。

周正咬牙道:“你若不从我,我何必再帮他?周某才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啊!”

周正疼得大叫,他身边那几个高手立即都围了过来。卫城道:“那是刚才,现在是在下拿周老板的命与周老板谈这笔生意,周老板可愿答应?”

周正自然不肯答应,他朝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立即朝卫城袭来。卫城一边躲开敌方的攻击,一手抓着周正往自己怀里一带,然后拔剑横在周正脖子上问道:“周老板这还不愿吗?”

见到周正的小命真的被卫城捏在手里后,那几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答应!我答应!卫少侠先把剑放下再说。”周正连忙连连点头。

卫城笑道:“我可信不过周老板的人品。这样吧,周老板随我去趟渡口,待我三弟平安离开,我自然会放了你。”

“你三弟……”周正愕然,“你便是君如璧的师兄卫城?”

“正是。”卫城点头。

周正傻了,他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君如璧。而君如璧曾亲口说过,他大师兄卫城的实力在他之上,那他这些就更不是卫城的对手了。

所以弄了半天根本就是莫轻尘在耍他吧?他还以为莫轻尘给他送了个和胃口的可人儿过来,谁知道莫轻尘把君如璧的大师兄给送过来了。他日后一定不会放过莫轻尘的!

其实莫轻尘也很冤枉,他本来就因为把卫城送给他而感到不安,要是知道卫城真是君如璧口中的那个卫城,他肯定不会做的。

“如何?你应是不应?”卫城又问道。

“我答应!”周正觉得此刻还是保命要紧。有了性命,日后才能搜罗更多的白衣美男,才能去找莫轻尘算账。

卫城见他答应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冷冷道:“这是我五弟研制出的毒药,三个时辰拿不到解药,就会全身腐烂而死。你路上若敢耍花样,就只能横尸街头了。”

“周某明白了,卫少侠放心便是。”周正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剑林出来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平日里虽然行侠仗义,但是偶尔也会用点手段逼坏人就范。周正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那个坏人。

卫城一松开他,他便立即带着卫城往渡口去了。早一点确定了君如璧没事,他才能早一点脱离危险。周正与君如璧素无过节,把他放走并没什么感觉。他难过的只是为何卫城长得这么对他胃口,偏偏是个有毒的呢?

卫城在周正转身的那瞬间放松了下自己刚刚板起来的脸。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吓唬人呢,怪紧张的。

6.再回洛城

莫轻尘站在渡口,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揉着发疼的脑袋蹲在了地上。他觉得难受,很难受,明明把君如璧平安送离后他应该感到开心的。可是一想到卫城,他就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从他第一眼见到卫城时,他就不喜欢他。因为他以为卫城对他有那种龌龊念头。尽管后来知道了这只是场误会,他对卫城也没什么好感。

卫城会把他送到成衣店去,其实是个意外。而他后来设计不让卫城离开,甚至故意让卫城弄伤自己的皮肉,都只是因为他发现卫城的外貌是周正喜欢的类型。

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他了,为何后来会觉得良心不安呢?真好笑,他什么时候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费力地起身,莫轻尘没想到他一回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卫城。

“卫少侠,您看君三少他都平安离开了,您就给我解药吧!”周正哀求道。

卫城道:“你走吧,我没给你下毒,那药丸是清热解火用的。”

周正这才明白他又被耍了,不过被耍就被耍吧,总比没命好。得知自己的小命现在没有危险了,他哆哆嗦嗦地拔腿就跑,要多快就有多快。

“你……”莫轻尘一愣,随即松了口气道,“我早该知道以你的身手能顺利脱身的。”

“让你失望了?”卫城问。

“不是,我……是我对不住你。”莫轻尘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解释的,他要利用卫城本就是事实。

卫城道:“我不怪你,也庆幸这次你利用的人是我,换了别人怕是逃不出来。”

“我一直在为人选苦恼,你却在这时一头撞了上来,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是老天都在帮他。”莫轻尘原来想去男风馆挑个小倌的,可就算是清倌也不会有卫城这般干净的气质,在阅人无数的周正那里根本就过不了关。

“你即便是怪我,也是应当的。”莫轻尘又道。

卫城又问:“我若逃不出来,你会怎么样?”

“我……”

“莫兄,今夜我难过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原来你从未将我当做朋友。”卫城合眼,他心里真的很难受。

他以为他收获了一个朋友,可原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莫轻尘给他的,只有两身衣服,还是为了把他包装好方便当成礼物送出去的。

莫轻尘往后退了两步,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那也可以,日后卫少侠到哪儿还请提前通知一声,在下一定绕道。”

“不必,我明日就回山上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卫城很失望,转身离开。

这家伙明明错了,认个错有那么难吗?他一直以为莫轻尘只是脾气火爆了,私下其实是个好人。如今看来,是他错得离谱。

莫轻尘则勾了勾嘴角,想笑却笑不出。像卫城这样简单好骗的,还是早些回山的好,外面复杂的世界不适合他。而他,也没资格和这样单纯干净的人做朋友。

不过卫城并没有马上回剑林,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仔细问了周正关于君家的情况,知道了君家现在一家人都被关在洛城衙门的大牢中。

他匆匆赶回洛城,到那儿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花了不少银子打点,才能进监狱见君家人一面。

君老爷见了卫城,多日来紧皱的愁眉第一次展开:“卫贤侄怎么来了?你见到我家老三了?”

君老爷一向很喜欢卫城,多出自于感激之情。君如璧虽然在君家也排行第三,不过上面两个都是姐姐。身为家里唯一,他当年走丢的时候君庄主可是愁得半死。人虽然是被虚怀谷捡去的,但是一直抚养照顾君如璧的,却是卫城,所以君庄主对卫城最是感激。

卫城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未曾见过三弟。不过见到了他的朋友,郾城的莫少,他为了三弟的事费了不少心思。”

卫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君老爷的手划出“三弟已平安离开”几个字。

君老爷心中大喜,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道:“莫少与子玉是多年好友,这些日子以来确实麻烦他了。”

卫城又问道:“不过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君老爷叹息道,“之前有人拿了张十万两的银票过来取钱。分店的掌柜仔细检查了半天都没发现那银票有问题,就将钱给他了。结果子玉见了那银票却发现是假的,便一路追过去了,至今没回来。”

卫城皱眉:“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也难怪三弟着急。可万千钱庄里头哪个掌柜不是阅人无数经验丰富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纰漏?”

君老爷无力道:“贤侄有所不知,那张银票几乎以假乱真,连老夫一开始都没发现有问题。本以为那些人带着十万两跑不远,子玉很快就能追回来的,谁知道……唉!”

君老爷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扶着铁杆直摇头。

“谁知道三弟没走多久,我们君家就遭到了贼人洗劫。”

卫城身后的牢笼里传来了一个柔美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那里头关着一众女眷,其中有两个女子相貌格外姣好,想来就是君如璧那两个姐姐君如花和君如月了。说话的那个年纪稍长,正是君家长姐君如花无疑。

君如花继续道:“我君家与皇室向来有些合作,前些日子瑜亲王送来了一批宝物交由我们君家暂时保管,说是送给太后七十大寿的贺礼,让我们届时送去。而那些贼人,抢走的正是这批宝贝。圣上勃然大怒,便将我们君家之人尽数收押了。”

卫城道:“若能将这批宝物追回来,那君家是不是就没事了?”

君老爷道:“确实如此,所以莫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

看来莫轻尘为君家真的费了很多心思,卫城也想帮忙,可他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也没有人脉,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莫轻尘和君如璧身上了。

“我相信莫少和三弟一定能把那批宝物追回来的,世伯放心便是。”卫城宽慰道。

“唉,希望如此。”君老爷又叹了口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君如月忽然道:“卫少侠,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如月姑娘但说无妨。”卫城道。

君如月道:“我爹爹的旧疾又犯了,不知卫少侠可否去找温神医要些七香天露丸过来?”

“这是自然,在下回剑林后便去找五弟拿药。”卫城应道。

君老爷的身体不是很好,只要情绪一激动就会昏厥上大半日,醒来后又会头疼难耐,都是当年君如璧走失后急出来的毛病。温泽根据他的情况特意研制出了七香天露丸,每年君如璧回剑林时都会带瓶过来。如今这药早用完了,上次君老爷昏过去的时候可把众人急死了。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不用……”

君老爷还没说完,狱卒已经过来赶人了:“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快走,不然大家都会有麻烦!”

卫城无奈:“那晚辈先告辞了,世伯一定要放宽心,你若倒下了,君家上下老小,只怕也撑不住了。”

“我知道了。”

卫城出了大牢后,长叹了口气。这君家昔日风光无限,如今却一家上下都身陷囹圄,真是世事无常。

“莫少,真不好意思,今日有人探视过了,我们不能再放你进去了。”

卫城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只见莫轻尘正与一个狱卒说话。

莫轻尘抬眼也看到了卫城,不由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前来探望故人罢了,莫老板来此又是为何?”卫城低头笑笑,莫轻尘第一次在他的笑容里感受到疏离。

果然是自己伤到他了吧?不过江湖险恶,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卫城若是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住,那他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莫轻尘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了些,反正卫城本来也就和他没关系,他为何要愧疚?

他一向没心没肺惯了,之前的那点点歉意早已被连夜赶路袭来的凉风给吹散了。

莫轻尘回以卫城一笑:“也是来探望故人的,真是巧了。”

卫城笑道:“似乎不太巧,在下刚出来,莫老板却进不去,还是请莫老板改日再来吧!”

看来莫轻尘也是来探望君老爷的,可惜被自己抢了先,卫城无比庆幸自己的动作比莫轻尘快。否则,他就得多等一日了。

“本少爷想进去自然就能进去,不劳卫少侠担心了。”莫轻尘不满地顶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日探监多少次,不过取决于银两多少罢了。这世上,最好使的就是钱,最不可靠的就是人。

他与君如璧交好,一是因为君如璧曾救过他,他欠对方一个人情。二便是因为,君如璧的身份地位能给他很多方便。此次君如璧若能扭转局面,那对他有利无害,他何乐而不为呢?

反之卫城什么都不能给他,那自己又何必与这家伙多言?

莫轻尘想到这里,冷哼一声,不再理卫城,继续与那狱卒交涉去了,最后果然如愿进去了。

卫城叹了口气,他还是挺欣赏莫轻尘的。只是这人手段阴狠,有往歧途上跑的趋势,这可如何是好?

卫少侠果然不愧为操心剑侠,人家昨夜才把他卖了,他尽早又开始为对方的前途担忧了。

7.重返剑林

卫城先前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早回剑林,尽管只是暂时的。不过虚怀谷和温泽似乎对这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一直都觉得卫城不可能在山下待太久。

虚怀谷甚至想,这倒霉孩子,说不定刚下山就因为同情心泛滥被骗光了银子,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谁知道,卫城是被人欺骗了感情?

“该死的那臭小子居然敢欺负我徒弟,我现在就下山去弄死他!”虚怀谷愤恨至极,被骗钱财倒也罢了,毕竟只是身外之物,可那人居然敢欺负他宝贝徒弟纯洁的感情,不把他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弄到粉身碎骨他就不姓虚!

“师父别这样。”卫城连忙拦住了他,“我们剑林好歹是名门正派,在江湖上颇有威望,您不能让祖师爷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虚怀谷咬牙:“名声重要还是人重要?对付邪魔外道就要用邪魔外道的手段。”

卫城无奈道:“他那也是为了救三弟,就不用计较了。”

“哼!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虽然是为了救璧璧,可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璧璧知道了会高兴吗?”虚怀谷不满地叫道。

卫城道:“总之三弟没事就好了,师父乖别闹啊,我还有事要去找五弟一趟!”

卫城拍拍他的肩,跑了。虚怀谷更不满了,到底谁才是师父谁才是徒弟?哪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不孝徒!

卫城同温泽说了这次下山遇到的事情,温泽听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我现在手上没有现成的药,要制一瓶七香田露丸恐怕还需费上七八天功夫,不知道君伯父等得起吗?”

卫城道:“应该可以,你安心制药便是。”

“那好,我马上就去准备。”温泽又问,“师兄还要再下山吗?”

卫城一愣,然后笑道:“总还要帮君世伯将药送去。”

“我可以帮忙,其实师兄如果不想离开剑林,可以不用离开。我们并没人讨厌你,相反,我们还很需要你。”温泽认真道。

他年少时也曾觉得卫城很烦,后来下山后却各种不适应,他才陡然发现,有太多被他忽然的东西曾经都是这个男人为他准备好的。少了卫城在身边,他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事情是他还不会的。

在外游历两年,温泽越发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外面的江湖原来不只是快意恩仇那么简单,还有无数的利益趋势和勾心斗角。比之那些,温泽觉得他家简单干净的大师兄简直太可爱了。所以他早早就回了剑林,再次接受大师兄的爱护只觉得幸福无比。当然,看他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卫城感受到温泽的关心,感觉暖暖的,低头笑道:“你不用担心,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才知道下山历练有多重要。外面的江湖我还未曾领略,怎么能这么快就退缩了?”

温泽听了也就放心了:“师兄若这样想,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放心去制药吧,我再去看看二师弟。”

温泽听了,笑意加深,果然大半月没见二师兄,大师兄肯定放心不下他。不过二师兄那人,确实离了大师兄不行……

卫城去后山树林找楚萧疏的时候,楚萧疏正卧病在床,这可把卫城吓坏了:“二弟,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也不让五弟过来看看?”

“师兄?”楚萧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确定了眼前所站之人是卫城后,楚萧疏整个人扑了上去,“呜呜呜……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卫城皱眉,看来这孩子病得不轻。楚萧疏这人平时都独来独往的,一旦病了就特别黏人,见谁黏谁,不过最爱黏着的就是卫城。

“呜呜呜……师兄不在没人帮我拉被子,害我都感染风寒了!师兄不在师父和五弟都不知道给我送饭,害我吃错东西拉肚子了!呜呜呜……”

“……”卫城很想问,怪我咯?

“呜呜呜……师兄,我好想你,你现在去帮我给我前几天新栽下去的兰花浇水好不好?”

“……”所以你是在想我还是想我给你浇水?

“师兄……”楚萧疏的脑袋与他拉开了些距离,那湿漉漉的眸子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不愿意吗?”

“好好好,我去,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卫城无奈地点点头,把楚萧疏安抚好后,出了竹屋帮他浇水。

楚萧疏最爱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树树,对没见过的品种更是喜欢。所以温泽总会骗他种些草药,他后来虽然发现了但也种得不亦乐乎。

后山一半的植物都是楚萧疏种出来的,卫城没下山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所以对于这里的花草树木了解得一清二楚,哪些是楚萧疏新种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帮忙浇完水后,卫城又回去找楚萧疏。楚萧疏看到卫城,眼眶又湿了:“师兄……”

卫城扶额:“你想说啥”

楚萧疏揉揉肚子委屈道:“我饿……”

“我去弄吃的。”卫城又叹了口气,这家伙一病就像个孩子。染了风寒又吃坏了肚子,估计温泽已经看过他了,只是受不了他这黏糊劲,就没留下来照顾他。

楚萧疏拽着他袖子不放心道:“师兄会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

卫城摸了摸他头笑道:“放心好了,不会的。”

看来温泽就是这么把他丢下的,再想想楚萧疏小时候就是这么被丢在路边的,卫城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忍不住又摸了摸他脑袋。

楚萧疏的屋子边上就有做饭的地方,都是以前为了照顾楚萧疏时准备的。这孩子本来就体虚,六岁的时候他家里人养不起他,把他丢在风雪街头。虚怀谷捡到他的时候,他早就被冻坏饿坏了,却仍意识清醒,表述清晰。虚怀谷见他性子坚韧,头脑聪明又根骨上佳,这才将他带回了剑林。

这儿还有不少米,都是卫城下山前特意准备的,今日一看,楚萧疏却是从未动过。也罢,他二师弟一向都懒,只能期望他日后能娶个勤快能干的娘子了。

卫城煮了锅白粥,又去菜园里摘了几颗青菜炒熟,便给楚萧疏送去了。这个点他也饿了,便陪着一起吃了些,至于虚怀谷和温泽,反正他下山这么久他们两个都没饿死,自己少煮一顿不会怎么样的。

卫城没想到的是,他一回来他师父师弟的惰性也跟着回来了,两个谁都没做饭,就等着他来喂。结果二人等到黄昏时分,皆已饥肠辘辘,见卫城还没出现,这才商量着该谁做饭了。

卫城在楚萧疏那儿一住就是几天,楚萧疏的病没好,他放心不下。等到楚萧疏病好了,他又担心这孩子大病初愈,很容易再感染风寒,他得时时刻刻看着才行,免得到时又是一病几天。

楚萧疏的性子有些别扭,比如他其实很依赖卫城,但平时都不好意思,只有生病的时候才敢扒着人家不肯放,病一好又恢复一副清冷正经的模样,但心里还是希望卫城能多陪陪他的。这下见卫城主动留下来陪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仍然淡淡的。

“这些日子给师兄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卫城笑道:“哪里会?师兄照顾师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卫城对楚萧疏又多了几分愧疚。从小楚萧疏就是几个师弟里面最安静的一个,又与他同龄,所以卫城的注意力很少放在他身上,主要都在照顾他那个几个闹得比较厉害的师弟。

君如璧是哪里都要伺候周到,莫离焰与温泽动不动就吵,他得去调停。老六长得太漂亮了,导致他下山没见到一个能看上眼的女人。这倒不是缺点,不过老六暮云归的性格太爷们,看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卫城得时时刻刻防着他拿刀拿剑准备砍自己的脸。而老七风无痕给他的感觉完全就跟孙猴子转世一样,上蹿下跳的,从没一刻消停的,卫城的一颗心也跟着他七上八下的。

这样算下来,楚萧疏确实是他关心得最少的。如今师弟们都长大了,他不知道现在才来专心关照楚萧疏会不会太晚了。

楚萧疏抱着树干笑道:“我也不知道别人的师兄是怎么样的,不过三师弟对我说过,外面的门派里有些师兄弟跟仇人似的。师兄怕师弟武功比自己好,会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处处挤压师弟。他还说,师兄是他见过最好的师兄。”

卫城看着他对那棵树爱不释手的模样也是笑个不停:“你还是真是病一好就只顾着这些花草树木了,若你的师弟们是这些,估计你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

楚萧疏脸一红:“什么时候师兄也学会调侃人了。”

卫城眨了眨眼:“因为这次下山遇到坏人了。是个男人,总以为我喜欢他。”

楚萧疏嘴一撇:“他以为他是这棵树吗?那么容易讨师兄喜欢。”

“……”卫城笑得无奈,“他若想讨谁喜欢,定能办到的,不过那个人不是我罢了,我怎么想的,他并不在意。”

楚萧疏不满了:“果然是个坏人。待我哪日下山,一定把他剁了做花肥!”

“不必了,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就这样吧。”卫城笑笑,低头继续帮楚萧疏浇水。

只不过他这辈子注定是要操心的命,才刚想静下心来好好过段悠闲的日子,便听到老远传来了莫离焰的大声呼唤。

“大师兄,你在哪儿?”

8.冤家路窄

“啊啊啊大师兄好久不见!”莫离焰一见到卫城很激动地就扑了上去,“我找到我大哥了!”

“那恭喜你了。”卫城欣慰一笑,他许久不曾见着莫离焰了,现在见到了心里也很高兴。

莫家本来是江湖上很有声望的一户人家,最后却因一本武功秘籍而遭了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莫大侠深谙此理,在莫家出事前就将他们两兄弟分别送了出去。

莫家惨被灭门后,原本收留他们兄弟的两户人家也因为怕出事而把他们扔到外面去了。莫离焰运气好些,被扔在剑林山脚,才能恰好被虚怀谷捡回来。至于他大哥,这么多年来一直下落不明,莫离焰自从出师下山后,一直都在打探他大哥的消息。这次终于能被莫离焰找到,卫城当然也觉得高兴。

“原来我大哥改名字了,怪不得我一直没找到。”莫离焰搂着卫城兴奋道,“好不容易找到他了,没想到他却受了重伤,我这次带他来剑林就是让他来养伤的。温泽那小子开刀开药都挺不错的,但是不会照顾人。大师兄你能帮忙照顾我大哥吗?”

“当然可以,你大哥就是我兄弟。”卫城笑道。

莫离焰更高兴了,进了温泽的竹屋,掀开帘子笑道:“喏,我大哥就在里面了。”

卫城没想到的是,躺在里头奄奄一息的人会是莫轻尘。难怪之前自己见着莫轻尘会觉得很亲切,原来他外貌与莫离焰有六分相似,只是气质差异太大,所以他一时没发觉。

两人都姓莫,脾气都不大好,外貌也有所相似,自己早该想到的才是。

“卫城?”莫轻尘一愣,卫城朝他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温泽正在帮莫轻尘清理伤口,听到这话不由皱眉:“你和我师兄认识?”

莫轻尘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想到这个卫城就是剑林里的卫城。他为了救君如璧,却把君如璧的师兄给卖了,若是君如璧知道了估计也想弄死自己。

莫离焰奇怪地看了看卫城,再看看莫轻尘,奇怪道:“师兄不是从不下山的吗?怎么会认识我大哥的?”

卫城想了想笑道:“半月前下山玩过几天,与莫兄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会这么巧。”

“是啊,真巧。”温泽忽然就笑了,看着挺温柔的,却让莫家两兄弟不寒而栗。

莫离焰刚想说话就听见他大哥发出了一声闷哼,再看莫轻尘脸色更苍白了,额头还沁出不少汗珠,肯定是疼的。莫离焰当即不愿意了,大声叫道:“温泽你在干什么?我大哥现在禁不起折腾,你下手轻点!”

温泽冷笑着问:“你知道大师兄下山时都发生了些什么吗?就是这个混蛋,居然要把师兄卖给男人,我没立即毒死他已经算下手轻了!”

“什么?”莫离焰一愣,“不可能,我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

卫城叹了口气:“五弟,我没事,你就别折腾他了。他毕竟是四弟的兄长,又救过三弟。”

莫轻尘则冷笑道:“看来剑林是不欢迎本少爷了,那本少爷走就是了。”

莫离焰懵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城无奈,走过去按住了莫轻尘,温声道:“都伤成这样你就别逞能了,这段时间好好在这儿休养吧,我会照顾你的。”

虽然一直想改掉瞎操心这毛病,但说实话,这时候能冒出个可以让自己操心的人,卫城还是很开心的。

“你……”莫轻尘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都将他出卖了,若这人还有点自尊,便该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况且那夜看他的模样也是很气愤的,可他现在却说要照顾自己,到底是真不在意了还是假好心想借机报复自己?

还是他对自己余情未了?

不知为什么,莫轻尘总觉得卫城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卫城又对温泽道:“你也别老惦记着之前的事了,好好替莫兄疗伤便是,他既是四弟的亲哥哥,那便是我们的兄弟,别趁机使坏。”

莫离焰眨眨眼,一个熊扑抱住了卫城:“果然还是大师兄最好了!不像温泽这臭小子,尽使坏!”

卫城无奈地推开他:“在说五弟之前,你也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他只对你使坏?”

莫离焰撇撇嘴:“肯定是他看不惯小爷我比他英俊潇洒高大威武!”

温泽在一旁凉凉道:“长个不长脑儿,我还真是看不惯。”

“你……”

“你什么你?”温泽抓住了莫离焰指向他的那根食指,往对方怀里一塞,冷笑道,“你若是想让你大哥好得快些的话,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些的好。”

温泽这人如他名字一般,平日都温和得很,只有面对莫离焰的时候,才会发怒。好像要把平时没发的火都一次性发出来似的。

莫离焰则一向脾气暴躁,面对温泽的时候更是化身火山,每次见面都要打上一架才能太平半日。

眼见着莫离焰又开始捋袖子了,卫城连忙拉住了他,将他往外推:“怎么一回来就胡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让五弟给你大哥疗伤吗?”

“可是……”莫离焰回头“依依不舍”地瞪着温泽,温泽直接送了个白眼给他。

卫城道:“可是什么?走啦!现在临近中午,想来大家也都饿了。你与其白白耗在这里,还不如去给大家弄顿好吃的。”

见莫离焰一脸不以为然,卫城又附到他耳边低声道:“五弟没什么嗜好,除了弄那些草药,就只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你既回来了,又有求于他,倒不如炒几个他喜欢的小菜,让他高兴高兴。”

莫离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卫城又道:“你大哥这身子也该好好补补是不是?许久不见师父了,你也该做点好菜孝敬师父不是?”

莫离焰笑道:“兄弟我也好久没见着大师兄,也该做些好菜孝敬一下大师兄是不是?”

“都是兄弟,说什么孝敬?”卫城摇头。

莫离焰贫嘴道:“我们兄弟几个可都是大师兄拉扯大的,说句实在的,那就是长兄如父又如母啊!”

饶是卫城脾气好,也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这小子尽爱贫嘴,不给他几下,他永远不会老实。虽然这老实,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剑林之中,就数莫离焰的厨艺最好。卫城尝过客满楼里的饭菜,觉得也不如莫离焰的。莫离焰的吃食从来都是自己动手,所以下山几年,手艺并没有生疏,反而还比以前强上几分。

他用极快的速度在山里打了几只鸟,又去河里摸了两条鱼,再跑到楚萧疏包下的山头里弄来了不少野菜,煮了一大桌菜,够这山上的所有人吃撑肚子了。

莫轻尘虽然身体不好,不过精神很好。他不是贪嘴的人,可碰上莫离焰做的饭菜,还是忍不住多吃些。

卫城见了不由皱眉:“怎么受伤了吃的反而比平日里多了一半?这可不利于养伤,还是少吃些。”

“阿焰的手艺好。”莫轻尘感慨道,“恐怕日后下山,客满楼的东西本少爷再也吃不下了。”

卫城摇头:“江湖中人哪能这么娇惯?食物可果腹即可,不必要求那么多。”

温泽道:“四师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优点了,当然得在他亲大哥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温泽觉得奇怪的是,为何卫城与莫轻尘相处得这么融洽?言谈间好似关系不错的老友。纠结着纠结着,温泽无语了,他师兄何必呢?刚被人卖了现在就开始关心对方了,真是缺心眼!

莫离焰听了温泽的话,当时就想跟他吵,不过想到自己亲大哥的命现在还在对方手上,只好作罢。他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与温泽的账,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算。

吃好饭后,卫城习惯性地开始收拾碗筷。温泽却拉住了他,朝莫离焰那里看了几眼。

卫城明白,他是想让莫离焰收拾。他笑道:“罢了,还是我来好了。”

温泽道:“他既然要我帮他大哥,那做点小事又有何妨?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让他把莫大少爷抬走吧!”

莫离焰挽起袖子抱着碗就走:“师兄没事,洗碗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办得到。总不能指望某些冷血之人也像师兄一样温柔体贴。”

卫城看着莫离焰离去的背影,转头不解地问温泽:“你为何总喜欢与四弟作对呢?”

温泽道:“哪是我爱与他作对?那家伙对我说话何曾好声好气过?每次都是有求于我才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我就看不惯他那德行。”

温泽看似温和,实则是个不耐烦的人,所以才会扔下楚萧疏一个人在半山腰上乐得自在。恐怕唯一令他有耐心的人,也只有卫城了。

卫城无奈,罢了,这事他也管不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他们在家虽然常起内讧,在外还算团结,就随他们去了。

莫轻尘看着卫城的模样,嗤笑一声:“看看你,哪像个师兄,分明就是个管着群大孩子的奶妈。”

卫城走过去,拍拍莫轻尘的脑袋:“嗯,大孩子乖。”

“……”莫轻尘咬牙,若不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一定一掌拍死卫城。

9.洒墨剑法

卫城照顾人的方式,就是守在对方身边一直看着他。莫轻尘虽然一向娇惯又龟毛,但受伤的时候躺得挺老实,不用紧盯着。

不能时时刻刻提醒着别人,卫城感到很寂寞。闲来无事,他去虚怀谷那里坑了几本书过来坐在莫轻尘边上翻着。

一直躺着不能乱动的莫轻尘当然也是无聊的,忍不住就往卫城那儿伸脖子:“你在看什么?”

“剑谱。”

莫轻尘一看,果然是本剑谱,上面画着无数小人,画工拙劣,不过动作清晰。字也不多,隔上几页才有几个字,写的正是招式。

“这该不会是市井上五文钱一本的剑谱吧?”莫轻尘不屑。

卫城笑道:“你觉得,洒墨剑谱,是在市井上花个五文钱就能买到的?”

“什么?”莫轻尘一惊,这是洒墨剑谱?

这剑法算是世间一绝,却已失传多年,传说是已逝的“醉书剑客”杨潦所创。杨潦一声有三好,美酒、草书、剑法,这洒墨剑法正是他一日醉酒后作《疏狂帖》时所悟。

后来那《疏狂帖》成了无价珍宝,“洒墨剑法”更是剑法一绝,但是能习者少之甚少。世上像杨潦那般随心自在狂狷风流之人,毕竟少数。

莫轻尘仔细看了看,又笑道:“杨潦草书一绝,可画技就不敢恭维了,潦草得如同三岁孩童信手涂鸦一般。”

卫城摇头:“若真那般潦草,动作能这样到位吗?与其说杨前辈是画技拙劣,倒不如说他是不拘泥于形。”

莫轻尘又笑道:“我看你婆婆妈妈的,也不适合学这个吧?这样狂狷的剑谱,更适合本少爷才对。”

卫城不敢苟同,翻着剑谱认真道:“莫兄此言差矣。这剑法在下可以学出七成来,而莫兄则五成都难。”

莫轻尘挑眉:“你这是看不起本少爷?”

“自然不是。”卫城道,“杨先辈作《疏狂帖》创洒墨剑时,已至七十,正是他心无外物超然尘世的时期,那狂并不是你这般年少轻狂,而是随心洒脱。莫兄心中牵挂顾虑太多,确实学不成此剑法。”

“那你就行?”莫轻尘眉挑得更高。

卫城眼睛没离开过剑谱:“嗯,这两页看完,前五招就会了。不过只会招数,暂且不能将其力量全部发挥出来。”

说句实话,卫城觉得他这辈子可能也不能将洒墨剑法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因为他达不到那个心无外物的境界。不过他虽心有牵挂,但是比起整日谋算利益的莫轻尘,还是强多了。

卫城看剑谱的时候很认真,一个动作要看上四五遍。莫轻尘觉得他看一页的速度够自己翻上几页了。不就那几个动作吗?多看几眼难道还能练得更强些?

卫城翻完他说的那两页,夹了片落叶合上书本,问莫轻尘:“莫兄可要看看?”

“好呀!”莫轻尘点头,他倒要看看卫城学的怎么样了。若这么看看就能学会,这世上岂非处处都是高手了?

卫城搬了张屏背椅放在门口,并扶莫轻尘走到那儿坐下,然后便走到外边随手捡了根树枝比划起来。

“第一式,下笔风雷。”卫城握枝之手朝地一斩,扬起飞尘无数。手腕飞速转动,树枝便在地上划出一个尘字,字成之时,卫城手臂一扬,一个转身,竟已退出数丈,失了踪影。

莫轻尘当即就想站起来寻找对方,卫城却又落回了他的视线。其速之快,其势之强,确如风雷。

当其下笔风雷快,笔所未到气已吞。

他不由就想到了苏东坡诗中之句,这一招单看动作并不难学,难的只是那种风驰电掣般的气势。他没想到平日里温和良善的卫城也能放出这样的声势。

只是一根树枝便能如此,若真执剑在手,那还了得?

“第二式,游龙惊鸿。”

招如其名,恢弘大气莫轻尘真当想不通卫城这样一个婆婆妈妈的人怎么就能恢弘大气了,连他自己也办不到。这样想想,莫轻尘不免有些妒意。

“第三式,花雪纷披。”

草书极尽错综变化之能事,以草书为灵感所创的剑法自然也是如此。枝影纷纷,似暮春花叶飘零,又似深秋雨雪双飞,令人眼花缭乱又有一种凌乱美感。其影似有规则可循,又好像循不到规则,眼不够利功夫不够高之人都不能看破其中之奥妙。莫轻尘恰恰就不是那样的人,这点认知令他心烦。

“第四式,鸾飘凤泊。”

“第五式,落纸烟云。”

五招结束,莫轻尘犹自沉浸在刚刚卫城舞剑时营造出来的恢弘气势中。

“莫兄觉得在下学得如何?”

卫城说这话时,如同收剑般收了树枝。

莫轻尘这才回过神来,再次反应过来他手中无剑,方才出尽风头的不过是一截树枝。只是翻阅便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莫轻尘不由感慨卫城习武天赋之高。

他抬头看着卫城,卫城此时正站在离他有数十步之遥的地方。尘土落叶依旧飞扬,而他挺立其间,只余衣袂飘飘。见莫轻尘正看向他,面上浮出一抹笑意,令他本就好看的眉眼更生动起来。

莫轻尘不由拍了拍手,真心叹道:“甚好甚好,不愧为剑林首席大弟子。”

卫城笑道:“莫兄过誉了,在下不善草书,还未能完全领悟此剑谱之奥妙。所学不过其形,离神尚远。”

莫轻尘挑眉:“卫少侠过谦如此,反而有虚伪之嫌了。”

卫城无奈,他是真觉得自己若擅长草书的话,这剑法一定能学得更好。

莫轻尘见他无意反驳,只当他是自己说中了所以无言以对。莫轻尘又道:“虚怀谷倒挺会捡人的,捡来的弟子个个都是练武奇才。”

卫城摇头:“当年五国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遗孤遍地流浪,师父捡到的孤儿怕有几百人。只是被送上剑林的,只有七人罢了。”

能被送上剑林的七人,自然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下山历练过的楚萧疏、君如璧、莫离焰、温泽与暮云归,如今在江湖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皆成为了江湖弟子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风无痕出山时间太短,卫城未曾正式闯荡过江湖,所以无人知其实力罢了。

卫城的能力莫轻尘见过了,这人若专心习武,只怕现在的成就都能赶上那些成名十年的老江湖了。而风无痕他虽然没见过,但年未十六便已出事,想来也是身手不俗。再过几年,必然也是声名鹊起的人物。

只是……

莫轻尘又挑了挑眉:“除了你们七个,难道剩下的都是捡了又被丢了?”

“那哪能啊?其他的都被师父送到春秋门去了,反正夏门主和冬门主都喜欢广征弟子。能习武的就拜在春秋门下,不善习武的也留在里头打杂了。”卫城解释道。

“……”

莫轻尘终于明白,为何春秋门是年轻弟子最多的一个门派了,原来都是虚怀谷捡来的。

“怪不得春秋门弟子的功夫水平良莠不齐的,原来都是你们师父乱捡人。”

卫城摇头:“那怎么算乱捡?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入了春秋门,总比在外头受寒挨饿的好。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了,但在春秋门里至少还算有个家不是?”

莫轻尘斜睨了他一眼:“莫怪江湖人都称你为操心剑侠,你操心自己师父师弟也就罢了,连那些与你没什么关系的人你都能担心着,卫少侠还真是心宽得很。”

卫城眨了眨眼,奇怪道:“我还有这么个称号?”

“那是自然,在子玉的大力推广下,你如今的名声在江湖上可是与他一样大的。”莫轻尘笑道。

他才不会告诉卫城,操心剑侠这称号是被自己传出来的。

卫城皱眉:“三弟才不会那么无聊。”

他随手扔了树枝,走到莫轻尘身边去,问道:“你该回屋休息了吧?今日风挺大的,不利于你休养。”

“我才出来没多久啊,不用这样吧?”莫轻尘不满,“整日待在屋里,都快长蘑菇了。”

“长蘑菇了?”卫城低头,伸手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要不要我让二师弟过来采蘑菇?”

莫轻尘被他越摸越火,怒道:“你在干什么?别随便占本少爷便宜啊!”

卫城无辜道:“找蘑菇呀,我二师弟最喜欢蘑菇汤了。”

“你……”莫轻尘咬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分明就是趁机吃本少爷豆腐!我就知道你一直垂涎本少爷的美色!”

卫城又眨了眨眼,只觉得冤枉:“莫兄确有美色不假,只不过美这东西是由内而外的。莫兄脾气不好还人品不行,外表的优点早被你性格上的缺陷给抹杀了。在下看来,莫兄的美色还不足以吸引我。”

“你……”莫轻尘咬牙,他对这家伙没吸引力吗?如果没有的话,在自己出卖了对方后,对方怎么还愿意照顾自己,还愿意陪自己闲聊呢?

卫城看莫轻尘这副浑身冒火的模样,知道他没有配合自己的打算,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他心一横,双手将莫轻尘懒腰抱起,巧妙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

“喂,你这混蛋放我下来!本少爷不准你抱我!”莫轻尘忽然被人抱起,惊得大叫。

卫城将他放回榻上,只觉得奇怪,这家伙这么激动作甚?大家都是男子,偶尔肢体接触那也是权宜之计,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10.鬼使神差

卫城在莫轻尘身边守了几日,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是何人要杀你?”

他照顾莫轻尘是为义气,为了他与君如璧和莫离焰的兄弟之义,与莫轻尘此人是无关的。他与莫轻尘算不上朋友,他本来也不想关心他的,所以这问题他虽疑惑,却不去问。

可是担心他就是担心他,这点他骗不了自己。君子坦荡荡,他想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还不如直白地问出来。

莫轻尘微怔,他以为卫城先前没问,日后也不会问了。

卫城见他久不回答,又问:“是不方便说吗?”

莫轻尘摇头:“不是,只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追杀我的那批人应该同陷害君家的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应该有同一个幕后操手。”

卫城皱眉:“莫不是你们同时得罪了什么人?”

“子玉那性子确实容易得罪人,不过会得罪的也都是江湖上年轻的一辈,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势力。我生意场上也得罪过不少人,但绝对动不了我。”莫轻尘一想到这事就头疼,“同时得罪的可能真不大,我们二人相处时周围的都是友人,私底下所处的圈子又完全不同,不可能的。”

卫城道:“那或许是一方牵连了另一方,你与三弟,可得罪过什么势力大又难缠的人?”

莫轻尘皱眉,思考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倒是有那么个人,不过已经被我亲手杀了,不可能再出现。”

虽然知道了莫轻尘不是好人,但忽然听到他这么平淡地说自己杀了人,卫城还是觉得不舒服。身为一母同胞的兄弟,莫轻尘与莫离焰虽然脾气相似,但是品性上差太多了。

他会变成这样,只怕是儿时被人丢弃后受了很多苦吧!卫城想到这里,看向莫轻尘的目光不由就放柔了。

“罢了,该出现时那人总会出现的,一切都等到你把伤养好再说。我现在只担心三弟……”

莫轻尘道:“不必太担心,财神赌坊遍布大江南北,凡是有财神赌坊的地方,便有子玉的藏身之处。”

“可你不是已经被人盯上了吗?若对付你们的真是同一个人,那三弟去财神赌坊才更危险。”卫城更担心了。

莫轻尘挑眉:“可他未必会去啊!子玉聪明得很,你对他应该学会放宽心才是。”

卫城低头叹息,他学很多东西都很快,尤其是武功。学会操心很快,可是不操心却怎么都学不会。

“师兄。”温泽其实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见他师兄又要开始瞎操心了,这才出声打断他二人,“给君世伯的药我已经弄好了,要不要我帮你送下去?”

卫城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跑一趟好了。没亲眼见到他们,我只怕放心不下。”

莫轻尘也撑起身体:“我随你去吧,君伯父那么久没见着我了,只怕也不安心。”

卫城皱眉:“可你……”

温泽道:“莫少爷恢复得挺快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成问题。下山走一趟也没什么,师兄不必太担心了。”

卫城还是不太放心:“可是有人要杀他,他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不是还有师兄吗?”温泽笑道,“莫离焰那小子都能杀出重围把他哥救回来。大师兄比他强多了,肯定也行的。”

“我……”

“好了,师兄你就让他去呗。”温泽又凑到卫城耳边低声道,“他毕竟是财神赌坊的老板,贸贸然被四哥带回来,在外毫无音讯的。久而久之,只怕财神赌坊会被人趁虚而入,师兄难道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卫城摇头,他这才想起莫轻尘与他和他这些师兄弟不同。莫轻尘要管理的人更多也更复杂,离开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所以是该下山看看了。

想到这里,卫城转身去为莫轻尘取了身干净衣服来,让他换上出门。

这些日子莫轻尘穿的衣服都是他往日最嫌弃的,因为这些衣服都是卫城的。他与卫城体型差不多,所以这些日子穿的都是卫城的旧衣服。卫城穿的那些款式都太素了,对莫轻尘而言就是又丑又土,况且还是旧的,每天莫轻尘低头看见衣服都觉得不开心。若所还有什么收获,那就是他记住了卫城身上的味道。

不过这有何用?一点用处都没有好吗?莫轻尘决定了,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满楼换身衣裳,反正他在那儿包了间上好的客房,十年之内都是他的。

莫轻尘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哪里想过,卫城给他的那些衣服都是最新的,还有两套是一直没舍得穿的,却都很大方地贡献给他了。

待莫轻尘换好衣服后,卫城自然而然地过去想扶他,却被莫轻尘躲开了:“本少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别一直扶着我了。万一被别人看到了,他们就会知道本少爷重伤还未痊愈,然后就集中精力摧残我一个,这样好吗?”

“不好。”卫城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莫轻尘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卫城知道,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被自己搀扶。可能对方真的很烦自己吧,可是自己却真的关心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莫轻尘是卫城下山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又是曾经真心把对方当成朋友的人。虽然,莫轻尘从未当他是朋友。

卫城想着想着,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真难受。

莫轻尘见他许久都没说话,不由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又在想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若是路上再遇到追杀你的人该怎么应付。”卫城淡淡道。

莫轻尘挑眉:“难得我们还能想到一块去。”

卫城想,确实难得,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一块去。

下山之后,莫轻尘果然先去了客满楼,随手一翻就翻出了当日卫城给他挑的那身红衣。莫轻尘皱了皱眉,又翻翻衣柜,竟然翻出了他之前给卫城买的那身黛色常服。当初也不知是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带到这边来了,此时被卫城看到了只觉得尴尬。

卫城倒是没多想,见他挑出来了,就问道:“莫非这是给我准备的?”

“嗯。”莫轻尘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站在本少爷身边总不能太寒酸,还是穿得好看点,这样君伯父见了说不定也能高兴些。”

卫城想想竟也觉得很有道理,加上这身衣服他一直都挺喜欢的,也就去换上了。虽然莫轻尘给他买这衣服时别有目的,但这衣服总是他用心挑的,卫城觉得没必要辜负他的好意。

卫城换衣服时毫不避讳,当着莫轻尘的面就直接换上了。莫轻尘心里默默骂着他不要脸,却没想过,人家是因为内心坦荡才会这么做的。觉得对方不要脸时,往往是自己先想歪了。

卫城一换好衣裳,莫轻尘就把他赶了出去。卫城摇头,再次感慨莫大老板的龟毛。大家都是男人,就算看光了也没什么吧?他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的吗?

君子坦荡荡,这莫轻尘果然不是个君子。

莫轻尘换好衣服出了门,又恢复了一副大爷模样,双手负在身后,扬起下巴对卫城道:“我们走吧!”

卫城看着他,却有些发愣。莫轻尘见此不由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这才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将卫城之前给自己挑的那身红色长袍给穿出来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卫城只是觉得他很适合红色,穿这身衣服时耀眼夺目光彩逼人,惹得他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可莫轻尘却尴尬至极,当时就想拆了身上的衣服。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倨傲道:“看什么看?还说不是垂涎本少爷美色,你看你眼睛都直了。”

卫城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莫兄如此穿着,确实有了几分美色。”

莫轻尘撇头不屑道:“与我穿着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自己心中有鬼!我见你平日里不管见着多漂亮的姑娘都能目不斜视,肯定是个喜欢男人的。再加上你经常那样盯着我,本少爷先前对不住你,你却还无微不至地照顾本少爷,你敢说你对本少爷真的没意思?”

卫城只觉得冤枉,他平日不曾多看过任何一个姑娘,只是因为他觉得,她们还不够漂亮。卫城忽然觉得,其实他师父挑剑林弟子的时候,容貌也算在其中了吧?否则怎么剑林七个弟子,个个都是外形卓然的,看多了都快对山下的美色麻木了。

也就莫轻尘,偶尔还能让他产生几分惊艳之感。

“你就死心吧!本少爷是绝对不会看上你这个土包子的!像你这样又土又啰嗦的男人……”

莫轻尘开始不住埋汰卫城,以掩饰他此刻的尴尬。见卫城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停了下来。

“这次本少爷就不同你计较了,下次你若再敢一直盯着本少爷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卫城撇嘴,合着你数落了那么久都不算计较吗?

作者有话要说:给剑林七侠来个介绍吧~

破尘剑,卫城。剑林首席大弟子,师父常年闭关,他一个人处理门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实在操碎了心。话唠一个,闲不下来。

惜花剑,楚萧疏。剑林二弟子,惜花爱木成痴,常栖于林,栽花植树无数,与剑为友,以木为亲,视花为妻

11.所托非人

二人费了不少银子才能探监,有莫轻尘在边上帮忙挡着,卫城塞药给君老爷也方便了很多。

“伯父最近怎么样了?”卫城关切地问道。

君老爷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唉……”

君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君如花道:“君家的处决下来了,上面说,看在我们君家从前为朝廷做过不少事的份上,从轻处置,只将家产全数充公。不过要待三弟被捉拿归案后,才会放了我们。”

莫轻尘不悦:“此事与子玉并没多大关系,东西被劫时他甚至不在现场,朝廷单单捉他作甚?”

君老爷叹息道:“唉,都是子玉逃得太快,惹怒了朝廷,否则也不会如此。”

君如花却道:“三弟那也是为了将东西追回,好还我们君家一个清白。我倒宁愿一直待在狱中,也不希望三弟不明不白地就被朝廷处置了。”

莫轻尘咬牙:“此事分明就是连环计,若是被本少爷抓出幕后主使,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时君如月也道:“先前我听狱卒说,莫老板也遇到了些麻烦。”

莫轻尘客气道:“多谢如月姑娘关心,在下没事。”

卫城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自称在下,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莫轻尘感受到他的目光,心想这家伙怎么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看着他,都不知道收敛的吗?脸皮到底有多厚?

君如月低头道:“我还听说,如今财神赌坊已分为两派,乱做一团,不知莫老板回去看过没有?”

这还真没有。莫轻尘心中知道不妙,但是不好让君家人忧上加忧,便说:“不过小事而已,我很快就能解决的,如月姑娘不必担心。”

君如月点点头,柳眉紧蹙,杏眼含愁,加上本就憔悴的面容,看起来颇有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之美。饶是莫轻尘心肠再狠,此刻见了君如月也总是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君如花看看自家妹妹,又看看莫轻尘,觉得这两人看起来倒还般配。她妹妹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如今看莫轻尘对君如月分外温柔,说不定这事还真能成。

只不过听说莫轻尘以前的事她也听过些,就这么把妹妹交出去,她又不放心。

君如花抬头瞥到卫城,嘿嘿,有了,这卫少侠的人品可是谁都信得过的,有什么事请他帮忙就好。

“卫公子,你过来一下。”君如花在那头朝卫城勾了勾手指,打断了卫城对君老爷喋喋不休的关怀。

君老爷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不就吃个药吗,这娃子怎么能扯出这么多讲究?可是人家是在关心自己,君老爷也不好意思打断,实在是苦了自己耳朵。见卫城转身,他忍不住转身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耳朵。

卫城走了过去,问:“如花姑娘,有什么事吗?”

君如花又朝他勾了勾手指:“近些近些,附耳过来。”

卫城听话地凑了过去,便听到君如花笑道:“小女子想请卫公子帮个小忙。”

“姑娘但说无妨。”

“还请卫公子帮忙看着莫老板,别让任何女子有机可乘,也别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男子靠近他。”

“啊?”卫城一愣。

“你也知道莫老板生得惹眼,很容易被某些断袖的盯上。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妹婿在外面和其他的男男女女纠缠不清。”君如花撇嘴道,“他尤其招男人,你得帮我盯紧了。”

卫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君如月看上莫轻尘了。他再一想莫轻尘平日那副老以为自己喜欢他的模样,不由笑了出来,看来他是被男人缠怕了吧?

莫轻尘看到他与君如花有说有笑的,刚刚才勾起的嘴角不知不觉就撇下了。这家伙怎么与其他女子聊得这么开心?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

再仔细想想,卫城也没说过他喜欢自己,难道都是自己误会了?可是他要不喜欢自己,干嘛老偷看自己?

卫城没注意到莫轻尘变来变去的脸色,只觉得君如月是个不错的姑娘,身家样貌与他都算匹配,加上君如璧与莫轻尘又是好友。若两人能亲上加亲,那他也乐见其成。

“知道了,我会的,姑娘放心便是。”卫城笑着点头。

“时间到了,我们先走吧!”莫轻尘走过去直接将卫城拖走,“君世伯,我们改日再来。”

君老爷道:“唉,你们都有事要忙,还是别经常过来了,牢房晦气。”

卫城忙道:“君世伯别这样说,我平日里都没什么事做,可以常过来陪您。”

卫城说话一向注重礼仪,只不过他此刻被莫轻尘拖着,整个身子都是斜的,只有脚后跟在地面滑行,看起来实在失礼得很。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难看,便挣扎着想推开莫轻尘站起来。

谁知莫轻尘抓他抓得更紧,语气不善道:“谁说你没事做?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估计会忙得很。”

“我能有什么事忙?”卫城觉得,他除了忙着瞎操心以外,就没什么事可忙的了。

莫轻尘挑了挑眉,拽着他衣领一把将他甩到外面去。卫城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莫轻尘拖到了一旁偏僻的小巷子里,见四周无人,莫轻尘才松了手,将他甩到墙角。卫城刚站直身体想同莫轻尘理论,莫轻尘便欺身上来一手撑着墙壁,将他困在墙角。

这阵势是要干嘛?卫城眨了眨眼,讨债?不对,现在应该是自己跟他算账才对,怎么反而是他先生气了?

莫轻尘也没搞明白自己在气什么,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才低声道:“我们可能一时回不了剑林了。”

“怎么了?”卫城不解。

“财神赌坊里有女干细。”

“什么?”卫城一惊,若真有女干细,莫轻尘不出面肯定是不行的。只是他伤未痊愈,只怕……

莫轻尘叹了口气,半个人靠在卫城身上,疲惫道:“财神赌坊里有女干细我一直是知道的,但是具体是哪些人我也不清楚。我能走到今日的地步,靠的并不是什么正当手段。当年不服我的人现在都可能反我。我若此刻倒台了,日后定然万劫不复。卫城,你能帮我吗?”

“我……”卫城一时竟无法回答他,他已经见识过莫轻尘的手段了,也知道那在他众多手段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卫城没法帮他做那些事,可他也没办法看着莫轻尘倒下。

到底该怎么做?他忽然就迷茫了。

莫轻尘松开了他:“不愿意就算了,你毕竟是名门弟子,确实不该与我这种邪魔外道为伍。”

“你并不是魔道的人,何必这样说自己。”卫城无奈。

莫轻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虽然不是,但也不远了。若非当日命悬一线,我只怕今生都不会与阿焰相认。”

当初在君如璧处见到莫离焰时,他就知道那人是他弟弟,因为莫离焰手上有道疤是他们儿时放烟火时不小心烫伤的。很严重,加上他当时年纪太小皮肤嫩,这么多年了一直无法消褪。他知道自己弟弟长成这般优秀模样的时候很高兴,可是莫离焰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有他这样的哥哥只会是污点,所以他没敢认。

“不就是个赌坊老板吗?不就多些手段吗?不就黑白两道的生意都涉及过吗?在那道上混谁没办过点脏事,别人照样亦正亦邪活得好好的,怎么你就成邪魔外道了?”卫城咬牙,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不明白了,莫轻尘干嘛要这么说自己。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卫城眼中的邪魔外道一向是那些喜欢滥杀无辜的魔头,莫轻尘这种级别的还差得远呢!

莫轻尘看着他,只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你不懂。”

卫城道:“我不懂,你可以说给我懂。莫轻尘,你明明想有个人陪你,为何不能说明白些呢?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明明是他已经没得选择了。有很多事是说不清楚的,就算能说清楚,也不代表他就会说。过去的事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再诉一遍,就像是把那道伤疤再撕开一次。说得越清楚,伤口就越是鲜血淋漓,太疼了,他不想再感受一次。

他不想说,就不能怪卫城不懂,这人太傻,却是真的对自己好。他已经害过他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再伤害卫城,不仅对不起卫城,还对不起莫离焰,对不起君如璧。

他看着卫城,像往常那样勾起嘴角,不正经地调笑道:“什么叫本少爷想找个人陪着?难道不是你自己想陪着本少爷?”

他又摆出了那副“就知道你垂涎本少爷美色”的面孔,让卫城看得无奈。不过看他恢复了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卫城也就放心多了:“莫兄说笑了,在下喜欢的其实是女人。”

莫轻尘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刚刚在狱中卫城与君如花谈笑风生的模样,心情更坏了。

“哼!你就自欺欺人好了。”莫轻尘直起身子,“本座要回郾城一趟,你既然帮不了我,就别跟来了。”

“可你的伤……”

莫轻尘挑眉:“你担心我?”

“你既是四弟的大哥,便是我兄弟,我自然担心。”卫城道。

莫轻尘道:“那这样吧,你留在洛城帮我办一件事。办完后就到郾城的财神赌坊去找我,可好?”

“何事?”卫城问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就每日待在客满楼里,住我房间便好。那里人多,打探消息也方便。你一打探到子玉的消息就来告诉我。若没打探到也没关系,等我事情办好了会回来找你的。”莫轻尘又放柔了声音。

“这样不好,你……”

“好啦,就这么定了。本少爷是回去清理门户的,你一个外人在边上不方便。”莫轻尘又道,“况且子玉的事也很重要,万一他回来了,你在这儿也能帮忙接应一下。难不成,比起子玉来,你更关心我吗?”

君如璧与莫轻尘,卫城自然更担心君如璧。人心从来都是偏着长的,君如璧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感情自然不同。所以,卫城最后还是被莫轻尘说服了,留在了洛城。

作者有话要说:无名剑,君如璧。剑林三弟子,万千钱庄三少爷。君子如玉,这当然只是外表,实际上这货就是典型的表里不一,外表高冷内心贪财。看似目若无尘,实则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记个十年八年

赤炎剑,莫离焰。剑林四弟子,脾气火爆,嫉恶如仇,人前高喊君子远庖厨,人后却烧得一手好菜。把菜煮好只是为了讨好某人,明明知道却死活不认

12.孟者轻狂

“诶,你们听说了吗?君三少这次可要倒大霉了。”

“他不是一直被通缉了吗?还能再出什么事?”

自从莫轻尘走过,卫城就一直待在客满楼。待了两天,总算让他听到君如璧的消息,他当即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那可不一样,之前他虽然被通缉,但上头对君家宽厚,他也未必会死。可如今他杀了人,就只能成为死刑犯了。”

“杀人?君三少出身剑林,乃名门正派子弟,怎么可能随便杀人呢?”

卫城也不信,君如璧是他一手带大的,对方的性格他最清楚,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更何况剑林门规明确列出,非性命攸关之际不得痛下杀手,非十恶不赦之人不得杀之,一旦触犯门规,则会被掌门废去一身功力,终身锁在剑林石牢之中。

他相信,他的几个师弟都不会触犯门规随意杀人的。

“死掉的那人是之前拿一万两假银票骗了君家的人,他身上致命的伤口都是利剑所致,现场还留有君三少的剑穗,不是君三少,还有谁呢?”

卫城放下手中的杯子,出声道:“在下以为,这更像是一场嫁祸。”

说君如璧杀人的那男子笑道:“呵呵,真相如何谁知道呢?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如此,我们这些所能看到,也只有这不知虚实的结果。”

“君三少出身剑林,确实不可能杀人,在下也觉得这是一场嫁祸。”

这时,某个角落里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卫城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剑眉斜飞,星目生辉,一副俊朗英挺的潇洒豪杰之相。单看模样,便觉得此人不俗。

那人感受到卫城的视线,站了起来,卫城观其身高,不由一惊,此人竟有九尺高。那人大步走到卫城对面坐下,笑道:“在下孟轻狂,二十有七,家住沐城断臂山下,不知可否与这位少侠交个朋友?”

“自然可以。”卫城点头,“在下卫城,比孟兄略小四岁。”

“那就是卫贤弟了。”孟轻狂哈哈笑道。

边上有人问道:“此处青年侠客不少,孟少侠为何只与这位卫少侠结交?”

孟轻狂笑得更欢,给了一个简单实在的理由:“自然是因为卫贤弟生得最好看了。”

“……”卫城无言。

周围的人不满道:“身为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只看脸呢?江湖男儿义字当头,胆量和侠气才是最重要的!”

孟轻狂笑道:“卫兄未必没有胆量和侠气啊。况且看脸怎么了?好看的脸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办起事来也事半功倍,多好。”

又是个喜欢讲歪理态度挺嚣张的年轻人,卫城忍不住摇了摇头。或许莫轻尘是个不太好的开始,以至于他后来结交的朋友都是这型的。

不过莫轻尘与孟轻狂差别还是挺大的,莫轻尘长相看不出是好是坏,而孟轻狂则生了张漂亮的好人脸。莫轻尘穿着不是花里胡哨就是张扬夺目,与其相比孟轻狂则低调很多。他身上的衣服看着虽然也不便宜,但是不会太扎眼。

不过,卫城倒很喜欢孟轻狂的感觉。他衣服上大片大片的都是墨色,像极了随意泼洒上去的墨迹,加上他本就出众饿眉眼,远远看去,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为何要远远望去呢?因为这货太高了!

旁人此刻看向卫城的目光却是不屑的,只觉得卫城外表清俊,身形也不高大,怎么看都只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而已。

孟轻狂也看出了旁人的心思,心中冷笑。这些不会看人的愚昧子弟,估计在江湖混上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此时恰好有个店小二捧着四五盘菜过来,孟轻狂手指一弹,一粒花生米便打中了那店小二的膝盖。

“啊!”那店小二吃痛叫出声来,整个人向前倾斜。眼看人将倒地,托盘已飞菜盘也要飞出来了,却有人飞速上前一手扶住店小二,一手抵住托盘,在空中转了几下,竟将几盘菜稳稳地都托住了。

众人这才看清,此刻见义勇为之人正是刚刚他们不屑的那个小白脸。那店小二距离卫城隔了七八张桌子,他竟然能及时赶到,还保住了那些菜,身手之快,令人叹服。

“多谢这位客官,多谢这位客官!”店小二激动得连连向卫城鞠躬。

卫城只是点了点头:“下次小心些。”

说完这话,卫城看向孟轻狂,他刚刚可是将孟轻狂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不明白,孟轻狂为何要欺负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店小二?

孟轻狂笑着拍了拍手:“卫贤弟好身手。”

卫城皱眉,正要问话,孟轻狂便在桌上丢下一锭银子,拉着卫城出去了。

“孟兄,你刚刚为何……”

“他们觉得你没本事,我只是证明给他们看,你比他们都强。”孟轻狂笑道。

卫城摇头:“别人怎么想并没关系,何必逞这一时之气?孟兄,你这处事方式不行,刚刚都伤及无辜了。万一在下没赶得上,那个店小二就惨了。客满楼里的饭菜都不便宜,那小二手里的菜可能比他一个月的俸禄还多,把一两个月的俸禄都赔了,你让他怎么生活?”

“好了好了,你不是及时赶到了吗?”孟轻狂揉揉发酸的耳朵无奈道,“不愧是操心剑侠,果然什么事都操心。”

卫城皱眉:“你认识我?”

“哎,几乎知道君如璧的人都知道你。那些笨蛋应该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孟轻狂好笑道,“你若不说你是卫城,我也不会知道。不过见你这么能操心,就肯定是你了。”

卫城问道:“不知孟兄拖我出来有何话要说?”

孟轻狂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有话要与你说?挺聪明的嘛!”

“……”卫城无语,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孟轻狂笑道:“好啦,是这样的。这次的事呢,君如璧很明显是被人嫁祸的。那人想弄死他,但主要针对的人却是莫轻尘。”

“什么?”卫城一愣,为何主要针对莫轻尘却要弄死君如璧?

孟轻狂道:“我有个朋友,是沙海之滨的少岛主,叫欧阳镇涛。你认识吗?”

卫城摇头,人名倒是听过,不过他没见过,算不上认识。

孟轻狂又道:“莫轻尘这人朋友不多,就三个。一个是君如璧,一个欧阳镇涛,还有个久居于深山老林,没受什么影响。”

“欧阳少主也出事了?”卫城问道。

“嗯,他前日出海,船受到伏击,差点没命。死里逃生后就听说君如璧同莫轻尘都出了事,便叫我出来帮他看看,他还在沙海之滨养伤。”孟轻狂点头道。

卫城皱眉:“你为何觉得,他们针对的是莫轻尘?”

“反正对方想弄死欧阳镇涛是很明显的,嫁祸君如璧杀人也和要弄死他差不多了。至于莫轻尘,对方虽然雇来了不少杀手,但莫轻尘依旧活得好好的。我听说你最近与他走得挺近,你倒说说,莫轻尘身上有致命伤吗?”

卫城摇头:“可当时是我师弟帮忙……”

“呵,青衣楼的杀手是那么好对付的?”孟轻狂好笑道,“单论武功他们两个最多可以对付五个青衣楼的杀手。可论杀人手段,他们一个都比不上。结果却能在十个杀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分明是他们无心杀莫轻尘。”

“那或许是我三弟同欧阳少主得罪了人,与莫轻尘无关。”卫城觉得这样可能性倒大些,否则为何莫轻尘得罪的人要杀君如璧同欧阳镇涛?

“你不知道莫轻尘很招男人吗?早年他就是……算了,不说以前的是,我只知道那两个倒霉孩子都跟莫轻尘同床共枕过,说不定又是哪个看上莫轻尘的男人吃醋了,所以想弄死他们。”

“……”卫城觉得,这个推断实在太儿戏了。

“你也别不信,若不是知道赵桀已死,我真要怀疑是他做的。毕竟现在财神赌坊乱做一团,莫轻尘随时都可能被架空。”孟轻狂咬牙。

“什么?”卫城皱眉,“没那么严重吧?”

孟轻狂摇头:“不,只会更严重。这事得赶紧解决,揪出幕后主使,否则他们三个都会出事。两个死于非命,一个生不如死。莫轻尘同君如璧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欧阳出事。所以过来跟你商量个办法。”

卫城摇头:“我对外头的事完全不知,甚至连莫兄的过去也不清楚,对于这件事没有任何头绪。”

卫城从来都没有这般焦虑过。到底是谁要对付莫轻尘呢?他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恨不得立即飞到莫轻尘身边去问个清楚。

不管怎么样,他总是不希望莫轻尘出事的,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君如璧。

“对,我应该马上过去找莫兄。”卫城双手在孟轻狂肩上一搭,“孟兄你继续在此查探,我先去财神赌坊找他!”

卫城脚步匆匆,风一般地去了。孟轻狂伸手想拉住他,却根本拉不住。

他其实就是想问问,日后怎么联系啊?

联系不到他自己查得再认真顶个啥用啊?他又没办法一个人抓出幕后主使!

作者有话要说:碧水剑,温泽。剑林老五,待人处事温和有礼,除了莫离焰。悬壶济世救人无数,除了莫离焰。偏偏喜欢吃莫离焰的饭菜啊,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原则割地赔款,心痛之。

惊云剑,暮云归。剑林老六,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雌雄莫辨的脸,真正爷们的心,废过无数不长眼的采花贼。基本上他这一生就在被调戏和反追杀中度过了。

13.相携做戏

卫城匆匆赶到郾城,循着记忆找到了财神赌坊。正要进去,便被出来的某人撞上了。卫城抬头,便看到了莫轻尘略显憔悴的脸庞。

“是你?”莫轻尘一愣,随即笑道,“怎么?舍不得本少爷,都追到赌坊来了?”

“你……”卫城正要同他说话,就感受到了周围传来几个不善的目光,好像有人在监视莫轻尘。他再看向莫轻尘,莫轻尘也朝他使了个眼色。

“你还是死心吧,本少爷对你这样的不感兴趣,该走多远走多远,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莫轻尘这话声音不低,赌坊虽吵,但是听到的人不在少数,纷纷向卫城投来各种目光,有理解的,有鄙夷的,也有色眯眯的。显然,卫城也被不少有龙阳之好的色鬼们看上了。

感受到有人将侵略性的目光投到卫城身上时,莫轻尘又不舒服了。

卫城倒是没怎么注意到别人,他看着莫轻尘会意一笑:“莫兄,上次那事实在是误会。你那后面那处又不是我想看的,是你自己亮出来让人看的,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这算什么鬼话?虽然知道是在做戏,但是莫轻尘气得就想骂人:“你……”

“虽然确实挺白挺滑的,可在下只喜欢姑娘,没法对你负责,实在抱歉,莫兄还是令寻良人吧!”卫城长叹一声,然后施展轻功飞身离去。

莫轻尘大骂一声,立即追了上去。

而原本喧闹的赌坊现在只剩一片寂静,谁能想到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莫爷竟然会是个断袖?而且还是下面那个。不过莫爷不愧是莫爷,就算是在下面,那也霸气地强逼着要在人家下边。

有几个断袖的试图联想了一下莫轻尘雌伏人下的情态,结果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莫轻尘凶神恶煞一脸杀气的模样,纷纷猛甩了甩脑袋,不敢再想。

而远去的莫轻尘则一边追人一边变脸,那脸是白了红,红了白,白完了还能青,青完了还能再黑,卫城见了只觉得神奇得很。不是使好颜色后的做戏吗?他干嘛气成这样?

莫轻尘则觉得自己胸口有团熊熊大火在不停地燃烧,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在众人面前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话,自己一定要弄死他才能解恨!虽然是做戏找机会跑路,但他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自己啊!

卫城倒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的话里可没半句是假的。那亵裤看着确实又白又滑,也不是他非要看人家亵裤的,是莫轻尘他自己大方地露在外面给人看的。他也确实是喜欢姑娘的,莫轻尘也说过要让自己负责的话,明明句句属实,莫轻尘何必生气?

怪只能怪,莫轻尘脾气实在太差了。

莫轻尘一追上他就同他动起手来,一方面是打给那些跟踪他的人看的,一方面是他真的想打死卫城。

两人一路从城内斗到城郊,都分不出胜负。论起功夫来,其实卫城比莫轻尘强了两分,不过莫轻尘对敌经验比他丰富得多,这么一比倒是难分轩轾。

打着打着,天黑了,人也累了,感觉不到追踪者的存在了,两人就齐齐摊在地上。

卫城一边休息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莫兄,明明只是做戏,你下手何必这样狠?”

“做戏?”莫轻尘咬牙,“明明只是做戏你又何必在众人面前辱我名声?”

“唉,莫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不过一点小事罢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

卫城话还没说完,莫轻尘的剑又横了过来:“你要是再把那些形容女人的字眼放到本少爷身上来,小心我立刻杀了你。”

“莫兄……”卫城哭笑不得,“在下刚刚才帮了你一把,你不是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吧?”

莫轻尘挑眉道:“我莫轻尘一向不是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再敢口无遮拦,本少爷就将你卖给那些有龙阳之好的商人。”

莫轻尘低头打量着卫城,觉得他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脸张得不错,身体看起来也不错。身姿挺拔修长的,卖给关外的商人可能更好些,这样感觉比较压得住。

卫城虽然不相信莫轻尘会再卖他一次,但是感觉到莫轻尘的视线越来越轻佻,越来越奇怪,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往边上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些。

“躲那么远作甚?想逃吗?门都没有。”莫轻尘在收剑的同时自己欺身压了上去,指尖轻轻划过卫城颈部,本来只想吓吓他,却意外地发现手感不错,所以多摸了几下。也就摸摸脖子而已,脸居然就红了,果然卫城这家伙是个断袖吧,不然怎么这样敏感?

哎,可惜这家伙手太粗糙了,全是茧子不说,还有几道长了多年的伤疤,卖的时候估计还要打个折扣。

而被压在下面的卫城,此刻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莫轻尘忽然就兽性大发了。他这手怎么还在动啊?没摸够吗?摸个脖子都能摸得这么起劲,其实莫轻尘才是个断袖吧?所以才整天觉得别人都对他有意思。

两人的误会就这么持续加深着,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怎么样的,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莫轻尘摸够了就松了手,不过人却不动,压在卫城身手懒懒地问:“不是让你待在洛城等子玉?怎么跑这儿来了?”

卫城还没来得及回答,莫轻尘又笑道:“果然还是想本少爷了吧?”

“不是。”卫城摇头,“只是有人告诉我,这次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我怕你出事才过来看看。”

莫轻尘挑眉:“你这家伙向来好骗,不会又被什么人骗了吧?”

“你不是确实遇到麻烦了吗跟踪监视你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卫城问道。

莫轻尘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却因为他们几日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最近他手下的人乱成一团,着实让他头疼。

卫城又道:“我还听说,沙海之滨的欧阳少主前些日子也出事了,差点命丧大海。”

莫轻尘立即警惕道:“你是听谁说的?”

“一个叫孟轻狂的年轻侠客。”

“原来是他,我听欧阳提过几次。”莫轻尘低头思索道,“只是你又如何确定,说自己叫孟轻狂的人就是孟轻狂呢?”

“那人高有九尺,普天之下应该找不出几人。又生得一副……”

“又生得一副剑眉星目的虚伪好人相?”莫轻尘打断了他。

“确实是剑眉星目的好人相,但绝不是虚伪。”卫城辩解道。

莫轻尘哼笑一声:“都一样,以他的推断,肯定是某个男子对本少爷因爱生恨所以找我麻烦来了。又因我曾与子玉、欧阳同床共枕过,所以那人妒火中烧,就想弄死他们,对不对?”

卫城眨眼:“全对。”

“哼,就知道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莫轻尘往卫城身上一趴,“这些天累死本少爷了,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卫城伸手想摸摸他头,但还是憋回去了,只柔声说道:“累了就睡吧!”

莫轻尘摇头:“我不敢啊,生怕一闭眼,那些想害本少爷的人就冒出来了。整日提心吊胆的,难受得很。”

“我在呢,没事的。”卫城轻声道。

“呵,”莫轻尘不由笑了出来,“卫池生啊卫池生,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本少爷把你留在洛城就是不想让你再受牵扯了,偏偏你自己又跑了过来,何必呢?”

卫城老实道:“我放心不下。”

“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我长这么大,遇到过的危险不计其数。不认识你的时候不是照样好好地挺过来了吗?现在的我比以前强多了,更不用担心才对。”莫轻尘笑道,“况且像本少爷这样的坏人,少一个能少祸害好多人,你又何必帮我?”

“可我遇到你了,就没法不管。”卫城认真道。说他婆妈也好,说他爱管闲事也行,他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何况他从来都不觉得莫轻尘是坏得无可救药的人。

他认为,莫轻尘会变成现在的模样都是过去过得太苦了。现在好好对待他,在一旁提点他,还是能把他拉回正途的。

像莫轻尘这样的人,若能走上正道,日后定然能帮助很多人。

莫轻尘看着卫城的眼睛,发现这男人的眼睛格外明亮。成年人的眼睛里从来找不到这么明亮这么干净的,他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满是真诚的关怀。他忽然就想,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遇到卫城呢?现在已经晚了。

“咕咕咕……”

就在这时,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卫城忍俊不禁,莫轻尘也乐了。

他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道:“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吃的。”

卫城忙坐了起来:“我也去。”

“不用了,我见你也累了,就躺这儿休息吧!这顿便当是我报答你今日助我之恩了。”莫轻尘说完,笑嘻嘻地走了。

感觉到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卫城很高兴,又躺了回去。他本来就疲惫,躺着躺着慢慢便有了困意。眯着双眼正值昏昏欲睡之际,忽然被远处的打斗声惊醒。卫城猛然坐了起来,果然听到的是莫轻尘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挽风剑,风无痕。剑林老幺,轻功绝顶,踏风无痕。与轻功同样绝顶的就是他吹牛皮的功夫,爱好是说书卖艺偷东西,反正和他专业无关的他都喜欢。啊?他专业是啥?好像是个剑客吧……

14.路遇凶徒

卫城赶到的时候,莫轻尘已被一帮蒙面的黑衣人层层包围在河边。他跃到一旁的大树上往下看,只见莫轻尘脚步不稳,显然又伤得不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卫城见了心都揪起。他粗略地数了数,围攻莫轻尘的大约有三十几人,且个个身手不凡。看来是之前没抓住人,所以这次又加派人手了。

卫城皱眉,底下这些人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功夫都好得很,受了伤也不知道疼一样,丝毫不影响他们伤人的动作。敌众我寡,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

好在下面的人正打得火热,还没人发现卫城,所以他还能给自己创造点机会。

他想了想,打开下山前温泽塞给他的药箱,挑挑拣拣倒出了两三粒药塞进自己嘴巴里,又倒出几颗揣怀里。

他跳回地面,将整瓶痒痒粉都倒入河中,又在剑上抹了不少软筋散,这才出剑攻向群人:“莫兄,我来助你。”

“……”莫轻尘无语,他就不能悄无声息地攻过来杀人家个措手不及吗?他就一定要这么光明正大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大驾光临吗?果然没有江湖经验的名门正派都正直得发蠢吗?

卫城出身剑林剑法自然不差,耍起来可比莫轻尘好看多了,那叫一个翩若惊鸿,矫如游龙,出神入化,收放自如。不过他毫不恋战,一人只给一剑,每剑都只伤人右臂。

莫轻尘虽然看不懂他想干嘛,不过还是惊叹于他的身手,看来君如璧那句“我卫师兄功夫犹在我之上”所言非虚。

不过他当时真的没把君如璧那句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在维护自己的师兄。毕竟卫城此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操心剑门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上了,能习武的时间比起君如璧他们来可少了大半。

之前虽然见识过卫城舞剑,但也只当他是习武天赋好。只有面临这种时刻,他才能感受到卫城的剑法之精妙。难道他之前都是故意让着自己的?

暗暗咬了咬牙,左手也紧握成拳,莫轻尘忽然觉得不甘心,他才不要输给一个如此婆妈的人!

卫城见莫轻尘忽然发狠,吓了一跳,一手按住了莫轻尘,正色道:“敌众我寡,你又受了伤,还是别硬拼的好。”

莫轻尘不屑道:“我若不狠,便只能死。”

“没那么严重。”卫城拽住了莫轻尘的胳膊,拉着他东躲西蹿。

莫轻尘很讨厌这种只躲不打的状态,刚刚卫城不是动手玩得挺狠的吗?怎么现在温和成了这样,只要别人不上来,他就绝对不动手。不由地就想起了剑林门规,莫轻尘心中不满,名门正派果然就是麻烦,顾忌也多,还好他不是混门派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刚刚也不是没有恰好伤到别人右臂。怎么他伤了人,人家半点反应也没有,依旧身手敏捷。而卫城也只伤了他们右臂,他们动作却渐渐慢下来,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模样。

卫城此刻根本没空闲时间去照顾莫轻尘的情绪,他拉着莫轻尘瞧准了时机,一头扎近了河里。跳下去之前,还塞了三颗药进了莫轻尘嘴里。

莫轻尘刚想问对方给自己喂了什么,整个人已经沉入河中了。该死!跳河之前能不能先跟他商量一下?他水性不是很好啊!

可恶!刚刚自己一直分神,都没发现这个家伙有将他拖入河中的意图。

经过特训的杀手就是不一样,即使伤痕累累,即使体力不支,即使下水后行动会很不方便,他们依然义无反顾地下水了。

莫轻尘见他们都下水了,手忙脚乱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泅水了。卫城连忙安抚住他,他回头一看,愣了愣,不知道那些黑衣人都怎么了,一个个没追过来就算了,还有的刚跳下水就翻上岸了。

当然,更多的就在水底上下浮动,举止诡异。一会儿伸伸胳膊,一会儿蹬蹬双腿,还有的全身都在抖动着……

莫轻尘还没看够,就被卫城给拖走了。莫轻尘看了看卫城,不乐意了。这家伙不是二十几年来都生活在剑林中没出过山吗?怎么水性比自己还好?

待两人上岸之时,已至黎明。莫轻尘躺在岸上大口喘气,连动跟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以他的水性根本没办法在水里待上一个多时辰,这一路过来要不是卫城帮忙,他恐怕早就成了游鱼的腹中餐了。

只是这却让他庆幸不起来,卫城虽然救了他,却也占了他便宜,刚刚他还给自己渡气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让莫轻尘至今仍觉心悸。

正在他纠结之际,卫城却笑出了声,莫轻尘不满道:“你笑什么?”

卫城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笑意,只是没多久又绷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莫兄泅水的动作实在不雅。”卫城现在满脑子都是莫轻尘刚刚游水的动作,说不雅其实委婉了,那根本就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丑。

从外表上看,莫轻尘就是个富贵公子哥,平日里再蛮横再粗鲁看着也有几分贵气。可他在水里的时候就完成成了另外一个人,笨手笨脚得滑稽可笑。

莫轻尘头一瞥,明显不太想看见他,没好气道:“你是想说本少爷泅水的时候就像只丑蟾蜍吧?”

卫城眨了眨眼,好笑道:“那倒没有。”

“哼,不用说好话。”莫轻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动作多丑他自己知道。

卫城解释道:“在下真没那意思。蟾蜍虽丑,但游水的姿势流畅优美,比莫兄可强多了。”

“你什么意思?是说本少爷连只蟾蜍都不如吗?”刚刚还没什么力气的莫轻尘此刻“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怀疑,待哪天他死了。这家伙站他坟前只要随便说上两句,都能把他气活,然后诈尸开棺破土而出。

“莫兄莫激动,在下说的是事实,并无贬低你的意思。”

“……”你确定这是要本少爷别激动的意思?你确定这不是贬低本少爷的意思?莫轻尘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虽然蟾蜍游水的动作比莫兄漂亮多了,但是莫兄长得可比蟾蜍强上无数,所以不用太在意。”卫城摆手笑道。

不用太在意?他都沦落到和蟾蜍比相貌的地步了还不用在意吗?莫轻尘觉得,他若不是现在没力气了,一定会拔剑砍死卫城这个混蛋的。

就在这时,卫城翻了个身凑过去看了看莫轻尘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莫兄伤势不轻,怎么还老是动怒?”

没人气本少爷的话我会动怒吗?

“哎,你这脾气真的需要改改。莫说会不会得罪人了,就算不曾得罪过谁,你也注定是个短命的。成天莫名其妙地动怒,迟早会把自己给气死。”卫城感慨道,“何况你现在已经得罪人了。”

前面半段让莫轻尘火气又往上蹭了蹭,最后一句令他立马静了下来。真是一天没把那幕后黑手抓出来,就一天不得安宁。

“你还没想出自己得罪谁了吗?”卫城问道。

莫轻尘摇头,能一下子出动三十几个一流杀手的,定然是个大人物。难道是那老头子的忠心属下没死绝,找自己报仇来了?不可能,他当初下手那么狠,对方不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

卫城见他摇头,无奈道:“也是,以你这动不动就得罪人的脾气,当然记不清自己都得罪过哪些人了。”

卫城觉得,莫轻尘得罪过的人加起来估计能塞满一个洛城了。

莫轻尘瞪了他一眼,顿了许久才道:“天亮后你就走吧,这次本少爷得罪的人物绝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卫城皱眉:“我招惹不得,你就能应付吗?”

“坦白说,我没把握。可卫城,你没必要陪我继续犯险。”

卫城能做到如斯地步,早就以德报怨仁至义尽了,饶是莫轻尘再铁石心肠,也早就不想牵连他了。所以才会骗他留在洛城,想自己一个人回郾城面对。

他想,只要他回财神赌坊,那人就一定会现身,到时再与那家伙做个了断。谁知道那人耐性好得很,一直都没出现了,却差人给他添了不少乱子,害他每日都如坐针毡。若不是卫城出现,他现在可能还在赌坊里恐慌着。

他手下有那么多人,却没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也不知道谁是真对他好的。他甚至不能想象,为何从小到大遇到那么多人,对他最好的,却是曾经被他出卖过的卫城。

莫轻尘说这话时,一直低着头,拳头紧握且微微颤抖。卫城将他此刻的动作看得分明,心颤了颤,爱操心放不下的毛病又上来了。

“唉,你这样……”卫城看了看莫轻尘此刻的狼狈模样,翻身坐了起来,“我先帮你清理一下伤口,等收拾干净后再进城另作打算吧!”

“好。”莫轻尘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就再没动作了。卫城不由皱眉:“愣着干嘛?动手呀!”

“动手做什么?”莫轻尘这回真愣了。

卫城挑眉:“废话,当然是动手宽衣了。莫兄迟迟不动手,难道是等着在下帮忙吗?”

15.互诉过往

卫城扒衣服的速度很快,很熟练,还能小心地避开他身上所有的伤口。

他受伤的这段日子里,每天给他包扎换药的人是温泽,帮他沐浴擦身的人是莫离焰。这些事他都不愿意让卫城动手,因为别扭。

可如今自己几乎全身都暴露在卫城眼皮底下,莫轻尘不悦道:“看你这动作挺熟练啊,经常伺候你那几个师弟宽衣解带吧?偷吃了不少豆腐吧?”

“嗯嗯嗯,你说的对。”卫城敷衍地点头应了两声,“所以莫兄无需担心在下会趁机占你便宜。论外貌,三弟六弟都比你强多了。”

“哼!暮云归生得同女人一般,本少爷可不敢比。”莫轻尘冷哼一声,尾音还没拖完便吃痛大叫,“啊!卫池生,你在做什么!”

卫城松开了按住他伤口的手,冷然道:“嘴巴放干净点,现在的你,我随时都能弄死。”

莫轻尘说他可以,但是侮辱他师弟的人他绝不会轻饶。

“本少爷说的是事实,为何暮云归出道以来扫平的都是采花贼?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太招人了,走到哪儿就有采花贼跟到哪儿。”莫轻尘好笑道。

卫城冷笑:“那好歹也算为民除害,总比莫兄正派多了。”

“我不正派,那是我不屑正派。”莫轻尘还想嘲讽他两句,忽然下身一凉,连忙拽着自己的底裤叫道,“你好歹也给我留块遮羞布啊!别想趁机将本少爷看光!”

卫城嘴角抽了抽,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你若是觉得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舒服的话,就穿着吧!”

“本少爷就是觉得这样舒服怎么了?”莫轻尘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其实都是男人,被看光了也不要紧,但是在卫城面前,莫轻尘就是觉得别扭。

卫城也没多说什么,打开药箱找出能用的开始为他上药。好在温泽的药箱一向都是防水防火的,否则里面的药粉早被泡成糊了。

卫城给他上药的时候很认真,虽然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他常说的废话,不过莫轻尘此刻却一点都没想过要反驳。

他看着低头专注的青年,他想卫城一定没注意到他们此刻的距离如此贴近,近到他能数清他上下抖动的睫毛。卫城的睫毛挺长,不过不密,根根分明,微微上卷,他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下他的睫毛。这种很想揉两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卫城头一偏,皱眉道:“你想干嘛?”

“没干嘛!”莫轻尘别过脸去,见鬼,他要是知道他自己想干嘛就好了。

卫城只觉得莫名其妙,看了他两眼又开始帮他包扎。

“是不是刚刚给你上药的时候弄疼你了,所以想拔我睫毛报复我?”卫城忽然问了一句。

莫轻尘愣了愣,这才想起他方才确实疼过。不过他注意力都被转移了,也就没意识到。

“本少爷才没那么小气。”莫轻尘撇了撇嘴,用不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虚。至于心虚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卫城好笑道:“这话从莫兄口中出来,最没说服力了。”

在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面,莫轻尘是最小气最爱计较的,虽然这可能跟他见过的人太少有关系。

帮莫轻尘包扎后,卫城才脱下湿衣,抱着莫轻尘的那堆去河边清洗。此处荒凉,几无人烟,所以他们可以这样放肆地光膀子。

不过他们总归还是要回到人群里去的,染血的衣服穿着未免太招摇了,所以还是洗干净的,免得惹来麻烦。

卫城是君子坦荡荡,不过莫轻尘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他只觉得卫城那光溜溜的身体格外扎眼,可要说哪里扎眼他又说不上来。

那身肉虽然紧绷有弹性,但不算白,怎么都到不了扎眼的程度,可莫轻尘就是没办法像卫城那样目光坦荡。

卫城自顾自地清洗衣裳,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莫轻尘纠结了半天后别过头用手撑着额头,挡去部分实现,开口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了,昨晚那群杀手入水之后为何会……”

“哦,我在河里撒了痒痒粉,我五师弟的药,药效向来绝佳。”卫城道,“先前我就在剑上抹了软筋散,他们到河中就会无力,若是想活命的会自行上岸。若是不想活的,痒痒粉的药效发挥后,他们也没办法追过来。”

“你……你不是出身名门吗?”莫轻尘愕然了,亏他之前还把卫城当成正人君子,可是这家伙完全有负他的信任啊!

卫城好笑道:“名门正派又怎么了?师父一向都对我们说做人不能太死板。若是对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那我们也随他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可若是对手来路不正居心不良,那用点小手段也是可以的。名门正派就一定傻了吗?”

呃……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再说你与我三弟交好,难道他在眼里是个完全不用手段的人?”卫城笑道。

“那倒不是。”莫轻尘摇了摇头,不过君如璧他太熟了,表面上清冷如月,私底下什么手段有效就用什么。

但是冷面冷心也是正常的,可卫城长得一脸温和敦厚正气凛然,任谁都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吧?

“剑林规矩是不能杀人吧?你这一手定会死人,心里没感觉吗?”莫轻尘又问。

卫城手一滞,低头苦笑道:“怎么会没感觉呢?”

刚下山没多久手里就沾染血腥是他想都没想过的,可是当时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安慰自己说,那些是杀手,这世间少一个杀手就可以少死几个人。

“他们不死就是你死,换你你会怎么选?”卫城问。

一个认识的,和一群不认识的。一个亦正亦邪的,一群黑道出来的,卫城觉得自己选得没错。

莫轻尘想了想说:“我或许会出手帮你,但未必能带你全身而退。若有危机,我还是会自己先离开的。”

“你我还未熟到那个份上,选择保全自己也是正常的。我当时若不是有把握带你全身而退,可能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卫城笑道。

莫轻尘摇头:“我却觉得,你不会。”

“或许吧……”卫城回忆了下自己平日的性子,就那喜欢瞎操心的劲儿就算走了也不会安心,说不定中途还是会折回去的。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很多人很多事都没法放下。

莫轻尘又问:“卫城,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泅水的吗?”

卫城摇头,这么丑的动作应该不是别人教出来的吧?

“呵,我六岁那年有人将我扔到河里想淹死我,可我想活着便拼命挣扎往岸上爬。没人教我怎么才好看,也没人会教我应该怎么样泅水,而我也只要能活命就可以了。”莫轻尘冷冷道,“卫城你没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关头你不会明白,那时我才六岁,我拼了命地让自己活下来。自那以后我开始怕水,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我是不会下水的。”

“对不起,我不该笑你。”卫城心里很愧疚,他并没想到莫轻尘有这样一段往事。

莫轻尘冷笑道:“你不必道歉,我也并不在意。当年笑话过我的人不知有多少,我都挺过来了,何况你也没有恶意。”

“为何笑你?又为何要为难才六岁的你?”卫城不解。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嗯。”卫城应了一声,又道,“其实我也面临过生死关头,只是我比你幸运,当年太小,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莫轻尘好笑道:“不记得了你又怎么知道有过?”

“我师父告诉我的。”卫城笑道,“我父亲原是驻守边城的将领,我出生那天恰好是周国侵犯边城的日子,所以父亲给我取名为卫城。父亲骁勇善战,一直死守边城,两年都未让周国之人得逞。后来周军没办法,便设计抓走我与我母亲。那时我才三岁,被周军绑在炮架上威胁我父亲。他们说,我父亲若不偷袭,便要将我炸成肉泥。若不是我师父及时赶到,我可能真的变成肉泥了。”

“你父亲是鲁阳王卫长卿?”莫轻尘一怔,倒没想到卫城的身世有这么大的来头。

卫城点头:“师父与我父亲有些情谊,所以收留了我。只不过那年城是守住了,我卫家却家破人亡。”

莫轻尘笑了笑:“都说剑林弟子个个都有来头,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也不全是,我七师弟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战乱无家可归。好在根骨奇佳,被师父捡回来了。”卫城道。

剑林也算江湖一处净土,能在那儿长大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你师父捡人的水平倒是不错,可惜他当年怎么没把我捡走呢?”莫轻尘有些遗憾。

“嗯?”卫城似乎没有听清。

莫轻尘笑道:“没什么,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正道规矩烦人得很,还是像我这样的最是自在。”

也或许是他,从来就没有当个好人的命。反正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16.墨色玉玦

将衣服都洗干净后,卫城将它们一一摊平晾在草地上,自己则躺一边没多久就睡着了。他一向睡得早起得早,昨日一天都没得休息,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莫轻尘见他那样,也没去打扰他,只是坐一旁看着。他并不困,以前几天几夜没睡也是有的,一日没休息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好笑,早年他接触到的人个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把他好好一颗简单干净的心都给染黑了。他如今一脚踏入黑道后,倒是开始和剑林的人牵扯出许多关系了。

这算什么意思?想将他从黑道上拉回来?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莫轻尘看着自己的手,他从来都想好好活下去,现在更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卫城醒来的时候,被莫轻尘的一身杀气给吓到了,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莫轻尘见他醒了,敛去大半杀气笑道,“我只是在思考到底是谁要杀我。”

卫城送了口气,又有些担忧:“我信你能查出来,但别动不动就想杀人,容易走火入魔。”

“嗯,我知道了。”莫轻尘语气淡淡的。

卫城皱眉,他怎么觉得莫轻尘怪怪的?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莫轻尘忽然问道。

卫城愣愣地点了点头,这莫轻尘是伤到脑子了?

莫轻尘眉一挑:“你还真敢让本少爷给你弄吃的?没看到本少爷一身伤吗?快点去给本少爷找吃的!”

噼里啪啦一顿吼下来,卫城清醒了,这才是莫轻尘嘛!看他中气十足的,精神不错,卫城就放心地去找吃的了。

从河里捞了两条肥鱼上来,生火烤了起来。虽然卫城觉得莫轻尘现在不适合吃这个,但是他们现在也只能凑合着。

莫轻尘咬了一口,然后点头道:“手艺还不错。”

卫城笑道:“不及我四弟,他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只是不常做。”

“那是,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弟弟。”莫轻尘得意道,“你倒是忙得很,师弟饿了你做饭,师弟衣服破了好像也是你缝补,哪来的时间习武的?”

“小时候是忙些,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倒也还好。况且不管怎么忙总还是要抽出时间习武的。”卫城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动不动就闭关,他闭关的时候师弟们的武艺都是我传授的,所以必须得学好才成。”

莫轻尘挑了挑眉,这厮是在跟自己炫耀他习武天赋高吗?

他默不作声地吃完东西,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便同卫城将衣服穿上朝附近的小镇走去。

外面的世界对卫城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所以都是莫轻尘告诉他该往哪走,而他则一路扶着莫轻尘,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会把自己卖了。因为这家伙现在没人扶着根本就走不动路。

卫城扶着莫轻尘先到了一家客栈,将他安置在其中,这才出门去成衣店买几套合身的衣裳。

可想而知,莫轻尘是不会满意卫城买的衣服的,这不符合他风骚的个性。卫城买衣服向来都以轻便低调为主,全是那种料子不错但是放在人堆里绝对会被人立马遗忘的。

“这些衣服怎么都这么丑?”

果然,莫轻尘不乐意了。

卫城无奈道:“丑就丑点吧,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低调些好,免得那帮杀手再追上来。”

“你当夜隐楼的杀手都是瞎的?要是本少爷换了身衣服他们就不认识的话,这世上每天还会有那么多人死在夜隐楼杀手的手上吗?”莫轻尘好笑道。

卫城道:“自然是瞒不过他们,不过却可以瞒过旁人。靠他们自己找过来的话还需要些时日,你也需要多些时间来养伤。”

莫轻尘挑眉:“若是本少爷执意不换呢?”

“反正你现在没什么力气,你若不换的话我可以直接扒了你衣裳给你强行换上。莫爷若是不怕在下趁机吃你豆腐的话,大可试试。”卫城从善如流。

莫轻尘眉挑得更高:“所以,你果然一直垂涎本少爷的美色对吧?”

“……”卫城心下无奈,这人怎么到了现在还会有这种错觉?

“既然这样,那本少爷就成全你好了。”莫轻尘张开双臂,摆出一副等人伺候的姿态,卫城傻眼了。

反正自己能看的地方早被他看光了,所以莫轻尘也无所谓了。他现在能少动一点是一点,既然有个爱操心的在边上守着,他又何必自己动手。

卫城皱眉:“你确定?”

莫轻尘大方道:“反正你不就是喜欢看吗?那本少爷就给你看啊,免得你暗搓搓地偷看,那就太损剑林弟子的形象了。”

“……”

卫城还真不太习惯他这大方,不过最后还是动手帮他脱衣服了,反正都是男人,没什么感觉。不过……

“你确定亵衣亵裤也让我脱?”卫城不确定地问道。

莫轻尘皱眉,纠结了片刻才道:“转过去!”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像卫城那样厚脸皮,虽然与君如璧一同泡温泉的时候经常坦诚相待,但是面对卫城就是没办法那么坦荡,或许是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吧……

“转过来!”

“是,莫爷。”卫城有气无力地转过来,果然看见莫轻尘只换了亵衣亵裤,其他的还等着自己给他穿上。不愧是个爷啊,都被伺候习惯了。

卫城忽然觉得奇怪,莫轻尘怎么看都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小时候怎么会被人那样对待?

“嗯,很乖。”莫轻尘摸摸他头,然后从边上拿起一锭十两银子扔到他手里,“本少爷赏你的。”

卫城嘴角抽了抽:“爷,您能别这样吗?拿我的银子赏我,财神赌坊是被您败光了吗?”

“不要就归我了。”莫轻尘说完毫不客气地把银子揣自己兜里了。

“……”卫城默,这家伙这么不要脸真的好吗?

莫轻尘笑道:“别一脸舍不得,本少爷家财万贯还能贪你这区区十两银子不成?”

您不是已经贪了吗?卫城腹诽。

“今日取你十两,日后定会换你千两,别太小气。”莫轻尘低头见自己衣服已经换好了,又道,“你去把房退了,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嗯?”卫城一愣。他现在不是应该好好在客栈里养伤吗?

莫轻尘道:“顺着河流搜索,夜隐楼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所以这里并不安全。”

卫城皱眉:“可你现在不宜走动。”

“反正不宜走动我也走了几个时辰才到这里,那多走一会儿又有何妨?”莫轻尘道,“我要去找个朋友,他那里安全些,夜隐楼的人不敢轻易靠近他的地盘。”

“那么厉害,是何许人也?”卫城好奇道。他记得孟轻狂说过,莫轻尘朋友不多,就三个。却没告诉他,另一个是谁。

“到时见了就知道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莫轻尘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叫墨溪玦。”

“墨溪玦?可是墨云山上碧水小筑里的那个墨溪玦?”卫城忙问道。

莫轻尘点头:“正是。”

卫城道:“那倒是值得一见,可你现在……”

传闻,碧水小筑的墨溪玦是墨家机关城的传人。墨家机关城世代效忠于前朝大梁,梁国亡后,墨家后人尽数归隐。而这墨溪玦,也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

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气,但人常年都在墨云山上,只是偶尔下山。每次下山,必会用墨家的机关术平一场江湖之乱,深受白道中人钦佩。

这样响当当的人物,卫城确实很想见上一见,可考虑到莫轻尘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跋山涉水,所以很是犹豫。

莫轻尘道:“没事的。我换下来的旧衣里有一枚玉玦,你找找。”

卫城往他旧衣里一翻,果然翻出了一枚墨色玉玦。

“找到了。”

“嗯,这附近有一家老丁打铁铺,你退房之后就去那里,把这玉玦交给那儿的老丁,到时候带着他的人一起过来接我,我在楼下大堂等你。”莫轻尘正色道。

卫城却不放心:“若我前脚刚走,夜隐楼的人就过来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快?不过你再慢点可就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赶过来了,还是快些去吧!在这儿多留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莫轻尘开始赶人了。

卫城无奈,只好照做。那老丁见了玉玦后神色大变,立马派人准备马车去客栈接莫轻尘。

卫城这才想起,君如璧曾对他说过,墨溪玦若是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给他一枚墨色玉玦,拿着那块玉玦可以自由出入墨云山,还能要求墨溪玦办一件事。君如璧那儿好像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哎,会出动墨玉玦,可见轻尘少爷真的遇上了麻烦。可惜老奴不便陪同,就劳烦卫公子照顾轻尘少爷了。不过这几个小子会将你们平安带去碧水小筑的,公子放心好了。”老丁叹道。

卫城点头:“多谢丁老伯了。”

老丁道:“公子就别折煞老奴了,轻尘公子是我家主人的朋友,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本分,担不起这声谢字。”

卫城又与他客气了两句,这才进了马车前去客栈接莫轻尘。好在,夜隐楼的人还没找过来,莫轻尘正在客栈的大堂里喝茶。

他见卫城了,放下茶杯浅浅一笑,那一笑煞是好看。卫城见了,只觉得此刻外边的斜阳余晖也不及他一笑璀璨。

17.机关重重

在马车上过了三天,才到了墨云山脚,莫轻尘伤也好了一半。卫城正感慨他身强体健恢复力好,他却说自己只是命贱。

卫城皱眉:“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莫轻尘道:“本就如此,给我取名之人曾说过,我命轻贱如尘,所以就叫轻尘。”

看来这家伙小时候确实受过很多磨难,自己以后一定要对他好点,卫城同情心一下子泛滥了。很想问问他原名叫什么,但见他情绪不对,卫城也就没多嘴。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不就挺好的吗?那人现在一定后悔了。”卫城宽慰道。

莫轻尘摇头:“他早已不在人世。”

卫城一愣,想来那人就是莫轻尘之前说过的那个。他又说:“不管过去别人怎么看不起你,如今你已是财神赌坊的主人,江湖上不知多少人都要看你脸色行事,你也就别……啊!”

卫城话还没说完,莫轻尘就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怎么那么啰嗦?婆婆妈妈的,本少爷没踹你下去已经算客气了。”莫轻尘搓着双拳,数落完他自己也下了马车。

看着刚刚还双眉紧锁的莫轻尘忽然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卫城怀疑,刚刚那家伙说的话是真的吗?虽然他不希望莫轻尘伤感下去,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莫轻尘见卫城站在原地发呆,不满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本少爷上去!”

“莫爷不怕在下……”

莫轻尘挑眉道:“本少爷身上那块地方你没碰过了?现在瞎矜持什么?过来,我允许你扶我。”

“……”

这下不光是卫城,送他们过来的那几个仆人也都傻眼了。原来轻尘公子真的是断袖吗?找的还是这么个爱操心挺啰嗦的?虽然喜欢什么样的人是轻尘公子的自由,但是这样大声地喊出来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他们几个与卫城相处的时间其实不过短短三天,但是对于卫城的性子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这三天里,卫城只要在马车里就会嘱咐莫轻尘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絮絮叨叨的,他们在马车外面都觉得耳朵累。

等到莫轻尘觉得烦了,就会将卫城赶出来。他们本以为,卫城与他们素不相识,应该没那么话可讲。加上他们也没病没灾的,犯不着卫少侠担心。可谁想到,卫少侠关心人是不分对象的。

一会儿说这个舌苔发黄内火旺,应该多吃点清淡的,并且在中午大家都野味的时候收走了那人手中的烤山鸡。一会儿又说那个面色恍白气短懒言,恐是血气不足的症状,让他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路过药店时还特意去给他抓了几副药回来。

他们觉得卫城人虽然很好,但是太爱操心了,与他常年相处,耳朵定会累死。所以此刻的他们,十分佩服莫轻尘。

莫轻尘与卫城当然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想的,几日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轻尘公子,没有主人的命令我等不得上碧水小筑,便先行告辞了。”这时,其中一个仆人对莫轻尘说道。

莫轻尘点了点头:“嗯,上山的路本少爷还记得,你们放心便是。”

卫城看着四周,只觉得摸不着路,他们正站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周围山峰奇秀,层峦叠翠,风景虽好,却找不着任何一条可以上山的小路。不仅如此,他连哪座是墨云山的主峰都分辨不出来,他看着哪座都不像。

“这里,哪座才是墨溪玦所在的主峰啊?”卫城忍不住问出口。

“哪座都不是,主峰不在你现在能看得到的地方。”莫轻尘撇了撇嘴,“看到那边那棵榕树了没有,扶我过去。”

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卫城此刻也只能听莫轻尘的,乖乖地将他扶到了那棵看起来约莫五百多年的榕树下去。

莫轻尘又走到树根旁的一块巨石边说:“你去把这块石头搬开。”

卫城傻眼了,那块石头高不足一尺,表面已被削平,看起来好像是供人休息时坐的,足可坐上五人。现在莫轻尘却叫他将这么块巨石搬开,他力气可还没大到这个地步。

莫轻尘皱眉道:“以你的内力,用上七层便能搬开了,别一副本少爷故意为难你的样子。”

七层内力很少吗?卫城苦笑不得,只得听他的话将巨石挪开。那块巨石刚刚完全离开它原先所在的位置,他与莫轻尘所站的那块地方便塌陷了,两人的身体直直地往下坠。

卫城想,这肯定就是墨云山主峰的入口了,所以没太挣扎。只是他念着莫轻尘的伤,在下坠的过程中一直拉着莫轻尘的手,在快要落地的时候用内力将莫轻尘往上一托。而他一手扶着边上的铁壁,站稳了身体,循着声音在莫轻尘落下的时候抱住了他。

“没事吧?”卫城轻声问道。他所有的动作都很小心,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地方,生怕弄疼他,害他伤上加伤。也或许是太小心翼翼了,所以声音也变得很轻柔。

不知是不是错觉,莫轻尘总觉得他此刻的声音格外温柔,落在他耳畔,让他耳朵都痒痒的。

“没事。”

卫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莫轻尘挑眉:“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卫城连忙将他放下,不过动作依然很轻。

他的动作让莫轻尘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需要轻拿轻放的宝贝,一句话还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了:“本少爷允许你继续抱着……”

话一出口,莫轻尘自己都想扇死自己,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本少爷什么都没说,我们走吧!”

卫城连忙伸手捂住自己嘴巴,强忍住笑意,就怕惹毛了这位大爷。感觉到莫轻尘停下来了,卫城立即自觉上前扶住了他。

莫轻尘满意了,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扔给卫城,然后继续往前走。卫城被那光芒给震慑了,这就是有钱人啊,照明都不用火把的,直接上颗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夜明珠。

“往前往前,对,然后往左,嗯,注意脚下,别踩着淡色的铁砖,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莫轻尘淡定自然地指挥着,倒霉活儿都归卫城。能有什么倒霉活?就是判断脚底下那块是颜色深的,哪块是颜色浅的。那颜色相近得令卫城几乎崩溃,整个人都快贴到地面上去判断了。

莫轻尘撇了撇嘴,嫌弃道:“你还好意思嫌弃我泅水的姿势难看,你现在狗爬一样的动作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卫城咬牙:“你来看。”

莫轻尘立即捂住了自己腰上的伤口;“哦不行,我腰上的伤好像又疼了。”

“……”卫城认命了,趴下继续看。

感觉似乎过了大半辈子,卫城终于在莫轻尘的指挥下走出了那条暗道。他觉得自己漕了小半辈子的心的都没这么累过。

卫城越是疲惫,莫轻尘就越觉得舒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边走还边扯着卫城喊道:“走那么慢做什么让主人久等可是很失礼的,相信卫少侠也不想失礼于人吧?”

卫城无奈,只好跟着他加快了脚步。谁知才刚出暗道没多久,莫轻尘又带着他钻入了一个山洞。

“这山洞里又有什么机关?”卫城问道。

莫轻尘无所谓道:“有什么机关都不打紧,反正阿玦知道我会来,肯定都关了。”

“……”卫城拳头紧了紧,“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让我别踩颜色浅的地方?”

莫轻尘道:“本来就不能踩啊,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小心点没坏处的,万一他忘了关了呢?”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卫城暗自腹诽,只等着莫轻尘伤好了再跟他算账。

过了山洞,看到的便是一条河,河边泊着一条小舟,舟上还有两个青裳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见了莫轻尘笑道:“轻尘公子总算来了,我们在这儿都等很久了。”

莫轻尘瞥了卫城一眼笑道:“这可不怪我,都是这个笨蛋误了本少爷的时间。”

要不是你骗我去看那个地板能耽误那么多时间?卫城知道对待莫大少爷什么都得顺着来,所以只在心里反驳,免得他一会儿动气又伤到身体。

那少年这下是真笑开了:“公子的性子我们还能不了解吗肯定是你先欺负人家少侠老实的。”

看来这轻尘公子一向劣迹斑斑,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就被说中。卫城在心中再次鄙视了一下莫轻尘的人品,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少年又道:“我叫墨琴,这是家弟墨弦,不知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在下卫城。”卫城双手一拱,笑得温和。

墨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热情道:“原来是君少的师兄,快快有请。”

莫轻尘在一旁凉凉道:“知道你这小子对子玉有意思,不过巴结他师兄是没用的。要巴结你也该巴结他五师弟温泽,让他给你点春宵良药直接把子玉办了。”

“……”卫城难受了,早知道他师弟们下山的时候他就该一个个地看着了,这样就可以避免他们交到这样的损友了。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卫城想,既然如此他只能就近看着莫轻尘了,免得这家伙真祸害了他师弟。

18.损友当道

两人随着墨琴墨弦两兄弟上了小舟,渡过一条清溪。溪水很深,清澈见底,水底是各色圆滑柔润的鹅卵石,粼粼波光映在其间,好似一颗颗发光待采的宝石。

见卫城一直看着溪水,莫轻尘拍下他脑袋不悦道:“这水有什么好看的?连条鱼都没有。”

看水还不如看他,莫轻尘觉得自己比这里的山水好看多了。

卫城笑道:“水清则无鱼,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澈的水。”

“你知道这水为何这么清吗?”莫轻尘好笑道。

“为何?”卫城好奇。

墨琴笑道:“因为我们家主子极为好洁,见不得他家任何地方脏了,连溪水也不能。加上他向来都觉得鱼腥味太重,十分不喜,所以就在水里洒了某种药粉,使其常年清澈,却生不出任何鱼虾。”

听到墨溪玦好洁,卫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心想自己肯定惹人不快了。谁知莫轻尘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任何人上碧水小筑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被送去沐浴更衣,你不必担心。”

“……”卫城沉默,看来这墨溪玦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洁。

渡过清溪后,又踏上了条山间小路,好不容易到了山腰上,卫城还以为快到碧水小筑了,结果墨琴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得又到了一座吊桥前。那吊桥约有七八仗长,连着另一座奇秀青峰。

卫城看着吊桥的另一边,似乎过去了还得穿过一个山洞。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莫轻尘,关切地问道:“走了这么长的路,你还撑得住吗?”

莫轻尘摇头道:“没事,就快到了,这点路本少爷还是走得动的。”

墨琴与墨弦在一旁窃窃私语,无非是说他们感情很好,两人都听见了,却都当没听见,反正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了,真解释了这俩兄弟估计还当自己是在掩饰。

过了吊桥,出了山洞,再拐了个弯儿,终于看到了“碧水小筑”四个字。卫城看着那块木匾,感慨颇多。这种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达某个目的的感觉,令他想起了唐玄奘西行五万里才取得真经的故事。

“两位公子,该去沐浴更衣了。”

卫城还没感慨完,又有人前来赶他去洗澡了。客随主便,他只好跟着去了。

莫轻尘对这儿的规矩倒是很熟,本也想好好享受一番,可偏偏他现在身上到处是伤,不宜下水,只好坐在一旁让人伺候。

卫城未曾泡过温泉,如今身浸温泉之中,好不舒适惬意,可惜一睁眼就看见莫轻尘坐在上边直直地看着他。

“呃……莫兄,需要在下唤两个婢女进来帮你吗?”卫城问道。

莫轻尘挑眉:“本少爷被他们看光了你不会吃醋吗?”

卫城扶额:“自然不会,莫兄无需多虑。”

“那行,等你泡舒服了,就过来帮本少爷擦身。”莫轻尘道。

“……”这前后句有关系吗?卫城无语了。

莫轻尘笑道:“既然你对本少爷没意思,那本少爷也就不用在这些小事上耿耿于怀了不是?你我共经过生死,好歹算个朋友,彼此坦诚相待不是很正常的嘛。”

这家伙既然死不承认他对自己有意思,那就顺着他的话说呗。莫轻尘觉得偶尔让一下对方也无妨,反正事实不是否认就会化作虚无的。

“那倒是。”

完全不知道莫轻尘心里的想法,卫城听了这话很高兴,因为莫轻尘把他当朋友了。总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一片苦心没有白费。

他从来都是真心想交莫轻尘这个朋友的,尽管莫轻尘曾经对他各种不善,但他知道,莫轻尘对待朋友不会这样。他现在对人不善,只是因为过去有太多人对他不善。

卫城不由心情大好,拿起毛巾拧干便去给莫轻尘擦身。莫轻尘见他眉开眼笑,好笑道:“你似乎心情很好?”

卫城点了点头,笑道:“难得大孩子听话,为兄自然欣慰。”

莫轻尘挑眉:“你应该小我一岁吧?”

卫城眨眨眼:“是吗?可你更像弟弟啊。”

“那你整日叫我莫兄?”莫轻尘眉挑得更高。

“江湖碰面,喊一声兄台那是表示敬意。叫你莫兄是跟你客气,说实在的我觉得还不如四弟成熟。”卫城难得有兴趣同他贫嘴。

“……本少爷懒得同你贫嘴!”莫轻尘一脸不满地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卫城笑笑,嘴上虽贫,但动手依旧细致小心。莫轻尘不再别扭,举止间也配合了很多,卫城轻松了,心情也就更好了。

二人收拾好后,换上了墨琴墨弦两兄弟带来的衣服。更衣时才发现,竟一套是黛色的,一套是红色的,只是比他们之前穿的更华丽。

卫城有些愕然,他上一次穿黛色衣服还是莫轻尘送的,莫轻尘平日也不常红色的衣服。对方忽然送来这样的两套,卫城觉得很巧。

墨琴笑道:“我们家主人说了,轻尘公子其实最适合红色。至于卫少侠,他方才远远望了一眼,觉得黛色很合适,便让我取来了这两身衣裳。”

莫轻尘冷哼一声:“他倒看得挺仔细的啊,眼神好了不起吗?”

墨琴笑道:“我们主人看人一向很准,以前怎么不见轻尘少爷计较?莫非……”

“莫非什么?小孩子没事别那么多话,带路吧!”莫轻尘打断了他。

墨琴扁扁嘴,侧头不知同墨弦嘀咕了什么,两人回头看看卫城,同时笑开。卫城一脸莫名其妙,这两个孩子怎么笑得那么奇怪?

卫城跟着他们几个走过蜿蜒的九曲桥,又穿过花影斑驳的回廊,停在了湖面上的一个凉亭中。卫城抬头看看,只觉得这亭子的名字还挺雅致,叫聆雨亭。

那亭子四面临湖,竟无路可通。亭中烟雾缭缭,只能在白雾之中窥见一抹青色人影。卫城想,那应当就是墨溪玦了。

墨琴撇撇嘴道:“我们兄弟两的轻功是过不去的,二位自便吧!”

“明知道本少爷负伤而来还选在这里见客,分明是存心为难我们。”莫轻尘挑了挑眉,又转头问卫城:“以你的轻功,有把握带本少爷过去吗?”

卫城眨了眨眼:“看这距离,应该可以,就是姿势可能不是莫兄喜欢的。”

“能过去就行,本少爷才不想被这家伙看笑话!”莫轻尘咬牙道。

“好。”卫城点了点头,熟练地将莫轻尘拦腰抱起,脚尖轻点湖面荷叶,飞身到了凉亭之中。

莫轻尘这才惊觉,比起到不了凉亭而言,被人横抱过去似乎更丢脸。反正莫大少爷面子是过不去了,一直冷着张脸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啧啧啧,何时莫大少爷也沦落到了这等地步?连这么点距离都过不来,还得让人抱着。真该让子玉和欧阳都过来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模样。”

墨溪玦见了莫轻尘,低低一笑。他正煮水,水已小沸,白玉葱根般的手指抓起一搓茶叶放入壶中。那茶叶条索粗壮、青翠多毫,静静地躺在白月般光泽的壶底,煞是好看。

莫轻尘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我现在……咳咳……你分明就是故意折腾本少爷的!”

墨溪玦只顾着自己的茶,并没回他。待到水泡连连上来,水面粒粒浮珠,墨溪玦便将水舀起,沿着茶壶的边缘冲入。不多一会儿,亭中便茶香四溢。

本来卫城忽然见着传说中的大人物也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此时闻到茶香不由叹道:“这等幽香,应当是庐山的云雾茶吧?”

莫轻尘皮笑肉不笑道:“不错,这水还是清晨山间的兰花上采集来的露水。你总说本少爷麻烦,其实真正麻烦的是他才对。”

卫城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这种上等好茶,水自然是需要讲究的。”

墨溪玦听了这话当即笑开:“卫少侠说得不错,敝人就欣赏你这样坦率直白的人。卫少侠快请坐。”

卫城一边落座,一边客气道:“墨公子说的哪里话……”

莫轻尘凉凉地打断了他:“他欣赏的不是你的直白坦率,而是世间敢当面驳我面子的人他都欣赏。”

墨溪玦道:“轻尘此言差矣,驳你面子也要驳得有道理我才会欣赏。”

“呵。”莫轻尘冷笑道,“看来你会非常欣赏这位卫少侠。”

“这点不用你说,我已经发现了。”墨溪玦捧起一杯茶递给卫城,又笑着问莫轻尘,“你不是说不会轻易来找我的吗?说吧,这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卫城眨眨眼,看来莫轻尘交的都是损友,个个都以埋汰他为乐趣。算了,他们老友叙旧,他专心品茶就行。此茶汤色明亮、叶嫩匀齐、香凛持久、醇厚味甘,轻啜一口便回味无穷。卫城饮茶心旷神怡,而莫轻尘就暴躁了许多。

他将来龙去脉都跟墨溪玦说了一遍,说完觉得口干,伸手抓起桌上最后一杯茶猛啜一口,清了清嗓子问道:“如今我、子玉、欧阳三人都遇到了麻烦,你可有主意?”

墨溪玦盯着他,不满道:“每次都这般牛饮,下次直接喝湖水就是了,别浪费我的好茶。”

莫轻尘将茶杯重重地放回石桌,溢出不少茶水。他咬牙道:“好歹相交一场,你好好听本少爷说次正事不行吗?”

墨溪玦墨画般的双眉一挑,那表情明显在说,不行。

19.攻城破尘

莫轻尘牙磨咔嚓咔嚓响,卫城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一激动就扑过去狠咬墨溪玦一口。

就在莫轻尘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扑过去的时候,墨溪玦忽然道:“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天底下同时能动财神赌坊、万千钱庄和沙海之滨的势力,除了修罗殿和浴血宫,我想不出其他了。只不过,你们三个似乎还不值得他们对付。”

“……”莫轻尘沉默,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的确是事实。

这三处势力声望不小,却远不及这两处邪教势力。而这三人中,除了莫轻尘在江湖上地位较高,另外两个还没成气候,更不可能被他们对付。

“况且修罗殿沉寂已久,浴血宫也久不入中原,不可能是他们。”墨溪玦沉思片刻又道,“算了,反正现在也想不出来,先好好品茶吧。”

莫轻尘怒:“茶重要还是本少爷重要?”

墨溪玦斜睨了他一眼:“茶能润喉清肺暖胃提神益思,你能吗?”

莫轻尘怒极反笑:“本少爷能拆了你的碧水小筑。”

“只怕你还没动手拆,先被机关困住了吧?”墨溪玦笑道。

卫城听着他们二人唇枪舌剑,不禁怀疑,这两人真的是朋友吗?

“墨溪玦,你……”

“好了,”墨溪玦朝他摆了摆手,“你动怒也没用,还会对你现在这副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再次产生损害,何必呢?现在那些事都别想了,你该静下心来好好休养几天。其他事情等到伤好了再说。”

莫轻尘这才冷静下来:“可是子玉与欧阳……”

“你都能平安跑到这儿来,子玉比你聪明,肯定不会有事。至于欧阳,那小子虽然蠢,但是身边有孟轻狂,应该也不会出事。”墨溪玦笑道。

莫轻尘皱眉:“若孟轻狂此刻不在他身边呢?”

“你说什么?”墨溪玦一惊。

卫城就将自己遇到孟轻狂的事说了一遍,墨溪玦一手抓着桌沿面无表情道:“这臭小子,自己没什么本事还敢把身边唯一有本事的人派出去保护比他强的人?真是有心了,纯粹不想活了吧?”

莫轻尘挑眉笑道:“那是人家欧阳比你有良心。”

“有良心没心眼有什么用?”墨溪玦不以为然,“再说了,我只算是江湖客,家父遗命,非是江湖大乱不得出山,很多事情都不便插手。这次你的事,我可能也只能在边上看着。”

莫轻尘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不会让你亲自出面的,只是请你帮我查查那人究竟是谁。以墨家分布在江湖中的眼线,应该比我盲目查找来得快。”

墨溪玦点头:“这点我自会帮你留意,你放心便是。这些日子就先在这儿住下吧,除非我想,否则没人能找到这儿来。至于卫少侠也一起住下吧,我们可以一起品茶,敝人这儿还有很多好茶。”

一提到茶墨溪玦就笑得温柔和善,莫轻尘就看不惯他那嗜茶如命的样儿,生怕他把卫城也给带坏了。

他将卫城拉到自己那边去,对墨溪玦道:“这家伙要伺候我的,没空陪你喝茶,另寻他人去吧!”

墨溪玦皱眉:“你这算什么意思?卫少侠是子玉的师兄,那便是我朋友了,我招待自己朋友与你有什么干系?凭什么你就不许了?”

卫城笑道:“他这人就这样,说话做事都别扭得很,墨公子别搭理就是了。再说了,就他现在这情况,在下想去哪儿他都拦不住。”

莫轻尘不乐意了:“你们两个都欺负我,看本少爷受伤好欺负是吧?待本少爷伤好之后,一定一一讨回!”

卫城笑笑,又安抚了他几句,他才淡定下来。卫城觉得,莫轻尘总是别别扭扭的,确实像个大孩子,什么都等人伺候着,总是等人哄着。

偏偏自己就是那个自愿伺候他甘愿哄着他的人,也不知算不算孽缘。

卫城眨眨眼,应该不算吧?就算不是莫轻尘,他也会这样操心吧?

住在碧水小筑的日子很悠哉,这儿风景很好,与剑林不多修饰的放任不同,此处每一个地方甚至细微到每一个角落,都是经过墨家几代人精心布置的。处处透着风雅,随便挑个缝隙出来都能娓娓道出一个由来,弄得卫城处处小心,生怕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心血。

莫轻尘觉得墨溪玦这人一点都不风雅,住在如此雅致的地方实在是浪费。

其实墨家代代都是风流雅士,非风雅者如墨溪玦之流,从小受也是大雅之熏陶。一日三沐浴,凡衣先熏香。晨起携琴惊山鸟,暮归研墨抒胸臆。闲来可品茗,无事卧花荫。从小被这么教育着,再加上墨家世代遗传下来的雅致风骨与面貌,墨溪玦怎么看都是风雅的。

莫轻尘觉得,若是将墨溪玦扔到山外放任生长,很可能会长成孟轻狂这种狂狷之徒。

这些日子墨溪玦总喜欢约卫城出去喝茶,两人还时常一起下棋,偶尔还会切磋切磋武艺。卫城还懂些琴艺,早起时若听到墨溪玦调琴,也会细细聆听,待他一曲罢后,才赞叹几句。

卫城只是个半调子,墨溪玦水平也就一般,但当二人水平相当的时候,总容易产生些惺惺相惜之意。

墨溪玦对卫城越来越喜欢,觉得自己在历经高山流水之后终于遇到了知音,颇有相见恨晚的意味。不过短短几日,他不论书法作画都会请卫城前去欣赏,而莫轻尘也就越来越烦他。

这天卫城正给莫轻尘换药,就听见莫轻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数落墨溪玦。他不禁低笑,从来都是别人嫌他烦的,难得他也会觉得莫轻尘话太多了。

“你与未缺不是好友吗?怎么总这样数落人家?”卫城笑道。

莫轻尘不满道:“听听,你们才认识五天,就已经未缺未缺的叫得这么亲热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只叫我莫兄呢!”

“他唤我池生我唤他未缺有何不对?”卫城好笑道,本来朋友间称呼对方的字就是很平常的事情,真不知道这家伙计较什么?

“那你怎么……”莫轻尘顿了顿,“忘了我没字。”

卫城笑道:“现在想一个也来得及。”

莫轻尘摇头:“不必了,就这样吧,什么莫大老板莫大少爷的本少爷都听习惯了,忽然换了称呼反倒会不适应。”

“你怎么……”卫城本来想问他及冠之时怎么没取个表字,后来想到他名中轻尘二字的由来,也不忍再问。

“你原来是不是叫莫依水?”卫城回忆着莫离焰对他大哥那点模糊的描述,想起了这么个名字。

“嗯,只是依水听着太女气,还不如轻尘。”莫轻尘撇了撇嘴。

卫城笑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字虽不同,但只听其音感觉你我二人之名出自同一句诗,也算有缘。”

莫轻尘听了这话倒很高兴,又问他:“对了,你的剑叫什么?”

卫城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道:“破尘。”

他为此剑取名时还未认识莫轻尘,此时只怕莫轻尘听了会觉得晦气。

莫轻尘挑眉:“可是尘土的尘?”

卫城尴尬点头。

莫轻尘又挑了挑眉,然后笑道:“那正好,我的剑还不曾取名,日后就叫攻城好了。攻破的攻,卫城的城。”

莫轻尘笑了,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自然更惹眼,只是卫城此刻却欣赏不了他的笑。他摸了摸手臂上忽起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莫轻尘笑得不怀好意。

“你这是不是太儿戏了?要不要换个?”卫城问道。

莫轻尘摇头笑道:“怎么会儿戏?这可是本少爷特意想的。你不是说你我有缘吗?以对方的名字为剑命名,这不是更有缘吗?”

以对方的名字给自己的剑取名?这听着怎么像是在定情?

卫城皱眉:“你不必如此,我当初并不认识你,不是故意的。”

莫轻尘笑道:“那才巧啊,证明你我缘分是天定的。”

天定……

怎么觉得他说的是姻缘?卫城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认真道:“莫兄你别这样,在下没有龙阳之好。”

莫轻尘眉挑得老高:“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少爷要什么的美人没有,还看得上你?把你当成朋友你就想歪,还说自己不好龙阳,我看你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真没有,只是莫兄态度变化太快,在下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卫城窘得脸都红了。

莫轻尘不悦道:“对你客气些你反倒不习惯了,难道是希望本少爷像以前那样对你呼来喝去吗?”

“自然不是,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莫兄见谅。”

也是,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宁国虽然好男风者不少,但也没到是个男人就喜欢男人的地步。自己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个癖好?

卫城眨眨眼,不敢置信。

莫轻尘注意到卫城发白的脸色,伸手摸摸他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卫城感受到莫轻尘手上灼热的温度,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没事,可能是天热了。”

热得他头有些昏了。

20.请勿调戏

莫轻尘养伤期间,除了墨溪玦经常来找卫城以外,墨琴墨弦两兄弟也经常过来。

每次都是墨琴拖着墨弦一起过来的,墨弦很安静,而墨琴则找各种借口向卫城询问君如璧的事情。饶是墨琴找了再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卫城也听明白了,这个少年看上他三弟了。

“卫少侠别误会啊,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君公子是我家主人的好朋友,我想伺候得更周到些罢了。”墨琴这样辩解道。

莫轻尘好笑道:“这话说得真好,本少爷也是你们家主人的好朋友,你怎么不问问本少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墨弦听了则笑道:“轻尘公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自己说出来,自然不需要我哥哥费心询问。”

莫轻尘挑眉:“你倒是帮着他说话,不过他那点心思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还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子玉最讨厌这种言不由衷的人。”

“……”墨琴听了,只觉得自己胸口中了一把利箭,难受得很。

他何尝不想直白点?可是君公子那副目下无尘的清冷模样让他不敢开口啊!就怕自己坦白了日后对方都不想再见到自己。

卫城听着他们的交流,沉默地坐在一旁帮莫轻尘补衣服……

他也不知道莫轻尘怎么就把以前留在碧水小筑的衣服翻出来了,还专门请他缝补。

“看你挺无聊的,喏,本少爷特意翻出来给你的,拿去缝好,我日后还要穿的。你也不用太感谢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你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我有说要感谢你吗?

当这件旧衣被甩在卫城头上的时候,卫城是愕然的。帮朋友没事找事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他无聊可以去听墨溪玦弹琴吹箫,看墨溪玦写字作画,陪墨溪玦品茗对弈,何必要留在这儿帮他补衣服?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卫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帮他缝衣服了。于是莫大老板也满意地笑了,难得今天没有数落墨溪玦。

墨琴被莫轻尘说得无地自容,这时看见一直默默缝衣卫城,便走过去抓着他手里的衣服笑道:“卫少侠,这等小事让我们这些下人来就行了,我帮你吧!”

卫城转头看了看莫轻尘,果然见莫轻尘不满道:“哼!本少爷想让谁缝就让谁缝,你插什么手?”

要是这衣服被墨琴拿去缝了,那卫城就又有空闲去找墨溪玦玩了,他才不要这样!墨溪玦这人太不厚道了,天底下有那么多人排队想当他朋友,怎么他偏偏来跟自己抢卫城?

不知道他莫轻尘最交不到朋友吗?

虽然那和他的脾气人品有关,但莫轻尘自己显然不会意识到这点,他只觉得是别人在与他作对。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是能够真正做到独来独往的,大多数人都是希望自己能有个朋友的,莫轻尘对朋友一向极其珍惜。比如从前对君如璧。

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显然卫城更宝贝些,他得看紧了不能让墨溪玦抢走。

墨琴皱眉道:“你与卫少侠都是客人,怎么能让卫少侠做这种事呢?”

卫城见莫轻尘不满,便摇头笑道:“不用了,是我闲着没事,自愿的。”

莫轻尘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更向着自己,又高兴了。

墨琴撇嘴道:“怎么会没事?我家主人还想着和您一起切磋武艺品茶博弈呢!”

这话刚说完,墨琴就觉得背脊骨一阵阴凉,他不由回头,只见莫轻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墨琴忽然就醒悟了,卫少侠与轻尘公子二人关系不同寻常,他们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现在怎么就犯了忌讳呢?墨琴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居然还当着轻尘公子的面叫卫少侠去陪他们主人玩,轻尘公子肯定吃醋了,所以才那样针对自己。

想明白后,墨琴连忙拖着墨弦跑了:“我忽然想起我们兄弟俩还有些事没做完,改日再来拜访啊!”

莫轻尘挑了挑眉,走了就别再来了,每次这两兄弟过来都给他添堵。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改日火了一定把墨琴那臭小子拎起来打一顿。

见他们都走了,卫城摇头无奈道:“不过两个孩子罢了,你何必呢?”

“孩子?”莫轻尘又挑起了眉头,“十七八岁的也叫孩子?若在外头,他们这年纪的,自己儿子都能跑出去打酱油了。”

卫城好笑道:“你不也是外头长大的,怎么没见你那能打酱油的儿子?”

莫轻尘掸了掸衣襟笑道:“那怎么一样?本少爷这样的,未来的夫人肯定温柔大方细心体贴知书达理端庄大气才貌双全。这样的美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本少爷还没遇到罢了。”

卫城不敢苟同:“那样的美人,配莫兄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莫轻尘凑了过去,“什么叫那样的美人配我可惜了?你是觉得本少爷配不上人家吗?”

卫城继续补衣裳,没回他。

莫轻尘又凑近了几分,挑起卫城下巴笑道:“你觉得本少爷配不上那等美人,那你觉得,本少爷配得上你吗?”

卫城别过脸:“莫兄说笑了。”

“说呀,本少爷与你可相配?”莫轻尘又捏住了他下巴,不依不饶。

卫城有些尴尬,拍开他的手道:“朋友罢了,有什么相不相配的?”

“不是朋友那方面可相配?”莫轻尘凑得更近了,鼻尖贴上卫城的鼻尖,脸颊还在卫城脸上蹭了蹭,“配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吗?配与你携手并进同游江湖吗?配与你同舟共济……”

莫轻尘顿了顿,眉眼轻佻,笑得邪肆妖冶:“同床共枕吗?嗯?”

尾音懒洋洋地上拖,带着几分蛊惑,刺激着卫城本来就不厚的脸皮。卫城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一时手足无措,想都没想便伸手推了莫轻尘一把。

“啊!”

莫轻尘再也笑不出来了,摔地上也就罢了,偏偏还牵动了刚刚愈合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扭曲了,方才那副嚣张的惑人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池生!你谋杀亲友啊!”

本来莫轻尘见卫城脸红了还想继续逗他的,哪知这家伙这么不禁调戏,这下可苦到自己了。

卫城见他疼得不成样子,也被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道:“我去找未缺过来看看。”

“不许!他若见了肯定要笑话我的!你给我擦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莫轻尘不乐意,他才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莫轻尘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卫城无奈:“还是让他来看看,否则落下什么病根日后就麻烦了。”

他说完,也不管莫轻尘反对便出去了,莫轻尘气得咬牙切齿。

卫城到底是江湖中人,处理伤口总是没问题的。只是他知道自己医术不精,怕自己处理不好,给莫轻尘留下隐患。墨溪玦医术虽然不及温泽,但也是强大多数人的。

墨溪玦见卫城急匆匆地赶来吓了一跳,他还没见卫城这么着急过。

“怎么了?”墨溪玦忙问道。

卫城道:“刚刚莫兄不小心摔了一跤,似乎扯开刚愈合的伤口了。”

怎料墨溪玦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竟是笑了出来:“噗,那小子多大了还这么不小心?活该!”

卫城道:“是我刚刚不该同他闹,若不是我……”

“唉,就算是池生你推的他,那肯定也是那小子先闹起来的,不关你的事。”墨溪玦笑道,“我过去看看便是,你放心好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让他死得太难看的。”

“……”卫城默,他发现江湖上的友情他好像不太懂。

莫轻尘其实没怎么受内伤,疼得再厉害那也只是皮肉伤。墨溪玦看着他再次出血的伤口,眉都不皱一下的直接撒了不少药粉上去。

“啊啊啊疼疼疼!你是不是故意的?”莫轻尘疼得大吼大叫,在撒药包扎的过程中根本没消停过。

墨溪玦淡淡道:“堂堂七尺男儿,若点这点疼痛都受不住,日后还怎么出去混?”

“借口!你根本就是……”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墨溪玦笑笑,“你这性子我还不了解吗?这伤肯定是你自己找的,若不让你痛点,你会长记性吗?”

莫轻尘撇嘴:“本少爷怎么觉得这次上碧水小筑,你总是欺负我呢?”

墨溪玦笑道:“那是你该!一看池生这模样,就知道他以前没少被你欺负,我是帮他欺负回来。”

“卫城才没你那么坏,他心甘情愿被我欺负的。”莫轻尘回头朝卫城笑道,“你说对吧卫兄弟?”

卫城眨眨眼,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他还真不想被欺负?有谁喜欢没事找虐呢?不过这时候不顺着莫轻尘的话说,他日后定会想办法折腾死自己吧?

“算了你别回答了,免得这厮又说本少爷欺负你。啊!墨溪玦!你等着,本少爷伤好了一定拆了这碧水小筑!啊啊啊!疼!本少爷一定会拆了你骨头!啊!本少爷什么都没说……”

莫轻尘最终还是在墨溪玦的氵壬威之下,没出息地妥协了……

21.江湖三客

莫轻尘伤一好,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包裹打算走人。卫城觉得他这样很不妥。

“怎么说要走之前都应该先跟主人说一声。再说这些日子你吃未缺的用未缺的,却招呼都不打一声,也太失礼了。”

莫轻尘拍拍他肩膀笑道:“你放心好了,一声不吭就走的话,那铁定是要被他们墨家机关玩死的。我让墨弦去打过招呼了。”

“怎么不亲自去?”卫城皱眉。

莫轻尘撇嘴:“亲自去了他肯定又要拉着你说过没完,你都好久没陪我说话了。”

“莫兄这话说的好没良心,我不是每天都有陪你吗?”卫城眉皱得更深。

“可你以前只陪本少爷,现在都分了大半时间给他了。”莫轻尘不满道。

卫城无奈:“我忽然好奇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了。”

在碧水小筑的这一个月以来,莫轻尘动不动就数落墨溪玦,言语间夹枪带棍的,好像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而墨溪玦在卫城面前也时常数落莫轻尘的不是,卫城真没见过谁与谁这样当朋友的。

虽然他见过的人少,但他也知道正常的朋友不是这样的。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他们这有欣喜的样子吗?

莫轻尘耸了耸肩道:“当年魔教侵入中原,江无际带领无数江湖中人组成武林盟,任其盟主。但事实上江无际与魔教教主欧阳煜都是惊鸿门弟子,所以那场武林浩劫又称为惊鸿门内乱。我与他们三个,都是在那时的武林大会认识的。”

这个卫城倒是听君如璧提过些,本以为相斗的两方会是魔教与武林盟,谁知道后来又杀出个浴血宫的冷千情。最后竟是魔教与武林盟共同携手击退了浴血宫……

“那次也挺奇怪的,武林盟与魔教联手与浴血宫僵持了三天三夜竟都解决不了。后来是墨溪玦去了,才化解了一场危机。”莫轻尘摸着下巴笑道,“不过说实话那小子挺有本事的,每次江湖动乱的时候他都能把捣乱的吓跑。”

“……”原来冷千情那种大魔头对莫轻尘而言只是捣乱的,而墨溪玦那种平定祸乱的丰功伟绩只是把人吓跑……卫城对莫轻尘轻描淡写的本事感到佩服。

“好了,别扯那么多了,快点收拾东西走吧!不然他马上要过来拉着你不放了!”莫轻尘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包袱。

“这么急着走,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会以为是我碧水小筑招待不周呢!”墨溪玦笑着走了进来,“两位好歹算我墨溪玦的朋友,不能给个面子吗?”

“未缺,你来啦。”卫城朝墨溪玦笑笑。

莫轻尘则挑眉道:“留你这儿做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还不知道子玉欧阳现在怎么样了。让你打探的消息一点音讯都没有,本少爷当然只能赶紧下山自己去办了。”

听到这里,墨溪玦不由皱眉:“你难道不知道,连我碧水小筑都打听不到的人,到底有多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危险,可是未缺,我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莫轻尘难得恢复正经的模样,“这人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自己去面对,我不能继续牵连子玉和欧阳了。万一他们两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他那少有的良心就给了他们几个,他不能连这点良心都没了。

墨溪玦听罢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那好,下山之后,万事小心。”

“我会的,你放心好了。”莫轻尘笑笑,“你就算信不过我,也不能信不过卫城吧?”

墨溪玦也笑了,拍了拍卫城的肩膀笑道:“池生,我可就把他交给你了,路上多看着他点儿,别让他乱来。”

“我会的。”卫城点头,这才感受到墨溪玦与莫轻尘之间的情谊。他终于觉得这两个人是朋友而不是仇人了。

莫轻尘走过去移开了墨溪玦搭在卫城肩上的两只手,皮笑肉不笑道:“好了,都是大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了。再不走的话还没下山天就黑了,多麻烦。”

墨溪玦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莫轻尘正奇怪,墨溪玦就将他拉到一边,附耳低语道:“你似乎不太喜欢我靠近池生,墨琴说,你们两个……”

“瞎胡说什么?本少爷正常得很!”莫轻尘一把推开他。

墨溪玦又凑了上去:“喜欢池生也很正常啊,女人都没这么体贴,你要是跟了他,我也就放心了。”

“什么叫本少爷跟了他?要跟也是他跟本少爷!”莫轻尘又推了他一把,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呸呸呸!谁都不跟谁,本少爷与他是清白的!”

墨溪玦学着他的模样挑了挑眉,一脸的不相信。

卫城背其自己的包袱,站在他二人边上问道:“我收拾好了,还走不走?”

“走走走,当然走!”莫轻尘一下子跳了过来搂着卫城肩膀笑道,“本少爷早就想走了,都怪未缺这家伙太舍不得我了。”

“谁舍不得你了?我是舍不得池生。”墨溪玦接了一句,“我送送你们吧!”

莫轻尘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墨溪玦更了解墨家的机关,也就同意了。他才不想被这些机关给弄死……

有墨溪玦带路,这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只不过,卫城奇怪的是,他们上来的和回去的路怎么不太一样?

墨溪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出口未必就是入口,入口也未必就是出口。进的来未必出的去,出的去也未必进得来。”

莫轻尘挑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都是自己人,还不清楚你那德行?不用故作深奥。”

墨溪玦清咳两声:“咳咳,简单地说,就是入口只能进来,出口只能出去。”

卫城很想问为什么,但又想到自己对机关术一窍不通,就算对方说了他也未必能明白,也就没再开口。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这才彻底分别。

“江湖无事时,未缺都不出山吗?”卫城觉得奇怪,墨溪玦不像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为何要一直待在碧水小筑里不出来呢?

“嗯。”莫轻尘点头,回头望望墨云山,无奈道,“他也不是不想出来,只是不能出来。”

“为何?”卫城不解。

“你知道江湖三客吗?”莫轻尘问道。

卫城摇头:“不知。”

“墨家名声很响,又不效忠宁国,若常在外头走动,墨家先祖担忧如此会给墨家带来祸患,便不许族人离开墨云山。只是后来江湖大乱,连久居山中的墨家都感受到了动荡。墨家之人一向喜和,见不得祸乱,便出面平息了。于是后来又定下了可以出山平定祸乱的条例,并开始培训各种人才分布在市井各处。”莫轻尘道,“虽不算江湖中人,却时常忧心江湖事,所以墨家被世人称作江湖客。”

“那另外两客?”卫城好奇。

“另外两客,一客是云隐寺的僧人。云隐寺与墨家十分相似,不到大乱之际不会出寺。不过他们管得更多些,国家战乱也会出面相调停。还有一个好像醉书剑客杨潦的后人,一代只有一个弟子。这三方人在一次巨大动荡中做了个协议,一旦遇到大事,三方必须有一方能出面,维持天下太平。传说拟狂剑出天下乱,说得好像那把失传多年的剑一出现就能平定天下大乱一样。”莫轻尘好笑道,“这些年本少爷经历过这么多风雨,从未见到拟狂剑的传人出现过,我看这也只是传闻。收的弟子实在太少,说不定杨潦一生的心血早就绝迹江湖了。”

“若真是那样,倒可惜了。”卫城叹道。

杨潦一直是他很景仰的人物,杨潦所创的功法更是他喜欢的。只是他性子太过温和,不适合学那些。但就算自己学不了,他也希望有人能够传承下去。

卫城总觉得,好的东西就该保留着。比如,江湖三客间的协议。有他们的存在,让江湖少了很多腥风血雨。

莫轻尘挑眉道:“江湖不就如此?有什么可惜的。前人必然远去,后来者能居上。说不定百年之后,你我也成了江湖一代传奇。”

卫城点头笑道:“莫兄自然可以。”

至于他,恐怕不行。卫城觉得,比起当大侠,他可能更适合在剑林里当奶妈。只可惜,曾经需要他照顾的师弟们,个个都长大了。

莫轻尘皱眉:“你不是还想着给你那些师弟当奶妈吧?本少爷觉得除了楚萧疏还需要你照顾,其他人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你何必呢?”

此话直戳心窝,让卫城很伤感。

“不如你以后专门照顾本少爷吧?”莫轻尘忽然笑了,看着卫城,双眼直发亮。

卫城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这就不必了,莫兄身边下人无数,不缺在下一人。”

“可他们都没你体贴啊!”莫轻尘笑意更深,搂着卫城的肩膀诱哄道,“你看你很喜欢照顾人对吧?本少爷也很喜欢被别人照顾,这不是正合适吗?你我简直天作之合,日后你就跟着本少爷混吧!”

“……”卫城默。他觉得莫轻尘的表达能力越来越不好了,怎么总是用错词?

两个大男人怎么能用天作之合来形容?

22.麻烦师弟

山中一月感觉不过短短几日,山外一月却已是风云变幻。

听说君如璧已经被捉拿归案了,判决秋后问斩,如今离秋后还不到两个月,卫城急了。

剑林弟子也纷纷下山,连楚萧疏那种整天抱着花木睡觉的懒人都出动了,卫城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君如璧的事?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卫城自从与莫轻尘下山之后就遭人追杀而后又连续一个月杳无音讯,把剑林所有人都吓个半死,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温泽更是自责,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让大师兄下山了。

他们急,卫城也急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呀?怎么一个个都跑出来了?连久居深山不问世事的虚怀谷都出来了,难道是他们剑林也遭了大祸?

莫轻尘见卫城急得团团转,挑了挑眉,问道:“假如哪天你某个师弟忽然之间没了音讯,你会不会下山寻找?”

“那是自然!”卫城立即道,他的师弟们怎么可以不见?

“所以你忽然没了音讯你的师父师弟下山找你也是很正常的吧?”莫轻尘想,卫城看着挺正常的,但骨子里就是傻,得自己时常在边上提点提点才成,不然这家伙长这么好看,肯定会被人骗去卖了的。

某人似乎已经忘了,当初是谁差点把卫少侠给卖了。

卫城拍拍自己脑袋,笑得尴尬:“我倒把这茬忘了。”

从来都是自己操心别人着急别人,倒忘了别人也会担心自己。这样想想,卫城很欣慰,他原本还以为师弟们都很烦自己呢,现在看来,他们也是关心自己的。

不对啊!他高兴什么?卫城又大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三弟还在牢里关着呢!他得先想办法把三弟救出来才是。

莫轻尘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眼里透出担忧。这家伙本来就不是很聪明了,还总这样拍自己,不怕自己变得更傻吧?还是说,他就是这么将自己拍傻的?

不过傻有傻的好处,比如好骗呀。莫轻尘想着,卫城把自己拍得更傻些就好了,这样他以后就会乖乖听自己话里了。要是卫城以后只操心他一个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可万一他傻到不会照顾人了怎么办?不会照顾自己就算了,可再傻下去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骗走了,那就不好了。

卫城眼色还是不错的,拍完自己抬起头,就看出莫轻尘目光里的担忧……呃……不对,他怎么又在莫轻尘眼里看出一丝丝的欣喜?那欣喜在他眼里只打了个转儿,又变成了有点担忧有点苦恼的眼神。

之前领略过莫轻尘变脸的能力,卫城不知道,原来他眼神也能转变得如此与众不同。

“莫兄可是在担心三弟?”卫城问他,不过如果是担心三弟的话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欣喜算是怎么回事啊?

“咳咳,正是。”莫轻尘右手握拳放在自己嘴边轻咳两声,自己都不太能说服自己。

他自然是担心子玉,只是刚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卫城。

莫非,朋友也有喜新厌旧这一说吗?

“两个月的时间,能找出那个幕后凶手吗?”卫城很忧虑,他的宝贝三弟啊!

莫轻尘也很忧虑,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同他关系好的三个友人里面有两个都遭了殃,墨溪玦对方肯定是动不了的,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卫城?

可惜卫城这家伙完全不会为自己着想,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别人,还得本少爷替他操心,真是愚蠢至极!

“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倒觉得那幕后黑手很快就会去找卫贤弟了。”

忽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语气不狂,但这声音里天生带着几分狂意。莫轻尘挑眉,循着声音望去,果然看见孟轻狂坐在一旁的树上擦拭着手里的剑。

卫城见了孟轻狂很惊喜:“孟兄怎会在此?”

孟轻狂从树上跳了下来:“听说你们被夜隐楼的杀手追杀后就不见了,我就猜想莫轻尘这小子肯定是去找墨溪玦帮忙了。出了墨云山必然会经过这里,所以孟某就特意在此等候。”

总算被他等到了,孟轻狂暗暗磨牙,若不是此处附近有酒肆,他可真要被憋死了。偏偏这二人磨蹭得很,迟迟不下山,不知道外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吗?

莫轻尘挑眉:“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又是想做什么?”

看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莫轻尘就来气,他与卫城又没叫他在这里等着。再说了,莫轻尘还真不想看到他。

孟轻狂咬牙,又跳回树上,从枝叶繁茂之处拎出一个睡得正香的青年男子,狠狠道:“若不是被这家伙缠得烦了,我也不会急着来找卫贤弟。”

卫城定睛一看,傻了,那人竟是楚萧疏。

楚萧疏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打扰,揉了揉眼睛想缩回去继续睡,却被孟轻狂直接扔到了地上。他觉得疼了,揉揉屁股,委屈得很,双眼这才迷糊地开了一小条缝。

咦?他看到了什么?楚萧疏又揉揉眼睛,这人好像大师兄。不对,这人就是大师兄!

楚萧疏这下眼睛全睁开了,刚刚想找孟轻狂算账的心情也全飞了,整个人利落地蹦了起来,然后往前一扑,准确无误地扑到了卫城身上,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相当熟练。

卫城见他忽然扑过来,连忙身手搂住,生怕他师弟没站稳给摔了。

莫轻尘不高兴了,他都没这么搂过自己……

孟轻狂开心了,终于摆脱了这个大麻烦。

“大师兄呜呜呜……这混蛋欺负我……”

卫城连忙拍着他的背柔声哄他,一听这调调就知道楚萧疏又染风寒了。怎么自己一下山这孩子就病了,看来二师弟离不开自己。要不回了剑林以后干脆搬过去和二师弟一块儿住?

孟轻狂不满道:“我要是真的欺负你,早就把你扔街上去了,还看你看这么久?”

孟轻狂不高兴,很不高兴。他一向都是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就算与欧阳镇涛交好,就算欧阳镇涛很靠谱,可人家下人多,轮不到自己照顾。

整日像奶妈一样尽心尽力伺候一个人,孟轻狂还是头一遭。偏偏这家伙完全不领情,每天都在嘟囔他这不好那不好,要是大师兄在一定会这样那样。他大师兄那么好去找他大师兄啊!

孟轻狂很想把这个半路冒出来缠着自己的家伙扔下一走了之,偏偏见对方病得迷迷糊糊的又不忍心,只好继续当奶妈,顺便帮他找师兄。

他对楚萧疏早就仁至义尽了,这家伙不知感激也就罢了,见到卫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向对方告状自己欺负他?孟轻狂只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都喂了狗,难受得很。

“呃……”卫城见孟轻狂不高兴,尴尬地朝对方笑笑,“二弟病了,这一路多亏孟兄照拂了。”

这还差不多。孟轻狂点头:“还是卫贤弟明白事理。”

莫轻尘看着楚萧疏,皱了皱眉,问孟轻狂:“你们两个怎么会碰一块儿去的?”

“那日我去打酒,谁知忽然就下起了雨。我路过树林时想找个破草屋避避,就看见某个傻子趴树上嚷嚷……”孟轻狂回想起那画面都觉得不忍直视,“我见他发烧了便好心救了他,谁知道他这病一直反反复复的好不透彻,又一直嚷着要找大师兄,我就只好把他带这儿来等卫贤弟了。”

“这些日子麻烦孟兄了。”卫城不好意思道。

孟轻狂也想客气地说不用,但是一想到一路过来楚萧疏的种种表现,他实在说不出口。

卫城也明白自己师弟的德行,若孟轻狂真客气了,他反倒觉得内疚了,所以孟轻狂这样什么都不表示的对他来说正好。

楚萧疏则很委屈,这家伙明明老是欺负他,动不动就把自己拎起来甩来甩去的,他为什么还不能告状?

卫城摸摸他额头,发现还有些低烧,惊讶道:“难道他这个月来都没退过烧?”

孟轻狂道:“那也不至于,我遇到他还不到一个月。这期间烧也退过几次,夏季多雷雨,他又是逢雨必烧的体质,我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好意思,让孟兄受累了。”卫城愧疚道,他师弟这体质确实令人操心。

楚萧疏忽然放开了卫城,站直身体,转过身去正对孟轻狂。他扬起脖子瞪着对方,怒道:“你都拔了我的兰花,还敢嫌我麻烦!”

“那兰花根本不是你的好吗!”憋了一肚子火的孟轻狂终于也绷不住了,冲着楚萧疏大吼了一声。

楚萧疏委屈,回头扁嘴道:“师兄你看,他又欺负我。”

“……”卫城不知该如何应付了,若是现在哄楚萧疏,那必然对不起孟轻狂了。虽然他一向更疼爱自己的师弟,但是他也不能不讲理啊……

他师弟病得迷糊的时候见到什么植物都说是自己的,这真不能怪孟轻狂。

也就在三人僵持之时,莫轻尘轻轻绕到楚萧疏身后,伸手将他打昏。

“喂,你干什么?”卫城一急。

莫轻尘扶住瘫倒的楚萧疏挑眉道:“你傻呀,这不解决了吗?我们找个地方去商量下正事吧!”

“也好。”孟轻狂点头,反正不要让他继续照顾楚萧疏,什么都好。

23.兵分两路

把楚萧疏打昏后,大家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孟轻狂的怒气也平息了不少。只是在讨论的过程中,卫城时不时地偏头去看楚萧疏,令莫轻尘很不满。

而卫城只觉得,他二师弟真的挺无辜的,生病又不是他想的,怎么能怪他?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谈论,四人……哦不,是三人说了很多,他们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莫轻尘与孟轻狂去张罗君如璧的事,而卫城则负责先把楚萧疏带回剑林去。

一听去找君如璧的行动没自己的份,卫城有些着急。让他就这么离去,他实在放心不下。他也想为自己的师弟尽一份力呀!他太久没见到君如璧了,真的急着再见上一面。

“当务之急还是三弟的事,不如我和二弟一起去吧?多个人总多个帮手。”

莫轻尘低头看看尚在昏迷的楚萧疏,挑眉道:“你确定这家伙是帮手?”

能不捣乱就很不错了。万一他们路上遇到杀手了,楚萧疏却抱着卫城不撒手就不好了。

卫城干笑道:“其实二弟清醒的时候还是很能干的。”

真的,他二师弟身手本来就不错,清醒的时候脑子也很灵光,一个能顶两三个。

“呵呵,是啊。”孟轻狂冷笑,“我认识他大半个月了,他一共就清醒了五天。”

孟轻狂已经不指望楚萧疏能清醒了,对于孟轻狂来说,楚萧疏就是个体型特别大的小娃娃。

卫城其实很想说,在雷雨频发的夏季里,半个月里他二师弟就能清醒五天已经很好了。但是抬头看看孟轻狂的脸色,卫城觉得自己还是默默地把这话吞回肚子里比较好。

莫轻尘看到卫城尴尬的脸色,对孟轻狂那是大大的不满:“你对卫城冷嘲热讽的算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自愿带着这家伙的,又没人逼着你没人求着你。你不乐意把他扔路边不就好了。”

“……”卫城嘴角一抽,身手狠狠在莫轻尘腰上掐了一把,这人居然希望自己师弟生病的时候被扔在路边,其心可诛。他卫城怎么会交了这么没良心的朋友?

莫轻尘当即疼得哇哇大叫,心里也很委屈。他这不是为了卫城才数落孟轻狂的吗,怎么卫城还掐自己?一想到自己不如他那些不靠谱的师弟,莫轻尘就不开心,很不开心!

卫城摇头道:“行了行了,你们去吧,我会把二弟送回去的。”

他们都嫌弃他师弟,他自己宝贝就行了。

卫城说完就去一旁照看楚萧疏,楚萧疏此时恰好翻了个身,卫城见他后颈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对莫轻尘就更恨了几分。这家伙,也不知道下手轻点,都把他宝贝师弟打青了,真是太过分了!

如今的莫轻尘最见不得他操心别人,看到卫城这副模样自然不太高兴。他想了想,又道:“不然这样,本少爷帮你把楚萧疏送回剑林好了。你既忧心子玉,便随孟轻狂去打探子玉的情况。”

对于莫轻尘来说,君如璧是他的朋友,而楚萧疏只是个不相干的人。朋友绝对比不相干的人可爱多了,所以卫城担心对方他也不会觉得生气。虽然他现在喜欢时时霸着卫城,不喜欢卫城和别人多待。但是孟轻狂这人实在高得不像话,卫城肯定不会多看他的,因为看着累……

不多看他卫城就不会喜欢他,卫城只要喜欢自己就可以了。

虽然卫城一直否认他喜欢自己,但莫轻尘就是觉得,卫城对他这么好多少有点意思的。否则不会对他这么好,也没见他对墨溪玦对孟轻狂就这么照顾啊!况且自己还生得那么好看对吧?

孟轻狂虽然也好看,但是太高了,卫城看不清!

卫城瞥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罢了,还是我送二弟回去吧,你不会照顾人。”

莫轻尘不满了,谁说本少爷不会照顾人的?你若是让本少爷照顾,本少爷也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啊!

“行了,走吧!大男人最是婆妈不得!”孟轻狂不耐烦地伸手直接将莫轻尘拎走了。

卫城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怔立了很久,很久。

看来孟轻狂不仅人长得高,力气也大得可怕。他虽有九尺多,但莫轻尘也近八尺呀,他拎起莫轻尘来竟然毫不费力。卫城几乎可以想象孟轻狂时常把楚萧疏拎来拎去甩上甩下的情景了,看来他二弟没冤枉好人!

想到这里,卫城对楚萧疏又生出了几分愧疚和心疼,二弟啊,是师兄没能好好照顾你啊!

楚萧疏就在卫城这愧疚而又心疼的目光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他师兄摆出这副神情,楚萧疏表示他受到了惊吓。怪不得他刚刚睡得不舒服,总觉得身上毛毛的。

“师兄,你怎么了?”楚萧疏小心翼翼地问。

卫城听他语气正常,连忙摸了摸他额头,呼,还好,退烧了。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卫城很心疼。

楚萧疏摇了摇头:“师兄忽然不见了,大家都很担心,师父便遣我们下山来找你。”

“都是我不好,贸然下山惹来麻烦了,还让大家担心了。”卫城更是愧疚,如果当初他听温泽的,让温泽去给君老爷送药,那他与莫轻尘可能就不会遇到那场追杀。

他没遇到那场追杀的话,就不会与莫轻尘躲到碧水小筑去,那样就不会与他们失去联系,他们就不会出来找自己,楚萧疏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楚萧疏摇头笑道:“师兄不必自责,你没事就好。至于我嘛,师兄也知道的,我身体一向如此,怨不得任何人。”

哪里怨不得任何人呢?每每楚萧疏生病的时候,卫城都会想到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若不是他们,楚萧疏不会落下现在的毛病。

“不过说到这个……”楚萧疏忽然脸红了,神情很是尴尬,“我最近好像给孟大哥添了不少麻烦。对了,孟大哥哪里去了?”

楚萧疏环顾了一遍四周,没看到孟轻狂的踪影,心里有些不安,他不会是把人气跑了吧?这可不好,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和道歉。

想到他不清醒的那些日子里天天气得孟轻狂暴跳如雷,楚萧疏就觉得没当面赔礼他实在过意不去。

卫城道:“他与莫兄去办事了,你也知道,现在三弟他……”

楚萧疏这才放心了些,拍拍卫城的手笑道:“师兄放心好了,三弟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以说,君如璧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过磨难。身为君家唯一的儿子,又是最小的孩子,自幼便受尽万千宠爱。就算后来意外走丢,那也是被虚怀谷捡去的,不适应的时候还有卫城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真没受过什么苦。

十六岁出师下山,不论江湖还是生意场都混得风生水起,一帆风顺。此时忽然遭此磨难,楚萧疏是觉得他也确实该被挫折磨磨了。

而卫城则觉得,他三弟从没受过什么苦,现在肯定不能适应。万一他受不住那可怎么办?

见卫城还是担心,楚萧疏又道:“师兄放心好了,莫老板是三弟的朋友,对于三弟的事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而孟兄也是个有能力的,他们二人合作,一定会把三弟救出来的。”

只要他们想劫狱的话,那是完全没问题。

楚萧疏也知道没把那个陷害君家的幕后黑手抓出来,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他这话也只是哄哄卫城罢了。

卫城虽然也不会相信,但有个人在旁边开解自己,总是安心很多。

卫城对楚萧疏道:“既然你清醒了,那我先送你回剑林吧!”

楚萧疏摇头笑道:“我知道师兄放心不下三弟,既然我已无大碍,那便自己回去好了。”

卫城摇头,他实在不放心。看这天气没多会儿又要下雨,他还是守在楚萧疏身边比较好。否则楚萧疏一生病,别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半路被人一朵花骗走卖的可能性都很大。

楚萧疏无奈一笑,都怪自己这身子啊,不然大师兄也不用如此担心自己。曾经温泽也费心帮他调理过,却怎么都治不好。他似乎是天生就易烧的体质,六岁那年被冻伤更是彻底坏了身子。

多年习武,再加上温泽这些年的费心调理,他才好了许多。不过由于他的爱好太特殊,老喜欢睡树上,不论风吹雨打,所以经常感染风寒。

“那师兄送我到洛城,我再自己回剑林可好?”楚萧疏问道。

卫城这才点了点头:“便这样吧!”

剑林就在洛城附近,而君如璧迟早会被押回洛城,这样看来,倒是顺路,也方便了卫城到时候去看君如璧。

楚萧疏却不这么想,一旦到了洛城,他回不回剑林就由不得卫城做主了。这些一直是卫城为了他的事情忧心,楚萧疏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况且君如璧也是他师弟,他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

楚萧疏此刻只希望到了洛城的时候还能碰到孟轻狂,他真的需要好好道歉……

24.往事不堪

卫城当然不会想到,他与楚萧疏还没到洛城呢,就有人劫狱把君如璧救出去了。那人当然不会是莫轻尘和孟轻狂,他们不会用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

至于是谁,卫城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春秋门的人。春秋门与剑林虽然关系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对方犯这么大险吧?莫非三弟在春秋门中有十分交好的人?

楚萧疏沉吟道:“这事不会是刀一横做的吧?”

“那是谁?”卫城不解。

“也是个通缉犯,我来找师兄的路上听说过他。据说有人见到他与三弟一同出入过。”楚萧疏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可能都是被冤枉的,所以就同病相怜了。”卫城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他二师弟下山后就一直生病没怎么清醒过,还能记得点消息真不容易。

楚萧疏则摇了摇头,他这个师兄永远都把人往好处想。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楚萧疏问他。

卫城想了想道:“那我先把你送回剑林好了。”

“……”楚萧疏难过了,怎么这么急着把他送走?他很不招人待见吗?连他大师兄都这么对他。

“唉,二弟,你千万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卫城见他不高兴了,连忙安抚。

楚萧疏道:“我看这天气,最近几日应该不会下雨,没事的。”

卫城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你要是看得准天气,还能老生病吗?再说了,就算这几天不下去,那过几天怎么办?

楚萧疏见卫城还在犹豫,面色也冷了几分:“师兄若觉得景清会拖后腿,直说便是,景清即刻动身回剑林。”

卫城心中立即警铃大作,一旦楚萧疏自称景清了,语气绝对是生疏又客气的,也代表他生气了。

“为兄真没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卫城咬了咬牙,“你若不想回去便陪我一起去找三弟好了。”

大不了病了他照顾!

“师兄不怕我生病耽搁了吗?”楚萧疏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的。

卫城继续咬牙:“不会,为兄相信最近不会下雨!”

“那好吧!”楚萧疏语气仍是淡淡的,心里早乐开了,他就知道这招对付他师兄最有效。

卫城站一旁反复叹气,过了很久又问:“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三弟?”

楚萧疏想了想道:“我觉得,可以先去春秋门问问。我听说刀一横人缘很不错,春秋门里应该有人会知道他的动向。”

“也只能这样了。”卫城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混江湖,他对江湖上的事了解的实在太少。二弟偶尔下来一次又一直病怏怏的,还比他知道的多。

卫城倒是没想过,他在山下一门心思全放在莫轻尘身上,知道的自然不会比一直在打探消息四处找他的楚萧疏来得多。

两人一路向西赶路,还未到达春秋门,倒先与孟轻狂汇合了。

“你们两个是要去哪儿啊?我一路奔回剑林找你们也没见着人,还被虚前辈当成不速之客打了一顿。”孟轻狂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不满道,“我后来又去洛城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你们,真是急死了。”

楚萧疏看着孟轻狂不太好意思说话,而卫城则一下子注意到了:“莫兄呢?”

“莫轻尘他……他被人抓走了!”孟轻狂咬牙,“那个赵桀,居然还活着!”

“什么?”卫城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赵桀是何许人也?”

“这……”孟轻狂想说又不愿说,神色为难,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孟大哥有话直说便是,否则师兄无法安心。”楚萧疏在一旁道。

“我就是说了他也不能安心啊!”孟轻狂无奈。

他又愣了愣,低头看向楚萧疏,疑惑道:“你怎么正常了?”

“……”楚萧疏无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其实你故意的吧?你师兄带你你就正常了,我照顾你的时候你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孟轻狂故意转开话题,把矛头指向楚萧疏。

楚萧疏虽然心有歉疚,但是此时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卫城此刻没心思听其他的。

卫城认真道:“小弟还请孟兄直言,别再转移话题。纵使心焦,我也想知道莫兄的事。”

反正干着急也没用,那还不如了解得更清楚些。他想知道抓走莫轻尘的人是谁,他想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他还想知道,那些莫轻尘从未与他说清的过去。

他只知道他曾经过得不好,却不明白为什么不好,不明白如何不好。

孟轻狂无奈,这才将往事告诉了他:“我与莫轻尘并不是很熟,这些事也是听欧阳镇涛说的。赵桀是财神赌坊原来的老板……”

莫轻尘那时还小,又被他父亲的故友丢弃在街头,他并不知该何去何从。那几年战乱刚刚平息,街上的流浪儿很多,他学着他们一起乞讨,一起偷鸡摸狗。普通人家他是不偷的,要偷就偷路边那些脑满肠肥腰包鼓鼓的有钱人。不到半年,他已成了一个出类拔萃的扒手。

只不过莫轻尘从小就臭美,身为一个叫花子小毛贼,身上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脸蛋也比路边的孩子漂亮不少,所以时常遭到其他人排挤。

本来也就那样,别人欺负他,他努力欺负回去。每日靠偷窃为生他也习惯了,让他去要饭他实在拉不下那个脸。也就乞讨过一次,后来就没有了。

他那时候甚至以为,他这辈子只能这么过了。

谁知道后来,他就偷到赵桀身上去了。莫轻尘当了两年扒手还算经验丰富,可赵桀混迹江湖多年,那点剂量根本不够他看的。他当时就抓住了莫轻尘的手,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却意外地发现那张脸很合他胃口。

赵桀于是就将莫轻尘带回去抚养,当成娈童在抚养。

“娈童?可莫兄他……”卫城皱眉,他觉得莫轻尘根本不像啊!

孟轻狂道:“他那贵气与我的狂气你的和气都是天生的,那时候赌坊上下的人都喊他一声少爷,是赵桀吩咐的,但是旁人的语气全是嘲笑讽刺。莫轻尘本来就是心眼多的,能不明白吗?他也知道赵桀带他回去是为了什么,可他逃不掉……”

莫轻尘本来就不愿同赵桀走的,那时他虽然才八岁,却也看出了赵桀不是好人。可赵桀哪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扛起他就往财神赌坊里带,莫轻尘根本反抗不了。

那时他也不叫莫轻尘,他本名莫依水。这名气听起来很温顺,但莫轻尘是个暴脾气。他从小就是倔骨头,他不愿意待在那里,一找到机会就往外逃,却从来不曾顺利逃出去过。

在第无数次被抓回来后,赵桀对他说,他逃不掉的,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被赵桀捏在手里。与其反复惹他生气,还不如费些心思讨好他。

赵桀还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命轻贱如尘,就叫轻尘好了,反正他也不适合依水这名字。

至于姓,赵桀说,不管莫轻尘以前姓什么吗,反正被他带回去就是他赵家的人,要么没姓,要么就姓赵。莫轻尘不愿姓赵,所以赵桀身边的人都唤他轻尘少爷。

赵桀并没有马上动他,而是在莫轻尘看起来温顺乖巧后,开始请人教导他读书习字。甚至,赵桀还亲自教他该如何打理财神赌坊的生意。

赵桀说,他需要的不是个没用的花瓶,而是个能帮到他的人。即使只是个娈童,也不能什么都不懂丢了他的脸。

莫轻尘一直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懂,那他就永远翻不了身。所以无论赵桀教他什么,他都学得特别认真。

赵桀见他天赋很好,教导他也不遗余力。只是,赵桀从来不教他武功。

而他不教,不代表莫轻尘学不到。

莫家本来就是江湖一大世家,莫家所有的孩子都是一学会走路就开始扎马步了。所以莫轻尘底子不差,加上天赋又好,一直偷偷在学。

卫城听到此处不由苦笑,所以莫轻尘何必嫉妒自己的天赋呢?他天赋也很强啊!在隐瞒赵桀的情况下自己偷学还能学得那么好,何必赞叹别人的天赋?

孟轻狂道:“赵桀那个老色鬼原是想等莫轻尘十六岁的那天晚上再碰他的。可他没想到正是那晚,莫轻尘夺去了他的性命,从而夺走了整个财神赌坊的大权。之前谁都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赵桀居然还活着!”

楚萧疏道:“莫老板当年不可能只是杀了赵桀那么简单吧?他肯定还花了不少心思在财神赌坊里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他会的都是赵桀教的,赵桀说不定还留了一手。所以现在才有命回来报复。”

孟轻狂咬牙:“我之前猜的不错吧?果然是喜欢莫轻尘的男人捣的鬼,这些事都是赵桀做出来的。一方面是为了斩断莫轻尘和其他男人的牵连,令一方面也是为了报复莫轻尘。”

“所以啊,”孟轻狂双手搭在卫城肩上,“卫贤弟,不如你先回剑林吧?赵桀下一个要对付的人肯定是你。那老色鬼还是个大醋缸,他亲口说的,他要把那些个和莫轻尘关系好的野男人全部弄死。”

卫城摇头,他不能回去。莫轻尘落到赵桀的手里他没法放心,他要去救他。

“我不走,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卫城的表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凝重过。

25.不可放过

卫城此刻实在担心莫轻尘,他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他现在如何了,赵桀有没有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他从来都清楚莫轻尘是怎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他当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已经吃过太多苦了,老天没道理还让赵桀这样欺负他。卫城第一次觉得,天是不公的。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可他真觉得不公平。明明是名门之后,却自幼流落街头,被人嘲笑遭人欺凌。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地位,却又被那人缠上。

卫城总算明白,为什么莫轻尘总觉得别人对他有意思了。想来是自幼留下的阴影了。

孟轻狂低头沉思,许久才叹了口气道:“莫轻尘是在洛城时被赵桀抓走的。也不知赵桀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我与莫轻尘联手竟都不是他对手。”

楚萧疏沉吟:“若连孟大哥都是人对手的话,那确实棘手。”

孟轻狂挑眉:“你知道我身手如何?”

他们又没打过,他怎么会知道?再说他整日都病怏怏的,哪里会知道?该不会是现在清醒了,觉得心里愧疚,所以想奉承自己吧?孟轻狂最讨厌喜欢奉承的人,于是又挑了挑眉,心想这家伙还不如继续糊涂着呢!

卫城也没见识过孟轻狂的身手,听到楚萧疏这么说,不由多看了孟轻狂一眼。

楚萧疏笑道:“这点眼力劲儿小弟还是有的。看孟兄平日的习惯,应该师承杨……”

“行了,我知道你眼力好!”孟轻狂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卫城奇怪地看着他二人,也不知道孟轻狂在楚萧疏耳边嘀咕了什么,楚萧疏立即就静了下来。这家伙不会是在威胁他师弟吧?卫城不由皱眉。

孟轻狂见卫城脸色不好,便觉得自己这样和楚萧疏瞎闹不好,毕竟人家还在担心莫轻尘。虽然莫轻尘不是他朋友,但是赵桀那家伙却是人人生厌的,所以孟轻狂也不想让他好过。

他尴尬地笑道:“我们现在还是先去找赵桀和莫轻尘吧,若能抓到赵桀,君如璧也能够沉冤得雪了。”

“所以该去哪里找?”卫城又问。

“哈哈,这个啊……这个啊……”孟轻狂摸着脑袋答不上来了。该死!他怎么会知道赵桀把莫轻尘抓到哪里去了!

楚萧疏道:“难道不应该在财神赌坊里吗?据我所知,财神赌坊有许多赵桀的旧部一直不服赵桀,如今赵桀回来了,财神赌坊的一切应该都落回赵桀手里了。”

“总还有人听莫轻尘的吧?”孟轻狂皱眉。

楚萧疏笑道:“这是自然,莫轻尘当年能夺得大权,自然控制了不少人脉。只不过,他先还没摸清有多少还向着赵桀,自然会选择按兵不动。”

孟轻狂皱眉:“就算你分析得有道理,那也不代表赵桀就会带莫轻尘回财神赌坊。”

“他若想报复,想羞辱莫轻尘,在他以前豢养莫轻尘的地方里,是最合适的。所以即便不是财神赌坊,也是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或者是令莫轻尘深恶痛绝的地方。”

孟轻狂愣,随即道:“我想起来了,莫轻尘是在沅城被赵桀带回去的。他最开始被豢养的地方,就是那里的财神赌坊。也是在那里,他被更名为轻尘。”

“我们去沅城。”卫城听后,没多言,转身就走。

楚萧疏还未曾见他对谁这么着急过,不由皱眉。卫城自然是担心他们几个师兄弟和那不靠谱的师父的,谁出事了他都会着急。即使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出事了,卫城也会忍不住为他们操心。但这种感觉不一样,他惊讶地发现,卫城此刻对莫轻尘的担忧远远超过了他对君如璧的担忧。

别人凌驾于他们师兄弟之上,这是从未有过的。

“你怎么不走?”孟轻狂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楚萧疏这才收起心神,跟了上去。

卫城在这里急得团团转,莫轻尘在那头却淡定了不少。

刚被赵桀抓回来的时候,他震惊、愤怒、失望,觉得屈辱,甚至感到害怕。不过这三天下来,他冷静了很多。

赵桀这些年来,练好了武功,也练坏了身体。加上那日他与孟轻狂联手对抗他,虽然最后自己还是被他抓来了,但是赵桀自身也伤得不轻。

所以这几天莫轻尘过得挺好,反正对方伤势过重暂时不能对他做些什么。虽然每天被锁在榻上,但也每天都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人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每天的饭菜都是合他胃口的,可比他跟卫城一起四处漂泊发时候吃得好多了。

只不过卫城比赵桀可爱多了,没了卫城在面前给他添乐子,他觉得有点无聊就是了。

卫城……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安抚他那几个宝贝师弟吗?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会担心吗?应该会吧,毕竟是朋友。

莫轻尘挑了挑眉,那家伙要是不担心他就死定了!

只不过自己现在的处境狼狈且尴尬,莫轻尘又不想让卫城知道。一旦卫城知道了,便会知道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去,那是莫轻尘不愿再提起的。尽管那段过去至今都没过去,依然还在伤害他。

“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赵桀冷冷的声音,莫轻尘低低一笑:“自然是在想你。”

想着怎么弄死你。

“哼,肯定又在想你那几个野男人!想我也是想着怎么弄死我!”赵桀冷笑道。

莫轻尘在榻上懒懒地翻了个身,果然是一手将自己养大的男人,有够了解自己的。不过他想的不是几个,他只想了一个啊。

“被我猜对了?哼,你在想谁?君如璧、欧阳镇涛、墨溪玦还是卫城?或者是孟轻狂那小子?”

一提到孟轻狂,赵桀就咬牙切齿。除了当年被莫轻尘暗算的那次,他还从未伤得如此狼狈过。不过这跟当年又不一样,当年他对莫轻尘防备太低,才会遭了毒手。而他这次是有备而去,还占了先机,却被伤成这样……

孟轻狂那小子不过二十几岁,哪里来这么强的功力?若不尽早弄死他,自己迟早死在他手上。

想到这里,赵桀满身杀气。

莫轻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此刻报谁的名字他估计就想杀谁。于是懒洋洋地笑道:“说了本少爷是在想你你还不信,莫非,是觉得自己人老珠黄所以没自信了?”

知道赵桀伤势过重一时间恢复不了,所以他与赵桀说话时总是用这种慵懒蛊惑的语调。就是诱惑他,就是气死他!

若真能把他气死,自己也就解脱了。

哎,每次他这么跟赵桀说话的时候,赵桀都火冒三丈,至于是哪种火,大家心照不宣。

只见他浑浊双目充斥着鲜红血丝,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不过他越是生气,莫轻尘就越是高兴。他明明知道,却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养虎为患,说的就是他!

早知道今日会走到这个地步,他当初宁愿将莫轻尘养成一个没用的花瓶。说到底,还是他太自负了。也幸亏受伤之后他立即装死设计逃过一劫,否则他今日连回来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你何必生这么大气,都年近五十的人了,得注意保重身体啊。”莫轻尘笑道。

听了这话,赵桀自然火气更旺,他今年才四十二!怎么就年近五十了?只是生气不就正中莫轻尘下怀了?

赵桀尽量平和自己的心态,现在生气大没必要。待他伤好之后,定会让莫轻尘生不如死,现在就让他先得意去好了。

莫轻尘确实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毕竟他不仅被锁着,还中了软筋散,再想勤快也只能懒着。

懒着就懒着吧,让他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莫轻尘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想到了卫城身上去。他想起之前他刻意用这种蛊惑人的语气同卫城说话时,卫城那通红的脸和羞得不知所措的情态,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若有下次,他调戏卫城前一定要先把的双手双腿束缚住,让卫城没机会行凶,也好让自己吃豆腐吃得更方便些。

莫公子荡漾了,只是他自己没发现。从前都是他一直提防着卫少侠会吃他豆腐的,现在他倒想吃起别人豆腐来了。

不过莫公子是不会有这自觉的,他仍觉得卫城是喜欢自己的,只不过因为太害羞了所以齿于表现出来。

自己吃豆腐,其实也算是成全了他的一往情深吧?

被无耻的赵桀教导久了,莫轻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想法有多无耻。

但他的荡漾被赵桀发现了,毕竟是赵桀一手带大的,说句实在的,他挑一下眉赵桀就知道他想干嘛了。明明对莫轻尘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当初还会被暗算?

赵桀咬了咬牙,只怪当初色令智昏,莫轻尘衣裳半解他就昏了头,忘了这人从来就是匹狼。

再看看莫轻尘此刻为别人荡漾的模样,赵桀更加决定了弄死卫城、孟轻狂等人!

管他哪个才是姘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26.明知故犯

日也赶路夜也赶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食之无味寐不能宁,跋山涉水风餐露宿。

可怜卫城因为莫轻尘急得几夜都没睡好觉,看得楚萧疏都心疼了,偏偏莫轻尘还每日闲得自在。

他虽也替自己忧心,但比起卫城来,可真算悠闲自在了。

许是他实在太过悠哉,还未痊愈的赵桀早看不下去了。他现在虽然不适合做点他想做一直没做成的事情,但欺负欺负莫轻尘还是可以的。

调息好身体,赵桀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出门了。每天他都要出门一会儿,莫轻尘也没在意,继续趴榻上想着下次见到卫城了怎么调戏他会比较好玩。

不多会儿就看见赵桀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了,他正纳闷今天赵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就看见赵桀手里的孔雀尾羽。不是吧?又要玩这个?莫轻尘的脸瞬间垮下来了。

以前每次赵桀觉得他不听话了,就会用孔雀尾羽挠他脚底心。莫轻尘本就怕痒,加上又讨厌赵桀,自然觉得这是种屈辱的折磨。如今见赵桀又拿这玩意儿进来,他变了脸色也在对方意料之中。

只不过莫轻尘一向是个嘴硬的人,尽管内心已经开始颤抖,他还是眉头一挑,笑得轻佻:“怎么?又来这招了?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说得嫌弃,完完全全就是在鄙视赵桀没创意。赵桀自然不以为然,莫轻尘那右眉一挑,他就知道他是害怕的。

冷笑了两声,赵桀站在榻边一手抓起了莫轻尘的左脚,学着他的样子挑眉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总该有长进了吧?嗯?不怕痒了吧?”

长不长进跟怕不怕痒有什么关系?莫轻尘又挑了挑眉,然后躺平……

赵桀正诧异,就听到莫轻尘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个,就随你玩好了。毕竟一个老男人整日闷在深山老林里练功也是很无聊的,你这人无趣到就这么点爱好,本少爷若是不成全你倒对不起你的养育之恩了。”

他这么坦然地趟好,赵桀反倒不想挠他痒痒了。

人都这样,当你要去捉弄一个人的时候,那人越是抗拒,你就越是来劲。可当他十足配合你的时候,你就觉得没趣了,尽管赵桀知道莫轻尘是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才乖乖躺好的,但他还是觉得无聊了。

莫轻尘见他久久没动手,心里乐了:“你既然不想玩,那我就起来了。”

他刚想坐起来,赵桀便将他脚抓得更高了。

“以退为进吗?我不吃这套。”赵桀动起了手上的孔雀尾羽,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莫轻尘的脚底心。

莫轻尘自小就是被赵桀当娈童养的,所以这脚也被保养得很好。比起一般男子,他的脚小了不少。整只脚都很白,皮肤也很细嫩,摸起来顺滑程度完全不输于女子,并且没什么异味。

纵使不是三寸金莲,赵桀觉得,莫轻尘的脚也是可以把玩的。所以他想玩的时候就会找个借口惩罚莫轻尘。莫轻尘若是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绝对不会这样坦然,想装都装不出来。

赵桀养他,从来都是刻意的,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刻意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莫轻尘知道,所以他厌恶的人不仅是赵桀,还有自己。每一处赵桀喜欢的地方,他都不喜欢。

见到莫离焰的时候他就想,若是他一个人在外头长大或是遇上一户好人家,现在应该同莫离焰是一样的吧?脾气暴躁嫉恶如仇,有些别扭但是乐于助人,虽然天生一副好相貌,却因为常年习武而变得粗糙。皮肤会黑些,手脚上会布满茧子,双眸也会更清亮。

他年幼时,真想做个好人,像他父亲那样,像他莫家祖上代代被人称颂的大侠那样。可惜,没人给他那样的机会,他终究长不成一个好人。

他从小学的,都是怎么算计别人,怎么吸引男人。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纵使后来赵桀再也没机会控制他了,他依旧改不了这些令他深恶痛绝的恶习。那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了,染黑的人也再不能洗白了。

别人看着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赵桀没出现的时候他还能骗骗自己了,可如今赵桀就站在他面前,做着他一直厌恶的事,莫轻尘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具供人随意赏玩的行尸走肉。他心底的恨再次翻涌上来,恨赵桀,也恨没用的自己。

“啧啧啧,又是这种眼神,这种想杀了我再了结了自己的眼神。轻尘,小尘儿,你是急着与我殉情吗?果真是爱惨了我。”赵桀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心情大好。

对于莫轻尘果然不能太过放纵,就应该这样捏着他,让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赵桀恨极了莫轻尘,却也喜欢极了他。在他心里,莫轻尘从来都是他的人,他已经放任他许多年了,日后再也不会放开他了。

至于莫轻尘是如何看待他的,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反正不管莫轻尘喜不喜欢自己,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永远只能被自己捆在身边,同他小时候一样。

只是莫轻尘如今已然长大,再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被他弄得手足无措地低声哭泣。他已学会太多伪装,即使难受屈辱地想哭也能挺起胸膛挑起眉头笑得无所谓。

“殉情什么的,绝对是你想多了。”莫轻尘笑道,“不过我倒是怀疑一件事,赵桀,你别是不行吧?”

“你什么意思?”可怜赵桀还没多久,心底火气又上来了。

莫轻尘忍着痒好笑道:“我被你捡去的时候不过八岁,动了我才算你禽兽。可后来本少爷十三四岁的时候,我记得你每日看我的眼神,啧啧,真是……你说你怎么就能忍到我及冠那日呢?真的不是不行吗?”

赵桀脸色更为阴沉,莫轻尘仍不依不饶道:“还有现在,我都在这儿待了十几天了,也没见你做什么。我原本还以为,你抓到我后会……呵呵,看来是我想多了。”

莫轻尘知道赵桀只是为了养伤才不碰他,可他故意这么曲解,目的只是为了气死赵桀。毕竟是个男人是受不了别人质疑他身为男人的能力。

赵桀如果要命,那就不能动他,不过火气会越憋越旺。赵桀如果气不过想碰他,那他这条命今天就一定会交代在莫轻尘手里。

反正怎么算莫轻尘都能占些便宜,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赵桀自然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是知道又能怎么样?知道了这是莫轻尘的诡计他还是会生气,一团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灼烧了。

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目前不适合动怒,但赵桀每日都要被莫轻尘这样气上几回,所以伤势迟迟不见好转。

可是放任莫轻尘如此羞辱他,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赵桀放开了莫轻尘的脚,冷笑道:“你就这么急着承欢?行啊,我成全你。”

看到赵桀解外衣,莫轻尘不自觉地眨眨眼,浑然没发现自己此刻表达愕然的方式与卫城有多相似。这家伙真不怕死吗?不应该啊?他不应该火气再旺也努力憋着吗?

可他哪知道,赵桀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罢了,可当他看到莫轻尘这陌生的小动作时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前不曾做过这样无辜的动作,赵桀不知道他是跟谁学来的,也不想知道,但是这些不是因为他而养成的小习惯,赵桀通通不想看见。

他很快就欺身压了上去,一把扯开了莫轻尘的衣裳。他知道自己正处在莫轻尘的全套中,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孩子是他发现的,是他养大的,除了生意场上的事,他大半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莫轻尘身上,花了八年的时间细细地将他雕琢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这孩子应该是他的,怎么可以染上其他男人的习惯与气息?

赵桀越想醋劲越大,双腿压在莫轻尘的双腿之上,一手狠狠地抓着莫轻尘的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放肆地撕扯他的衣裳。很快,莫轻尘大半的身子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鲜红的衣裳被垫在身下,将他的一身皮肤衬得更白。无论是被褥或是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丝绸,让人摸起来爱不释手。不过莫轻尘的皮肤摸起来,手感比这些死物更让人流连忘返。

很柔很滑,很有弹性,带着些温热,始终是赵桀最喜欢的手感。

本想狠狠地惩罚他,折腾他,弄疼他,可是不知不觉间赵桀已经放柔了动作,情不自禁地在莫轻尘身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莫轻尘觉得恶心,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每一次的抗拒都因力道太小而显得看像是迎合。

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莫轻尘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了,此时他嚣张不再,剩下的只有慌张。赵桀满意一笑,动作又狠了几分。

他要的是,自己舒服,莫轻尘痛苦。

当他就要扯去莫轻尘身上最后一点布料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你们在干什么?”

27.大肆抢人

卫城不记得独身突围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硬闯了多少机关,更是不知不觉间将楚萧疏与孟轻狂忘在了身后。

当他推开最后一扇阻隔他与莫轻尘的房门时,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只见莫轻尘四肢都被铁链锁着,除了最后一处重点部位,除了被赵桀压制住的部位,其他地方都白花花地暴露在外面。赵桀一脸的陶醉与猥琐,莫轻尘则满面的不忿与羞耻,难道莫兄已遭了毒手?那他日后……

想到这里,卫城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尽管眼前这一幕似乎已经证实了很多,但是卫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们在干什么?”

他私心里还希望,事情没到那一步。

莫轻尘也没想到卫城会忽然闯进来,还被看到了这狼狈的一幕,此刻他只想找个墙角一头撞死……

赵桀见到卫城,怒虽怒,但是面上没表现出来。他仍自低头吻着莫轻尘的锁骨,莫轻尘身手去推,却使不上力气,他咬牙更用力了几分,对赵桀而言这力道却跟挠痒痒似的。赵桀笑笑了,又在莫轻尘耳畔落下一吻。

“不要……啊……卫城,你别看。”莫轻尘脸色通红,又气又急,不想赵桀这样对他,更不想让卫城看到。

卫城在一旁看得不知所措,他这二十几年活得太过单纯,别说活春宫了,连小黄图都没见过,如何能在这种场面前面不改色?

“赵桀你……”

赵桀伸手将莫轻尘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上用力一摁,让莫轻尘再说不出话来。他这才转头看向卫城,皱眉不悦道:“不请自来,扰人美事,这便是剑林的规矩吗?”

卫城定了定心神,笑道:“自然不是。剑林有成人之美,不知道赵前辈有没有?”

“自然是没有的。”赵桀将莫轻尘抓得更紧,“不过既然剑林有成人之美,那还请卫少侠出去把门带上,别再让其他人扰了赵某的雅兴。”

卫城笑道:“赵前辈抱着我的人还让在下成全你,未免强人所难了。”

这话一出,莫轻尘都被吓得停止了挣扎了。虽然说他一直觉得卫城喜欢他,但卫城不是一直害羞得不肯坦白吗?怎么忽然那么直白了?再说了,什么叫他是卫城的人?明明卫城是他的人才对。

赵桀双眉倒竖,火气快绷不住了:“赵某倒不知,自己一手养大的人怎么就成了卫少侠的人了。”

“赵前辈将阿尘培育成如今模样,在下感激不尽。在下可以将前辈当成岳父大人侍奉,但是将人让给前辈,却是万万不能的。”卫城又笑道。

他知道自己与赵桀讲道理也讲不通,况且他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既然赵桀醋劲那么大,就让他误会自己与莫轻尘的关系好了。看赵桀这样子,虽然他很努力地挤出笑脸,但卫城也能看出来他身体不太好。

在身体不好的时候把人气上几气,再去对付那人,绝对事半功倍。卫城疑惑,自己何时这么狡猾了?再看看莫轻尘,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了。

谁要当他岳父!

赵桀深吸了两口气又道:“卫少侠这话说的,你可知轻尘早就是我的人了?如他这般尤物放在身边八年,赵某怎么可能没碰过他?这些,卫少侠都不在意吗?”

“介意?”卫城眨了眨眼,忽然灵机一动,又笑道,“前辈莫说笑了,阿尘早同我说过,你那身体不好不宜运动,没什么可介意的。”

这话足以让赵桀愤怒,不过让赵桀更生气的是卫城眨眼的动作。方才莫轻尘眨眼的动作与卫城如出一辙,看来莫轻尘心底的那人便是卫城了。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令莫轻尘荡漾的人都可能是卫城,赵桀就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卫少侠若再不走,就别怪赵某不客气了!”赵桀冷冷道。

卫城道:“在下本来也不想多留,只不过在下的人还在前辈怀里,这让在下如何走得开?”

“你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赵某说他是你的人?卫城,你也真敢!”赵桀冷笑道,“你若是不肯走,就好好看着,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人!”

赵桀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根银针,狠狠地扎进莫轻尘的身体里,疼得莫轻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你放开他!”卫城立即上前,想将莫轻尘抢过来。

赵桀早有防备,一掌朝卫城击去。卫城闪身躲开,还是受了余威所镇,不禁往后退了三步。只是如此便落了下乘,再往前时赵桀已经打开房中机关,带着莫轻尘跳了下去。卫城紧随其后,迎接他的是一波箭雨。

卫城拔剑躲箭,恰好这时楚萧疏与孟轻狂也赶上来了,三人很快又追了上去。莫轻尘恍惚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由一人变成三人,更觉丢人。他这副模样如何能让旁人看到?

卫城也就算了,反正早被看光了。可是孟轻狂那个混蛋……

“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咛,莫轻尘浑身难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看来,方才扎进他体内的三根银针是抹过药物的。

“忍不住了?”赵桀轻笑,低头在莫轻尘额头上落下一吻,“别急,等会儿就满足你。”

在后面追着的三人也听到了莫轻尘的轻咛,卫城忧心他的身体,楚萧疏不由皱眉,而孟轻狂则急了。

“快点!不然他们两个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种迷糊难耐的声音听起来魅惑至极,孟轻狂还是熟悉的。

像他这种活到二十七八的,早已不是童子之身了,一听就明白莫轻尘被赵桀下药了,心里不禁再次骂起赵桀的无耻。

他虽不喜欢莫轻尘,但那是他朋友的朋友,他总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的。

卫城并不明白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分外勾人,不由地想起还在碧水小筑时莫轻尘调戏他时的模样。卫城也觉得不妙了,莫轻尘勾人的时候连他都会受影响,更别说对他垂涎多年的赵桀了。再这样下去莫轻尘肯定晚节不保,卫城脸色青了青,加快了步子。

走到岔口时,卫城忽然停下了脚步。孟轻狂正欲开口询问,却被楚萧疏拦住。只见卫城从包里掏出两根银针,闭上了眼睛,迅速将手中银针从左侧射出。

卫城立即朝左侧入口跑过去,孟轻狂也跟了上去,便看到赵桀抱着莫轻尘倒在地上。孟轻狂惊呆了,卫城这招也太绝了,两根银针分别插在赵桀膝关节处。

赵桀见他们三人赶上来,忙拔去腿上二针,站起来就要将莫轻尘抱走。卫城比他动作更快,抢过莫轻尘的时候顺便解了自己的外袍披在莫轻尘身上。

“莫兄,你没事吧?”卫城急切地问。

“嗯啊……”莫轻尘又发出一声轻吟,勾魂摄魄的,孟轻狂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觉得,此刻莫轻尘若是在他怀里,他恐怕就把持不住了。好在,莫轻尘是被卫城这个正人君子抱着的。

卫城也注意到了莫轻尘的异样,眉皱得更深,看来病得很严重。也是,赵桀怎么可能好好对待莫轻尘,这些日子以来一定没少折磨他。

赵桀见此,急忙动身去抢莫轻尘,却被孟轻狂拦了下来。

“卫贤弟,你带着孟轻狂先走。这里我和楚萧疏应付就好。”孟轻狂挡着赵桀,头也不回地对卫城道。

反正赵桀对他和楚萧疏又没兴趣,还是让卫城将莫轻尘带走比较安全。

卫城看了一眼楚萧疏,见楚萧疏点头,便抱着莫轻尘飞身离去。

“莫兄,你撑着些儿,在下这就带你离开。”卫城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些,看他满头的汗,心里又纠紧了。若是他当初跟着莫轻尘多好,这样他也许就不会被赵桀掳去了。

莫轻尘迷糊间听到了卫城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他在自己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恢复了些许清明,再抬头看去,才真的确定了眼前的人是卫城。

“卫城……”莫轻尘将头靠在他胸口,“从北苑走,那儿……那儿有一处密道,赵桀不知道的。”

“好。”卫城也没多问,抱着莫轻尘就往他所说的地方去。

他低头看到莫轻尘又在要自己手背,心跟眉头一同揪起,忍不住抓住了莫轻尘的手:“别咬了。”

莫轻尘摇头:“我想清醒,我不能……不能……”

“莫兄……”卫城声音顿了顿,脚步却不曾停过,“对不起,那时我若在,就好了。”

莫轻尘白着张脸笑道:“与你无关,他本就不会放过我。你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或许是一样的吧?孟轻狂的功夫比自己强都拦不住赵桀,何况是自己。可他总希望莫轻尘出事的时候他能陪在他身边。

也是此刻他才明白,他对莫轻尘的担心与君如璧与莫离焰统统都没关系。他关心,只是很纯粹地关心他而已。

他会操心很多人,却不会因为谁这样心疼……

他希望,他在与不在,是不一样的。

28.生米已熟

卫城甩开了赵桀的人,去了北苑,按着莫轻尘的指示一路摸到了机关,躲进了暗道。

“这里是我后来让溪玦帮我弄的,赵桀他不知道,还算安全。”莫轻尘解释道。

“那便好。”卫城送了口气,一颗心又马上提起,他摸了摸莫轻尘的额头,惊道,“怎么这么烫了?要不我们还是出去给你找个大夫吧?”

“不必!”莫轻尘拍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他们二人不是赵桀对手,现在出去我……我会……”

卫城抓住了他又要送进嘴里咬的手,无奈道:“我知道了。既然此处安全,你就睡会儿吧,等烧退了再说。”

卫城想,莫轻尘这几日在赵桀手里一定受了很多折磨。如果再被赵桀抓到,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先躲过这阵再说。赵桀既然不知道北苑里有这处机关,一定会出去外头找。那时便是他二人的脱身之际。

莫轻尘有苦难言,他哪里是发烧了?明明就是赵桀给他下的药发作了,并且还发作了很久。

他是怕疼,但更怕被欲望夺去了理智。他才不要沉沦于赵桀下的药之中,他不想成为赵桀说的那种人。好像只要他雌伏于男人,他就会真的成为一个玩物一般。

他不甘,他不愿,他挣扎了那么多年,怎么能在此番沉沦?尽管此刻他身边的人是卫城,尽管他不讨厌卫城,甚至是有些喜欢的。可他不能,他不能……

“别咬了,赵桀不会找过来的,你不用那么清醒。若有事,还有我在呢。”卫城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颊,不愿他再去咬自己。

看着莫轻尘手上一个个牙印,卫城都替他疼。

莫轻尘急红了眼,他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什么让他后悔莫及的事,一看到肉就咬了上去,都没精力分析那是不是自己身上的。

卫城吃痛地皱了下眉,随即放下心来。罢了罢了,咬他的总比莫轻尘再要自己来的好,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疼。

莫轻尘感觉不到痛意便松了嘴,找其他地方咬。卫城怕莫轻尘又咬着自己,忙把他自己的手臂凑了过去。

莫轻尘对准卫城的手臂使劲地咬了一口,还是感觉不到疼,便又要换地方。卫城连忙将脸凑了过去,他只是想同莫轻尘说话,可莫轻尘哪里还记得搭理他,直接一口咬上去,咬住了卫城的下唇。

卫城一愣,只能希望莫轻尘马上松开。果然,莫轻尘松开了,却又含住了他的双唇。

卫城傻了,这该怎么办?他是想将莫轻尘推开的,可又怕莫轻尘再回头咬自己,总这样让他咬来咬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将他打昏?

卫城犹豫着伸出手,莫轻尘试探地伸出舌头,在卫城嘴唇上舔了又舔,带着几分他平日里不会有的讨好。卫城僵在原地,感受着莫轻尘灼热的体温,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中的是什么药了。

他一把将莫轻尘推开,莫轻尘不满地哼了两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咬了自己一口,这才清醒了些。

“莫兄,你现在这状况可怎么办呀?要不我去找个姑娘过来?”卫城纠结,若去青楼找似乎不干净,可不去青楼上哪儿找一个甘愿献身的姑娘?莫轻尘又没有侍妾,这下可麻烦了。

莫轻尘只觉得好笑:“我还中了软筋散,难道叫人家自己动?何况这……这是赵桀给我下的药,哪里是女人能解决的。”

“池生……”莫轻尘不知从哪儿挤出了些力气,凑到卫城耳边笑道,“我现在需要的,是男人啊……”

“莫兄,这这这……”卫城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也是很危险,何况面前这位还处于焚身欲火之中。

“你怕什么?”莫轻尘咬着他耳朵笑得无力且妖娆,星眸里满是平日见不着的媚意。

卫城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热,好像莫轻尘身上无形的火已经烧到他身上来了。他再去看莫轻尘,忽然很想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吻住他苍白的嘴唇。

不该这样的,明明他们只是兄弟。虽然莫轻尘平时总说自己喜欢他,可那只是朋友间的调侃打趣罢了,他从来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被药折磨的人是莫轻尘,不是他,他怎么能动歪念呢?

他心里煎熬,莫轻尘绝对比他更煎熬。他虽然喜欢卫城,却不想承欢人下,从前纵有闪过旖念,也是想着如何水到渠成地将卫城压到身下。可此刻被药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既想亲近卫城,又害怕亲近卫城。

赵桀给他下了什么药他还是知道的,这药名“七日欢”,药性每隔两日发作一次,一共会发作六次,每次大约能持续一两个时辰。只是若无人交欢,药性便持久不退。

有时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他也挺喜欢卫城的,把自己给他总归比给赵桀强。可他又害怕,至于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不容许他屈于人下。

“蠢货,难受的话就离我远点!”莫轻尘若是有力气,早自己跑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缠在卫城身上。

他只是气卫城,明明下面有立起来了,也不知道离他远点。看他那一脸尴尬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想把自己怎么样,可还抱自己抱得那么紧算怎么回事?

卫城放开了莫轻尘,想听他的离远些,却怎么也放心不下,就坐他边上看着他。

“我还是在你边上看着吧,若你哪里不舒服……”

“呆子,我现在不舒服只会做一件事,你是想乘人之危吗?”莫轻尘斜睨了他一眼,眸里盛满水光,溢出的都是媚人之意。

卫城不明白自己何时如此禽兽了,莫轻尘随意一个轻瞥,都魅惑得令他心猿意马。他怕自己待会儿真的就禽兽了,于是瞬间挪得老远,傻愣愣地看着独自在欲海中挣扎的莫轻尘。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轻尘咬自己都咬得麻木了,他再克制不住自己。

难受,太难受了。理智早已被烧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自尊不自尊的?在卫城不放心过来看他的那一刻,莫轻尘主动缠了上去。

是他先亲的卫城,是他先解的衣裳。只是卫城若还有理智,会将他推开的。偏偏,卫城的理智也被莫轻尘身上的火烧完了。

他任莫轻尘拉着自己在欲海中沉沦,他们长发相缠,唇齿相依,肢体相拥。到后来灼热得如同置身火炉,彼此都分不清那温度是从何人身上传来的。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将什么都做完了。当莫轻尘春眸含泪昏昏睡去之后,卫城才清醒过来。

事情,竟已经到这一步了。

他在这事上是全无经验的,对着女人或许还有本能,对着男人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所以他原本对自己还有几分放心,哪知莫轻尘对自己的影响力完全超乎想象。

事到如今,他还能对自己说,他与莫轻尘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吗?朋友哪会做到这步,即使受药物影响也不能如此。

在被莫轻尘缠上的那刻他便知道,他心乱了。

怕莫轻尘会着凉,卫城将自己的衣服都披到他身上。之前忧心莫轻尘,并没仔细观察过四周,此刻莫轻尘昏睡过去,卫城才站了起来打量四周。

看此处布置得还得当,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水源,好帮莫轻尘清理身体。

他并不知道事后不清理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单纯地担心莫轻尘会不舒服。那些东西黏糊糊的,加上莫轻尘又爱干净,醒来后肯定会不高兴的。

虽然自己把他给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已经足够他不高兴了……

想到方才的事,卫少侠脸又红了。刚刚自己实在太禽兽了,明明莫轻尘都说不要了,他还一直来……

莫兄毕竟是不清醒的,举止放荡些都情有可原,可自己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本性就是如此,只是自己一直没发觉?

卫城摇了摇头,将刚刚那些念头全部甩出去,现在还是别想了,找水重要。

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他们还得在这里待上几天,没水没食物的怎么行?

此处是莫轻尘特意让人打造的避难之所,这些东西自然是有准备的。总之没多久,卫城就找到一汪清潭,还是温泉,然后还找到了生火做饭的东西……

卫城看着那些东西眨了眨眼,看来莫轻尘还准备得挺充分啊!

他又四处转了一圈,还发现了枕头被褥跟换洗的衣物,一件件全是莫轻尘最爱的风格,他都不好意思往自己身上套了。

不过比起光着身体四处跑而言,花哨的衣服算什么?卫城纠结了会儿,挑了件看起来不那么花的穿上了。

他又跑回密道入口处将莫轻尘抱到温泉边,仔细地帮他清洗身体。

“莫兄啊,这次算我对不住你,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不过你放心,在下一定会负责的。”

“别吵!”莫轻尘一巴掌就朝卫城挥去。

他中的软筋散药效虽然去了大半,不过被卫城折腾太久的他还是没什么力气,那一巴掌挥去连挠痒痒都不如。卫城只是笑了笑,安静下来,继续帮他擦身。

真不知道,待会儿莫轻尘醒来会是什么情形。

29.谁上谁下

莫轻尘醒来的时候卫城并不在他身边,虽然身体被清理过了,虽然整个人被卫城塞被窝里睡得很好,但是浑身酸痛的感觉够他埋怨卫城很久了。

尤其是腰,完全挺不起来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卫城那家伙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床第之间却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下药的是卫城呢!

偏偏卫城现在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会提起裤子就跑路了吧?禽兽!

莫轻尘咬了咬牙,想坐起来,可是半天都动不了。一想到后面还得发作六次,他就觉得自己干脆死在这里算了,省得出去丢人。

“唉,你别乱动,腰还疼吧?”

卫城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碗清粥和一叠小菜。刚进来就看到莫轻尘挣扎着想起身,忙放下东西过去扶住他。卫城一手扶住他的同时,还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揉腰,莫轻尘脸瞬间红了。

“闭嘴!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卫城干笑了两声:“昨日是个意外,不过这意外也不是在下一个造成的……”

莫轻尘挑眉:“你是想怪本少爷?”

“自然不是,都怪赵桀。”卫城哪里敢怪他,再说昨日占便宜的是自己,他也没那个脸怪他啊!

莫轻尘听了这答案还是不满意:“你是觉得,昨日都是形势所逼对吧?若没那七日欢的作用,你……”

“若没七日欢的作用,昨日什么都不会有。”卫城见莫轻尘变了脸色,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不过不能代表以后也什么都不会有。”

真的只是形势所逼的话,他不会在莫轻尘药性已褪的时候还……

莫轻尘脸又红了:“我就知道,你垂涎本少爷美色已久!”

“是是是,莫爷慧眼如炬,先前是在下迟钝了。自己还没发现,却早就被你一眼看穿了。”卫城好笑道。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莫轻尘就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了,卫城发誓,那时他真没其他想法。至于这想法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看来有些话真是说不得,说着说着就成真了。

不过卫少侠觉得,二人会发展成如今这种关系,莫大少爷是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责任的。谁让他之前闲着没事就调戏自己,那眉眼挑得要多勾人有多勾人,否则怎么能把自己掰弯呢?

不过卫少侠向来是个坦荡的,弯了就弯了,他很坦然地承认了。只是日后该怎么和这位曾经的好朋友好兄弟相处,卫少侠就不明白了。

把莫大少当妻子对待的话,自己肯定会挨揍的……

可再把莫轻尘当兄弟,他又会别扭,哪里有人和兄弟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的?

“那是,本少爷英明神武,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莫轻尘撇撇嘴,别扭地掩盖自己内心的羞涩……

好吧,他确实觉得羞耻,但这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卫城。否则他面子往哪儿搁?

卫城知道他一向嘴硬,只是笑笑,扶他坐好,然后端起边上的粥坐他边上。

“你睡了那么久,饿了吧?我煮了点粥。”卫城舀起一勺粥,先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才喂给莫轻尘。

莫轻尘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脸红,低头小心翼翼地喝掉了那口粥。他一向是个脸皮厚的,平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此刻衣衫不整得被人这样温柔对待,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之前的那些不甘不满不愿也都消失了,卫城毕竟不是赵桀。他恨赵桀,却可以相信卫城,卫城不会把他当成玩物的。

见卫城又要喂他,莫轻尘低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卫城笑道:“还是我来好了,我看你累得很,能少动便少动。”

“我……”莫轻尘忽然想到以后还得动六次,就收手了。果然是能少动就少动,不然到时候很可能会有气无力地被卫城折腾死……

“够了吗?不够锅里还有。”

一碗粥见底,卫城又柔声问道。

莫轻尘摇摇头,卫城又端起另一碗给他。

莫轻尘问道:“你吃过了吗?”

卫城摇头:“还没,你吃完我再吃。”

他饭量太大,怕自己吃完后莫轻尘就没得吃了……

莫轻尘心头一暖,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会不会太淡了?我找了很久,只找到了一点野菜,若不合胃口……”

“不会。”莫轻尘摇头笑道,“这是我要避身的地方,不方便让人发现。所以当初只让溪玦派人种了些好生长的野菜。都落到这境地了,有什么好挑剔的。况且我现在也不宜吃荤腥的。”

最后一句,莫轻尘声音低了下去,卫城不由笑了开来。

“你再去休息会儿,我先去吃点东西。”卫城端着托盘起身,却被莫轻尘拽住了衣角。

他回头不解地看着莫轻尘,莫轻尘低声道:“你就把东西端过来在这里吃吧。”

纵使相信卫城,他还是觉得不安。害怕卫城转身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卫城无奈一笑:“饿太久了,我怕我的吃相会吓到你。”

莫轻尘撇嘴:“你那吃相本少爷又不是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其实,卫城平时吃相还是可以的。毕竟是有教养,平时吃起东西来模样还是很斯文的。即使是当初当街吃掉二十几个包子的时候,吃相也并不难看,吓人的只是速度和数量。

莫轻尘想,反正二十几个包子都见他吞下去过了,还有什么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卫城感受到了莫轻尘的不安,只好点头答应了。

“那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去就来。”卫城拍拍他的肩,安抚道。

莫轻尘不安地目送他离去,没多久就看到卫城抱着锅子进来了。

莫轻尘愣了愣,这锅子还挺大,十几碗粥总是有的。只见卫城将锅子放在一旁,坐在锅子边上拿起一只大勺子,一勺一口。

那一勺大约有半碗粥,他不紧不慢地喝着粥,动作依然斯文而莫轻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明显受到了惊吓。

卫城恰好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勺子,伸手擦了擦嘴角问道:“怎么?吓着你了?”

“没……没有。”莫轻尘连连摆手。早就说自己不会被吓到了,现在却如此不淡定,想想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这个男人是他自己选的,含着泪也要适应他的饭量。莫轻尘默默地安慰自己,没事,本少爷财大气粗,养得起。

虽然现在财神赌坊有一半落到了赵桀的手里,但总有一天他会全部抢回来的!

“平时还好,这次只是饿得厉害了,以后不会了。”卫城出声解释。

莫轻尘呵呵笑了两声,平时用汤盘吃饭的你真的只是还好吗?

好吧,比起锅子来确实还好。

卫城被他这两声冷笑弄懵了,抓着勺子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吃。

“别管我,你继续吃。”莫轻尘瞥了他两眼,纠结了会儿又道,“十二天以后,你能让本少爷在上面吗?”

“咳咳咳……”卫少侠记事以来第一次被噎到了,不过他注意到了那个数字,“为何是十二天以后?”

莫轻尘撇嘴:“还不都怪那个该死的七日欢?每隔两日发作一次,一共发作七次。如今已解了一次,还有六次啊。”

“十二天里还要发作六次?”卫城愣了,“你身体吃得消吗?”

“……”莫轻尘脸红的同时怒吼道,“你又比本少爷好到哪里去?”

这种事做起来快活是快活,但是两个都是男人,做得那么密集对谁都不是好事。

卫城低头继续喝粥,看来没个一两个月的,他们都出不了这密道了。

莫轻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以前没跟谁做过这事吧?”

“没有。”卫城摇头,他连春宫图都没见过,对人家姑娘也没啥念想。连个准备也没有就直接栽在莫大少身上了。

莫轻尘又问:“那自己做过吗?”

“自己怎么做?”卫少侠皱眉,完全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果然单纯得很,莫轻尘挑挑眉,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他没打算回答卫少侠这个问题,就让他什么都不懂好了,就让他所有的欢愉都只能从自己身上得到好了。

只不过下次,他要让卫城用另一种方式得到这乐趣。他莫轻尘才不可能一辈子都屈于人下!下次一定要压倒卫城!

卫城见他不想回答,也没再问。他这人天生瞎操心的命,从前从没空暇去想这档子事,对他来说会不会也无所谓。

“你还没说呢,以后能不能让我在上面?”莫轻尘不满地继续问。虽然即使卫少侠不愿意他也会硬来,但是与自愿的感觉总归不一样。

卫城放下勺子,沉思片刻,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好啊。”

卫少侠这一笑不能倾国也不能倾心,却能让莫大少见之倾心。温柔中自带七分暖意,比之春风更能吹开莫轻尘心扉。

一不小心他就看呆了,这才明白过来,何谓美色误人。

“你真的愿意?”莫轻尘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卫城笑道:“你我二人皆是男子,有情即可,何必在乎谁上谁下。”

莫大少乐了,好媳妇啊好媳妇!

“那你以后不许对别人说本少爷在你下面的事!”

卫城点头:“好。”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莫大少喜欢就给他好了,只要他高兴就好。

30.诺言相许

薄衾虽凉春宵暖,暗室简陋情不寒。一连半月荒唐夜,罗裳散落青丝懒。

卫城侧头,只见二人乌发散落满地,交缠一起,就如他们二人还相握的手,还相拥的身体,此刻仿佛都是一体的。

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过荒唐,是曾经的卫城如何也想不到的。虽无笙箫,却也夜夜笙歌,虽无美酒,却似醉生梦死。卫城在回忆,这十二天里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事儿?好像也没什么事,每日不是被翻红浪就是保存体力等着第二天继续被翻红浪。

卫城其实经常怀疑,他会累死在莫轻尘身上的。所幸没有,他也顺便知道了自己的体力……

果然,人的潜能都是无限,即使是在你过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不过卫城还是庆幸莫轻尘中的七日欢而不是夜夜欢,否则他绝对会被榨干,没死也要终身不举……

他与莫轻尘的最后一场战事早已平息,他仍累得不太想动。就算如此,他心里也没有丝毫埋怨。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卫城忍不住笑了,莫轻尘就算是花,也不会是牡丹。那花雍容大气的风度是莫轻尘没有的,莫轻尘应该是朵藏毒带刺的花。卫城也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这种花,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只要世上还有莫轻尘就好了。

他回头看向莫轻尘,忍不住就笑了,眼神始终柔柔的。

曾经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和莫轻尘发展到这一步,如今才发现其实只是迟早的事。七日欢算不上罪魁祸首,只能算一大助力。即使没有赵桀没有七日欢,莫轻尘在他心里也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跟君如璧跟莫离焰都不一样。

还好那时他及时赶到了,否则真要后悔终身。

莫轻尘躺在地上还不能平顺呼吸,这些天反复折腾下来实在太累了,他现在懒得连跟手指都舍不得动。真不知道赵桀那老不死的怎么有自信下这种药的?是赵桀对自己的体力太有自信还是太看不起他莫轻尘的体力?

或者是那老家伙想让他们两个一起死在床上?

罢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都好,总之最后没让他得逞就好。也还好那个人是卫城,莫轻尘难得相信的人。他相信卫城和那些男人都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看不起自己,也不会将自己当成玩物。

他是真心对自己好,也很认真地在照顾自己。

虽然心里一直感动,但是莫轻尘从来都是别扭嘴硬的,他瞥了眼还压在自己身上的青年,撇嘴道:“你快点下去,重死了。”

卫城笑了笑,抱着莫轻尘翻了个身,让他压在自己身上,然后问道:“这样可让莫爷满意了?”

“嗯,干得不错。记得啊,以后都要这样,只有本少爷能压你,你可再不能压本少爷身上来了。”莫轻尘满意地笑道。

卫城低低一笑:“在上面的未必就是……莫爷前日不是试过了吗?嗯?”

“……”莫轻尘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变坏了。”

绝对变坏了!都会说这种话了!

不过想想最近二人的姿势似乎还挺丰富的,明明卫城之前都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能让他……

这种自学成才的天赋未免也太好了吧?习武天赋好就罢了,不能什么地方都天赋好啊!要是连这方面也压制住自己,那自己以后还有翻身之地吗?

卫城见他表情转换个不停,不由笑意更深:“近墨者黑,都是莫爷教得好。”

他也不想把这家伙教得这么好的!

以前一直觉得把卫城这种正道人士带坏会很有成就感,可现在莫轻尘后悔了……他还是比较喜欢那个脸皮薄如纸的随便一调戏就脸红的卫城。

“你自己学坏的也能赖我?”莫轻尘不满。

卫城只是轻轻一笑,扬起脖子在莫轻尘脸上落下一吻,柔声道:“等这些事情都了了,你就随我回剑林一趟可好?”

莫轻尘不解:“随你去剑林做什么?”

卫城握住他的手紧了紧,说道:“师父说过的,若是我们找到了要相伴一生的人就带回去给他看看,他不想阻止什么,只是想知道是谁,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莫轻尘挑眉,笑得有些恶意:“男人也无所谓?”

过去被赵桀胁迫的那些日子让他觉得,男人对男人,不会有什么真情意,不过都是亵玩而已。卫城虽然不一样,但他总觉得别人也是这样看待男人和男人的关系。

卫城笑道:“不会的,师父说过是男是女无所谓,二师弟就是找棵树找朵花拜堂他都不会多说什么,只要我们自己不会后悔就行了。”

“你若是后悔了呢?”莫轻尘又问。

卫城道:“不会,在下从不做会后悔的事。”

他若会后悔,当初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莫轻尘。卫城虽然秉性纯良,但知道变通,与那些死板的名门弟子不太一样。可再会变通也不会因为形势所迫去做会令自己后悔的事,更不会白白占尽人家便宜还满口推迟责任。

他做的事,从来都是他想做的。他说的话,从来都是他想说的。

虽然他想说想做的经常太多了……

莫轻尘又道:“或许本少爷会后悔呢?”

卫城一愣,随机笑道:“莫爷若是后悔了,那这些日子被占完的便宜岂不是讨不回来了?”

“本少爷可以讨回来了再后悔。”莫轻尘恨恨道。

卫城又笑道:“若真如此,等莫爷后悔那日,在下会将莫爷占到的便宜一一再讨回去,然后躲得远远的,让莫爷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讨回去。”

“……”莫轻尘默,他知道卫城说得到做得到。再加上卫城的武功确实在他之上,他就是想硬来也不能把卫城怎么着。但是卫城想硬来,绝对能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来,莫轻尘不由埋怨起老天来,为什么要给卫城那么多好东西?而自己,除了一张脸似乎没什么能赢过卫城了。

在埋怨老天的同时莫轻尘还决定了要勤奋习武,迟早有一日要将卫城压得翻不了身!

“扯远了,你就陪我回去一趟可好?”卫城又问。

莫轻尘道:“随你回剑林后呢?难得还要陪你一直住在山上吗?我还要打理财神赌坊的。”

虽然现在财神赌坊有一半落到了赵桀手里,但总有一日他要全部拿回来的。

“那自然不必。”卫城理解道,“到底是你赌坊的生意更重要些,我平日随你住在赌坊,每个月抽几日回剑林便好。”

离开太久他会不放心,纵使日后莫轻尘才是最令他操心的人,他依然放心不下整个剑林。

莫轻尘听了这话显然很高兴,果真是好媳妇啊,还没过门就开始体谅本少爷的不容易了。此刻的莫大少爷显然忘了自己才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位。

“这样也好,若我有空,便陪你一同回去好了。”莫轻尘笑道,既然媳妇懂事,那自己也要给他点奖励才行。

莫轻尘知道,就算卫城和自己在一起了,在卫城心里,他的家也不会是财神赌坊,而是剑林。陪媳妇回娘家也是件挺正常的事对吧?

卫城笑了,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嗯。”莫轻尘确实饿了,便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担心卫城一去不返了。

卫城套了身干净衣服便去洗米准备煮粥,说实话两人吃了半个月的清粥野菜,嘴巴早淡得难受了。莫轻尘到底是少爷的脑子,想到了米想到了菜,就是没想到盐……

卫城知道莫轻尘想吃肉想很久,他就想着或许在密道里能找到一两只老鼠……

老鼠虽脏,但好歹也是肉啊,洗洗干净仔细煮煮也是样美味,就是莫大少爷肯定会嫌弃。不过没事,只要他把那老鼠都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他就不信莫轻尘还能认出那是老鼠来。

卫城这样想着,便放下洗到一半的米,开始找老鼠。

只可惜,老鼠没找着,却看到了几个脚印。那些脚印都是同一个人的,却不属于他和莫轻尘。卫城心头一凛,到底是谁闯进来了?

他心里希望是墨溪玦,却不敢抱这种侥幸心里。万一找到这里来的人真是赵桀,那……

累了半个月的他与莫轻尘绝不是修养了半个月的赵桀的对手,卫城转身急急朝莫轻尘休息的密室跑去,幸好,莫轻尘还在。

他还躺在那里,闭着双眼,一脸平和,似乎睡着了。

卫城不忍打扰,却不得不叫醒他:“阿尘,有人进密道里来了。”

“什么?”莫轻尘瞬间清醒了,“莫非是赵桀?”

卫城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嗯,倘若真是他,你我可就死定了。“莫轻尘心里知道,会死的只有卫城而已,而他还被赵桀掳去,然后从此生不如死。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卫城取过一身干净衣服帮莫轻尘穿好,然后将他抱了起来。

莫轻尘挑眉:“你还抱上瘾了是吧?本少爷现在自己能走。”

卫城无奈一笑,只好将他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朝出口走去。

31.甜在心头

这密道也是墨家设计的,入口出口自然不会是同一个。里头还有许多像出口的地方,走过去却是死胡同,还是能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密道入口不远东西便很齐全,所以卫城也没深入过这条密道,此刻才发觉这四周竟如迷宫一般,好在莫轻尘知道路,若是他一个人肯定走不出去。

“莫轻尘,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再不出来,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声连连不断地四处荡着,仿佛他就在他们身后一般,可见其内力之深厚。

卫城与莫轻尘二人连说话都不敢,怕一出声就会被赵桀发现。卫城发觉身旁的人正紧张惶恐,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莫轻尘感受到了卫城手上的力道,心头一暖,没被握住的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被他摸到了背后石壁上的几个小孔。莫轻尘取出一根细针在那些孔上一一扎过一遍,他二人脚下的地方迅速塌陷,又坠入一处暗道。

卫城倒没想到这机关之下还有机关,而且比当初墨云山入口的暗道还要深,不过他也没多惊讶,只是揽过了莫轻尘,在下落的时候施了些功力托起莫轻尘,主动当了他的人肉垫子。

见他每次都这么护着自己,莫轻尘心里是高兴的,但又有些懊恼:“本少爷又不是女人,不用你每次都这样护着。”

卫城一愣,随即笑道:“莫兄自然不是女子,谁家女子这么彪悍可就嫁不出去了,哪还会有人这般念念不忘地来抢?”

卫城会那样做只是出于惯性,因为莫轻尘最近经常受伤养出来的习惯。并且他现在与莫轻尘确定了关系,他更觉得这个男人是需要自己护着的,得当成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过他这念头若是让莫轻尘知道了,只怕对方会更不高兴吧?

于是,他便故意将话题转开了。

“你……”莫轻尘气结,但转念一想又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卫城眨眨眼:“怎么会?莫兄一向招蜂引蝶,在下早就习惯了。”

他不就招惹了赵桀,卫城却连招蜂引蝶都说出来了,说不吃醋,谁信啊?反正莫大少爷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哎,吃醋就直说嘛,本少爷不会笑话你的。”莫轻尘拍拍他,笑得张扬,心情好了不少,利落地从卫城身上爬了起来。

卫城无奈一笑,也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为何下面还有个暗道?”卫城随口问道。

莫轻尘道:“只有一处我总觉得不安全,便让溪玦多做了一处。赵桀再聪明,一时间也摸不过来,我们能多休养几日。毕竟现在就出去,也太危险了。”

“这倒也是,不过日后我们怎么上去?”卫城抬头看了看望不到顶的密道,满心忧虑。

莫轻尘笑道:“你忘了?墨家机关的入口从来不是出口。我们从那里下来,自然要从别处出去。”

“那该走到哪里去?”卫城皱眉,“何况,你有在此处准备衣物食物吗?”

“本少爷那么聪明,自然准备了,你跟着我来就是了。”莫轻尘笑得得意,只觉得自己未雨绸缪的举动真是英明神武。

“和上头一样?”卫城又问。

“不是。”莫轻尘眨了眨眼,“底下照不进光,种不成野菜,所以让他们种了些能食草根的野草。我们可能得啃两三天草根了……走个两天,大约也能出这密道了。”

“边吃边走过两天?”卫城挑眉,他长这么大还没啃过草根。虽然他不嫌弃草根,但是啃两天草根真的有助于他们恢复体力吗……

莫轻尘见卫城双眉皱起,不满道:“一看你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

卫少侠听着,只觉得冤枉。

“本少爷当年流落街头的时候,别说草根了,树皮都拔下来啃过。这草根可比树皮细嫩多了,你还有什么可嫌弃的?”

好吧,卫城眨了眨眼,他幼时吃过的那些苦头同莫轻尘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身体还不是大好,只吃草根的话……”

莫轻尘道:“也无所谓,只要能躲开赵桀,吃点草根不算什么。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住,日后怎么对付他?”

卫城听了,觉得奇怪:“你当时不是以为赵桀已经死了吗?为何又会在这里的庄园布置了这么多密道?”

“我是以为他死了,但也知道,他有许多旧属还不服我。毕竟对他们而言,本少爷不过是赵桀一个男宠罢了,登不上台面。一旦他们逮到时机就会合力反我,所以我要处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只是这里,财神赌坊名下的各地庄园里,都有我让溪玦布置的密道。也幸好当日留了一手,否则你我今日就逃不掉了。”

卫城皱眉:“我们还能藏在此处,也不知道二弟和孟兄怎么样了。”

莫轻尘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放心吧,孟轻狂那小子一向机灵,不会和赵桀硬碰硬的,这会儿一定已经脱身了。”

纵使莫轻尘觉得卫城的宝贝师弟和孟轻狂凶多吉少,也不好直说。他要是真这么说了,卫城肯定一路都念着别人的名字,莫轻尘不喜欢。

不过以孟轻狂的本事要逃脱应该也是可以的,莫轻尘挑挑眉,他们这一辈的年轻子弟中,只怕就数孟轻狂武功最高了。

“我二弟身体不好,若是路上发病……”卫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越想越觉得不妙。楚萧疏若是发起病来,孟轻狂绝对顾不上他,那时候……

“哎,你在瞎想什么?”莫轻尘无奈了,自己都这样说了,他竟然还放心不下。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若他们真出事了,估计就是你胡思乱想想出来的。”

卫城听出了莫轻尘的不悦,小声道:“这应当不会吧……”

卫城觉得,他没那么大的本事。他要是真有这本事,君如壁怎么可能经历牢狱之灾,楚萧疏的老毛病怎么到现在还没好?明明他从小就在祈祷他的一群师弟们要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老七也不可能这么不听话,因为卫城一直都希望风无痕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谁说不会的?你不知道什么叫好的不来坏的吗?就是你希望有的通通没有,你希望不会发生的它往往会发生。”莫轻尘没好气道,“所以现在,什么都别想,我们先从这里走出去再说。”

见他心情不好,卫城连忙点头。得罪了莫爷可没啥好处,反正他想不想的莫轻尘也不会知道,自己只要不说出口就行了。

接下来的路程,卫城憋得很辛苦……

他其实很想听莫轻尘的话,什么都不想,可是他做不到啊!从小他这颗心就吊在他几个师弟身上,平时没事他都不住操心,现在一个师弟亡命天涯,还有一个对上赵桀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虽然卫少侠嘴上一句话都没有,但莫轻尘也看得出来他内心的忧虑早已化作滔天巨浪奔腾翻涌。哎,这就是个瞎操心的命。

莫轻尘一向最讨厌这样的男人,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根本就不是男人……

可他却喜欢上了卫城,卫城性子虽然婆妈了点,但是有主见能决断,办起事来也很有一套,婆妈也婆妈得很男人。只要他不暴露自己爱瞎操心的本性,那看起来绝对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正气凛然、秉直谦和的名门少侠,日后一定能成为白道武林的代表人物。到时候……

也不用到时候,只要他现在上江湖走走,随便抓几个小贼,便能惹来无数少女倾心。不过他这样的男人,即使暴露了那点毛病,也不会惹人生厌。相反,大家都会卫城以后是个好丈夫吧?

莫轻尘虽然嘴上嫌弃卫城,但心里明白他有多好。也就庆幸卫城无心江湖,此刻正陪在他身边。

他忽然抓住了卫城的胳膊,在黑暗之中仍能清楚地看清那人的轮廓。卫城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

莫轻尘笑了笑:“我饿了。”

卫城眨了眨眼,换做平时他肯定二话不说去给莫轻尘煮饭。可是此刻他只能默默蹲下,挖了一把草根递给莫轻尘。

“恩,吃吧!”

莫轻尘笑意更深,细致地剥去根部带泥的外皮,露出细润白嫩的内茎。他正要往自己嘴里塞,就看见卫城呆愣的神情。

莫大老板笑道:“你还没吃过这玩意儿吧?有些甜的有些酸的,吃起来很爽口,味道还不错。”

他说话将那草根含在嘴里,然后凑了上去含住了卫城的嘴唇,将咬断的草根喂进了卫城嘴里。

卫少侠脸红了,莫轻尘虽然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莫轻尘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舔了舔,又凑到卫城耳边笑道:“味道如何?是不是很甜?”

“嗯,甜……”

卫城吃到的那半根草根明明就是酸的,但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除了甜再想不出其他字来了。

32.路绝甜尽

一路就这么甜甜地过去了,不管吃到多酸的草根卫少侠都觉得那是甜的。便这么吃了两天草根,卫少侠竟然觉得其实草根也挺好吃的……

果然是有情饮水饱,有心仪之人陪在身边,嚼点草根都跟吃山珍海味似的。

当两人终于走出密道的时候,卫城觉得,是时候开荤了……

虽然草根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感觉不错,加上莫轻尘喂他的方式更是甜到了骨子里,但不得不说,这两天他们都没吃饱!

外头风景不错,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卫城看着,不由舔了舔嘴唇,食材还挺丰富的。而莫轻尘看着卫少侠粉舌轻舔红唇,只想扑上去咬一口。

咱们莫爷是什么人?反正绝不是正人君子,他想做好事未必会去做,不过当他想做坏事的时候……

莫轻尘在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就凑了上去,卫城一转过头来就亲到了莫轻尘的嘴角。他一愣,正要离开,却被莫轻尘摁住了脑袋好好亲了个够。

“怎么了?”卫城觉得奇怪,这家伙怎么忽然就和自己缠绵上了?

况且在光天化日之下,卫少侠的薄脸皮怪撑不住的。在密室里头不管缠绵不管怎么折腾,都没人看到啊!并且,他自己也不怎么看得清楚……

私底下只有两个人,怎么玩都行,虽然最开始卫少侠是羞涩的,但羞涩着羞涩着也就习惯了。可现在在外头,虽然四周也没有其他人,但没有人还有飞禽走兽游鱼啊!

况且这里还光线充足,他能清楚地看到莫公子细长浓密的睫毛,吊梢含情的眸子,白皙光洁的皮肤,薄薄的脸皮慢慢染上了红色。

莫轻尘看着脸上红晕未褪的卫少侠,邪邪一笑:“想亲就亲了,怎么,不许?”

“自然不是。”卫少侠哪敢不许,他尴尬笑笑,扶着莫轻尘在一旁坐下,“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打些野味过来。”

莫轻尘眨了眨眼:“本少爷随你一起去。”

卫城笑道:“不用了,你也累了,还是先睡会儿好了。等你醒来就有吃的了,不好吗?”

莫轻尘挑眉:“你看不起本少爷啊!你觉得本少爷没体力啊?信不信本少爷现在就把你压到,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里哪有床?卫城眨了眨眼,随后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舍不得你累着。我是操劳惯了,可莫爷……”

卫城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轻尘眉挑得更高:“只是本少爷怎么了?”

舍不得这三个字其实已经让莫轻尘很高兴了,不过莫爷一向别扭惯了,即使心中愉悦也总是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时常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卫城飞快在莫轻尘脸上亲了一口:“还请莫爷给在下一个伺候你的机会可好?”

“嗯,既然如此,那本少爷就给你一个机会吧!”莫轻尘再也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他很快就压了下去,然后又慢慢地扬了起来……

卫城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莫爷您就先休息着,等能开饭了小的再叫你。”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不然本少爷弄死你。”莫轻尘很大爷地摆了摆手。

“好,你记得别一个人到处乱跑啊!饿了也忍着,这山里的果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万一有毒就不好了。虽然赵桀可能不会找到这儿,但也架不住有万一啊,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记得叫我,大点声,让我能听到能赶回来。哦对了,还有还有……”

莫轻尘额上青筋凸起:“你还走不走?再不走本少爷就把你煮来吃了!”

“走走走,马上走,你记得别乱跑啊,也别乱吃东西。最好能睡上一觉,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赶紧滚!”

卫少侠跑了,不过还时不时地回头看莫轻尘两眼,眼里慢慢的舍不得和不放心。

虽然能被人放在心里疼爱关怀莫轻尘很开心,但卫城这操心劲儿一般人还真受不了。莫大爷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一般人,要不然怎么会在受不了的同时看上人家了呢?

待卫城的背影吃彻底消失在眼前,莫轻尘才松了口气,总算走了。他就怕卫少侠再回过头来嘱咐他一句别乱吃别乱跑。

“轻尘,记得啊,有事就叫我,我能听见。”

山间遥遥传来了卫少侠的呼唤,莫轻尘抽了抽嘴角,他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操心劲儿。

有时候他就想啊,前二十几年里没遇到卫城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卫城到底在急啥操心啥?

况且当年在那种环境下与人勾心斗角生死相搏也活下来,而现在身至清幽山林,难道还会出事不成?

可知道有那么个人一直惦记着自己关心自己,心里到底还是暖的。虽然偶尔会觉得烦,但从不会厌恶,甚至在觉得烦恼的同时更多的是高兴。

他想和卫城一辈子这么过下去,首先就得先解决赵桀。可是赵桀是这么好对付的吗?如今的赵桀一身邪门功夫深不可测,比起当年祸乱中原武林的冷千情来,只差了些许,他根本对付不了。

他想听卫城的先好好睡一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赵桀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安宁。

可是以他现在的功力,想杀赵桀,只怕还得再等上二十年。他哪里等得了那么久?又怎么能忍受自己与卫城战战兢兢提心吊胆那么久?

卫城此刻没想这么多,他只想找些肥美的野味,让莫轻尘好好吃上一顿再说。

他本以为出了密道就能到外头去了,那他还可以去集市的酒楼里给莫轻尘买些燕窝鱼汤之类的。可惜密道外的世界是一片深山老林,他没拿条件给莫轻尘熬汤,只能随便弄些吃的了。

卫少侠刚打下一只不错的鸟来,便看到林子里头有一抹人影一闪而过。那是一抹黑色人影,绝对不会是莫轻尘,卫城握紧了拳头,又是赵桀吗?

“前辈既然跟到这里来了,何必东躲西藏的?”卫城扔下了手里的鸟,拔出了剑。

赵桀走某棵树上跳下来,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莫轻尘呢?”

卫城笑道:“路过而已,在下的人,在下自然会藏好,不牢前辈费心了。”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岂是你们能随便路过的?”赵桀道,“快说,你把莫轻尘藏哪儿去了?”

“自然是安全的地方。”卫城从容笑道,“多谢前辈成全了,这半个月来,阿尘与在下过得十分快活。”

赵桀说的话,卫城只听进去了一半。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莫轻尘,所以他很自然地把没有莫轻尘的那两句话给忽略了。

与人针锋相对本不是他的作风,可当那人是赵桀的时候,一向不想杀人的卫城也难得动了杀念。若此人不死,那莫轻尘定然万劫不复。

赵桀的杀心则比卫城更重,想起七日欢,赵桀就能想到这半个多月来卫城与莫轻尘到底有多快活。这种药一向是用来对付不乖乖听话的小倌的,下在莫轻尘身上太重了。只可惜赵桀当时拿错了药,后来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来想想,能死在莫轻尘身上也不错。反正他一定会拖着莫轻尘一起去的。对他来说,莫轻尘就是他的所有物,他练就这一身邪功就是为了躲回莫轻尘躲回属于他的一切,和莫轻尘比起来,那些身外物没那么重要。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让卫城这混小子占尽了便宜。为他人做嫁衣的时候,在赵桀身上还是第一次发生,他愤怒恼火得恨不得立刻将卫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凝聚起五成功力,赵桀一掌朝卫城袭去。卫城早有防备,飞快躲开,虽被掌风扫到,但没什么大碍。

“哼,就你这点功夫也敢同我抢人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染指过莫轻尘的人都得死!”

就连君如壁欧阳镇涛他们与莫轻尘清清白白的他都想杀之而后快,更何况是卫城。

“前辈能杀了在下再说吧。不过就算你杀了晚辈,阿尘也不会喜欢您啊。而且前辈年纪也大了,陪不了阿尘多久了,何不放手呢?”卫城道。

赵桀果然怒意更甚:“给你留了五分力,你就当老夫真杀不你了吗?”

赵桀再出一掌,比方才多了两分力,卫城再次躲开,受了些轻伤。他勾唇一笑,神情语气皆是不屑:“阿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你又老又丑又没多少年可活,只怕那活儿也早不利索了,何必非要缠着阿尘?人老了果然就会讨人嫌。”

卫城一向谦和有礼,说这般尖酸刻薄的话几乎用尽了他全力。他也是故意激怒赵桀的,据他所知,赵桀易怒,火气一上来就会忘记些其他事。比如那时他明明不宜行房事,却因为自己上门给气得忘记了,竟然给莫轻尘下了药性惊人的七日欢。

卫城不指望他能忘了莫轻尘,只希望自己能把他引开,让他远离莫轻尘。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莫轻尘再次落到赵桀手里。

33.生死相搏

很久以前,卫城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会很简单的度过。他不爱与人尔虞我诈争名夺利,所以注定不会深入江湖,也不会在江湖上混出什么名气。

他应该也不会娶妻,整日生活在剑林里的他没怎么见过女人,更没机会遇到令自己心动的。虽然君如壁一直很想将自己的姐姐嫁给卫城一个,但卫城觉得,应该不会有哪个女人喜欢一个比自己还婆妈贤惠的男人。

对,没错,是贤惠,莫离焰总这样说他。

楚萧疏也曾说过,此生只愿与花木为友,并且有卫城照顾他,他连妻子都不用找了,妻子未必能比卫城做得好。

君如壁也说,大师兄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照顾起他来,比君家的奶娘还用心。

暮云归还说过,哪个女人要是配上他的脸再加上大师兄的性子,那绝对是天底下所有不好龙阳的男人梦寐以求的娇妻啊!

不过风无痕倒说过以后绝对不要找他这样的,会把人烦死的。

卫城一直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会一直一直待在剑林里,照顾他的师弟们。等他的师弟一个个都成家离开剑林了,他还会待在那里,然后收留几个可怜的孤儿,将他们养大,继续光耀剑林。

他以为,他这辈子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没多少波折,没多少磨难,更不会遇到赵桀这样的邪魔外道。

可他偏偏就遇到了,还被逼入了绝境。

卫城远不是赵桀的对手,他自己很清楚。选择独自引开赵桀,他并没有抱着冒死一试的决心。他还舍不得死,他知道,莫轻尘还在等他回去。

也好在卫城足够敏捷灵活,躲得还算快,跑了半个时辰下来,伤不算重,不过累个半死。

“哼,轻尘怎么跟了你这么个孬种?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东躲西藏,如今名门正派的弟子都跟你一样没用吗?”赵桀冷笑着嘲讽。

他早不记得他像卫城这么大的时候是何等模样了,那时的他是不如现在的卫城的。他也不需要记得,对他而言,卫城不过是一只他随时都能捏死的蚂蚁而已。

到现在都没把人捏死,只能说卫城实在太渺小了,不够他塞指缝。

卫城没回答,也没力气回答,他算着自己与赵桀的距离,思考自己下次要从哪个方向跑,又该怎么跑。

赵桀明明知道他藏在哪里,却笑道:“罢了,反正我对你也没兴趣,就留你一命好了。有这点功夫,我还不如去找我的小轻尘好好温存一番。”

眼见赵桀往回走,卫城明知有诈,还是闪身出来主动攻击了赵桀。

赵桀笑意更冷,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随便几句就能骗他上钩了。莫轻尘诡计多端,怎么会看上这种没多少江湖经验还一脸伪善的正道人士?

他一个移形换影便到了卫城身前,一掌狠狠下去,击得卫城连连后退。他又一手毫不费力地拎起卫城,连击了三掌才狠狠地甩了出去。

卫城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得剧烈,吐出的鲜血染上黛色的长袍,像群山开遍了如霞红花,鲜烈得刺目。

“卫城,死吧!”

赵桀冷笑着再次出掌,卫城握剑奋力一击,竟刺穿了他的右掌。

“你!”赵桀怒极反笑,“很好,很好,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正要抽出手掌,卫城又狠狠一刮,将他骨头和筋都弄伤了,疼得赵桀右手不得动弹。他那手,算废了。

卫城趁这个空档,拔出了自己的剑想要逃走,却被赵桀用左手又打了一掌,飞出老远。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暴怒之下的赵桀又一手将他拎起来,想把他砸到地上,卫城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令赵桀怎么也甩不开。

“你就是拽着我不放又能如何?你就是废了我右手又能如何?卫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变不了的。轻尘也是我的,是我的!”

赵桀发狠地使了十成力气把卫城往外甩,只想弄死他。卫城一口咬住了赵桀左手腕的脉搏,咬得满嘴血腥。赵桀吃痛,一把将他甩了出去,卫城滚下了山坡。

赵桀站在山坡上往下望去,根本望不到人影。想来此地那么高,卫城又身受重伤,定是活不成的。只是这样他完全不能解气,忍不住又踢了不少山石下去,只希望能卫城砸得更惨些。

他从未这么狼狈过,就连之前莫轻尘暗算他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狼狈过。右手肯定是废了,左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只是这样想着,他就又想跳下去将卫城分尸。

只是他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还是找到莫轻尘要紧。

34.不能不管

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城才缓缓转醒。他是被疼醒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疼的,疼得他自己都不知哪里被伤着了。

也或许,根本没有哪里不被伤着的。

已至深夜,四野昏暗苍茫,天边几颗星星若隐若现,暗淡得宛如卫城此刻的心情。天边残云也被乌云遮去大半,卫城只知道自己滚下山坡身处荒野,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莫轻尘现在怎么样了。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阿尘……

他忽然想起他与莫轻尘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莫轻尘拽住他衣角时小心脆弱的眼神,卫城心里一疼,尝试着动自己的胳膊和腿。

莫轻尘本就多疑,又没什么安全感,若是自己一去不回,他肯定会不安的。卫城怕他不安,怕他难受,想着自己就算爬也爬回去找他。

他要去告诉莫轻尘,自己没有丢下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他只是中途走丢了,迷路了,他会回去的,他一定要回去的!

他才一动弹,便撞上了一旁的石头。他早已疼得麻木,毫无知觉地继续往前爬。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是这样想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能回到莫轻尘身边。可他太疼了,可他意识还是昏沉的,可他全身都抽不出什么力气。

双目不受控制地渐渐合上,眼前一片昏黑,卫城一个不慎又滚下了山坡,再次昏迷。

“师兄,师兄你醒醒,师兄……”

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唤,卫城几次想睁开眼睛都睁不开。他怎么好像听到了楚萧疏的声音,是错觉吗?

“孟大哥,我师兄他会不会……”

“没事,他求生意识太过坚定,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现在抬回去给温泽救还来得及。”孟轻狂双手环胸,皱眉道,“只是他现在全身是伤,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怎么就伤成这样了?莫轻尘哪儿去了?”楚萧疏语气有些不善。尽管他知道这事不能怪莫轻尘,但他师兄肯定是因为莫轻尘才受伤的,让他半分埋怨也没有实在困难。

孟轻狂道:“你埋怨莫轻尘也没用,若他们真是碰上了赵桀,只怕莫轻尘现在比卫城还遭罪呢!”

听到莫轻尘的名字,卫城恢复了几分清明:“阿尘,阿尘……”

“师兄,你醒了?”楚萧疏语气中带着惊喜,除了发烧生病的时候,孟轻狂从未见过他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阿尘在……在哪儿?”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卫城所有的力气。

孟轻狂道:“我也不知道,我与楚萧疏从密道一路找过来,只看到你倒在这里,没见过莫轻尘。”

没见过莫轻尘,那是他已经平安离开了,还是正在四处找自己呢?还有一个可能,便是被赵桀掳去了,可卫城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他希望莫轻尘平平安安的,只是一时没找到这里而已。他已经尽他所用的力量去弄伤赵桀了,就是希望他不能再去伤害莫轻尘。

“现在师兄还是顾好自己吧,莫轻尘他……”

“咳咳咳……”

卫城又咳出些许污血,吓得楚萧疏不知所措。

孟轻狂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卫城扶起:“你帮我扶着他,我先用内功替他疗伤。看他这样子皮肉伤也不严重,不过内伤却随时可能致命。”

“好!”楚萧疏赶紧扶住卫城,让他盘膝坐在孟轻狂身前。

孟轻狂内功深厚,盘膝给卫城疗伤了两个时辰,让卫城将体内污血都吐了个干净,人也清醒多了。

“好了,剩下的便交给温泽吧,我们先上剑林去。”孟轻狂收功,出声提议道。

楚萧疏性子从未这么急过:“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行……”

“不行!”孟轻狂与卫城同时出声,只不过他声音太大盖过了卫城的,“楚萧疏你有没有点良心啊?我为了救你师兄都消耗多少功力了?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儿?”

“可你看起来挺精神的。”楚萧疏声音越来越弱,他这才注意到孟轻狂苍白的脸色,都快赶上卫城了。

之所以还没到卫城那程度,只是因为他的皮肤本来就比卫城黑些。

“你……”孟轻狂气节。

卫城道:“我们就先休息会儿吧,我现在也行动不便,待会儿还要多麻烦你和孟兄,所以……”

“师兄你不用客气,一直都是你照顾我们的,偶尔让我们照顾你也是正常的。”楚萧疏安抚道。

孟轻狂斜了他一眼,心想楚萧疏照顾卫城是正常的,可那个“我们”里又没有他,为何他要遭这份罪?

人情这东西果然欠不得,他当初不过就欠了欧阳镇涛一个人情,现在就要这样鞍前马后地为他朋友奔波。捞不到半点好处就算了,还老被楚萧疏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欺负。

孟轻狂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委屈无比。

楚萧疏没心情搭理他,坐在卫城身旁问道:“师兄,到底是谁伤了你?”

“是赵桀。我与莫兄离开密道逃到此地,便以为将赵桀甩开了。我怕他饿着,便让他在原地等我,我去弄些吃的。结果路上就碰到了赵桀,咳咳……”卫城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敌不过他,只废了他右手,他大怒之下便将我打落此处,大概是以为我死了吧,所以没下来找我。”

看着卫城的脸色,楚萧疏就后悔了,他干嘛问这么多,他师兄现在不适合说这么多话。

“师兄放心好了,你既然废了他右手,那莫老板遇到他就算不敌,也不会轻易被抓的。现在还是你的伤要紧,等孟大哥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剑林。”楚萧疏道。

孟轻狂则暗暗吃惊,他虽知道卫城已算白道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却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本事,看来从前是自己低估他了。

“不行,没找到莫兄我不放心。”卫城摇头。

“他一定会没事的,师兄,你就少管他一回吧!”楚萧疏忍不住道。

卫城看着楚萧疏,不可置信,他怎么能少管他一回呢?

他不认识莫轻尘的时候管不着莫轻尘,让他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求生,卫城已经够难受了。现在他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他怎么可能不管呢?

“我不能不管他,一回都不能。”卫城看着楚萧疏,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楚萧疏怔,这两人的关系只怕已经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吧?他师兄与莫轻尘究竟发生了什么?

35.情难自已

他们兄弟二人僵持了很久,久到孟轻狂浑身都不自在。他最受不了这种僵持的气氛,何况他们兄弟两人感情一向深厚,何必闹成这样?

孟轻狂忍不住开口道:“莫轻尘不是你四弟的大哥吗?你大师兄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你这又是何必?”

“若只是如此还不足以让师兄这样。”楚萧疏摇头,又转头去问卫城,“师兄,你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卫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喜欢他。”

“什么?”楚萧疏大惊,他师兄那性子就算找个男人回去他也不会惊讶,关键是莫轻尘这人不适合过日子啊?那种可以闲居田园安稳度日的人才适合大师兄啊!

“那日赵桀给他下了七日欢,在密道里半个月我与他什么都做过了。”

孟轻狂咽了口口水,真想说句艳福不浅,体力不错。中了七日欢的人该多妩媚多诱人不想也知道,能这么玩半个月的,体力绝对惊人,真看不出来啊。

卫城平日看着沉稳矜持,在床笫之间这么勇猛的吗?

孟轻狂愣了愣:“七日欢是什么?”

“……”绕是卫城再坦荡,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楚萧疏的眼神实在太纯良太茫然……

孟轻狂往楚萧疏那儿一凑,不怀好意地笑道:“自然是床笫之间的助兴良药了,不过有点磨人。”

他又把七日欢的药性告诉了楚萧疏,看着楚萧疏的脸颊耳根慢慢染上红色,笑得更欢了。

哼哼,你也有今天,让你整日折腾小爷。

楚萧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原来已经是嫂子了,那你们两个先休息着,我再去附近找找。找到了一定将他带回来可好?”

卫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孟轻狂见楚萧疏跑得飞快,无趣地撇撇嘴。

卫城虽然心忧莫轻尘,但也知道孟轻狂对莫轻尘的情况一无所知,问也白问,便问他楚萧疏的事。

“不知二弟最近可有发病?”

孟轻狂道:“最近没怎么下雷雨,他也就正常多了。就那日我与他跳水躲开赵桀的时候,他低烧了几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好好的。”

“那便好,这些日子麻烦孟兄照顾他了。”卫城客气道。

孟轻狂摇头:“也是我自己倒霉,不然怎么会正好就遇到他了?算小爷我上辈子欠他的吧!”

卫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到底还是孟轻狂这人心地善良,不然遇到了也是可以躲开的。这些日子孟轻狂遭遇了许多烦心事,其实本来都与他无关,他却一声怨言都没有的一直在帮忙,令卫城很感激。

孟轻狂听他笑了,不由有些恼,忽然问他:“若找不到莫轻尘你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孟轻狂就后悔,回头果然就看见卫城黯然神伤的模样。

“对不起,我……”

“找不到还能怎么样?”卫城苦笑,“找不到就继续找啊,直到找到为止。”

没找到就不能放弃啊,万一他放弃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莫轻尘了,而他也会因此后悔一辈子。

一想到莫轻尘可能正置身于不知名的危险中,卫城就觉得不安,不安到了极点。

孟轻狂沉默,再没敢说话。像他这样的大老粗,估计开口就只会说错话。

楚萧疏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天快黑的时候楚萧疏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我还是出去找找他吧,别莫轻尘还没找到,又把楚萧疏给弄丢了。”

“也好。”卫城心中也着急得很,连忙点头。

而楚萧疏就在这时抱着满兜野果回来了。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孟轻狂不满地在楚萧疏肩头用力拍了两下。

楚萧疏将果子放下,无奈道:“我按着师兄说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都找不到人,又往四周兜了一圈,没看到莫轻尘,只看到山间野果还不错,便带了些回来。”

卫城低头,见楚萧疏鞋子都被磨破了,卫城心里有些愧疚:“你也不必如此,待我伤好以后,我自己去找。”

楚萧疏并不认同卫城的看法:“师兄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什么忙,只是想尽一份力,还请师兄别嫌弃我。”

“怎么会呢?”卫城苦笑,他只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别人。

“师兄从来都想着别人,不为自己着想。难得你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和其他师弟都会支持你的。”楚萧疏笑道,“相信师父知道了也会这样。”

卫城点点头,但心里总过意不去,后来也没再说什么。楚萧疏与孟轻狂要带他回剑林,他也乖乖配合了。

卫城忽然就变得很沉默,温泽对他说什么他都照做。好好休息,好好吃药,不会乱跑,也不再瞎操心。

只是谁都知道,他只是不再操心他们,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压到了莫轻尘一个人身上。

“师兄,你别这样,心情一直压抑着不适合养伤。”温泽忧心道,“若是莫公子知道了,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没事。”卫城摇头,他只是想配合点,早点把伤养好才能早点下山去找莫轻尘。

他知道太过操心所以谁也不想,不再为谁操心。他一直想改掉这个毛病的,可当终于改掉的时候,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心里总放不下莫轻尘,担心他会受折磨,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不过最后没吃好没睡好的人是他。

温泽看他这样子就泄气至极:“师兄你这样不适合养伤,也会让兄弟几个担心。莫轻尘也是个有本事的,如果他需要你担心到这个地步,那他当年就不会当上财神赌坊的当家!”

“我担不担心他与他有没有本事无关,我只是担心他这个人,只要他不在我眼前我就会担心,克制不住的。”卫城无奈道。

他又握着温泽的手安抚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该好总会好的,好不了也是命该如此,担心也没用。”

温泽甩开他的手,难得不悦道:“师兄这话应该说给自己听才是!”

卫城苦笑:“人啊都这样,劝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一到自己就全乱了。所以你也不必劝我了,没用的。”

他连自己都管不住,温泽又如何管得了他?

待温泽走后,卫城又陷入了沉默。浑浑噩噩的,早不知在剑林过了多久。

他想莫轻尘,很想很想。

36.性情大变

卫城伤势痊愈之后,便下山去寻找莫轻尘。他找了三年,却完全打探不到莫轻尘的消息。

倒是赵桀重回财神赌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全天下都知道了。不知道赵桀右手被废的风声从何走漏,总之,卫城也跟着声名鹊起了。

毕竟,废了右手左手也不大利索的赵桀依旧是武林中很多高手难以应对的难缠对手。而卫城竟能将他的双手弄残至此,令不少人都感到佩服,感慨后生可畏。

卫城对这些并没兴趣,自从风无痕告诉他赵桀手里没有莫轻尘之后,他对赵桀也没了兴趣。没有人知道莫轻尘去了哪里,整整三年江湖上都没有他的消息。

一开始卫城以为莫轻尘被赵桀抓到了,赵桀也以为莫轻尘被卫城藏起来了,两人都找人打探过彼此,却都没有结果。最终确定了谁都没有找到莫轻尘,赵桀对卫城的恨变成嘲讽,而卫城却对他恨得更深。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恨任何人,因为恨人很累,可他原来他也只是个俗人,也会因为自己的没用去埋怨别人。尽管他表现得越来越平静,可心里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前面就是醉仙楼了,里面的酒最香了,比客满楼里的还强啊!不过菜比客满楼的略逊一筹,”风无痕一想到醉仙楼里的酒腹中酒虫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正说得高兴,却发现卫城表情冷淡,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风无痕不满地伸手在卫城眼前晃了又晃:“大师兄,大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卫城淡淡一笑:“你说这儿的酒还不错。”

风无痕泄气,每次都这样,明明大师兄就是一脸神游太虚的模样,偏偏自己问他什么他都能答上来,一心二用的本事还真是好到让人妒忌。

他以前总觉得大师兄好啰嗦,一天到晚叽叽呱呱什么都管,烦死人了,逼得他没满十六岁就下山逃难去了。不过风无痕不是忘本的人,十六岁做好了被大师兄烦到死的心理准备回剑林了。

其实下山半年他也挺怀念的……

可他没想到,回山之后会看到不爱言语也不再瞎操心的大师兄了。要不是经过反复证实,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位是大师兄的孪生兄弟了。

他顶上五个师兄都拿大师兄没办法,居然就这么把大师兄扔给他了,说他性子最活泼,最适合带着大师兄四处玩耍。

可这哪里是玩耍了?

一路上大师兄都在打探那个叫莫轻尘的男人,而且办法又笨又蠢,要不是有自己在边上看着,他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不过现在大师兄虽然没有以前啰嗦了,但这一路走来,还是仗义出手了无数次。这样想想,风无痕又不满了。他陪大师兄陪了两年多毫无怨言,对大师兄来说居然还比不上萍水相逢的路人?

两人走进醉仙楼的时候,卫城忽然道:“等会儿记得少喝些酒,此地混乱,不宜多作逗留。”

“知道了。”风无痕用力点头,呜呜,大师兄终于知道关心他了,不容易啊!等会儿一定要多喝两坛酒庆祝一下。

风少侠听很多话都说左耳进右耳出,一坐下就叫了五坛上好的竹叶青。卫城瞥了他一眼:“一坛。”

风无痕瞬间变得没精打采:“小二,一坛竹叶青酒,一壶竹叶青茶。”

在听到要五坛酒时很开心的店小二,此刻心情也跟着低沉:“好勒,客官。客官还要些什么吗?”

“红烧……”

“随便炒两个清淡小菜,来三两牛肉再来二十个馒头就可以了。”卫城打断了风无痕,淡淡道。

“好,客官稍等片刻。”店小二更低落了。

而比他还要低落的人自然是风无痕,他的红烧蹄髈啊,他的清蒸螃蟹啊,他的糖醋鲤鱼啊,他的山药炖鸡啊……

什么都没了,师兄又不是出家人,口味这么清淡干嘛?自己清淡也就算了,干嘛要拉着他一起吃这些清淡小菜啊?虽然有牛肉,但是只有三两啊,他起码能吃半斤的。

二十个馒头……

果然跟着大师兄只能吃馒头。

呜呜呜……他为啥这么惨啊,为啥看着师兄的人就是他呢?二师兄是不太方便,三师兄解决了君家的事就和春秋门的那个刀客去游山玩水了。四师兄最可恶了,明明大师兄找的人是他大哥,他居然不陪着大师兄,还说什么分头找,肯定是找借口把大师兄推给自己。

五师兄也是,说什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二师兄,平时也没见他照顾了啊,每次都把二师兄一个人丢在那里了,没良心的!

还有六师兄,整天就知道折腾采花贼,不就是被人误认成女子了吗?何必呢?回到剑林后照顾大师兄还没到半个月呢,又追着采花贼跑了。最后只剩下苦命的自己,跟着大师兄不离不弃。

可是自己对大师兄尽心尽力,大师兄怎么不能体谅一下自己呢?风无痕越想越伤心。

卫城又瞥了他一眼道:“你最近上火,那些油腻的不宜多吃,牛肉也少吃点。”

呜呜呜,原来大师兄还是关心自己的,可是不让吃肉很难过啊,况且连碟花生米都不给了。不过感觉到卫城的关心,风无痕又精神了几分。

人总是要到失去后才知道珍惜,他也是到了现在才开始无比怀念大师兄当年对他的关怀的。

他还以为现在大师兄一门心思想着莫轻尘,都把他忘了呢。

37.久别重逢

二人当晚便在醉仙楼住下了,卫城性子变了很多,但是依然是能省就省,与风无痕两个大男人只租了间人字房。

两个男人一张床,其实很拥挤,毕竟这床不大,风无痕睡姿还不好。没一会儿,风无痕已经整个人趴到卫城身上了。他很快就呼呼大睡做起美梦来了,却害得卫城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是没和风无痕一起睡过,只不过那个时候风无痕还小,就算整个人压到他身上,他也没觉得有多重。可现在不同了,这混小子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卫城还没有被压死的打算,自然有些不满,况且他还没找到莫轻尘,不甘心死得这么窝囊。

可是直接把风无痕推开,卫城又怕会吵到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只是在这过程,卫城闻到了一种奇怪的香气,似乎是从门缝里传来的。

他朝门缝望去,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连意识也跟着模糊了,紧接着整个人就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睡着前,卫城才反应过来,他似乎被人暗算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他和风无痕都被人五花大绑在一处暗室里。卫城眨了眨眼,有点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他自认除了赵桀从未与人结仇,赵桀也不屑搞这些手段,那是谁干的?

莫非是风无痕得罪了什么人他不知道?他师弟下山历练的时候,正是年少不懂事的年纪,这样一想还真有可能。

“七弟,醒醒,七弟!”卫城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把他叫醒,只好凑过去在他身上撞了又撞。

谁知道风无痕睡得比猪还沉,怎么撞都撞不醒。

门忽然被打开,外面的光芒刺目得让卫城睁不开眼睛。就在他低头掩目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看来你们两个感情不错,怎么,这小子是卫大侠的新欢吗?”

声音很熟悉,语气却很冷漠,还带着几分嘲讽。

“阿尘,是你?”卫城一激动,都忘了自己被人捆住了,只想扑上去抱紧莫轻尘,却狼狈地摔倒在地。

明显感受到那人的疏离冷漠,他抬头看向对方,明明就是他啊,为何……

卫城一怔,看着莫轻尘泛红的双眸,卫城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你的……眼睛怎么了?”

莫轻尘冷笑:“浴血功的后遗症罢了,杀气越重,眼眸就越红。”

他在卫城身前蹲下,一手挑起他下巴道:“如何?卫大侠怕了?”

“我为何要怕?”卫城不解,不解他为什么变了这么多,不解这些年来他既然没事为何不来找自己,更不解他为何要去修炼“浴血功”这种害人害己的魔功。

“卫大侠出身剑林,不仅出身名门正派,这些年更被誉为武林正道的楷模。像卫大侠这样的人,不是最厌恶本座这样的邪魔外道吗?可如今却落到本座手里,你不怕本座杀了你?”

卫城忽然笑了,他废了很大的劲才将自己的嘴凑到莫轻尘耳边:“不怕,若是这样杀了我岂不是太便宜我了?”

莫轻尘一怔,没想到卫城会这么说,不过他脸色依旧没变。

卫城又道:“郾城庄园密道半月莫兄可还记得?若是这么杀了在下,莫兄不是亏大了?”

“……”莫轻尘愣了片刻,笑意更冷,“卫大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也好,本座就把你欠我的都讨回来再杀了你!”

莫轻尘说完就将卫城扛在肩头,大步走了出去,早将风无痕忘在了脑后。而风无痕早在莫轻尘进来后没多久就醒了,只是他听到大师兄叫了人家阿尘,就不敢出声怕打扰了人家。

这两个字是卫城连梦里都在念叨的,他知道这男人对大师兄有多重要。可是对方怎么一身邪气杀气,按大师兄的话来说这只是个为了生存而会用些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好人啊!可是风无痕怎么看都觉得莫轻尘是个坏人……

而且莫轻尘不应该是嫂子吗?可是看他扛人的动作风无痕只想叫对方师哥夫啊……

呸呸呸!师哥夫是什么鬼称呼?

不过那混蛋到底会把他师兄怎么样?风无痕很想追过去看看,偏偏他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

唉,希望不会发生家暴吧,希望师兄能重振夫纲吧……

38.觊觎已久

莫轻尘扛着卫城一路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狠狠将卫城摔在床上。卫城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知道,莫轻尘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这风吹吹就能点着的脾气倒是没怎么变,或者说,比起从前来变本加厉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为何要修炼……”

卫城话还没问完,莫轻尘便欺身压了下来,没帮他解开绳子,反倒直接去扯他裤腰带了。

卫城拦不住他,无奈道:“阿尘,我想同你谈谈。”

“有什么可谈的?你还是留点力气等会儿嚎叫吧!”莫轻尘动作又快又急,也没打算温柔,想来卫城后面应该还是第一次,等会儿一定能痛得他鬼哭狼嚎的!

一听到嚎叫二字,卫城就没什么兴趣了,怎么听都觉得扫兴。他当初对莫轻尘挺温柔的吧?怎么都没到让他嚎叫的地步啊。

“阿尘,你这些年为何要躲我?”卫城又问。

“躲你?”莫轻尘手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卫池生,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是我傻,站在原地等了你整整一天!一天啊,你不是说你会回来的吗?你回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四处找你也没找到你。难道不是你后悔了,回剑林了吗?”

“我没有。”卫城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摔下山坡昏迷了两天之多。

“你没有?你现在落到我手上你当然说没有!”莫轻尘根本不信他,“你若没有我为何找不到你?”

“我那时离开没多久就遇到了赵桀,被他打翻摔下山坡昏迷了,后来是孟兄与二弟带我回剑林的。他们说找过你,只是没找着。”卫城柔声解释。

“你遇到了赵桀还能活命?三个卫城也不是一个赵桀的对手。再说,也没道理他会找上你却没找上我。”莫轻尘笑意更冷。

“不是这样的。”卫城连忙解释,“他一直为难你,我也是拼了命的同他交手。侥幸伤了他两只手,却被他扔下山脚。他以为我死了,才放过我的。”

忽然想起卫城废了赵桀右手的传闻,莫轻尘往后退了两步:“你若真有心找我,早该找到了,我在那鬼地方待两年多。两年啊,你有回头找过我吗?”

“我不知道你还在那……”卫城心头一颤,他当时若能回去看看该多好。

“你不知道?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被什么人掳走,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被人伤得越痛,他就越恨卫城,他一直觉得卫城负了他,他以为卫城不要他了。

“阿尘……”卫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想象莫轻尘这三年来经历了什么,只看他血红的双眸,卫城就觉得,他这三年来一定过得很疼。

莫轻尘看着他,愣愣的:“你没有不要我吗?”

“没有,从来没有。”卫城柔声道。

“没有吗?”莫轻尘低头喃喃,眼眸的红色似乎褪了些许。

“我真没有,阿尘,我很想你,这三年来一直在找你。”

“是嘛?”莫轻尘眨了眨眼,双眼再次被血红充斥,语气也瞬间变得尖锐起来,“你骗我!”

“我没有,我……”

卫城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此刻莫轻尘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这三年来他听无数遍的可怕声音。

“男人与男人从来都是玩玩而已,怎么可能真心?你这么傻,活该被人糟践。”

“得了吧,他对你怎么可能是真心的。如果是真心的,你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等到他呢?省省吧,别再做梦了,他不会来的。”

“不过玩玩而已,你何必认真?就你这样的玩到手的算艳福不浅,可若真要带回去过日子自然还是女人比较好。他一个名门正派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他没骗我他没骗我,他不会骗人的,他不会骗我的,你别说了。”莫轻尘全身颤抖,双手捂着耳朵不停摇头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最后一声声嘶力竭,听得卫城心如刀绞,他到底怎么了。

“他会来的,会来的,他……”莫轻尘瘫坐在地上,看起来茫然而无助,“他怎么还没来呢?怎么还没来呢?”

“因为他不要你啊,因为他从来都在骗你啊。”

耳畔又回荡起那个苍老的声音,莫轻尘几近崩溃,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墙角。

可是躲起来卫城来了是不是就找不到自己了?

他颤了又颤,往前挪了一点,他都出来了,卫城怎么还不来呢?卫城真的不要他了吗?

“卫城,你个骗子!大骗子!我恨你!”

一瞬间,莫轻尘身上所有的杀气都爆发出来,连门外的路人都吓得腿软。

卫城再也忍不住了,用内力震断身上的绳子,跳了下来半蹲在莫轻尘跟前,一手轻轻理着莫轻尘凌乱的鬓发。

“阿尘,我在,我来找你了,我没骗你,从来没有。”

莫轻尘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来了?”

“嗯,我来了。”卫城点头。

他似乎仍不太相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卫城的脸颊,很熟悉的轮廓,很熟悉的温度,只是……

莫轻尘忽然一掌击中卫城胸口,看着卫城倒在地上起身冷笑道:“卫城,你以为本座还会再信你吗?”

“你信与不信,我都没骗过你。我虽不能问心无愧,但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没骗过你。”卫城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莫轻尘好笑道:“既然没骗过本座,又怎么不能问心无愧了?”

“我终究是让你难受了,自然心中有愧。”卫城道。

“现在说得好听了,你若真对本座一心一意,那外头捆着的那个算怎么回事?那小子长得不错,本座看得出来你对他关爱有加情深意重,昨夜不还同床共枕了吗?卫大侠过得可还快活?”莫轻尘语气满是嘲讽。

卫城听到这也笑了:“快不快活莫兄应该最清楚不是吗?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呢,在下与他就被捆这儿来了,唉……”

这话听起来满满的都是可惜之意,好像在怪莫轻尘破坏了他与风无痕的好事。

莫轻尘听了火气更旺,俯身一手揪起卫城的衣领道:“你这是在怪本座咯?本座若不去抓你,你还打算与他做什么?”

卫城抓住他的手笑道:“自然是将他挪开换个地方睡了,其他的事,在下只想同莫兄做。”

“油嘴滑舌!”莫轻尘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偏偏卫城用力拽着,让他抽不出来。

卫城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勾住莫轻尘脖子,就将自己嘴巴凑了上去。莫轻尘自然不肯,扭头就要躲开,却被卫城扑倒在地,再无可避。

他可以再将卫城一掌拍开,可是卫城嘴角未干的血渍让他停了手。

“卫池生,你真要这么对我?”

听出莫轻尘话里的委屈,卫城动作顿住了,他轻叹了口气,在莫轻尘嘴角轻轻落下一吻:“我是真喜欢你,你若不愿我来,那便你来好了。”

卫城说完就乖乖躺平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莫轻尘挑了挑眉:“本座对你妹兴趣。”

“那你是希望我来,还是希望我现在出门去找七师弟风流一回?”卫城笑道。

“你敢?”莫轻尘直接扑上去压住卫城,然后才反应过来,“外面那小子是风无痕?”

“嗯,我知道你醋劲大,只是没想到你连我师弟都……”

“闭嘴!”莫轻尘懊恼,低头就去咬卫城的嘴唇,他想狠狠地用力地咬,把卫城咬得鲜血淋漓的。只是怎么都下不了口,最后只好含嘴里了。太过熟悉的触感让莫轻尘情不自禁地舔了又舔,卫城也配合得很,一切由他主导。

“你别以为本座原谅你了,只是你占过本座便宜,本座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的,本座只是讨债!”莫轻尘嘴硬道。

“嗯,在下知道了。”卫城低低一笑,“一共七日,每日有几次在下数不清了,不知莫兄可还记得?”

“再废话本座割了你舌头!”莫轻尘不满地再次含住卫城的嘴唇,不让他胡说八道。

每次都这样,卫城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讨厌?不过好在这副身子还不错。

莫大少爷才不会承认,他觊觎卫大侠的身体很久了。

39.重归于好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大半天,谁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卫城时不时来句“你轻点儿”,让外头候着的人都在心中默默感慨他们宫主的龙精虎猛。

莫轻尘本就想了卫城很久,这三年又爱恨交织的,感情和欲望都比从前炽热了许多。此刻人就躺在他身下,他自然不会客气。

温柔什么的,从来都与莫大少爷无关。如今又正在兴头上,只想一逞兽欲的他真挺粗暴的。

“你就不能轻点?啊,别……”

卫城自问他的忍耐力一直很好,可是面对莫轻尘的粗暴真的好不起来,无数次地求他轻点,最后都被他撞击得溃不成声。莫轻尘难得见到这样的卫城,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兴奋,把卫城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你……”卫城无力地趴在床上,想说他几句却没有力气,只能不住喘息。

过了许久莫轻尘终于停下动作,趴他身上凝视他。他伸手拨开卫城被汗水染湿的凌乱碎发,露出了一双被泪水氤氲的湿漉眼眸,视线往下便看见那被他反复啃咬多次而嫣红如血的朱唇,还有留下无数青紫印记的脖颈与锁骨。

一向正派无比正义凛然与妩媚二字完全无关的卫大侠,此时正躺在自己身下展现出无限风情,比之露骨的妩媚,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无助显然更诱人。

莫轻尘就这么看了几眼,只觉得下半身又精神了,便吻着卫大侠的后颈开始继续耕耘。

卫大侠苦不堪言,咬牙忍耐。

他倒也不是不舒服,只是他有多舒服就有多疼,莫轻尘力气忒大了些,快弄死他了。

“疼吗?”莫轻尘舔去他眼角的泪水,“疼就对了,这些年,我想你也想得很疼。”

听了这话,卫城忽然觉得什么疼都能忍耐了。他本就心疼莫轻尘,若能让他高兴,自己

疼些又有何妨?

“怎么不求我轻点了?”莫轻尘撞了他两下恶意道,“食髓知味了?”

卫城咬牙,说好忍着就忍着,不反驳不说话,这家伙想嘚瑟就嘚瑟吧,总比激怒他好。他要是怒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又过了半个时辰,莫轻尘终于尽兴了,这才彻底停了下来将卫城搂在怀里。看着卫城疼得直哼哼的模样,莫轻尘忍不住挑眉:“我在下面的时候也没叫成你这样啊,至于吗?”

我有像你那么乱来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蛮力似的。

莫轻尘想着想着忽然乐了:“看来是本少爷我那兄弟比你大啊!”

卫城撇嘴,继续哼哼不说话。

其实卫城那玩意有多大没人比莫轻尘更清楚,他也就是想气气卫城,谁知道卫城只哼哼不说话。他还从没见过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玩,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他。

卫城把脸别开,又哼哼。

“什么时候你也会闹脾气了?”莫轻尘觉得新鲜,又把嘴凑了上去。

卫城挑眉一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都是莫爷教得好。”

“别这么笑,怪渗人的。”莫轻尘撇了撇嘴,“难不成你生气了?本少爷当初被你占尽了便宜也没生气,你怎么好意思?”

卫城本来就没生气,不过逗他而已,此刻见他嘴巴都撅起来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在莫轻尘怀里转了个身,伸手回抱住他,低声问道:“你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练浴血功?”

提到这个莫轻尘脸色就阴沉下去:“都怪你,你当初非要一个人去找吃的,否则我也不会被那个老不死的折磨三年。”

莫轻尘那时等了卫城很久很久,等到他没耐性再等下去了,便离开原地前去寻找卫城。只是他没找到卫城,却被一个怪老头给抓走了。

那老头自称血老怪,一身魔功深不可测。莫轻尘遇见了他才知道赵桀那功夫真不算什么,比起血老怪来实在差太远了。他在赵桀面前只是无法反抗,可到了血老怪手上连挣扎都没办法了。

不过那老头七老八十了,对他根本没那龌龊心思,甚至还极恨断袖。知道莫轻尘整天在等一个男人,血老怪对他就越发不客气起来。

“那血老怪到底是何许人也?”卫城问道。

“你知道冷千情吗?”莫轻尘反问。

“前浴血宫宫主,自他死后,浴血宫销声匿迹。”卫城答道。

莫轻尘道:“那浴血宫就是血老怪一手所创,冷千情是他弟子。可惜冷千情喜欢上一个男人丧命了,没法完成血老怪想办成的事情。那血老怪咽不下这口气,便想再找个弟子控制起来,替他报仇。”

“报仇?”卫城皱眉。

莫轻尘挑眉冷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报什么仇,不过他面目全非吓人得很,估计是想找那个毁他容的算账。”

“卫城你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可坏了,整天都在离间你我感情,还逼我学乱七八糟的浴血功,我不学他就把我泡在血池里不让吃饭。那血腥味难闻死了!我也不想接任浴血宫,可是他逼我……”

“你接任了浴血宫?”卫城皱眉。

“怎么?”莫轻尘语气忽然就变了,“你嫌弃我了是不是,我现在成了你最不齿的邪魔外道,我……”

“没有,那也不是你愿意的,不怪你,只怪我没有及时找到你。”

“哼,谁说我不愿意的?卫池生我告诉你,本少爷就喜欢做邪魔外道,我觉得逍遥快活。你若是嫌弃,你现在立马就走,我绝不拦你!”

卫城好笑道:“那我可以把七弟一块带走吗?”

莫轻尘一把甩开卫城:“你混蛋!还没从本座床上滚下去呢就开始想别的男人的!”

卫城又缠了上来抱住他:“你明明舍不得,又何必嘴硬?”

“我才没有舍不得!”

“你就是当了这浴血宫的教主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我会看着你,不会让你做什么恶事的。阿尘,我这辈子管定你了。”卫城笑道。

“你算什么人,凭什么管本座?”莫轻尘挑眉。

卫城与他脸贴着脸笑道:“你不让我管你,难道你更希望我去管七弟?管他饮食起居,对他嘘寒问暖?”

“你敢?你若是再管他,本座非杀了他不可!”莫轻尘双眼通红,一身杀气。

卫城连忙安抚:“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我这辈子只关心你一人可好?”

“这还差不多。”莫轻尘冷哼了一声,皱着一张脸别扭地抱住卫城。

他抱得很用力很用力,生怕别人会将卫城抢走似的。

40.送君别去

放在以前,卫城都是把师弟们摆第一位的。可现在,他窝在莫轻尘怀里,直接把风无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实比起被莫轻尘抱着,卫大侠显然更喜欢抱着对方。莫轻尘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比他细嫩柔滑多了,又一直被赵桀刻意养着,手感好到不行。

不过久别重逢,还是满足一下莫轻尘好了,免得这家伙又和自己闹脾气,觉得自己和赵桀一样只把他当玩物看。

只是现在莫轻尘被血老怪掌握在手中,要如何才能脱身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卫城问他。

“打算?”莫轻尘挑了挑眉,“我是该打算再来一次呢?还是先抱你去清理清理?”

卫城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今天先饶了你,还是去清理下吧,不然会不舒服的。”莫轻尘动作轻柔地挪开自己的身体,然后起身将他抱起。

“阿尘……”

莫轻尘低头吻住他,将他想说的话尽数吞入腹中。他此刻的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卫城很想继续问他,却又舍不得推开他。

他与他,毕竟有太久太久没见了。他很想他,尽管现在两人如此贴近,他还是想他。

“别再说扫兴的话,我想好好和你待会儿。”莫轻尘贴在卫城耳边低声道。

“好。”卫城顺从地点头,再没多话,任莫轻尘抱他去水池沐浴清理。

莫轻尘从没像现在这样伺候过谁,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甚至是乐在其中的,毕竟还能顺便吃吃豆腐。帮卫城洗脖子的时候他的手在上面逗留了很久很久,忽然就笑了。

“我那时候经常想,哪天见了你,就要这样掐死你,让你再不能弃我而去。”莫轻尘的手又移到卫城的胸口,“然后再把你的心挖出来,装在瓶子里,挂在我胸前,让它永远属于我。”

卫城笑道:“怪不得我整日想你,原来是你整日想着挖他呐?”

莫轻尘挑眉:“你这嘴倒是越来越贫了,整日花言巧语的,莫不是这三年来都在骗小姑娘”

“我若真敢去沾花惹草,只怕你现在就直接动手拆我皮骨了吧?”卫城笑道。

他也会贫嘴,不过基本都是在与莫轻尘贫嘴。卫大侠并不擅此道,如今涉及也只是为了哄莫轻尘开心罢了。

“何止是拆你皮骨?”莫轻尘咬着他耳朵恨恨道,“你若真敢背叛本座,我非先将你玩死不可。再剥皮抽筋饮血啃骨,留个心脏挂着便好,其他的我会一点一点地将你全部吞入腹中。就算死,你也只能是本座的。”

“你身上杀气越来越重了。”卫城皱眉,他刚认识的时候莫轻尘身上的杀气就比一般人重些,现在完全是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的莫轻尘让人分不清正邪,卫城便一心想将他引回正道。可现在的莫轻尘一看就是个邪魔外道,本就轻佻的眉眼如今无时无刻不在透露出不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那一双血色眼眸望过来的时候,便让人不寒而栗。

莫轻尘无所谓道:“你不在意就好。”

他很怕卫城会介意,却不愿表达出来。

卫城道:“我并不介意你是个怎样的人,正也好邪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修炼魔功而被心魔控制。阿尘,我不愿见血,你可明白。”

“我懂,我不会在你面前杀人的。”莫轻尘又吻了下他眼角,不想看他眼里的担忧。

“我……”

卫城还想说什么,又被莫轻尘打断了:“自从练了浴血功后,我一直有见血的欲望,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怂恿我去杀人,可我都抑制住了。除了赵桀与血老怪,我不会乱来的,你放心便是。”

即使是在他最不信任卫城的时候,他也不敢轻易动手杀人,宁愿被血老怪折磨到痛不欲生。因为在他内心深处,终究是不希望与卫城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的。

卫城点头:“若是难受了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好。”莫轻尘笑着点点头,然后将卫城抱出水池,替他把身子擦干。

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一身黛色的衣物给卫城换上,款式尺寸都正合适。

卫城感到惊讶:“这衣服……”

“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自然合身,你看看可还满意?”莫轻尘又替他理了理衣裳笑道。

他曾以为卫城不要他了,但他却放不下卫城。他看到适合卫城的款式就会让人按他的尺寸定做一套。不为别的,只为了有朝一日将卫城抓来做禁脔的时候可以给他换上。

禁脔啊,莫轻尘怎么想都觉得很美好。只是看着卫城眼里的担忧与关怀,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自己如今变成什么样,他始终是不舍得这个男人受罪的。

莫轻尘情不自禁地在卫城后颈上蹭了又蹭,卫城觉得痒得很,不由笑出了声。

他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在郾城时莫轻尘帮他挑衣服的情形,虽然别有目的,但是莫轻尘眼光毒得很,一眼就能挑出最适合他的衣服。

他打趣道:“这次怎么不另外给我准备身白色的衣服了?”

莫轻尘挑眉:“你喜欢白的?”

“换上白的好送人不是?”卫城笑道。

莫轻尘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辈子谁敢觊觎你,我就挖了谁眼珠子!”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当年为了一桩生意就能把卫大侠送出去的莫老板如今追悔莫及,生怕卫城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他一辈子。

要是以后他也时不时拿这件事出来打趣打趣,那自己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啊!

卫城拍拍他的手笑道:“我只是同你开玩笑的,你不必太介意。”

“你真好。”莫轻尘高兴了,又亲了亲卫城,然后黯然道,“我送你离开吧,顺便把风无痕也放了,不过以后你不许同他共睡一屋了!”

卫城不解:“为何?你我才重逢不久,怎么就要送我走?”

“待血老怪回来发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莫轻尘认真道。

他又何尝舍得卫城呢?可是他也没法子,毕竟他如今受制于血老怪。

“阿尘,你总不能一辈子受制于他,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对付他。”卫城道,“你一个人留这儿我也无法放心,何不……”

“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莫轻尘见卫城还不肯走,心一横,出手打昏了卫城。

他抱着卫城去找风无痕,让风无痕带着卫城离开。

风无痕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家师兄被人这样抱着,心里更不舒服了,嘀咕道:“我还以为是嫂子呢,没想到是哥夫。”

莫轻尘挑眉斜睨了他一眼:“我将他暂时交给你了,不许靠他太近,不许和他共睡一屋,也不许,让他回头找我。”

莫轻尘顿了一下又道:“你只管带他远走,越远越好,待我办完一些事后,自己会回去找他的,叫他别担心我。”

“好好好,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大师兄睡一块儿了。”风无痕应得敷衍,驾着马车离开了。

莫轻尘自然不会给风无痕抱卫城的机会,所以特别安排了马车,亲手将卫城放了进去,期间风无痕连卫城的衣角都碰不到。

风无痕驾着马离去,后头又传来莫轻尘不放心的嘱咐,他随口应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和他师兄一起睡什么挺容易的,反正莫轻尘塞了他一大袋银子。可是让大师兄别回头找他乖乖等他不担心他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他师兄那瞎操心的性子啊?莫轻尘这话说来随便听听就好,他师兄想做什么他可拦不住。

41.惊人往事

风无痕一早就做好了死活拦住卫城的准备,虽然觉得他家大师兄不是一般人能拦住的,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去送死啊!可谁知道,卫城醒来后竟是无比的平静。

风无痕傻了,在卫城身边绕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卫城瞥了他一眼,奇怪道:“绕了这么大半天,你到底想干嘛?”

风无痕挠头道:“大师兄,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

“有什么可问的?”卫城好笑道,“不就是阿尘放你我出来了吗?他肯定还让我别去找他对吧?”

“对啊!”风无痕用力点头,“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大师兄你一定很想去找他啊,怎么安静得跟失忆了一样?”

卫城低叹道:“想又有什么用?现在去找他帮不上忙不说,弄不好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风无痕这才淡定下来,坐到卫城身边问道:“那师兄打算怎么做?”

“先回剑林问问师父血老怪的来历吧,想来师父见多识广,应该有所耳闻。”卫城道。

“那样也好。”风无痕点头,虽然他觉得他家师父一向不大靠谱,不过难得他大师兄想开了不直接朝危险扑去,他还是支持的。

让风无痕意外的是,虚怀谷对那血老怪竟真有几分了解。

据虚怀谷说,那血老怪本名任予飞,原是当年武林中盛极一时的御和宫里的弟子。他与御和宫宫主任天有着几分血缘关系,又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加上年少时期的他谦卑有礼颇有侠义,一直都是最有希望接任御和宫宫主的人。

只是名门正派的少年弟子都涉世未深,缺乏江湖经验,那时尚还纯善的任予飞更是天真至极。他性子开朗,喜欢交友,路上看到谁不方便都会伸出援手,谁想却救了个祸害回来。

那人叫与沈放,丰神俊朗姿态风流,一直是风月老手,哄得那时不谙世事的任予飞身心俱献,后来更是骗任予飞将他带入御和宫。

宁国男风一向开放,纵使知道自己的徒弟找了个男人当伴侣,任天也没怎么生气,只是说任予飞日后没有子息,不适合继任宫主之位。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好事,尤其是那些也想当宫主的弟子。本来都与任予飞疏远了,却在那之后一个个地都亲近了起来。对于沈放的到来,御和宫的大多数弟子都是举手表示欢迎的。沈放也很会做人,没多久便和任予飞的师兄弟们打成了一片。

任天也渐渐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但是怕自己的弟子被人欺负,便要求沈放当众宣布他与任予飞的关系,还要定亲宴请四方好友。沈放爽快地答应了,这场宴席便设在御和宫。

便是在那一夜,辉煌一时的御和宫被毁了,被沈放一把火全部烧毁了。他将迷药下在酒里迷昏了所有人,除了任予飞。他一把火烧毁了一切烧死了所有人,除了任予飞。

他将中了软筋散的任予飞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让他看着他所有的亲人朋友被活活烧死,让他看着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化为灰烬。

任予飞就是再傻也明白了,沈放是来寻仇的,从一开始就是。所有的柔情蜜意都不过是个谎言,他要的只是让自己家破人亡痛不欲生。他那时才知道,原来沈放从没爱过他,相反,沈放最恨的人一定是他。

可他为何恨自己?任予飞不明白,在他最茫然无助的时候沈放告诉了他答案,因为任予飞的父亲曾经杀了他沈家满门。

那是任予飞不曾知道的事,他连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根本无从判断沈放所言是真是假。

他懊恼痛苦到了极点,他曾以为那一定是他最痛苦的一天,后来才发现不是,沈放的报复是没有终点的。

沈放废了他的武功,将他收作禁脔日日折磨,还将此事昭告了天下。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昔日风光无限的任少侠后来只能夜夜承欢在男人的胯下,无从反抗。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沈放还不止一次当众凌辱他。

他要的时候就把任予飞抓过来不分场合地任意亵玩,不要的时候就把他手脚锁住口塞异物,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任予飞每日都在求死,却从来死不得,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几年。他到后来已成了行尸走肉,身体也越来越差。他在等,等自己身体扛不住死去的那天,却偏偏在他快等到的时候沈放命人治好了他。

沈放替他穿好衣服又放他离开,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沈放放下了,后悔了。他早被毁了,纵使沈放放过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想来想去便打算找个地方了此残生,却不想途中听到了他人笑谈。

原来,不是沈放终于想开了放过他,而是他本就无辜。害死沈放全家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师兄的父亲。沈放找错了人,报错了仇,想折磨的早就葬身火海死得干净,可他呢?

明明与他无干,偏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却是他。任予飞咽不下这口气,从此堕入魔道,独创出一套邪门功夫惊煞天下。

任予飞重出江湖后欲找沈放报仇,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不甘心,一手创立了浴血宫,培养出了冷千情这样狠辣阴毒的弟子,让冷千情带领浴血宫中弟子四处搜寻沈放的下落。整整三十多年了,他都不曾找到沈放。

风无痕听后早已目瞪口呆,他还年幼,哪里听说过这等残暴之事,此刻被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对任予飞完全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厌恶,不过有一点他是肯定,对沈放这人他绝对是讨厌的!

报仇找错了人不说,光是这手段也太残忍了,能做出这等事的,真是说他禽兽不如都觉得侮辱了禽兽。

卫城听后也震撼之极,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问道:“那任予飞为何不自己取找沈放?”

虚怀谷叹了口气:“沈放有心躲避,本就不好找。加上任予飞被废过武功,后来入了邪魔歪道又急于求成,身体早就被搞坏了。他在外最多只能待一个月,时间久了容易旧疾复发。他的病一旦发作起来,江湖上随便一个三流人士都能取他性命。所以他只能等,等到自己的弟子找到沈放了,再亲自前往为己复仇。”

卫城又问:“师父知道得这般清楚,可是与他交过手?”

虚怀谷摇头:“为师要是同他交过手,哪还有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任予飞不会亲自出手,可他一旦动手,必无活口。他的事也是先师告诉我的,先师年少时曾与他相交,一直对此遗憾愧疚。”

“师公愧疚什么?难道他助纣为虐了?”风无痕好奇道。

“哪能啊?先师初出江湖便遇到了同样初出江湖的任予飞,两人年少轻狂、性情相投便成了知交好友。只是那时先师武功不如任予飞,出了江湖后又见识了不少高手,便觉得自己功夫未到火候,便告别了任予飞回剑林闭关。待他重出江湖后,任予飞已被沈放折磨得不成人样,他想救朋友却不敌沈放,只能遗憾而去。先师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便去查了上一辈的恩怨,这才知道沈放找错了人。沈放放了任予飞后先师立即去找他,任予飞却不肯领情,只说他宁愿以为沈放没有找错人也不愿无端地承受这种痛苦。他还说他恨沈放,但也恨先师,之后便与先师断交,再不往来。”

虚怀谷又叹道:“先师对此一直愧疚,他想,倘若那时他没有回剑林闭关,或许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先师临终前还想着任予飞,说此生唯一愧对之人便是他了。”

“师公也是可怜,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让他一世不宁。”风无痕感慨了一句,看向虚怀谷又道,“不过师公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徒弟了呢?”

虚怀谷伸手在风无痕脑门上狠狠一敲:“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尊师重道了。”

卫城忽然抓住虚怀谷的手臂:“倘若找到沈放,将昔日恩怨做个了结,任老前辈是不是就能放过阿尘了。”

虚怀谷道:“那自然可以,只是沈放销声匿迹三十几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又能去哪里找他?”

“事在人为,弟子一定会找到他的。”卫城坚定道。

虚怀谷无奈:“既然如此,无痕,你陪你师兄一起去吧!”

“什么?”风无痕当即就跳了起来,他其实不介意帮忙的啊,可是跟着大师兄东奔西跑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啊!万一莫轻尘那醋坛子因为这事生气了怎么办?他不是莫轻尘的对手啊!

“这事由不得你。”虚怀谷难得严肃道,“我剑林与任予飞也有几分渊源,若能在此事上有个了结,也算圆了先师的遗愿。你们先走,为师会让如璧他们几人一起帮忙寻找。”

“多谢师父。”卫城没想到虚怀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满是感激。

42.悔不当初

找一个有心避世的人实在太难,卫城虽一心寻找,却没多大把握,没想到却让孟轻狂给找着了,孟轻狂则只说是自己运气好。

“贤弟有所不知,我自幼住在宁国北边的孤雁山。那孤雁山一峰独耸奇高无比,四周群山连绵皆不及其高,但也险峻苍凉,几无人烟。不过三年前,我赶回孤雁山的时候路过一处险峰,闻到了酒香。”

卫城道:“你是说沈放在那处险峰之上?”

孟轻狂道:“我当日循香而去,走到一处茅草屋前,四周的家居布置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年了。茅屋前有一老翁开坛独饮,瞧他外貌,约莫花甲,满头白发,双目浑浊,很是憔悴。我向他讨口酒喝他不给我,与他说话他也不理,所以便一直记着。这次听闻贤弟在找避世多年之人,我想那倒是一个。”

楚萧疏好笑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沈放?”

孟轻狂笑道:“我并不确定,所以想请卫贤弟同我一块过去看看。”

楚萧疏便问卫城:“师兄怎么想?”

卫城道:“去看看也好,反正尚不知何处寻找。”

三人说定,便收拾行李决定第二天就上路前往北方。风无痕一听没他什么事了,当即欢呼雀跃地跑开了。

楚萧疏皱了皱眉:“七弟果然尽得师父真传,是个不靠谱的。”

卫城难得笑了:“没心没肺也挺好。”

总比他整日瞎操心好得多了。

“对了,三弟呢?他功夫在我之上,更能帮到师兄。”楚萧疏道。

“他与刀一横一同去找沈放了,离开已有两个多月,一直没消息。”卫城道,“怎么?你不愿与我们同去?”

楚萧疏连忙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我身体状况不太稳定,怕到时会拖累师兄。”

“如今天未入寒,又难得有雨,不会有事的。”卫城拍了拍他肩膀又道,“再说五弟最近研制出来的药不是很有效吗?你多备些就成了。”

“好。”楚萧疏点了点头,安心了不少。

三人很快启程,耗时近三个月才到了孟轻狂所说的地方。卫城与楚萧疏未曾见过这样大片险峻的山峰,都有些惊叹。

楚萧疏感慨道:“原来孟兄一直住在这种地方,怪不得这般粗犷狂狷。”

孟轻狂听不出他这话是打趣还是嘲讽,只挑了下眉。

楚萧疏又道:“不过从此处到剑林要三个月,你当日怎么那么快就到剑林了?”

孟轻狂又挑了下眉,没打算回答他。

卫城道:“辛苦孟兄了,不知那老翁……”

“我带你们上去。”孟轻狂淡淡道,说完便抓着某根粗藤往峭壁上爬,“我翻过祖师爷留下了的手记,发现这山原来叫望天峰,有人住过。这山虽然陡峭但峭壁上有石阶,轻功好些便能上去。可自我记事以来就没见过那石阶,后来再看才发现是被人可以抹去的。想来是那老翁此生不愿再下山了。”

三人爬过峭壁,又东折西绕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隐隐看到一处茅屋。又走几步,便有浓重的酒气传来。

“谁?”

地上横躺着几十个酒坛子,酒味冲鼻,熏得卫城等人都觉得难受。他们还以为那老翁早已不省人事了,没想到他警惕性仍如此之高。

那老翁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各扫了一遍,然后看向孟轻狂:“又是你个臭小子,一再闯入此地又何目的?”

“不过是来拜访一下山邻罢了,前辈不必紧张。”孟轻狂抱拳笑道。

“老夫没兴趣与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打交道,滚下山去!”那老翁不客气道。

卫城上前一步道:“前辈且慢,晚辈只想向前辈打探一个人。”

“走走走,老夫几十年未曾过问江湖事,什么都不知道。”老翁继续下逐客令。

“晚辈想问问前辈还记不记得任予飞?”卫城仍道。

那老翁双目瞬间红了,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反应过来之时他已一手牢牢掐住了卫城的脖子。

“你是何人?”老翁怒道。

“晚辈卫城,剑林第五代弟子。”

老翁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许,冷冷道:“百里长风叫你来的?”

“师公已去多年,此次前来拜访是晚辈自己的主意。”

“哼,你我未曾相识,有何好拜访的?说,到底是什么目的?”

卫城道:“晚辈只是想替任老前辈找一个人,他找那个人已找了三十多年了。一日找不到,便一日不得安宁。”

老翁冷哼道:“你们剑林弟子倒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爱管闲事,你就告诉任予飞,沈放三十多年前就死了,让他别再找了。”

“沈前辈,任前辈未曾对不起过您,您却要折磨他一辈子吗?”卫城忍不住问道。

他觉得,任予飞一定不会承认沈放已死的消息的。他仍会不停地找,然后脾气越来越暴戾,身体也会跟着越来越差。到死,也无法瞑目。

“你胡说什么?老夫的事不用你来多嘴!”老翁这话一出,三人都确定了他的身份,必然是沈放无疑了。

老翁将卫城掐得脸都白了,才松了手,低头黯然道:“我没脸见他。”

孟轻狂笑道:“前辈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任前辈,还是怕死呢?”

沈放瞪向孟轻狂:“你才怕死!”

“晚辈尚还年轻,不曾活够,怕死也正常。”孟轻狂笑道,“只不过前辈应当知道,任前辈恨你入骨,见了面必会想方设法地杀了你。你一直不肯出面为这段冤孽做个了结,难道不是怕死吗?”

“不是,我只是……”

他只是不想承认任予飞对他只剩恨意,再无情意。

他对任予飞并不是完全没有情意的,只是那时当他是仇人之子一直克制着。想方设法地折辱他,也只是为了骗自己,他不喜欢任予飞,他对任予飞只有仇恨。

后来知道真相后,他是震撼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找错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奄奄一息的任予飞他是慌张,怕他真的就此而去。他找人救活了任予飞,却救不活任予飞的那颗心。当他看到任予飞眼里的绝望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撕扯得很疼很疼。

他满心悔恨,却什么也无法挽回,只好放任予飞离开。可他舍不得,后来又偷偷去看过任予飞。那时任予飞已经知道了事实的真相,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恨意,刺得他浑身发寒。

“沈放,他日你我再见之时,便是决断之日。总有一日,我会叫你血债血偿!”

数年过去,言犹在耳,沈放不愿面对,只好选择了逃避。这三十多年来,他日日都生不如死,被悔恨折磨得不成人样,看起来也不比任予飞好多少。

只是沈放受的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任予飞却是真可伶,所以孟轻狂很看沈放不惯,只觉得他没有担当。

“你现在有后悔当初那样对他,他就有多后悔当年为你所骗。你现在有多痛苦,他便比你痛苦百倍千倍。因为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活活烧死的是他,被废去一身武功的是他,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是他,年少有为却被活生生折去羽翼的是他!沈放,你能有他苦吗?”孟轻狂冷笑着问。

沈放连连往后退了三步,孟轻狂的话字字戳心,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如今一切皆不过是你咎由自取,可任予飞当年何其无辜?你折磨了他三年,又让他为你折腾了三十几年,现在还想让他这样折腾痛苦地过完这辈子?”孟轻狂顿了顿,又气道,“你造的孽又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替你受过?你可知自从任予飞建立了浴血宫,因为你而无辜受罪的人有多少?”

沈放站在原地,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沈放,早该结束了,你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过了许久,沈放才说:“好……”

他这一生都是冤孽,已经累及太多无辜的人,又怎么能继续这样下去呢?这场冤孽既然由他开始,便由他结束吧!

“他在哪儿?带我去找他。”沈放其实很想他,越想他便越不敢见他,他说这话时,心都在颤抖。

卫城道:“任前辈平日不肯轻易露面,但只要前辈现身江湖,他就一定会寻来。”

“好,我同你们走。”沈放道。

本来他还打算一辈子不下山了,所以用内力摧毁了所有的石阶,不想任何人上来打扰,也不想再知道外面的任何事。

可是昔年酿下的祸患哪里是想躲就能躲过的呢?躲了这么些年也够了。再躲下去也不过如从前一般,日日饮醉,夜夜懊悔,反复如斯,无休无止。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了结,早日解脱。

43.人在江湖

再次入世,一切已非从前模样。沈放有些恍惚,走在喧闹街头时仍感觉不太真实。

“前辈,怎么了?”卫城见他心不在焉的,担忧地问道。

沈放道:“我似乎来过这里。”

卫城解释道:“此地乃白州城,城里还算繁华,前辈来过夜很正常。”

沈放低头苦笑:“原来是白州,我同予飞初次见面便是在此地。”

那是任予飞第一次见他,却不是他第一次见任予飞。他为了报复,早就暗中观察他多日了。早不记得当初是什么心情了,现在回忆起来除了愧疚懊悔与心痛便再无其他。

沈放沉浸在过往的回忆,而卫城的注意则被街边一些人的谈论勾走了。

“你们听说了吗?财神赌坊又易主了?”

“唉,也是赵桀自己作孽。本来这三年来莫轻尘都未曾回去过。偏偏他一直打听莫轻尘的下落,一发现莫轻尘出现在滨州城就立即赶了过去。据说他有龙阳之好,对莫轻尘一直存着不干不净的心思,那莫轻尘一直都极厌恶他。”

“所以这次莫轻尘就把他打死了?”

“那也不是,莫轻尘本来无意与他纠缠,是他屡屡出言挑衅还动手动脚的。那莫轻尘也不知练了什么邪门功夫,两招就制得他动弹不得。当时那一身杀气,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莫轻尘点住他穴道后就离开了,谁知那赵桀竟强行冲开穴道,最后经脉逆行,七窍流血而死。”

有人疑惑道:“按理说,赵桀武功应该在莫轻尘之上才对,怎么会被折腾成这德行?”

“看当时那情形,莫轻尘一定是投身魔门了。唉,看来没多久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卫城听着他人感叹,心想只要将沈放与任予飞的恩怨了结,这场江湖风波就能免了吧?至于莫轻尘那一身杀气,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其克制住的。古往今来,那些被嗜血欲望控制的魔头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他不可能放任莫轻尘堕入魔道。

沈放见卫城忽然停驻,也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你与那个叫莫轻尘的小子认识?”

他见卫城一脸担忧却不心痛,想来他熟识的一定不是那个叫赵桀的倒霉色鬼。

“实不相瞒,在下与那莫轻尘关系匪浅。此次求前辈出山,有大半原因都是为了他。任前辈身体不好,很多事都不方便自己出面,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代表自己,而莫轻尘便是被他选中并控制起来的那个人。”

“关系匪浅?我倒好奇究竟是何关系。”沈放又道。

“断袖分桃的关系。”卫城坦诚得很。

“懂了。”沈放点头,“你比我幸运,你还能为他做很多很多。而却在很多年前,便把他的一切都毁了。”

沈放走到那几个正在畅谈江湖轶事的男子面前道:“你们几个小子,知道倒多。那你们知道,三十多年前御和宫的事吗?”

“这……”其中一个道,“那可是个禁忌,过多谈论便会糟了浴血宫毒手,不可说不可说。”

沈放笑道:“那你知道任予飞一直找的人在何处吗?”

那人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只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哎呦,这位前辈,你就少说两句吧!晚辈还想活命哩!”

沈放笑道:“我是好心要卖你一个消息,你怎么就不懂?我告诉你呀,这沈放便在白州城西的放鹤汀,这个月内他都在那儿。若去晚了,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人一脸不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哈哈哈,信不信随你,老夫先走了,年轻人好自为之吧!”沈放大笑三声,便阔步离开。

旁人信不信与他何干?他此举不过是为了任予飞能找上来罢了。

卫城三人连忙跟上。

“前辈,你方才……”

沈放道:“我想去放鹤汀等着。”

一切孽缘都从那里开始,便在那里结束好了。

“好。”卫城点头,没再多问。

沈放又道:“你们三个也别跟着我了,我不会跑的。我与他的事,便让我二人自己解决吧!旁人看着,总不舒服。待了结后,你们再来替我收尸吧。”

若将人生比作戏,那他与任予飞这出绝对是供人笑话的戏。演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揪心,哪里愿意让外人看见。

卫城皱眉:“前辈……”

沈放道:“我与他注定不得善终,倘若必有一死,我只希望那人是我。毕竟,一直都是我欠他的。”

卫城知道他心意已诀,没再说什么,带着孟轻狂与楚萧疏离开了。他从不愿见血,可他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论江湖朝堂,有太多的安定都是靠牺牲换来的。

而沈放此举算不得牺牲,他只是去结束一场他数十年前亲手种下的冤孽。

44.终得重逢

这场冤孽结束得很快,比卫城想象的快很多很多。当一身血污的莫轻尘独自拖着沈放尸体走到他面前时,他嗫嚅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前辈说,他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辜负了一个人,因此痛苦了一辈子,他叫我别辜负你。”莫轻尘道,“血老怪却说,无论甜言蜜语还是事后愧语都不过是伤人利器,让我永远别信你。卫城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卫城道:“我卫城此生绝不负你,也求你别辜负我。”

“好。”莫轻尘点头,“你我此生,谁也不得辜负谁,否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阿尘……”

“任予飞杀了沈放,了却此生心愿后又觉得生无可恋,便投身于湖自尽了。他死前对我说,把沈放葬在哪里都好,只不能是他看得到的地方。他不愿再见他,生生世世都不愿再见。”莫轻尘又道,“我不认识沈放,便把他遗体带来给你了。”

“好,我会安葬他的。阿尘,我们……”

莫轻尘面上仍没什么表情:“你葬完他再来见我吧,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一时顾不上你。”

“我……”卫城朝他伸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手放下,点头道:“好,我会将他安葬在一处任前辈看不到的地方的,你安心处理好你的事便是。”

直到莫轻尘离开了很久很久,卫城也没动过。赵桀死了,任予飞也去了,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为何得到的结果却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呢?

为何阿尘一点都不开心?

卫城想不明白,他低头看着沈放瞑目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他总觉得,沈放是含笑离去的,像是终于解脱了的微笑。

而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卫城将沈放葬在了他三十多年的庇身之所,他并不知道对不对,只是他想不到其他好去处了。

葬完沈放,他并不知道去哪里找莫轻尘,只好先回了剑林,途中得知了莫轻尘解散浴血宫的消息。

此举得到了很多正派人士的赞扬,那个令人忌惮多年的存在终于消失了,武林中人人津津乐道。

卫城在剑林中等了足有半年,仍不见莫轻尘踪影。他总觉得老天在戏弄他,否则为何自他与莫轻尘确定关系后就一直聚少离多?

这期间,君如璧与刀一横整日双入双出,不停地刺激着他。这两人自从当年解决君家危机后就成天出双入对,时不时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如胶似漆的黏腻,看得卫城直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帮这个白眼狼师弟。

在从前,卫城只需每日操心师弟们的各种琐碎小事就能过得很充实。而如今,师弟什么的根本不够他操心,他心里有一块角落永远地留给了莫轻尘一人。看不到他,就空落落的满是思念。看得到他,也未必能放下来,因为卫少侠还得操心人家的饮食起居好方便照顾人家。

他的小日子,只有在莫轻尘身边才能过得充实了。

等待是种煎熬,卫少侠实在不想再熬下去了,便收拾行装下山去了。

洛城还同往年那般繁华,君家依然是洛城首富。卫城路过君家,却没了拜访的心思,便径直离开去了客满楼。

客满楼的生意依旧红火,店小二的服务也很周到,领着卫城就要往楼上去,一路还不忘向卫城推荐店里的招牌菜。

只是还未上楼,卫城的脚步便停住了。纵使街头人来人往挨挨挤挤,也不妨他一眼找到那个人。红衣扎眼,姿态风流,他一进客满楼,便惹来不少欣赏的目光。

“唉客官,你怎么了?快上去啊,不然就没位置了!”

小二哥不解地催促,卫城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连周围的喧闹都听不到了。

红衣男子款款走到卫城面前,抱拳一笑:“这位大侠一直盯着我作甚?莫非说看上本少爷的美色了?”

卫城道:“是啊阿尘,我等你很久了。”

明明答非所问,对面的男子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其实,他也等他很久了。

——正文完——

番外一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莫轻尘包了个雅间热情地给他推荐客满楼里最好的几样酒菜。

卫城觉得,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哪里会他刚下山莫轻尘就正好回来,他想莫轻尘肯定早就到洛城了。

他于是问:“你是何时到洛城的?”

莫轻尘道:“有半个月了吧,怎么了?”

卫城一怔,随即摇头说没什么。尽管卫城心里很想问为什么他回来这么久了却不来找自己,可又觉得莫轻尘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

莫轻尘又笑道:“这洛城里,也就客满楼的酒菜合我胃口,所以这几日天天来,没想到今日竟在此见到了卫兄,真巧。”

“是啊,挺巧,不知莫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卫城问道。

“正值春日,洛城风景不错,我打算在这儿好好玩玩。等春季过了,再回郾城处理财神赌坊的事情。”莫轻尘一边给卫城倒酒一边笑道,“你又有什么打算?”

卫城道:“随便在外面逛两天,然后收个弟子回去养着,再不下山了。”

莫轻尘手一滞,又是一笑:“那也不错,山中惬意,比外头适合你。”

卫城低头抿了口杯中酒:“这酒味道倒是特别。”

“此酒名为醉梦,一坛下去可换一日醉生梦死,是我让人从外头带来的。后劲颇大,你酒量不好,少喝些。”莫轻尘解释道。

卫城笑道:“你我难得见一次,怎么能不喝个尽兴?再来,满上。”

卫城见他没给自己倒酒,便自己去倒。酒杯太小,他觉得不尽兴,直接取了个大碗来。

他本来很想莫轻尘,见到莫轻尘的那一刻也很高兴。没想到莫轻尘却对他这么客气,好像只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只口不提他们之间的事,这让卫城觉得难受,吃什么都不是味道。如今美酒在前,他就忍不住想要借酒浇愁。

莫轻尘也不拦他,就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喝。待卫大侠醉眼迷离脚步不稳时,莫轻尘才扶住了他。

“热得很,离我远些。”

卫大侠头一回毫不客气地挥开莫轻尘,莫轻尘却不生气,抓住了卫城那只挥他的手,笑道:“好啦,别闹了,你醉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卫城摇摇自己脑袋,看着眼前的莫轻尘变换出七八个虚影,这才确定自己醉了。

“原来醉了,那睡吧!”

卫少侠说完,双臂一摊,直接睡着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酒品不错,醉了不能捣乱,应该乖乖睡觉,不打扰别人才对。

“……”莫轻尘傻了,哪有这样说睡就睡的?再者,谁说喝醉了就得睡的?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干的好吗?

莫轻尘无奈,本想一把将他扛走,身体却是一滞,使不上力来。眸光黯了黯,最后将卫城拖回了自己在洛城的别院。

“明明一脸心事却一句话也不说!卫池生啊卫池生,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想问什么你就问啊,难道还要本少爷逼你问吗?不该多嘴的时候总是油腔滑调的,想让你说句好听的你却一个劲地喝闷酒!气死我了!”莫轻尘一边扒着他衣服,一边恨恨道。

“你想听什么?”

一个语气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莫轻尘一跳:“你没醉?”

“醉了。”卫城坐了起来,揉揉脑袋,“不过睡了一觉,又醒了。”

莫轻尘不由挑眉:“哪里有醒酒这么快的?我看你分明是在装醉!”

不过看他方才模样,也不像是装的,莫大少爷有些茫然了。

“方才是真醉了。”卫少侠解释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到自己被剥得挺干净的身体,嘴角一勾,“你刚刚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帮你脱了让你睡舒服点而已。”莫轻尘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要趁人之危呢。

不过也不算趁人之危吧?他本来就在那酒里下了助兴的药,所以卫城本来就需要纾解欲望的,他愿意亲自来帮忙,卫城应该感激才是。

卫城低低一笑:“可我兴奋得很,睡不着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莫轻尘总觉得卫城笑得让人瘆的慌,面上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便想逃之夭夭。

卫大侠当然不会给他这机会,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拖,将他甩到了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莫轻尘啊莫轻尘,怎么下了药就想跑?你说说,哪有像你这样做人的?明摆着是要便宜别人。”卫城冷笑道。

莫轻尘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冷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支起身体想往后退,却发现软榻后面挨着墙壁,退无可退。

“你别这样,这药只是助兴的,就算不纾解对身体也没什么伤害,忍忍就过去了。”

卫城笑道:“美色当前,在下又何必要忍?”

“这……”莫轻尘给卫城下药是想着自己能把他那样弄来这样弄去的,可现在的情况怎么看自己都更像那砧板上的鱼肉。

卫城勾唇一笑,伸手去解莫轻尘的衣裳,很快就将他剥个精光,现在他二人算坦诚相待了。

“说,为什么给我下药?”卫城咬着莫轻尘的耳朵懒洋洋地问道。

莫轻尘别过脸去,不想理这个明知故问的家伙。

“想听我说好话?”卫城一边吻着他一边低声道,“阿尘,我很想你。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来。半年真的太久了,我一直怕你会出事。”

这话还像些样子,莫轻尘刚觉得满意,卫大侠却话锋一转:“谁知道你早就回来了却不肯来找我。耍我很好玩吗?嗯?温声和气地对你你不满意是吧?还下助兴的药?怕我满足不了你?嗯?”

“……”莫轻尘这下明白了,这卫城的酒从来就没醒过!他没喝酒的时候哪里会这样说话?哪里会变得这么阴暗?

“池生,你醉了。”莫轻尘提醒他。

卫城笑道:“醉也好,醒也罢,我都不会耽误这良辰美景的,放心好了。”

就是这样说才不放心啊!莫轻尘一直努力想翻身压在卫城身上,却被卫城压得不能动弹。

“阿尘,你呀就是不乖。再闹下去弄疼你了可别怪我。”卫城咬了他手指一口,笑容中带了几分恶意。

直到双手被腰带捆在身后之时,莫轻尘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逃不了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大侠,只希望能激起他几分同情之意。

奈何卫大侠只顾着调戏他下半身的小兄弟,完全无视了他挤了半天的眼泪。

自作孽不可活也,莫大少爷含泪记住了这个教训,暗暗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也不让卫城喝酒了!

番外二

一夜风流后,卫大侠在莫轻尘骂骂咧咧中的声音里醒来。见莫轻尘正有气无力地揉着自己老腰,卫城主动凑过去伸手帮他。

莫轻尘拍开他的手,不满道:“谁要你帮忙了,离我远些!”

卫城没说话,一只手抓起他的手亲了又亲,另一只手则继续帮莫轻尘揉腰。

被他们这么一弄,莫轻尘气消了大半,只是就这样原谅他了又显得自己脾气太好了,那样他以后会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于是莫大爷继续黑着脸,只是觉得舒服的时候才赏赐般地看了卫城两眼。

“好些了吗?”卫城问他。

“马马虎虎吧。”莫轻尘一脸不太满意的样子。

卫城道:“你体内气息紊乱是怎么回事?”

莫轻尘一怔,眨了眨眼后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一喝酒就变禽兽,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啊,昨晚都快弄死我了。”

卫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仍坦白道:“借酒壮胆罢了,我只是一直都太想你了。”

莫轻尘老脸红了红,显然这话对他很是受用。

他低声嘟囔道:“再想也不能这样啊,若是下次再犯,本少爷定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卫城总觉得莫轻尘这话逻辑不对,自己若是再犯,莫轻尘肯定又得像今日这般有气无力死去活来的,哪里还有力气折腾得自己下不床?

“你内伤未愈,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城又问。

莫轻尘又眨了眨眼,打哈哈道:“本少爷哪有什么内伤?你弄错了吧?要真有内伤,昨夜哪里能被你那样折腾?”

卫城看着他,眼里尽是心疼:“若是没有内伤,以你半年前的功力昨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我得逞。”

“我……”

卫城抱住了他,头靠在他肩上闷闷道:“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

莫轻尘无奈道:“你得知道,浴血功是任予飞在怎样的情况下创出的功夫。纵然他后来死了,纵然我彻底摆脱他控制了,可我依然摆脱不了嗜血杀人的欲望。我在学那功夫时心里也是有恨的,所以更难控制自己。后来解散了浴血宫众人,我独自找了个清静地方想要克制那股杀气,却怎么也没办法。”

卫城道:“你自幼坎坷,心里本就有怨,我与你相识不久便感受到了你一身戾气,一遇到不顺心的就会化为杀气。浴血功只是放大了你那些欲望吧?”

莫轻尘不满地凑过去在卫城脸上咬了一口:“我本来是那样的不错,可是只要你对我好我就没那念头了,你不能冤枉我。浴血功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我当时并无意杀赵桀,点他穴道时只用了五分力,便使他最后暴毙而亡了。你得想想,赵桀有几年功力,我才几年功力?”

“就算如此,那与你受伤有什么关系?”卫城又问。

莫轻尘道:“我后来实在想不到办法,又想与你见面,无奈之下废了自己一半功力。”

可他忘了,自废功力对身体伤害极大,他怕卫城会担心,躲起来养伤又费了好多时间。

“你说什么?”卫城大骇,“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在颤抖,莫轻尘心里也不好受:“还不是怕你担心嘛?你看现在都过去了你还吓成这样,要是当时看到我自残的样子,不是得吓晕过去?”

这话令卫城直接坐了起来:“除了自废武功,你还做了什么?”

还曾伤过自己的手,撞破自己的头,用自己的血去平息自己嗜血的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疯了。可是那样的他,怎么能让卫城知道?

他想坐起来安慰卫城,可惜那腰实在撑不起来,只好拉着卫城的手安抚道:“反正都过去了,问也无用。以后好好伺候本少爷就行啦!”

见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卫城心里更难受了几分:“你昔年结仇不少,以你现在的情况若是寻仇找上门来……”

莫轻尘道:“你若真担心我,那日后寸步不离地陪在本少爷身边就是了。万一你离开一会儿,说不定寻仇的就找上门来了,到时候可就……”

“别说了。”卫城低头亲了亲他嘴角,“以后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卫大侠说到做到?”莫轻尘挑眉。

“自然。”卫城郑重点头。

莫轻尘笑了,若能以这身伤换来卫大侠一世形影不离的守护,那还是很划算的。何况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卫城还愿意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赔给他。

虽然没想过用苦肉计,但这效果实在不错,兴许以后可以试试。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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