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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下——半夜森林

35.罪厄的开始6

严兵回警、局当天晚上,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许多重要资料。关于乔沐夕的,以及那几宗连环杀人案的资料几乎全部被毁。

烧得如此有针对性,天灾还是人祸?答案不言而喻。

从监控录像里倒是找到一个可疑人物——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男人的脸被帽子挡住,看不清真面。警服显然是仿制的,胸前没有警员编号也是假的。男人行动很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监控拍到能证明其身份的画面。如此一来,要找到他变得十分困难。

其实有些资料在网络上有备份,但许多新发现的物证都没来得及记录和上传。例如刚修复不久的乔沐夕的录影。连环杀人案的调查和缉拿嫌犯的工作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白俞回了自己的家一趟,到地下室把他爹留下的钱拿了出来。然后联系方块儿,托其暗中放出消息,悬赏百万元取乔沐夕的性命。

方块儿当时就拒绝了。

现在不止警方在找乔沐夕,发布悬赏信息的还有另外三家。乔沐夕的命,现在至少值一个亿。

白俞惊呆了。他没想到乔沐夕的行情这么好。

然后他跟方块儿打听了一下另外三家的信息。方块儿说那些达官贵人哪儿能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全部都是匿名找的中介。

其实这事儿要是拿去问白玖,他还能说出点道道来。

这三家悬赏乔沐夕人头的,就是他下个目标和下下个目标以及下下下个目标……咳咳……当然现在尹凡奇来送死了,他们仨还得往后顺推。

这三家其中之一去年还联合乔沐夕来对付过白玖呢。结果白玖将前几次杀人案子推到乔沐夕头上,这些人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吓得拍翅膀就飞,毫不留情将乔沐夕给踹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啊,就是这么脆弱。

悬赏追凶的计划泡汤,白俞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他觉得像乔沐夕这么凶残的人一日不除,他家可怜的小白酒就一日得不到安宁。但乔沐夕的行踪难以捉摸,要除掉他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办不到了。

所以白俞决定带着白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知道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假半仙在那里躲他老婆躲了好几年了,都没有出任何问题。

可是回到家的白俞并没有见到白玖的人影。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窗帘被风吹动,增加一点生气。没有白玖的家,竟变得有点陌生。

好在白玖这次学乖了,留了字条。

字条上写着,“有事外出,明晚回来。”

白俞看着字条皱眉,“有事?”

白玖会有什么事呢?

仔细想一想,白俞对白玖的了解真的很少。他只知白玖喜欢乔装改扮,身份有很多,杀人手段干净利落,喜欢吃面,牙不太好……当然,白玖的身体他还是很了解的,但有待进一步了解,更深入地了解……

白俞独自过了一夜,期间被好几个噩梦惊醒。全是关于白玖的。

第二天他照常开了面店。看报纸时才知道,警、局失火了。

打电话问严兵是什么情况,严兵也说不清楚,没有头绪。

这时的两人都想不到,契机会出现在倒卖盗、版影碟的二毛身上。

那时天刚黑下来,白俞关了面店,想回家等白玖。半路却见二毛行色匆匆,胸前抱着一大袋东西。

白俞想过去打个招呼,二毛却没看路,直接撞上了他。好在白俞及时闪避,两人相撞之下只是退后两步,并未摔倒。

只是二毛怀里抱的东西撒落出来,铺了一地。

“走路这么急做什么?”

白俞一边说一边蹲下去帮二毛捡东西。

二毛一见是白俞,连忙低身阻止,“我来我来!”

似乎很怕白俞看到那些东西。

但白俞已经看到了。

不就是一张张劣质包装的盗、版影碟吗?

再仔细一看,包装上衣着暴露的男人女人显示他的形容不确切。应该再加一个形容词,黄色的。

“咳咳……”

白俞好笑地看着手忙脚乱的二毛,清了清嗓子。

二毛知道白俞发现了,尴尬地将捡起的影碟重新抱到怀中,“朋友说有绝版的新货,绝对好卖……”

这话说出口了二毛才觉得不对,真想掌自己的嘴。他跟白俞说这个做什么?

白俞拍拍二毛的肩,“我记得前两天你就因为卖这个被请到局子里喝茶了吧?”

二毛一听,连忙求饶,“你可别举报我啊!我这不是想赚点零花钱嘛……”

说着抬腿想溜。

白俞本不想拦他。二毛走了十多步,白俞看到地上落下了一盘碟子。想想二毛进货也要钱的,落下一碟可就损失一碟的钱。白俞叫住二毛,“你掉了一个。”

说着低身去捡。

他所在的位置光线不太好,那碟光盘落下的地方正好背光。白俞捡起来才看清,这盘光碟很奇怪,包装比其他的更加简陋。半透明的塑料盒,正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只一个侧脸,便美到让人屏息,难以移开视线。而塑料盒背面用记号笔写着“89号驯养、美男”。

二毛也返回了,见白俞捏着影碟,几乎把外壳捏变形,连忙阻止,“别别别……这种是最贵的!”

说话间抢下影碟,小心查看有没有损坏。看完后翻了翻口袋,拿了几张影碟出来,对白俞说,“你不会对这个感兴趣的,不过很多人就好这口。我可以给你别的,男的女的都有。你看这个,仓颉麻衣,身材好脸蛋儿棒,特别是声音……最销魂啊!还有这个国产的,奶油妹妹……”

二毛误会白俞对他的影碟产生兴趣,立刻敞开心扉,交流起经验来。

白俞面色阴沉,打断滔滔不绝的二毛,“刚才那个,我都要了,全部。”

二毛一听,有些惊讶地看着白俞,“你……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不是我说,喜欢这个,你可有点变态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死古板呢……”

说着将影碟拿了出来,不过只拿了刚才那一张。

“还有呢?”

白俞问。

二毛挥挥手,“这张送你了。剩下几张跟这个内容是一样的,你拿去也没用。”

“给我,全部!”

白俞右手揪住二毛的口袋不放,左手已经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二毛。

二毛无奈,帮他把所有的都找了出来,一边找一边说,“你要这些做什么?难道你迷上这孩子了?啧啧……你别说,他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了……难怪那些人要卖这么贵,还限量发行……”

白俞一听,那还得了,扯口袋的手转移到二毛领子上,“还有哪些人手里有这个?母带在哪里?”

二毛见白俞急成这样,明白过来。那些人拐骗少男少女拍小黄、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二毛一边拍着白俞抓他领子的手,让他放松一点,一边说,“你认识这孩子?别激动,别激动,我买的是第一批,其他几个进货的我都认识,要追回来还是很容易的……至于母带……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进货渠道,那些人我可惹不起。不是我不想帮你,要是被他们知道我把他们泄露出来,我不仅会被报复,我以后在这片儿也彻底混不下去的……”

最后二毛只告诉了白俞影碟销售点,而白俞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严兵。当晚严兵便带着人马去销售点,抓住三个盗版光碟贩子,缴获黄碟无数。其中便有几十张“89号”,但母带下落不明。

经过调查发现,“89号”影碟里的内容跟之前侦查科修复的几乎完全一样。显然是纵火犯带走了修复带即母带,刻录了这些影碟。

那么只要找到带走母带的人,就能查出纵火犯了。

严兵连夜审讯三个盗版碟贩子,而白俞则从另外几个零售影碟的人手中追回了所有“89”号。忙到深夜才记起今晚白玖会回来,白俞将影碟放到自己家里地下室,匆匆赶回温馨小区。

然而白俞注定要扑空了。

36.罪厄的开始7

岩城有三十六条街,岩城最南边是流云街,岩城最北边是著名的“鬼街”黑岩。

黑岩街临近瓦山墓地,从民、国开始就少有人居住。前几年政、府出资搞开发,搬迁了里面仅有的十几户居民。诡异的是,开发项目才开始半个月,便紧急叫停。有传言说黑岩街死了一个老太钉子户;也有传言说黑岩街闹鬼,进去的施工队一夜之间死了一半;还有传言说黑岩街挖出了古墓……

关于黑岩街的传说本就很多,经过这次无疾而终的开发项目,传得越发离谱了。甚至有一个很出名的灵异节目在这里取景拍摄过,还真给拍到一段灵异视频,流传甚广。不过那段视频后来被指造假。

总之,“鬼街”黑岩确实是岩城人忌惮的一处地方,少有人去。

然而此刻废弃的黑岩街道尽头,某座废弃的小楼里,却传来幽幽的歌曲。歌声就像老式留声机放出来的一般,透着古老的味道。偶尔有嘶哑之处,仿佛老妇咯痰的低语,为沉寂的暗夜添了几分诡异。

小楼内某个房间,却不像外表那么破败。未关严的门透出一隙微光。透过门缝看进去,房间内大红丝绒的窗帘紧掩,一盏落地灯便是全部光源,和留声机一起摆在房间正中。除此之外,房间内似乎一无所有。

不,不对。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窗帘之下,有一张与窗帘融为一体的单人沙发。

是他,沙发上坐着的人,就是他。

尹凡奇站在门外,盯着那张沙发,面上是兴奋,是狂热,是久违的激动颤抖。

他轻轻将门推开,再将门锁上。房间的温度不高,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口,解开衬衣的扣子。然后他一步一步靠近沙发,期待着他渴望已久的画面。

视角转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沙发扶手上洁白如玉的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暗红沙发的绒面,每一下都仿佛敲进尹凡奇的心里,带动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频率不由自己掌控。

留声机停止了转动,歌声戛然而止。

尹凡奇站在距沙发两米之外的地方,不再靠近。嗓子的干涩让他的声音带上沙哑,“我记得……你最喜欢这首歌。”

敲打绒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手指的主人自沙发上缓缓站起,自阴暗处走出。

尹凡奇目光紧锁那诱人的身影,看着那人慢慢走向自己。精致的眉目如画,颀长的身材拥有最完美的比例。尹凡奇看着那人,那人完美犹如上帝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尹凡奇看着那人,那人危险犹如魔鬼精心设计的陷阱。

“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人站在尹凡奇身前,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

尹凡奇被那醉人的嗓音迷得几乎失去心智,呐呐开口,却被修长的手指轻掩嘴唇。尹凡奇感觉自己被诱人的馨香裹挟,身体被羽毛托着,飘飘然如飞如行。直到身体被锁在那暗红的沙发上,他看着眼前危险的男人,慢慢回神。

“我还以为,你引我来这里,是为了与我再续前缘呢。小夜,或者该叫你白玖?你不是喜欢‘小夜’这个名字吗?你轻易放弃我给你的名字,我真的很伤心呐。”

尹凡奇低头看着锁在手上的链子,语带失望。

“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白玖并不为尹凡奇的话语所动,在尹凡奇耳边低声询问自己的疑惑。

“怎么知道的呢?我觉得这是一种……爱人之间的心意相通。我爱你啊,上天指引我找到你,我心之所向。”

尹凡奇侧头,嗅着白玖优美的侧脸,深情表白。

然而他的表白,只换来冰凉的针尖,抵着他的脖子。只需白玖轻轻一按,针尖便会刺破他的皮肤,注入让他吐露真言的药水。

白玖拉开与尹凡奇的距离,面对着他,笑得无害,“还记得药师吗?”

白玖将注、射、器拿到尹凡奇面前,针、筒里浅绿透明的液体令尹凡奇有一瞬间的惊慌。

“真的是你杀了他?”

尹凡奇抬头看向白玖,眼里装满不可置信。

他当然记得药师,他也记得白玖手中的药师独门秘制药水。那种药水市面上根本没的卖,白玖手中的必然是从药师手上拿到的。

白玖笑得玩味,他收起了手里的针、剂,将浅绿药水在尹凡奇面前慢慢推出,洒到尹凡奇脖颈间。

“‘真’的是我杀的吗?是谁跟你说,我杀了他呢?我猜猜……是我亲爱的父亲吗?”

显然药水是假的,不过是加了色素的纯净水。

尹凡奇意识到自己被耍,叹了口气。思索了一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缓缓开口,“都说乔沐夕是凶手,我也很怀疑他。就他这么一个性格扭曲,脾气变幻不定的变态,想不怀疑都不行。那几次凶杀案的作案手法跟他的风格也很像。没错,我是接到他的电话才来的流云街。他说你才是凶手,还说你跟小鱼来往亲密。”

白玖突然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凶手,你知道我的,不是吗?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寻不到依靠的孤儿。你还说要做我的依靠,记得吗?主人啊,主人,是小夜的依靠……”

白玖跨坐到尹凡奇腿上,在他身上厮磨着,本是诱惑氵壬、荡的动作,偏给他做出几分纯真来。他知道尹凡奇简直爱死他这个样子。

“可是……你最后还是把我送回去了。”

白玖语带埋怨,勾起尹凡奇无限的自责。

那时他是真的想带白玖走,但药师他们拿他的前途要挟,他也没办法。红女廊的钻石VIP,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那时他又正与家族其他兄弟内斗,与药师他们决裂只会让自己腹背受敌。

“对不起……但我是真的爱你。这世界,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我会补偿你的。你的仇人乔沐夕,我会亲手将他带到你面前,任你处置。这样你就可以为你的母亲报仇了。”

尹凡一边说着承诺,一边眯起眼享受白玖带给他的筷感。他甚至主动抬头,想亲吻白玖。

白玖却突然起身,紧紧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动弹。霎时间诱惑如海市蜃楼烟消云散。刚才还温柔似水的人,现在却像地狱的恶魔一般,目光轻飘飘地滑过他的身体,嘴角带上恶意嘲讽的笑。

但尹凡奇对这样的他依旧着迷。白玖于他就像毒、品一样,他早已依赖上瘾,戒除不了。

第一次见到白玖,是在十四年前。一个前辈带他购买了红女廊的钻石会员,他得以进入最高档最诱惑的人间天堂。

那时白玖坐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明明一开始那么温顺,下一秒却咬断男人的舌头,砸碎酒杯,拿着碎玻璃去割男人的咽喉。

当然,白玖并没有成功。

后来才知,白玖从那个男人口中知道,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

见过白玖的人,都会忍不住想将他占为己有。尹凡奇其实算个例外。第一眼他鄙夷以色侍人的白玖,下一眼才沦陷,再后来便万劫不复了。他因为白玖那时眼眸中的痛苦决绝,迷恋不已。

“吻我。”

尹凡奇痴痴地看着白玖。与其说是主人的命令,不如说是信徒的祈求。

白玖收起眼中寒意,刹那间又变成尹凡奇喜欢的模样。指尖调皮地在尹凡奇唇上轻点,“你……真好玩。”

谁说白玖需要依靠?不过是投其所好的伪装。妈妈桑教他最多的就是伪装,伪装成不同的模样,好取悦所有带走他的主人。他伪装成需要依靠尹凡奇的模样,不过是想利用尹凡奇脱离红女廊罢了。遗憾的是,尹凡奇不敢为了他与红女廊作对。

白玖低头,摩挲着尹凡奇的嘴唇,“在我眼里,你跟乔沐夕,一样。”

“一样?不,不一样,我是爱你的……唔……”

尹凡奇迷乱地继续他空洞的表白,直到尖利的匕首刺、穿他的皮肤。血液渐渐浸透衣衫,开出绚烂的花朵。明明该是痛苦的,却因为白玖温柔的亲吻,痛苦也变成令人着迷的快、感。

“哈……爱……”

白玖重复了一遍,好听的声音在尹凡奇耳中宛若天籁。

爱是什么?白玖表示他简直是“爱”的专家。

首先,爱,即是对人或事物怀有深刻的感情。例如白玖简直爱透了匕首刺、穿尹凡奇皮肤的感觉。

爱对白玖来说可以具体到很多事物上。又例如他很爱欣赏他的主人们的死亡演出,很爱看他们的生命在自己手下慢慢消失时,他们千奇百怪的表情。

白玖眼中的爱,太具体了。真挚的感情往往来得比较抽象,抓不住,也赶不走。例如对白玖来说很抽象的,与爱相对的感情——恨。谁知道呢?也许白玖误把仇恨当成是爱的表现。

时间过得很慢,一秒两秒,仿佛一年两年十年百年,趋于永恒。

打破时间凝滞的,是某人暴力的破门而入。

“白酒我来救你了!”

37.罪厄的开始8

时间后退6个小时。

在某个森林度假屋里,一个长发男人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拿着小皮鞭轻轻晃动。男人未着一缕,下半、身松松地搭着一块床单,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将落未落。

不久,男人的鞭子停止晃动,托起跪在床边的,另一个男人的下巴,令他抬起头。

跪着的男人似得了许可,缓缓开口,“主人,191已经找到89,等89动手,警方赶到,191会协助警方捉住89,便能洗脱您的罪名了。”

长发男人笑出声,“你做得……很好。”

说话间,长发男人拿手中的鞭子拂过男人的侧脸。男人便主动站起,靠近长发男人,开始亲吻他的身体……

那时白俞刚回到家里,发现白玖居然还没回来。拨打白玖的电话,也完全不能接通。

于是白俞等啊等啊等啊……从晚上九点,等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他等到了一个电话。

“白玖……在黑岩。”

简单一句话,仿佛自舌尖流转而出的叹息,含着奇怪的韵律,似笑非笑,似低吟慢唱。妖异得很。

“黑岩……”

白俞吞了吞口水,那地方可邪门得紧。若不是涉及到白玖,白俞一定会直接挂了电话。

“呵呵……乔沐夕……也在那里。”

妖异的声音落下,电话终于恢复正常,剩下熟悉的嘟嘟嘟……的声音。

“乔沐夕!”

难道白玖被乔沐夕捉住了?

想到乔沐夕犯下的那几宗案子,白俞心里一阵恐慌。白玖有危险!

乔沐夕当然没在黑岩。

他挂了电话,拿脚踢了踢身边的男人。

男人便从他的床上下去,重新跪到地上。

不过男人很不理解,为什么主人要通知别人去黑岩街。这很可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小六子,你迷惑的表情总是让我异常兴奋……”

乔沐夕走到男人身边,吻上他的唇。

被叫做小六子的男人非常配合乔沐夕的亲吻,也知道如何取悦乔沐夕。不过这一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主人……”

男人似欲求不满,声音带着哀怨。

乔沐夕不为所动,到巨大的衣橱边,开始挑选衣物配饰。一边挑,一边兴奋地说,“我要去见见那个叫白俞的,我觉得我们会满载而归。”

跪着的男人闻言,一脸无奈。他转了个方向,对着找衣服的乔沐夕,“那么是否要改变计划?可以让北极星他们埋伏,您不是想活捉89吗?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乔沐夕闻言,惊讶地回头,“小六子!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过来过来……”

于是小六子乖乖地过去了。乔沐夕又赏了他一个吻。

这一吻还是点到即止,乔沐夕开始穿他选好的衣服。

“要是白俞对他来说够重要,他一定不会太激烈地反抗。若是不够重要……更合我意。”

小六子乖乖地将他主人的突发奇想通知了其他人。

与此同时,担心白玖的白俞匆匆忙忙赶到了黑岩街。

黑岩街不大不小,废弃建筑一幢幢也够白俞找半天了。黑漆漆阴森森的街道,除了长着大口睁着黑洞洞眼睛的楼房,什么都没有。鬼街果然是鬼街,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毛骨悚然,寒意深入骨髓。

白俞其实很怕鬼。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他最好快点找到白玖,确保白玖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空无一人的街道闪过一个人影。

白俞瞳孔微缩,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太上老君,圣母玛利亚,美丽的奎师那,神主宙斯……”

白俞把各个国家的神灵都念了个遍,驱赶内心的恐惧。不得不说,效果不错。

不久,那黑色人影又出现了。站在远处,似乎在等待白俞。

白俞摘掉眼镜,眯眼看了那人几秒时间。然后抬脚,跟了上去。鬼不会等待白俞,那黑影显然是人不是鬼。很可能是打电话通知他的那个声音妖异的人。前提是那个声音妖异的人确实是人不是妖。

怪力乱神放一边,白俞跟着黑影来到了街道尽头。并在街道尽头废弃的小楼里,找到从门缝中透出光的房间。

“哈……啊……”

微弱的属于白玖的声音正好被白俞听到,白俞以为白玖正在受折磨,于是毫不犹豫地踹开了房门……

“白酒我来救你了!”

白俞义正言辞一声吼,手里举着手枪破门而入。在这英雄救美的时刻,白俞发誓当时的他帅你一脸血。

遗憾的是,结局扣了他一脑袋狗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家美得不似真人的小白酒跨坐在尹凡奇那人渣的腿上,两人吻得忘乎所以!他看到白玖倏地站起,本来半开的衬衣几乎全开!还好他的裤子依旧处于比较正经的状态。但白俞可以想象他要是晚来那么几分钟,那裤子估计就不在原地了。

白俞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绿得发亮。

捉、女干、在、床,不,是捉、女干在沙发的白俞,在那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完全处于震惊状态。

直到那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内,白玖以肉眼无法观测的速度运用无影腿绝技……

“咚!”

尹凡奇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罪魁祸首白玖仿佛受惊的小白兔,睁大他无辜的眼睛,仿佛刚才他踹翻的是洪水猛兽,而不是他的女干、夫。

又是这个样子,白玖不管做了什么事都可以做出这样无辜的样子!白俞已经不忍直视之,所以他果断地移开视线。

然后白俞看到了尹凡奇的样子。

有点狼狈。

衣衫不整,露、阴、癖。

也许是玩得太High,都玩出血了。

咦?那把染血的匕首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奇怪的道具?!!

流了很多血的尹凡奇,挣扎着爬了起来,戴着锁链的左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

他慢慢走向白玖,将钥匙还给了白玖。

刚才他才想明白,白玖说的,“在我眼里,你跟乔沐夕,一样。”是什么意思。

白玖想杀死他。

尹凡奇当然不想死。所以在白俞闯进来时,他拿走了白玖衣袋里的钥匙。遗憾的是,他只打开了右手锁链。不过这足以让他脱离沙发的禁锢。

房间中央的落地灯依旧放出昏黄的光,竭尽所能地驱赶阴暗。

白俞看着尹凡奇,尹凡奇看着白玖,而白玖眼里,只有白俞。像个无解的死循环。

尹凡奇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拜当初那个注定会让他后悔的“正确”决定所赐,白玖眼里永远不会有他的存在。没关系,只要他眼里有白玖就好。

尹凡奇靠近白玖,不顾流血的伤口,伸出染血的双手,抱住了白玖。

“我依旧爱你。我将永远爱你。”

他的声音透着虚弱,不过足够坚定音量也够大,能让房间另外令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俞的表情带着永不褪色越发鲜明的震惊,他在想白玖跟尹凡奇这俩货还能带给他怎样令人惊讶的表演。

还有人比他更倒霉的吗?他前男友跟现男友搞到一起了!他的前任是个渣,这个渣爱着他的现任爱得深沉,故事的发展还能更曲折离奇一点么?!!

白俞以为尹凡奇会望着白玖直到永恒,没想到他突然将视线转向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险的笑。

尹凡奇环住白玖的右手也松开,毫无预兆地拿走白玖藏在后腰的袖珍手枪。枪口对准白俞,枪声陡然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白玖打偏尹凡奇的手,卸下他的枪。所以白俞安然无恙。

白玖心有余悸,进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夺下来的袖珍枪对准尹凡奇。只需毫秒时间,扣动扳机,尹凡奇将与这世界永远告别。

遗憾的是,差点挨枪子儿的白俞,被非比寻常的人性化圣父光环了笼罩。在那关乎尹凡奇性命的危急时刻,他出手了!白俞扣动了手中的基博ML-4,送出一颗金色子弹。刻着流线花纹印记的金色子弹,精准地将白玖手里的枪打落,尹凡奇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的尹凡奇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甚至捂着眼睛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小夜啊,小夜啊……原来你也会……爱上一个人。”

在白俞家的时候,尹凡奇就有感觉。白俞对白玖来说,是不同的。

而如今,事实证明一切。白玖会因为白俞的到来惊慌失措,甚至因此屡屡失误,让尹凡奇得手两次——先是钥匙,然后是枪。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世上能让白玖乱了分寸的,除了白俞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人?

尹凡奇还不想死,所以尹凡奇很识趣儿。他不再纠缠白玖、白俞两人,捂着伤口站到了一旁启动看戏模式。其实他更想离开房间,好打电话给管家让他过来接。他受伤不算轻,肚子上一个刀窟窿,刚才还被白玖卸了胳膊,他最好先去医院。

白俞收起了手、枪,先是走到尹凡奇身边,检查他的伤,同时将他能拿到的所有武器收走。然后站到白玖跟尹凡奇之间,免得白玖再起杀意。

当然现在他还是很震惊。就算白玖被他撞破跟尹凡奇的女干、情,也不需要马上上演相爱相杀的剧情啊。哦,不是相杀。是尹凡奇这个人渣想杀他,而白玖想杀尹凡奇。

“你们俩,怎么回事?”

白俞问。

白玖低着头,久久不语,发扬沉默是金的美好品德。

白俞将视线转向尹凡奇。

尹凡奇回望白俞,“你问我?如你所见,老情人见老情人,老情人见老情人。”

说第一遍老情人时,尹凡奇看着白玖,像个痴汉;说第二遍时,尹凡奇则看着白俞,面带揶揄,像个情圣。

白玖这时动了动,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了尹凡奇,“滚。”

他暂时放尹凡奇一条生路。既然白俞不喜欢,他便不会当着白俞的面杀死尹凡奇。甚至可以不再当着白俞的面杀任何人。

尹凡奇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颤抖着完好的左手拿起了钥匙,却难以解开左手上的锁链。

白俞见此,想上前帮忙。他得保证尹凡奇活下去,尹凡奇活着,才能说出白玖那不为人知的过去。白俞想知道关于白玖的一切。

白玖却受不了白俞这么在意尹凡奇,阴沉地说,“让他自己来。”

白俞觉得白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似的,幼稚得很。还想帮忙,却被尹凡奇拒绝了。

“让我自己来。”

尹凡奇说着,低头咬住钥匙,开始吃力地解锁。

好在不久他便真的将锁链打开了。

38.罪厄的开始9

打开锁链的尹凡奇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再不去医院他可能会失血而亡。

可是他走到门前,刚打开房门,便被白俞重新关上。

尹凡奇以眼神询问,白俞视若无睹。

“怎么?想留下我玩3、p?还是说,你担心我出去被鬼街的女鬼拐走了?我记得你最怕鬼了……咳咳咳……”

尹凡奇带着伤还有闲心跟白俞开玩笑,仿佛刚才将枪口对准白俞的人不是他。结果一口气说了太多,咳嗽起来,自讨苦吃。

白俞略带嫌弃地看了尹凡奇一眼,将门锁上了。

“外面埋伏了狙击手,出去小心被爆头。”

进入黑岩街,他看到的黑影可不止一个。带他找到白玖的一个,废弃房屋黑洞洞的窗口里还有屋顶上,不知藏了多少个。

白俞此话一出,尹凡奇沉默了。很显然,这次他跟白玖都是被人算计了。但以白玖的谨慎,怎么会让人发现这个地方呢?他们之间联系的电话都是特制的,防止被人追踪。来这里之前,尹凡奇也在白玖的电话指挥下摆脱了乔沐夕的人的跟踪。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的行踪暴露?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白玖也在思考着,整个计划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来这里之前,你吃过东西吗?”

白玖突然问尹凡奇。

“没有,只喝过一杯水而已。怎么了?”

尹凡奇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

白玖了然,却未开口解释。前段时间有一批英国军方研制的液体追踪器失窃,流进本国。尹凡奇喝下的水,估计就放了这种追踪器。乔沐夕的人能追踪到这里来,也能解释了。

白俞靠在门边,眯眼打量着两人。见他们面色严肃,没头没尾地对话,不知打什么哑谜,心情略不爽。

“咳咳……别担心,我报警了,现在警方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句话将两人的注意力转开了。

尹凡奇挑眉,“哦?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白玖也想问。于是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俞,等他给个答案。

白俞耸耸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陌生电话?会是谁呢?会是乔沐夕吗?

白玖思索着,双手悄悄握紧。就像曾经乔沐夕拿他的母亲做砝码留下他一样,现在,乔沐夕引来白俞,是想拿白俞威胁他么?

乔沐夕的目的暂且放到一边。对白玖来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确定。

“那个陌生电话,说了什么?我有危险,叫你来救我?”

白玖问。

“那倒没有……不过他说乔沐夕也在这里,我担心乔沐夕对你不利,就过来了。”

白俞见白玖神色有异,将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白玖闻言,神色没有变化,看白俞的目光却带上探究。

白俞知道了什么?为什么白俞会觉得乔沐夕会对自己不利?是否已经发现自己的过去呢?

尹凡奇未觉两人之间气氛异常。伤口痛得厉害,便拿笑来掩盖,“哈!小鱼你这是自投罗网咯。给你打电话的人,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带着妖气?没错,只有一个人会说话带妖气,那就是乔沐夕。哎……你叫的警察,怕是赶不到了。”

尹凡奇是确定了一切都是乔沐夕那个死人妖设计的,想利用他来捉白玖。白俞估计是拿来牵制白玖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不见,白玖变化真够大的。也够能耐,能让乔沐夕如此大费周章来捉他。还能让乔沐夕替他背上那莫须有的罪……

在白玖眼里,自己和那些人一样,所以这次引自己来,是真的想杀自己。想到这里,尹凡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嘲笑自己,就算知道真相,对白玖,却依旧痴心妄想。

房间很安静。白玖关闭房间中央的落地灯,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情况。

没多久,白俞叹息一声,打破沉寂,“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

鬼街信号不稳定,在室内时常常是信号全无。现在他们所在的房间,自然也是这样。白俞出门时就通知了警方,按理说,他到了鬼街不久,警方也能赶到。如今却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到。

外面的人,随时有可能攻进来。没有援助的他们,想安然无恙地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尹凡奇脑子越发混沌迷茫,反应有些迟钝。他很困,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他不能,这一睡,怕会要了他的命。

“别……担心……小夜肯定准备退路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吃力地起身,走向白玖。

走了一半,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白俞皱眉,将尹凡奇扶了起来,“小夜?”

虽然现在不是追究尹凡奇跟白玖关系的时刻,也不是追问“小夜”来历的时候……但白俞真的很好奇!不解开疑惑他心里就不舒服!

听到身后动静,白玖突然转身,低喝,“闭嘴!”

他满面阴鸷暴戾,清澈的双眸都带上冻死人的寒意。偏又隐忍着,隐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白俞从未见过白玖这个样子。看惯白玖伪装的乖觉的尹凡奇,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的白玖。

这副模样,白玖并未维持多久。他慢慢走向白俞,每走一步,就藏好一分自己的危险,像收起尖牙利齿的凶兽。走到白俞身边时,凶兽变成无害的猫咪。

他甚至笑了笑,以安抚一脸讶异的白俞。然后他展开双手,想拥抱白俞。

却被白俞躲开了。

白俞一手扶着尹凡奇,一手握着白玖右手,“还想用这招老把戏?”

说话间,手指用力捏住白玖手上麻经,白玖指间夹带的麻醉针便落到地上。

白玖的微笑挂不住了,右手挣脱白俞的钳制,“被你发现了。”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敲响。

白俞带着尹凡奇低身藏到门边,而白玖则站到门边,为自己的枪装上消音器,对着猫眼射了一枪。

射完一枪,白玖拖动沙发,来到房间一角。然后站上沙发,推开天花板上隐藏的木门。

“上去。”

白玖拉着白俞,先将他送了上去。然后迟疑了半秒,在白俞的眼神下妥协,将尹凡奇也送了上去。

三人刚上去,关好门,便听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冲开。

白玖隔着天花板,听着下面的动静。一开始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直到对方发现房间没人,着急起来。

“老大,没人啊!”

一人说着走进了房间,四处查看。

陆陆续续又进了几人,其中一个男人又说,“继续搜,外面那么多兄弟守着,他们出不去,肯定还在房子里。”

此时白玖已带着白俞跟尹凡奇从另一扇门下去,到达藏在墙体、内的秘密隔层。

白俞听着墙那边的动静。在那些人即将离开时,白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副口罩给他戴上。戴上口罩下一秒,便听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起。轰隆一声,仿佛就在耳边。

整个楼都因为这爆炸震动起来,白俞等人所在的隔层落了一层灰。若非白玖提前拿口罩给白俞戴上,他得被呛死。尹凡奇就没这么好待遇了,白玖直接捂着他的口鼻让他闭气半分钟。若不是白俞及时阻止,尹凡奇绝对会被憋死。

如此剧烈的爆炸,隔墙房间里的人绝对没活口了。这爆炸也引起外面埋伏者的注意,纷纷移进房内,小心翼翼地搜索。

一拨人搜过后,又来另一拨人。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外面的人似乎已经离开。

然而,十几分钟后,房间再次传来声响。

“主人,北极星二号组全灭,没有找到89号。”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又是呼吸可闻的沉寂,一分钟后空气才重新震动。妖异的声音像撩拨琴弦一般经由空气传到耳中,“小聪明……”

然后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天花板上的小门被人推开。

白俞的心脏几乎停跳,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外面的人。

会被发现的!只要有人通过那扇门上了阁楼,早晚会找到通往他们所在的隔层的另一扇门。

白俞握枪的手,不由紧了紧。

然而,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预想的结局并没有到来。

白俞只听见安静中天花板上的门“嘭”地一声陡然关闭,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暴躁的怒骂,“Shit!Shit!Shit!”

原来刚才爆炸的震动,让阁楼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不仅掩盖了白俞等人上来过的痕迹,还让贸然打开门的人吃一嘴灰。乔沐夕倒霉,虽然没有亲自去开门,却正好站在门下,开门的瞬间正好仰着头……

满头满脸灰的乔沐夕哪里还待得下去?他简直恨不得骑上火箭飞回去洗澡!

但他确定白玖还在房子里,不想就这么放弃。

真正让他放弃搜索的,是迟来的警笛。

39.罪厄的开始10

对白俞来说迟来的警笛,却让乔沐夕很意外。

在乔沐夕的计划里,警方要找到这里来至少得等天亮了。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白玖给揪出来。

他还特意让人引开接到白俞报警后被派出来的警车,让警方以为这次报警是虚假报案。

现在来的,显然不是被引走的。难道是谁透露了他的行踪?

不过乔沐夕很快就知道这个暴露他行踪的人了。那人比警方来得早了那么几步,是骑着哈雷仓皇地逃到这里来的。正好被乔沐夕手下191号给捉住。

那人受伤不轻,若非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让他一路逃到这里,他早昏迷过去了。

被带到乔沐夕面前时,他眼中爆发出一丝希望的光,“大哥!大哥救我!”

乔沐夕眼中带上几分玩味,他慢慢移开身形,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男人。

显然,求救者所叫的“大哥”并非乔沐夕。

那人见乔沐夕让开位置,跪爬向他的大哥,抱着他大哥的腿痛哭,“警、察在找我,还有杀手要杀我!大哥,救救我!是你叫我去警局纵火的,我每一步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不知他们怎么就发现我了……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啊,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了……”

被抱着大腿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低头看着他唯一的弟弟,“每一步,都是按照我的吩咐做的?不,你骗了我。你带走了我让你销毁的一件东西,记得吗?你还将它卖给了别人,就为了赚那么一点连我给你的钱的零头都不够的外快。”

男人说完抬起头,抱歉地看向乔沐夕,“这次是我的失误,请不要怪罪其他兄弟。”

乔沐夕闻言笑了起来,靠近男人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还记得其他兄弟呀?作为北极星的首领,不可以有私情哦……”

求救的人不可思议地抬头,他搞不懂那么厉害的大哥,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毕恭毕敬。

“大哥……”

他本想继续求救,却见一直追杀他的那个杀手,拿着枪向他走来。他引以为豪的大哥手下的人,根本没有丝毫动静,更别说帮他拦住那个杀手了。

倒是听见那个妖异的声音对杀手说,“云锡,看来这次毕业考核,我还是只能给你不合格咯。你居然让目标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知道么?”

一身黑衣的杀手走到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男人身前,缓缓拉下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白俞在的话,肯定能认出他。不是乔云锡,又是谁?

乔云锡低眉看着面色苍白的男人,抬起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欲扣动扳机。

血液喷溅出来,令他苍白脸上洒了点点朱砂。那张跟乔沐夕有三分相似的脸,在黑夜中看起来分外妖异。

枪声响起的同时,警车已停到鬼街尽头。

站在鬼楼楼顶的乔沐夕盯着乔云锡面带愠色,“下次杀人离我远点。”

然后暴躁地接过他家小六子送上来的手帕,擦去不小心溅到身上的血液。

警方的人自然听到了枪响,冲上鬼楼楼顶,却只看见跪趴在地的尸体。

“妈的!被杀人灭口了!”

这暴躁的声音来自为查乔沐夕已经两天没合眼的严兵。

他审问那两个光碟贩子,问出母带来源。给他们母带的,是岩城一个混混,名叫赵锦。赵锦成天不务正业,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儿。前段时间据说找到一个大靠山,小日子混得不错。

对比警、局监控视频,赵锦与纵火者的身形确实很像。于是严兵连夜赶到赵锦住的地方搜查,发现不少罪证。

看来赵锦确实是纵火真凶。

打铁趁热,那时赵锦没在住处,而是在一个夜、总会。严兵便带着人过去捉赵锦,捉住赵锦就可以找出指使赵锦之人,甚至找到乔沐夕。

严兵带着人马刚来到夜总会大门外,却见赵锦一身血跑出来,骑上哈雷向黑岩逃窜而去。之后严兵就一路追着赵锦,来了黑岩街。

听到警笛声,白俞松了口气。

“安全了。”

白俞说着,和白玖一起,带着尹凡奇从阁楼出去,回到之前的房间。

房间已经完全损坏,窗帘变成黑灰堆在窗下,沙发烂得看不出原形。墙面地面都是爆炸的痕迹,除此之外便是几处明显烧焦的血迹。没有尸体,估计被乔沐夕的人带走了。

白俞扶着尹凡奇走出房间,正好碰上从楼顶下来的严兵。

“你怎么在这里?这又是谁?”

严兵惊讶地问。

白俞叹息一声,“这个说来话长……还是先救人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严兵便叫来人手帮忙。又问白俞,“你呢?有没有受伤?”

白俞摆摆手,转身去找白玖。严兵还没见过白玖的面,有必要介绍一下。

但他回头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白玖早已不知所踪。

“还有谁么?”

严兵见状问白俞。

“很显然,没有了。”

白俞无奈地说。

尹凡奇被送进医院,昏迷了整整三天,差点没抢救过来。

这三天里,白俞搬回了自己家里。期间白玖一直没有出现,仿佛人间蒸发。

倒是严兵对乔沐夕的追查有了一点进展。他通过被害的赵锦查到一个叫“北极星”的势力。

北极星是两年前开始在岩城甚至全国活跃起来的。他们的来历是什么?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背后有谁在支持?全部不详,他们几乎跟乔沐夕一样神秘。

但严兵发现,赵锦有一个哥哥——赵秀。档案记录显示,赵秀十二岁走失,其父母在寻找他的途中车祸去世,剩下一个八岁的赵锦成为孤儿。

赵秀一年前出现在岩城,与赵锦短暂团聚,之后便淡出人们视线。所以赵秀,会不会是听命于乔沐夕,让赵锦到警局纵火的人呢?

从赵锦那本破破烂烂的记事本上,严兵找到了肯定的答案。

赵秀,竟是北极星的头头。

通过这个记事本,严兵顺便把六年前发生的一起灭门惨案也给破了。

那起案子,被害者一家三口全部被杀,一对老年夫妻和他们的儿子。杀人凶手,便是寻仇的赵秀了。原来,赵秀当年走失是假,被那对夫妻绑架才是真。而他的父母也不是车祸死亡,而是被那对夫妻杀死后连人带车推入悬崖。至于那对夫妻为什么要如此迫害赵秀的父母,赵锦的记事本可没写。严兵查了当年的卷宗,倒是发现被害那一家跟找家有过经济纠纷。

总之,现在赵秀也在通缉名单上了。找到他,应该也能查到乔沐夕的老底了。

白俞一直没敢看那张89号视频。光看封面少年的侧脸,他就能心痛老半天了。再看少年腰上那个数字刺青,简直让他抓狂失去理智。

好在上午接到消息,尹凡奇醒来了,让白俞找到事儿做,可以分分心。白俞中午吃过饭便出门,往尹凡奇所在的医院杀去。

尹凡奇作为资产阶级腐败分子,住的病房自然是特级的。由于他出现在鬼街还受伤不轻,他一醒来,警方是第一时间赶到,好从他那儿录口供。

白俞不知尹凡奇跟警、察说没说白玖的事儿,反正他没提白玖。要他怎么说?说他接到乔沐夕的电话跑到鬼街,然后捉住白玖跟尹凡奇的女干、情?虽然白玖看起来似乎是要杀死尹凡奇。

白俞还有很多疑问,所以他决定到医院去问尹凡奇。

在病房外,白俞被两个守门保镖拦下了。门口摄像头转过来对准白俞,保镖收到允许通过白俞的信号,又对白俞进行搜身,检查身上有没有带武器。确认无误后,才放白俞进去。

这阵仗,白俞还从没见过。

“怎么?这么怕死啊?”

白俞进入病房,走到尹凡奇床边。

尹凡奇正伏在病床小桌子上批阅文件,想来像他这样的大忙人,耽搁了这么多天,工作积压了不少。白俞甚至看到桌上放不下,被摆到地上的几堆文件。

见白俞进来,尹凡奇收起手中工作,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惜命!有些人倒是巴不得我这次就这么挂了不要醒来,趁机蹦跶没闹翻天,搞出一堆麻烦。我就是狠不下心对他们动手,狠不下心就得劳心累心了。”

白俞听着尹凡奇的牢骚,耸耸肩不置可否,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个苹果来削皮。

一边削皮,一边说,“你的事儿我不管,我只想知道白玖的事。”

尹凡奇整了整背后的枕头,然后将身体靠进枕头里,双手交握放到肚子上,眯着眼睛,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

白俞手里削皮的动作停了一下,开口道,“我想知道,白玖的过去。”

尹凡奇依旧眯着眼睛,“我觉得你不是想知道这个。你只是不能接受你已经知道的一切,想通过我来确认一遍。白玖叫真的叫‘白玖’吗?他还有其他名字吗?他竟然是从红女廊那种地方出来的,他性格扭曲,他喜欢杀人……”

尹凡奇勾起嘴唇,笑得倒是风淡云轻。

他睁开眼,看着白俞,继续说,“他还跟我有染。他跟很多人都有染。你看过那些警、察修复的视频了吗?我猜你还没看。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了。啧啧……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有着如此单纯追求的你,会爱上他么?”

尹凡奇说着,撑起身体靠近白俞,近到几乎双唇相贴。

白俞眼帘低垂,神态沉静,无丝毫异样的表情。

尹凡奇呵呵笑着,“若不是我先遇到他,我一定会爱上你的。其实,我们俩挺适合呢。”

竟继续缩短距离,想吻白俞。

只差一点点距离就触碰上了,只差一点点。若不是脖子上冰凉的刀片抵着,尹凡奇就真亲上去了。

尹凡奇遗憾地躺回床上,看白俞将刀子收回,继续剥着苹果的外衣,直到苹果完全露出它洁白的果肉。

尹凡奇乐呵呵地伸手要苹果,“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你了。”

白俞看了尹凡奇一眼,啃了一口苹果,“白玖为什么要杀你?”

尹凡奇悻悻地收手,转开视线,开始装忧郁。

“他为什么要杀我呢?我也想问问呢。我这么爱他,他都能对我下杀手,啧啧,真是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俞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啃完苹果,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他继续问,“乔沐夕真的是杀死其他红V的凶手吗?”

这次换尹凡奇沉默了。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想了很久都没给出答案。这让白俞也不禁严肃起来。

40.罪厄的开始11

“目前为止,被杀的红V和乔沐夕的交情都很深。乔沐夕为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奴隶,为他们提供所有可供享乐的东西……很多东西,有些东西我都没尝试过呢,主要是我还没那么变态。当然交往越深,那些人留在乔沐夕手里的把柄也就越多,同样,乔沐夕留在他们手里的把柄也很多。我不能确定乔沐夕会不会因为某些事情杀死那些人,不过我确定这样做对乔沐夕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你觉得乔沐夕是被陷害的?”

白俞思索着,追问道。

“我可没这样说。谁知道乔沐夕会不会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去冒险?何况据我所知,自小夜……我是说白玖,逃离红女廊后,乔沐夕与那些人便不怎么来往了。似乎是因为乔沐夕跟他们的几项合作出了问题。而且乔沐夕认为是那些人协助白玖离开的。”

尹凡奇这样一说,白俞便知道答案了。

“你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对吧?当我没问。”

白俞说着,又拿了一个苹果来削。

尹凡奇看着白俞,观察他表情的变化,斟酌着开口,“小鱼啊,你真的想知道乔沐夕是不是真凶吗?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你并不是想知道白玖的过去,你也并不是想知道乔沐夕是不是真凶。你只是想确定……你该不该继续跟白玖纠缠下去呢?该不该让白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扰乱你计划好的安稳生活呢?”

白俞面不改色,继续手中动作。但尹凡奇明显发现,白俞削下的皮厚了那么一点。

尹凡奇呵呵笑,笑得像只狐狸,“被我猜中了吧?”

白俞沉默着将苹果削好,放到尹凡奇手中,“你并不了解我。”

说完此话,白俞便离开了。

走出病房门前,他听到尹凡奇说,“你在怀疑他,你大约并没有那么爱他。”

尹凡奇说的都对,却又都不对。他每句话都没有说死,但每句话都能让白俞顺着他的意思去想。渐渐进入他设下的圈套。就像一盘散沙,上面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尹凡奇在沙上作画,圈出他想让白俞发现的重点。于是疑虑渐渐被放大,迟疑和不确定占据主导。

可就像白俞说的,尹凡奇并不了解他。这般藏着暗示的话语,对白俞真的有作用吗?白俞真的会如他所愿,对白玖心怀罅隙疏远白玖么?

尹凡奇也不能确定。

但有个人能确定。

与尹凡奇病房最近的一处洗手间里,白玖听到了尹凡奇跟白俞的所有对话。当白俞离开病房,白玖取下窃、听耳机,走出洗手间。

从洗手间走出的白玖,一身白大褂,面戴口罩,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板。正好到医生来例行检查的时间,守门的保镖看了医生胸前的证件后就放行了。所以白玖顺利地进入了病房。

白俞走后,尹凡奇便继续看未看完的文件。白玖进来后,他头也没抬,“下午我要回公司一趟,你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后续治疗转移到我家里进行。”

白玖摘下口罩,“你真是大忙人啊。”

尹凡奇闻言,心里一惊,手中的笔都没握住,扔到床下。

白玖体贴地帮他捡起笔,递到他手中。

“你是来杀我的?”

尹凡奇终于恢复镇定。

白玖的枪,已经对准尹凡奇。

尹凡奇笑了起来,“白俞肯定会猜到是你杀了我,进而查出……你做下的所有罪孽。不过,想一想,你就算不杀我,就算不暴露你杀死过那么多人的事实,小鱼也一定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想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你查出一些事情。例如那些流入市面不久便被某神秘人强制赎回的珍藏版影碟……那些记录你肮脏过去的影碟……不仅警局里有,白俞手上也有。一定是吓到白俞了,他都不敢看。要是看了,估计会恶心死。”

尹凡奇带着恶意的话语,显然是为了激怒白玖,让白玖的枪口产生动摇。

“我知道,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白玖收起了自己的枪。他神态安静,面上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或者其他感情。像堕入凡尘的天使,虽身受百般煎熬,却依旧无喜无悲,尘世间的一切,恍如过眼云烟,激不起眼中一点涟漪。白俞是不是知道一切,他根本不在乎。

面对这样的白玖,尹凡奇精明的脑子变得有点不好使了。他低头不看白玖,免得再被蛊惑。

但说话的语气总归有些勉强,“既然你听到了,就该知道……白俞并不是真爱的你,也不可能真的爱你。也许他现在就在家里观看你和主人们的表演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么?”

白玖慢慢靠近尹凡奇,凑到他面前,“他不会爱我。你爱我就够了,对吗?甚至在知道我想杀你之后,你也对我的存在守口如瓶,不让警、察来调查我。”

尹凡奇再忍不住自己对白玖的迷恋,抚摸着白玖的侧脸,“是啊,有我爱你就够了,你只属于我,这世界也只有我会真的爱你。”

当白玖走出病房,他还是医生的打扮。

只是走出来没几步,他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像个疯子。多好玩啊,他的主人们,一个比一个好玩。每一个都说同样的话,每一个都是同样的表情。

“你只能属于我……”

“我爱你……即使我伤害你,也是因为我爱你……”

“不,主人不会爱上奴隶,但你是不同的……”

“既然你不能只属于我,我便将你亲手毁灭,解脱你的苦……”

“……”

当然也有不好玩的,也有只会大哭大闹,祈求原谅的。莫名其妙。

白玖笑完了,就去厕所换下装束。他要去见白俞,总不能穿着别人的衣服去吧。

白俞会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吗?白俞会不会骂他会不会打他?白俞会不会不理他了?会不会以看阴沟臭虫的眼神来看他?

哈,就算这样白俞也一定离不开他的!白俞的身体就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永远对他欲求不满!就像当初在公厕时一样!也许看了主人们对他的调、教,白俞会更加兴奋!说不定会对着屏幕流口水,开始自撸呢!

白俞会变得跟主人们一样,为他迷恋,为他疯狂!白俞离不开他的!

白俞不会离开他的。

站在白俞家门外,白玖才收起内心癫狂。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忆起认识白俞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悲哀地意识到,他根本拿不出什么东西去留住白俞。

一开始他以为白俞迷恋他的身体,不然不会一次次在公厕等他,可后来白俞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以为白俞绝对无法逃脱他的故意诱惑,结果白俞对他说,“我们最好做朋友。”

越了解白俞,白玖便越明白白俞跟自己的距离。

白俞会离开他的。

所以要保守秘密。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一阵呛人的浓烟滚滚涌出,而白俞从那浓烟里奔逃出来,刚好冲到白玖怀里。

“咳咳……你怎么站在这里?还晓得回来啊?不是说过离开要打招呼吗?你这样一次次半路失踪,一次次不告而别让我很难做啊!”

白俞见是白玖,一边指责他,一边拉着他走到浓烟熏不到的地方。

“啊?”

白玖那灵活的小脑袋瓜第一次死机,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难道不该是白俞对他进行各种质问逼问审问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俞不知白玖想法,他眼睛都被烟熏红了,脸上也是黑一块红一块,身上更是一身脏灰。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子,感觉清洁不够彻底,直接脱下外衣捂着鼻子大力擤了一下,喷出刚才不小心吸入的烟尘。

这时邻居发现白俞家的情况,走出一位有些面善的老大爷,“小鱼啊!你说你怎么搞的?才搬回来两天怎么又出事儿啦?不会又是天然气泄漏吧?”

白俞将自己的外衣裹了裹,裹成球拿在手里,对老大爷说,“没事没事,我刚才烧火炉不小心把地毯点着了,一盆水浇下去就起了浓烟。”

说话间浓烟也小了,看来确实没大问题。

老大爷也不多说了,叮嘱白俞小心点,就回去了。只是嘴里嘀咕着,“大热天的,烧什么火炉啊……”

当彻底没有烟尘飘散,白俞带着白玖进了屋。

客厅中间确实摆了个炉子,炉子里面是一堆彻底烧焦的东西,散发出塑料烧焦的臭味。炉子外面落了一些未完全烧尽的,黏在地摊上。勉强能看出来,那些东西是装光碟的半透明塑料盒,里面的光碟并未取出,看来是连碟带盒一起烧的。

白俞拉着白玖让他坐到沙发上等着,然后拿了扫帚来收拾残局。收拾了没多久,白俞接到一个电话。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里传来怒吼,能捕捉到几个字眼——“偷”“警局”“母带”……

白俞将电话拿得老远,似乎怕耳朵受不了。等对方吼完了,来对着电话说,“冷静一点,冷静!还有,请你不要血口喷人哈,就算你是我朋友,乱说话我也是会翻脸的。”

说完这句,白俞看了白玖一眼,走到院子外继续接电话。

而坐在沙发上还没彻底回神的白玖,默默地在耳中塞上窃听耳机……

“我马上到你这里来,你等着!你还好意思说朋友!有你这样利用朋友搞破坏的吗?你最好把母带乖乖交出来,别说我血口喷人,我知道是你!”

听声音,是白俞那个警、察朋友严兵。

“我都说了不是我拿的!好吧,我等你来搜!我看你能不能搜出来!”

白俞说完就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跑到客厅,加快收拾残局的速度。他甚至从地下室搬了一张新地毯出来,掩盖地板上的痕迹。然后给整个屋子都喷了杀虫剂,掩盖烧焦塑料的气味。

喷了杀虫剂白俞就带着白玖进了卧室。烧炉子时卧室门是关上的,所以没被烟熏到。

做完这一切,白俞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还没消灭。于是又跑进浴室,开始冲澡。

不到十分钟时间,白俞就将自己冲干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看不出刚才差点变成熏烤香肠。

尹凡奇对白俞说的话,似乎并没有起作用。连白玖都以为,白俞这次不会放过自己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41.罪厄的开始12

白俞开着吹风机“轰轰轰”地吹头发,吹完头发后,对白玖说,“严兵要来,你若是不想见他,可以先离开,等他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开机了吧?这三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开机!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有危险啊!”

说着说着,话就多起来。

走到白玖面前,又说,“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勉强。反正你总是神神秘秘的……”

白俞低头叹息一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到现在,他也拿白玖没办法了。

想起烧毁的光碟,白俞拍了拍白玖的手臂,“我不会说‘放下过去,向前看,别被过去打扰。’这种话来劝你。大道理人人会讲,站着说话不腰疼,谁又知道……你所承受的一切呢?”

白俞当然已经知道白玖的过去,不算具体,也不是全部。已经足够了。

白玖看着白俞,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只好维持平常的样子,冰冷的,疏离的,阴暗的……他等着白俞将话说完,给他一个判决。

白俞低着头,沉默得有点太久。白玖的心一点点下沉,开始算计着最坏的结果,以及他能给出的最有利的应对。

白俞却突然笑起来,眯着眼睛抬头看着白玖,像一道阳光。

他说,“但我觉得,你的未来会是不同的。因为有我在。”

阴霾在一瞬间冰消瓦解,白玖清澈的眸子印着白玖的笑。白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呆呆地看着白俞,脑子里无限重播着“你的未来会是不同的”“因为有我在”“你的未来会是不同的”……

白俞见白玖发呆,笑意更深,“是不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像这种时刻你是不是应该狠狠地吻我?然后趁热来一发!”

白俞话音刚落,白玖已经低头开始实践,搂着白俞的腰,吻得用力。白俞不得不搭把手,勾住白玖的肩膀,以免失去平衡。

两人吻得忘乎所以,直到一阵雷鸣般的敲门声传来。是严兵来了。

白玖想结束亲吻,却被白俞拉住,不让他走。

于是如白俞所愿,继续深吻下去。一边吻,一边移到客厅。要开门时才分开。

白俞拉着白玖的手,眼里是计谋得逞的狡猾的笑。

开门的瞬间,撑在门上看猫眼的严兵几乎站不稳扑到地上。

等站稳了,却见白俞满面含春地看着他,视线略移,便看到白俞拉着的白玖了。

白玖主动伸手,“你好,我是白玖,你就是严兵吧?白俞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常常提起你。”

严兵有些诧异地看着白玖,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哦……白玖啊……”

小白不是说白玖特别酷特别冷吗?周铭睿不是说白玖特别阴暗特别诡异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明明是如此温和有礼的美男子啊!啧啧,看这完美的笑,看这完美的模样,看这完美的身材……

不过严兵依旧表示担心,如此完美的人,他家小鱼如何驾驭得来?

白俞对白玖的表现也很惊讶。他还以为白玖会像以前一样,对人爱搭不理,各种生人勿进,各种释放冷气,甚至像个闹别扭的孩子马上消失呢。现在怎么改性子了?

接下来三人坐到沙发上,开始了相当愉快和谐的闲谈。无非就是白玖作家的身份,白玖写过的书等等。

聊了一会儿,严兵才注意到,白玖看起来有些眼熟。跟他在某个视频里看到的少年长得有点像。

刚开始他被白玖的魅力彻底征服,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这会儿想起来,心里却是一惊。

严兵看了白俞一眼,暗自思量着白俞盗走光碟,是不是为了白玖?

白玖看出严兵的异常,笑得越发自然,“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以前曾在红女廊生活过。具体地说,从我六岁起,直到十八岁,都在那里。算起来,我从红女廊逃出来,也有十二年了。为了躲避乔沐夕的追杀,我国外东躲西藏漂泊了九年。这九年间,我发表了三篇小说,倒得了个作家的名号。我回国,本来只是故土难忘,想回来看看,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但我遇到了白俞……”

白玖说着,看了看白俞。

然后继续说,“那次白俞陷入危险,我杀了几个人。若你觉得因为这个,我不适合跟白俞在一起的话,我希望你能稍微理解一下。”

严兵听了白玖的话,沉思了一会儿,才说,“说实话,像你这样……经历过那么些变态事儿,能不心理扭曲成长为变态杀人狂我已经很惊讶了。你跟白俞……既然是互相看对眼儿了,我又能说什么呢?不过……”

严兵迟疑着没有下文。

白玖便接过严兵的话,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你们在查一起连环杀人的案子,嫌疑人是乔沐夕对吧?我可以协助你们,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的话。毕竟,我回国以来,虽向来行事低调,还是被乔沐夕发现了行踪。去年就差点死在他手上,还是白俞救了我呢。”

严兵闻言,挑眉道,“是么?没想到你跟白俞之间还有这么一茬……我们确实锁定乔沐夕为罪犯,也在联系红女廊中与他共事过的人。有你帮忙,我想捉乔沐夕的行动会事半功倍的。”

白俞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心里也生了疑惑。白玖这是在唱哪一出啊?彻底摊牌了?

直到下午过去,到吃晚饭的点儿了,严兵还在跟白玖讨论案情,讨论怎么去捉乔沐夕。白俞的内心从震惊从不解到渐渐麻木,最后自己跑到厨房做了晚饭。反正在白玖、严兵之间他也插不进话,完全是多余的。

晚饭后,严兵才告辞离开。完全忘了他此行的目的是搜查被白俞盗走的母带。

白俞送走严兵,坐到饭桌上,也不收拾碗筷。盯着端坐着的白玖,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白玖不明所以地问。

“现在正常了。”

白俞看着白玖,评价道。

“我已经做好准备见你的朋友,融入你的生活了。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我会继续努力。”

白玖皱眉解释。

装出温和有礼的样子,跟别人客套地聊天,表现出自己的友好……这个其实不难。难的是欺骗白俞。

白俞闻言,心想原来如此。那他之前故意勾引白玖让他不能离开必须见严兵完全是多此一举嘛?

“那你跟严兵说的,都是真的咯?”

白俞问。

白玖点头,“大部分是真的。作家的身份是假的。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是个杀手吧,你也肯定不希望他把我抓走。”

白俞一听,觉得白玖说得有理。

“既然你都摊牌了,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为什么想杀尹凡奇?”

白玖有些惊讶,“你觉得我想杀他?好吧,他拿枪想杀你的时候,我确实想杀他。”

“你不想杀他么?那你在鬼楼精心安排那么多,还刺伤尹凡奇算什么?”

白俞盯着白玖,指出可疑之处。

白玖听了果然心虚,视线转开不敢看白俞了。

白俞心想真被自己捉住了,心里有些气恼。正想拍桌子问白玖还瞒了什么,白玖说话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尹凡奇一开始来找你,就是为了我。他以前当过我三个月的主人。如果你看过乔沐夕留下的光碟——我看到你烧了它们,看过才烧的吧?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主人有些奇怪嗜好,喜欢被人动刀子。不过是为了寻刺激。”

白玖还是没看白俞。说这些话时,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叙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听到这里,白俞已经心软。

白玖却继续说着,“那个鬼楼,我以前住过一段时间。跟另一位主人。我知道里面的所有秘密,包括那个隔层。至于后来的爆炸,是我放的遥控炸弹造成的。这么多年来,我早习惯在身上带这种东西。若非要说我是精心安排……我也无法辩解。”

白玖解释完毕,还是没有看白俞。白俞以为他是伤心了。

谁知道呢?白玖伤心了吗?有一点。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千千万万的谎言去掩盖。谎言夹带着真相,真相里又散落着谎言……

白俞知道了,一定会离开他的。

所以要保守秘密。

“尹凡奇那个变态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你不是杀手么?”

白俞走到白玖身边,抱了抱他。

细细一想,又发现问题,“你们俩不会还有女干、情吧?!!”

“……”

白玖表示这个问题他还没仔细研究过。他只想着消除白俞对他身份的怀疑,却忘了如何应对恋人捉、女干后醋意十足的问题。

白俞见白玖不答,哪里能忍?

“是尹凡奇约的你还是你约的尹凡奇?”

这个必须是尹凡奇啊!被白俞知道是自己约的尹凡奇,那还不给他冠上主动出轨的帽子?

于是白玖果断而坚定地说,“是他先约!”

说完白玖就知道出事了,NND这种问题根本不能这样答啊!

这不,白玖刚推卸完责任,就听白俞一声冷笑,“然后你就答应了赶去赴约了还忘了回家不记得我还在等你?”

“……”

白玖在想要不要说他这样做是为了引出乔沐夕。

不不不,这脑洞开得太大解释不通。

有了!

“他说他是你的初恋,他说他非常了解你,说你不会跟我在一起,还说你对他念念不忘。我嫉妒了。”

白玖继续黑尹凡奇,毫无压力。

白俞火了,一拍桌子,“他是这样说的?!!”

白玖被吓得身体一抖,默默点头,不再说话。多说多错。

“他当初敢那么不要脸地甩了我,现在还敢来纠缠你!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hello kitty?”

白俞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却被白玖拦住。

“你要去哪儿?”

“我去医院找他!看我不揍死他!他刚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不该饶了他!这家伙活在世上就是个祸端!”

白俞想到那天看到白玖和尹凡奇亲吻的画面,越想越生气,气得快失去理智。

白玖哪能让白俞去找尹凡奇?那不得坏了他的计划?

于是抱起白俞就往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可不能让你去找他,要是你对他旧情复燃怎么办?”

42.罪厄的开始13

城市华灯初上,喧嚣未止。老旧小区却是一片安静,伴着昏黄的路灯。

白俞靠在床头,看着投影在墙壁上的树影。身体因为不久前的激情变得懒散,与白玖依旧紧贴的皮肤,在呼吸间颤抖,传来舒服的触感。

白俞伸出手,环着白玖的肩,手里无聊,捏了捏白玖的耳垂。白玖被他弄得身体一阵骚动,侧头吻了吻他的手心,“再来一次吧。”

说着便搂着白俞的腰,就着之前的润滑长驱直入。

“啊……等等!”

白俞被白玖这说干就干的架势弄得措手不及,抗拒地撑着白玖,阻止他继续下去。

白玖虽不满,却还是停了下来,就着连接的姿势搂着白俞,“你不想要了吗?”

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可怜,像要不到糖的孩子一样。

白俞满头黑线,总觉得拒绝白玖于心不忍。感觉到体内炙热不可忽视的存在,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惹得白玖越发难耐。

“好吧,这次做完再说。”

白俞妥协道。

得了允许的白玖立刻行动起来,使出浑身解数让白俞舒服的同时,也为自己谋取足够的福利。带着白俞与他一起,一次次到达快、感的巅峰,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白俞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白玖也不扰他,泄了最后一次便轻手轻脚帮他清理身体。然后亲了亲白俞的额头、鼻子、嘴唇,抱着白俞一起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白俞被闹钟吵醒。好在白玖及时帮他关了闹钟,让他可以再眯一会儿。

白玖抱着白俞,安静地等他的恋人醒来。他享受这样的时间,呼吸间全是白俞的味道,眨眼间全是白俞的剪影,仿佛两人的生命交缠在一起,再不会分开。

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多分钟,白俞眯也眯够了,睁眼伸了个懒腰。

白玖适时放开他,让他活动一下身体。等他伸完懒腰再重新黏上去,凑上去亲白俞,“早安!”

白俞被白玖的动作逗笑了,搂着白玖的脖子,狠狠亲了亲他的嘴唇,“早安!”

说完想起身,却发现身体酸软得要命,记起了昨夜的疯狂。白玖这家伙果然没节制啊!不过纵容白玖的自己……也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哎……”

白俞忧伤地叹息,索性不起了,重新躺回床上。

白玖乐得如此,八爪鱼一样缠住白俞,“昨晚你想跟我说什么?”

被白玖一提醒,白俞想起来了。昨晚他确实是想跟白玖说点什么的。可现在气氛都没有了,还说什么?

白俞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发了会儿呆。然后他挣开白玖,趴到床头看向窗外。

白玖也起身,顺着白俞的视线看去,“两棵树。”

一棵长得郁郁葱葱,一棵却只剩下残值枯叶。

“长得好那棵是我种的,枯死那棵是我爸种的。我爸种的树从来长不大,所以直接移了一棵成树,最后还是死了。”

白俞望着两棵树说。

白玖瞅着那枯树看了一会儿,“树种似乎是红椿,红椿属阳性深根性树种,喜温,不耐荫蔽。移植后很难存活。”

“……”

白俞看着那躲在楼房和景观树阴影里的枯树,一时无话可说。

“红椿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你爸能从老家移植过来,这树估计是家养的。”

白玖继续说。

“……”

白俞默默走下床,跑到地下室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

笔记上有一页写着“椿树计划”,下面还记着一个名字——白苗。

这个叫白苗的,十二年前也找过白俞麻烦,不过她个人比较理智,知道他爹死了之后,只咒了一句“活该!”便离开了。

白俞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他爹招谁惹谁了?死了都有人来咒他。

后来被更多麻烦缠上,他才知道,他爹在外面给他招惹了多少是非。咒他都算便宜他了。

白俞果断不再聊树的话题,扔开笔记,开始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说他爹第一次教他开枪,是他三岁的时候。说三岁以前他爹出去执行任务都会带上他一起去,不过很巧妙地没让他真正看到他爹杀人的场面。后来他就总被留在家里。他爹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地不回来。还常常会受伤。

白俞小时候很怕哪天他爹回不来了,常常思考他爹死了他该怎么过?是去孤儿院呢?还是回老家吃百家饭呢?还是沿街乞讨?或者去抢一个糖果店,存够吃一辈子的糖果。

稍大一点,就没那么烦恼了。他发现自己养活自己也挺简单的,尤其是在学会煮面以后。

到白俞十岁的时候他爹才想起白俞还没上过学,虽然他偶尔会教白俞一些东西,总归比不上学校专门的老师教得好。于是白俞十岁才上小学,未免被人嘲笑,他爹让他一路跳级,愣是让他三年学完小学课程,两年学完初中课程,又两年学完高中课程。到白俞上大学,他爹就死了。

“我当时还说我爸呢,说他技术退步了,竟然受这么重的伤。然后我晚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我爸没呼吸了。他睡得倒是安详,看起来不是很痛苦。”

白俞说着说着,开始发呆。

他爹以前为了不暴露这个家,常常会到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转移仇家的视线。死的前一晚还是怕这里暴露,还吩咐白俞明天就搬家。其实他爹一直很努力地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爸不错。”

白玖安慰白俞。

“至少比我爸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白俞有些惊讶,“你不是孤儿吗?”

严兵笔记上说过,红女廊里的孩子都是孤儿。

白玖摇头,“一开始不是。你没看你烧掉的光碟吗?乔沐夕常常会提起一个人的名字,‘张颖’,我的母亲。他怕我逃跑,就拿我母亲要挟我,让我乖乖听话。”

白俞听了,有些心疼,“原来是这样……”

看白玖神情带着几分小心,又说,“我没告诉你我还没看就烧了吗?我觉得你似乎很在意我看没看,三番两次地拿话试探我。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认真观摩一下学习技巧?你是不是嫌弃我技术不行啊?”

“……”

白玖不知白俞怎么把思路拐到技术上去了,有些无语。

至于试探……白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上瘾了一样,想看白俞的各种反应,因为总是能出乎自己的预料。不得不说,每次白俞表现出与尹凡奇说的,与自己设想的,不一样的态度时,自己就各种暗爽,原因不明。

白俞见白玖不语,以为自己说中了。又想起小白对他说过,夫夫生活不和谐是导致分手的最大原因。白俞心里生出一丝危机感来。但他不能将这种危机感表现出来,于是他转移话题,没话找话,“看来你对那些光碟一点都不在意,我该留一盘做纪念,没事看看还能加深对你的了解。”

白玖听白俞这么说,看了他一眼,“我就在你面前,想怎么了解都行,不需要那种东西。”

白俞也看了看白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摸了一把白玖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也是,里里外外,想怎么了解就怎么了解,不需要那种东西。”

说完还亲了白玖一口,像哄小孩似的。

然后就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门也没关,一边冲澡,一边跟白玖说话。

“等会儿我要去开店,你留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出去?你还是留在家里吧,乔沐夕没被抓到前,外面不安全。”

白俞自顾自做了决定,又说,“早餐吃面吧,你想要什么味道?我觉得肯定是牛肉面,你吃面,我吃肉,不浪费,哈哈……”

接着又说,“小白跟周铭睿决定下个月飞到腐国结婚呢,我跟你去当伴郎绝对惊艳全场!就是远了点,光参加一个婚礼不划算,我们可以筹划一下,顺便去那边游玩游玩。你说现在世界上一半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了,怎么我们国家就这么死板不开窍呢?”

白玖听着白俞唠叨,止不住地微笑。索性脱、光了,进去跟白俞一起洗。

白俞也不阻拦,还让白玖帮自己搓背。洗完了,也不出去,给白玖也搓完背才走,以示公平。

“我爸以前总是耍赖,要我给他搓背,还要帮他洗胳肢窝……洗完了他却不给我洗,也不给我搓背,留我一个人在水里奋战。那时我才几岁啊,坐在浴缸里,不抓着边沿能把我淹死。啧啧……说多了都是泪……”

给白玖擦完背,白俞才围着浴巾出去。出去时问了一句,“你爸呢?小时候对你好不好?”

白玖冲着热水,咕哝着说,“还不错,虽然喜欢抽烟喝酒赌博,但是不抽不嫖。平时没事就喜欢砸板凳,但是不会打我和我妈。”

白俞一边帮白玖准备换洗衣物,一边说,“我爸也没打过我,我不听话他就吓我,把我关到地下室,说地下室有幽灵有鬼魂有僵尸。对了,地下室的门是特制的,一般炸弹炸不开。里面有一周存粮和饮用水,还有武器和防毒面具。要是有危险打不过,下去锁好门,躲起来。”

等白玖也出来了,白俞已经换好衣服,在厨房煮面。

白玖穿着浴衣站在在厨房门口看他煮面。

“我从假半仙家带了你留下的几件衣服来,在床上放着呢。”

白俞见白玖没换衣服,以为白玖没看到,提醒道。

白玖便乖乖去换了衣服,坐到餐桌上等白俞。

等了没多久,面还没煮好,白俞接到严兵的电话。

“尹凡奇死了。”

严兵开口就说。

接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病房里,初步判断是谋杀,一枪毙命。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凌晨一点左右。我跟你说一声,他毕竟跟你有过那么一段。我还忙,先挂了啊。”

从头到尾,白俞都来不及说点什么。

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唏嘘,世事无常,生命脆弱易逝,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虽然尹凡奇跟白俞没什么关系,但他的死对白俞还是有点影响。

煮好面,端到白玖面前,白俞就开始走神了。刚才还是话唠,现在直接变哑巴。

等白玖吃完面,白俞才开口,“你做杀手是为了赚钱吗?”

白玖诧异地抬头,他还想着白俞会说说关于尹凡奇之死的事儿呢。然后他就可以表示自己对这个不感兴趣,尹凡奇死了也好,他少一个潜在情敌。

不过白玖还是回答了白俞,“当然是为了佣金。”

做杀手的很少有不是为了钱的。虽然白玖不是杀手。

白俞闻言点头,“地下室有几麻袋钱,再加上我,买你一辈子行不?别做杀手了。”

其实从早上开始,讲自己的过去,讲自己跟那个杀手爹的点点滴滴,最后就是为了引出这个。白俞受够了在意的人去做危险的事,留自己一人每天心惊胆战,怕那人再也回不来。实在太怕,最怕白玖最后跟他爹一样,死在自己面前。这对他来说太残忍。

白玖适当地表现出他的纠结与矛盾,故意沉默着,令气氛渐渐压抑。

然后他做出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好,我不做杀手了。”

白玖本来就不是杀手。

这么一句话,令白俞欣喜若狂,就差喜极而泣了。

“说好了!不能反悔!”

43.罪厄的开始14

既然白玖不做杀手了,对他来说唯一的危险便只剩下乔沐夕。白俞都跟假半仙打好招呼了,护照也办好了,只要白玖点头,就可以一起飞到假半仙那边去。也不是长住,只要等乔沐夕被抓住,危险警报解除,还是可以回来。而且假半仙那里就在腐国境内,参加小白跟周铭睿的婚礼也方便。

但是白玖拒绝了。

“我答应严兵帮他捉住乔沐夕。”

白玖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说。

书是全英文的。白玖不做杀手工作了,为了不做一个混吃等死的无业人员,他找个了正常工作。这个正常工作就是翻译。

“怎么捉?警方都发出悬赏通缉,这么久了都没看到他的影儿,现在又传出他手下有什么北极星组织做掩护。”

白俞不满地说。

“你把你知道的都跟严兵说了就是,不用亲自参与吧。上次在鬼城的事儿还记得吗?那阵势你应付得过来么?”

“这次会出动特种部队,我只负责引出乔沐夕。”

白玖仍旧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

白俞看白玖毫不在乎的样子有点心塞。

“要是我不提起这件事,你是不是都不准备告诉我?”

“当然要告诉你,没抓到乔沐夕前,我跟你在一起会让你陷入危险。”

白玖终于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白俞。

“所以我会离开这里,到另外一个地方公开露面。”

“你们都计划好了?”

白俞凑到白玖身边问他。

“只要我的行踪暴露,乔沐夕一定会派人来查,甚至可能亲自出马。”

其实白玖的行踪已经算暴露了,虽然之前他故布疑阵,将乔沐夕的人骗到了别处。而且乔沐夕显然已经抓住白玖最大的弱点——白俞,也派了人监视白俞。前几天白玖就处理了一个。这几天严兵也发现乔沐夕可能会对白俞下手,暗中找人保护着白俞,乔沐夕的人才没再出现。

“嗯……上次鬼城的事儿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白俞点头。

“你们准备怎么做?”

“具体计划不能告诉你。”

白玖摸摸白俞的后颈,说完便又开始看书。

白俞因为白玖直白的拒绝心情变得有点阴沉,盯着白玖半晌,见他没有松口的迹象,气得拿起手机,“你不说总会有人告诉我的。”

说话间拨通了严兵的电话。可恶的是,严兵直接不接他的电话。

显然严兵已经跟白玖串通好了。白俞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最后只得放弃。

如此过了大约一个星期。

白俞整个星期都有点反常。

首先是话开始多起来,每天早上,从穿衣服开始,说到一日三餐加夜宵,又说到搬家,说到不知计划到未来哪年哪月的旅行。每次白玖不得不听他唠叨,耳朵快被折磨得失去本来的作用。直到他学会一项绝技——走神。当然,不能让白俞发现他走神。

然后是变得特别缠人。总是喜欢盯着白玖,一盯一下午。白玖对此深感不解,问白俞,“怎么了?”

白俞就将视线调成幽怨模式,“你知道怎么了。”

关键是白玖完全不知道怎么了!

“……”

白玖无言。

“告诉我你跟严兵的计划。”

白俞不得不明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

白玖决定继续看书。

周末的时候,趁白俞出去开店,白玖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按照计划,白玖离开岩城来到乔沐夕最可能藏身的地方——红都。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红都本来就是乔沐夕的大本营,之前也被警察查办了不少地界,按理说乔沐夕不会再回红都自投罗网。然而就在昨天,有目击者称在红都见到乔沐夕的身影,同时街道监控也拍下目击者所见之人,确实与乔沐夕很像。这才让严兵跟白玖决定,在红都设饵。

果不其然,白玖在红都公开露面当天,就出现了好几拨人来查探。严兵跟他的同事们怕打草惊蛇,没马上抓捕,只暗中调查。查了一天下来,却发现那些人没有一个跟乔沐夕有关。

那么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其实很容易猜到,就是那些对白玖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主人们呗。

一天行动下来,严兵累得跟狗似的。还不能休息,因为还需暗中监视,免得错失机会。

在监视之下的白玖倒是过得悠闲自在,对接近他的人也一点不介意,更没表现出半点不适。应严兵要求,白玖还“刮”了胡子,让完美的容颜彻底展现在出来。除了那些被派来查探情况的人,更多是被白玖吸引的普通人。好在严兵早有预料,安排白玖出现的地方人、流量不算大。而且并不多做停留,见效便让白玖回预定的酒店等待。酒店房间自然也在监控之下。

晚上严兵等人坐在监控前看着没什么动静的酒店,虽喝了大杯的咖啡,依旧昏昏欲睡。

监控中白玖早已入睡。他的睡颜自然也极令人惊艳。只是一张脸一个角度看得太久,难免视觉疲劳。特别是对方睡得香,自己却要撑着疲惫熬夜的时候。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严兵察觉异常——就算睡得再死,白玖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纹丝不动吧?仔细看监控中的画面,已经接近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变化。

“监控有问题!”

严兵惊呼一声,带着人手立刻赶到白玖房间。房间里的模样与监控中完全不同,床上哪里有白玖的人影?

众人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一瞬间睡意全无。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白玖给带走了?酒店周围也有便衣守着,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房间内窗户大开,窗帘被风吹动,一条细长的钢索从窗沿延伸至黑夜中,直至对面的高楼。通过这根钢索强行带走一个大男人,难度可不是一般大。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白玖似乎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离开的。

严兵气得砸墙,问联络外围便衣的同事,“欧阳他们是怎么回事?”

“刚才没能联系上他们,小杨下去查看,发现他们都处于昏睡状态。”

看来是被人下药了。

“能追踪到白玖的手机吗?”

严兵又问。

“能……就在这屋里……”

说话者刚把话说完,便有人从床底拿出一个手机来。

打开手机,却发现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白俞危险。

应该是白玖故意留下的信息。

严兵心里一惊,立刻要联系保护白俞的人。这时对方却主动打来电话,白俞,确实失踪了。

白俞失踪了,难怪白玖会束手就擒,毫不反抗。

失去意识前,白俞刚从面店回到家。再睁眼,白俞发现自己被锁在椅子上。他无法判断自己所处的房间位于何处。

房间不大,除了头顶的一盏造型精致的吊灯和角落里的监控器,便没有其他摆设了。没有门也没有窗,出口应该是那道半透明塑料帘子。

但从整个房间的装修来看,包括壁纸墙面,实木地板,当然还有天花上那盏灯,都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不凡。白俞猜绑架自己的人一定不会是为了求财。

思索间,塑料帘子外面传来一声诡异的笑。

“白俞……”

这声音实在太独特,白俞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不知为何,有种也别无力的感觉。

“乔沐夕。”

来而不往非礼也,白俞也喊了对方的名字,不带任何感情。

接着是长久的安静。安静中传来液体倒入杯中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乔沐夕在靠近帘子。

当帘子被掀开一角,白俞终于见到乔沐夕的真面。

长发如瀑,散落肩头。一身华丽的丝质长袍,松松地搭在他身上,难掩内里风光。就像云朵半掩的皎月,犹露半壁光华,引人遐想。再加上乔沐夕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乔沐夕本人当真是比他的声音更加妖异的存在。确实妖异,妖异的老不死,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保养得比白俞的姨母还好。

乔沐夕手里是装了红酒的高脚杯,他微微晃动着杯子,让红酒充分接触空气,目光却锁定白俞,表情似笑非笑,似要看进白俞心里。

“没想到……我的89号,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乔沐夕遗憾地开口。嗅了嗅手中的酒,红色的液体似已达到最佳状态,口感已甑极致。

但乔沐夕却没有喝下红酒,而是靠近白俞,凑到他眼前,喂给他喝。

像乔沐夕这种怪蜀黍的东西,绝对不能随便吃随便喝。所以白俞侧头躲开杯口,坚定地表示拒绝。

“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白俞说。

于是乔沐夕果然自己喝了,喝了就掰过白俞的下巴,堵住白俞的嘴强行喂下酒液。喂完还不退开,竟继续在白俞口中搅动,一吻到底。

白俞想反抗,甚至一狠心想咬乔沐夕的舌头。然而乔沐夕显然比他狠,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白俞真想哭了,在心里把乔沐夕这个变态骂了十遍百遍,却无济于事。

解救白俞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主人,89号到了。”

乔沐夕终于放过白俞,掀开帘子出去了。

在乔沐夕出去不久,一个一身黑衣,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来,将白俞的下巴恢复原位。咔嚓的声音听着都疼,白俞疼得只想喊娘。

帮白俞复位下巴后,黑衣人又将一根曲别针放到白俞手上,“找机会,逃。”

黑衣人做完这一切便出去了,但白俞觉得他就站在帘子外,没有离开。

白俞表示如果要帮自己何不好人做到底直接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链?他可没学过曲别针开锁神技啊!!!

正欲开口,却听见乔沐夕的声音。

“还有十分钟才到,小六子……你越来越不乖了……”

看来乔沐夕刚才没在外面,才给了黑衣男人机会。

被叫做小六子的男人没有任何反驳,外面又是一阵沉寂。直到鞭笞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男人的闷哼。这还不是全部,到后来又夹带着衣物摩擦的声音,以及乔沐夕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叹息。

“主人……唔……”

这是男人祈求般的低吟。

“闭嘴!”

这是乔沐夕的声音,虽依旧充满磁性,却第一次让白俞觉得没那么妖异了。不过这种情况显然很特殊,下一刻乔沐夕就恢复原样,“你最近……实在欠调、教……”

白俞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这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44.罪厄的开始15

这十分钟异常难捱。白俞听着外面口味略重的声音,感觉三观一次次被刷低。

当白玖被带到这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只是白俞的错觉。

刚才的一切,当然不是白俞的错觉。

塑料帘子之外,装修华丽的房间里,被乔沐夕称为小六子的男人一丝、不挂地跪坐在地毯上。即使只是跪着,也能看出男人矫健的身姿。藏着无数爆发力的肌肉均匀地装甲全身,令他看起来不像表面那么温顺。包裹肌肉的蜜色皮肤上,一条条鲜红的鞭痕和因为情动得不到纾解渗出的汗液结合,勾勒出极富肉、欲的画面。

男人的头低垂着,他是驯服的,但更像隐忍不发的,蛰伏的野兽。

白玖出现后,男人就跪在那里。乔沐夕不再看他一眼。

“哈……我最完美的作品,终于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乔沐夕的手勾着白玖的脖子,手指挑、逗着白玖的肌肤。

“白俞在哪儿?”

白玖站在原地,声音冰冷。

“唔……你越是急着想见他,我就越不想让你见到他。”

乔沐夕说着,走到白玖身后,脚尖毫不留情地踢到白玖腿窝上,令白玖跪下。

他低头靠近白玖耳边,“奴隶……就该有奴隶的样子。”

说完,他坐到离他最近的高脚椅上,倒了一杯酒全部喝下。

因为喝得太急,红色的液体沿着嘴角滑落,直到洁白的胸膛。这让一直偷偷看他的男人眸色愈深,几乎难以按捺。

乔沐夕却未有察觉,光果纤长的脚踢了踢白玖,白玖没反应。于是拿脚心贴上白玖的侧脸,“当初你离开……真让我心碎。我找了你多久了?十四年了?啧啧……”

白玖不为所动,移开乔沐夕的脚,反而侧头去看站在帘子边,存在感极低的黑衣男人,“白俞在哪里?”

乔沐夕闻言,面色微沉。手里的杯子被他扔到地上,在清脆的声音中碎了一地。

“我亲手造就了你……我也能亲手毁了你!”

乔沐夕站了起来,将白玖踹翻在地,然后骑坐上去,拉着白玖的衣领,“在你亲爹将你卖给我的那一刻起,你便注定是我的人。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说完便不顾一切地低头,撕咬着白玖的嘴唇,似要发泄他压抑许久的某种情绪。

白玖看着疯狂的乔沐夕,杀意已起。

但他没有动手。

原本跪着的男人,已经站起。然而乔沐夕太过投入,根本没有发觉。直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紧紧搂住,乔沐夕才后知后觉,情况有变。

“小六,你越矩了!”

乔沐夕将缠在腰上的鞭子抽出,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男人身上。男人的收手却纹丝不动,抱着他不曾放松丝毫。

“主人……只有我一个不好吗?”

男人不顾乔沐夕的反抗,吻上他的唇。辗转间,看似温柔看似小心翼翼,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彰显着他强烈的独占欲。他本该再等等,他耐性一向很好。但他不想,不想再看到一眼乔沐夕与别人亲密!就让他冲动一回好了。

白玖从地上站起,整了整衣服。无视与乔沐夕纠缠的男人,直直地走向帘子边的黑衣男人。

“白俞在哪里?”

黑衣男人抱胸看着白玖,头偏了偏,不着痕迹地透露白俞的所在。

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以后,白玖停下了脚步,黑衣男人便上前跟他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乔沐夕也挣脱小六钳制,毫不犹豫地开枪击中他的腿。

而房间外听到枪声的人也冲进来,有另外几个数字奴隶,也有北极星的新首领齐烈。

齐烈见乔沐夕拿枪指着六号,吩咐手下几人将他带出去。另外几人则帮黑衣男人对付白玖。不多时,白玖便被逮住,不能反抗。

乔沐夕显然因为小六突然的反抗非常气恼,有一个89敢逃出他的掌控已经够了,连平素最乖的小六都不听话了,他怎能不气?

见齐烈未经自己允许,就把小六带下去,乔沐夕眯眼看向齐烈,“你不是在红都执行任务么?”

齐烈低头回答,“北极星六号小组七号小组身份暴露,六号小组全部被抓,七号小组全灭。”

乔沐夕闻言,似乎并不惊讶,也一点不担心。然而他本该惊讶,而且担心的。

北极星是他一手建立,北极星的人本该全部听他指挥。遗憾的是,早在一年前,他就发现,他任命的北极星首领,并不是那么听话。但首领威望都比较高,他不好随便处置。

之前好不容易抓着赵秀的错处,将他卸下来,换上原六号七号小组的组长齐烈,以为北极星尽在掌控,没想到齐烈是个比赵秀藏得还深的家伙。

六号七号小组里全是对乔沐夕最忠诚的人,如今偏是他们齐齐出事,不可能是巧合。

“191他们呢?”

乔沐夕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似看窗外风景。

齐烈没有说话,齐烈身后的人也低头不语。

“很好……齐烈,你很好。”

乔沐夕转身,枪口直指齐烈,扣动扳机。枪声却没有响起来——没子弹了。

乔沐夕也不讶异,直接一把枪扔过去,砸到齐烈头上。

他转向黑衣男人,“云锡,走!”

话音一落,便砸开窗子,欲破窗逃走。却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脑袋。

“父亲,你以为你逃得掉么?”

黑衣男人扯下面罩,正是乔云锡,乔沐夕唯一的儿子。

乔沐夕略一思索便知,是乔云锡背叛了他。也对,乔云锡曾经跟着北极星一起训练,出生入死也不是一回两回。更何况自己还给了乔云锡一半的指挥权。

然而乔沐夕只猜出了一半事实。

被带下去的小六,让乔沐夕明白了另外一半。

此时那个挺拔的男人,那个乔沐夕最宠爱的奴隶,已经穿好衣服,站到他面前。连腿上的伤都处理好了。

“主人,世上再没有191,当然也不会有12345的任何一个……你只有我。”

背叛乔沐夕的,还有他的小六子。

白俞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意识有些不太清楚。乔沐夕喂他的红酒,应该被下药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浆糊似的,根本无法转动。

枪声响了一下,像开战的信号,隔了不知多少时间,接二连三的是更多枪声,像过年放鞭炮。

眼前半透明的塑料帘子,被血染成红色,也许还有脑浆迸裂的白色。白俞有点恶心,想吐。

不久帘子被掀开,白俞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脸上也沾着血,白俞瞳孔微缩,很是心疼,“白玖……”

白玖看起来很狼狈,一身的血,有别人的,当然也有自己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白俞面前,颤抖着双手为白俞解开手上锁链,然后喂了一粒药给白俞。

白俞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同时白玖喂他的药也起到很好的作用,让白俞的脑袋不那么混沌。

白玖给了白俞一把枪自卫,自己也警惕地站到帘子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显然,还有人在外面打斗。

两人并没有轻举妄动,直到有一人冲了进来,由于冲势太过,竟将帘子扯下。白俞跟白玖暴露在外面的人眼前。

白玖毫不犹豫地给了那人一枪,然后又是几枪解决了拦路的人,带着白俞离开房间。白俞晃眼看到,争斗的人马不止两方,其中还有穿着警服的人。

所以在他意识不清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乔沐夕似乎和那个叫小六子争吵过,白玖的声音也曾响起,不知在跟谁说话……

走出房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时有人穿过走廊,与外面的人对击。也有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出现,袭击白俞跟白玖。但有白玖在,那些人自然不可能偷袭成功。

白俞跟在白玖身边,感觉自己周身像罩上隐形护盾一般,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手里的枪,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弯弯绕绕走了没多久,终于从巨大的建筑物中走出。然而危险还未远去,虽然警车一声声的鸣笛就在不远处。

45.罪厄的开始16

巨大的建筑物看起来像过去的厂房改建。高高的墙上凿出窗子,高高的房顶顶上盖着老旧的瓦片。也许是因为废弃太久,厂房三面都是密集的树木藤草,只正面露出来,突兀的白色墙体在阳光下令人难以直视。

就在白玖与白俞携手闯出后不久,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强烈的冲击波向白玖、白俞袭来,推得他们扑倒在地。

“白玖……”

白俞耳朵轰鸣着,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连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失真。

好在他找到白玖的位置。刚才的冲击让他距离白玖两米左右。

“白玖……”

白俞又喊了一声,撑着身体,一点点移过去。

中途却被一声枪响阻止。

那一发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划过,若再偏离一点,白俞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脑袋开花。

白俞抬头,却见一人从爆炸的浓烟中走出。那人一头长发,身上穿的却已不是白俞见过的长袍,而是宽松的迷彩服。居然是乔沐夕。

乔沐夕看起来非常狼狈,比白玖伤得还重。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浓烟,拿枪的手都在颤抖。难怪刚才那一枪没击中白俞的头。

乔沐夕还想朝白俞开枪,躺在地上的白玖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阻止了乔沐夕的动作。

“父亲……”

白玖的声音带着虚弱,站起的时候额头的血液流下,湿了半边脸。

乔沐夕似乎被白玖这句“父亲”取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就抬枪对准白玖,“我让你们生,我亦送你们死,父亲……是有始有终……”

林风突然变得有点大,纠缠着乔沐夕的头发。黑色发丝间,是乔沐夕狠厉的眼神以及唇角戏谑的笑。他话未说完,枪声已经接连响起。

开枪的人却不是乔沐夕。

开枪的是白俞。

第一枪击中乔沐夕的右手,乔沐夕手中的枪落下;第二枪才击中乔沐夕的心脏,乔沐夕后退几步竟不想倒下;直到第三枪,几乎打在与第二枪重合的位置,乔沐夕才彻底被击倒在地,再爬不起来。

狠厉的眼神慢慢失去光彩,戏谑的笑也不复存在。乔沐夕的表情大约是震惊、不甘、懊恼的。他怎么就忘了,反派死于话多呢?等等,他话也不是很多。他话还没说完呢!

看着乔沐夕倒下,白玖诧异地回头,看见白俞脸色苍白,粗重地喘息着。他手里的枪依旧指着乔沐夕的方向,久久没有放下。

白玖知道白俞不愿杀人,身处绝境都不愿杀人。虽觉得白俞的坚持非常莫名且可笑,白玖却一点没打算让白俞改变自己。黑暗的肮脏的白俞所厌恶的,都离白俞远远的才好。若白俞不愿弄脏自己手,白玖乐意代劳。

如今……白俞却为何要杀了乔沐夕?

白玖想不通,因为白俞明明可以留乔沐夕一命。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白俞才放下手里的枪,走到白玖身边扶住白玖,“我们……回家。”

异常残酷的闹剧,终是落下帷幕。

几天后,白俞在病房陪伴白玖,看到报纸角落里孤零零躺着关于此次事件的报道。寥寥数语,对案子的事情一笔带过。详情不用写,白俞亲历,还能不知道。只是有一条消息让白俞惊讶——罪犯乔沐夕在逃,下落不明。

自己不是把乔沐夕给打死了吗?

白俞盯着报纸狠狠皱眉,难道乔沐夕还能诈尸不成?

白玖察觉白俞的异常,看了一眼报纸,“等有空你可以问问严兵。这次警方、特种部队和北极星、雇佣兵混战,损失都不小,却让乔沐夕这个幕后主犯逃了,严兵他们压力肯定很大。”

白俞点点头,但还是有疑问,“乔沐夕是主犯?我中迷药期间浑浑噩噩地听到的似乎不是这样。乔沐夕不是被一个叫小六的反水了吗?”

白俞又浏览了一遍新闻,没找到关于小六的报道,于是放下报纸,“我还是问严兵吧。”

白玖没看白俞,垂目玩着自己手指上的硬茧,“这个不用问严兵。”

然后白玖跟白俞说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白玖去红都想引乔沐夕现身,结果乔沐夕先绑了白俞,让白玖乖乖被捉。

本来白玖跟白俞毫无脱身的可能,谁知乔沐夕手下的北极星反水——北极星实际掌控者就是小六。同时严兵等人根据白玖留下的线索找到乔沐夕藏身之所,赶去救援。然而赶到后,北极星的人已经跟另一队人干起来了。原来乔沐夕也不是全然信任他的北极星的,暗地里还找了雇佣兵。特种部队赶到后想对人质进行救援,不知怎么就卷入北极星跟雇佣兵的争斗,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最后的大爆炸,白玖就不清楚了。严兵他们也还没查到根源。有猜测是军火库失火,也有猜测是乔沐夕在建筑内装了自爆装置。真相是什么,大约要找到乔沐夕才能知道。遗憾的是,乔沐夕已经死了。

白玖说完后,停了一会儿,“下午就出院吧,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白玖伤重差点死掉也不愿进医院,奈何白俞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好在爆炸时,乔云锡早就脱身,可以帮白玖做一些事情。例如处理乔沐夕的尸体,让乔沐夕“失踪”而非“死亡”。

从入院第一天起白玖就开始抗议,如今白玖伤势稳定,实在不愿待在医院,白俞也不强求。于是马上就去帮白玖办了出院手续,跟白玖一起回家了。

白俞杀了第一个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这几天白玖没发现他有什么变化,当然白玖也想象不出白俞应该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次次洗手呢?会不会觉得自己身负一条人命,罪大恶极呢?会不会像所有第一次杀人的正常人一样,很难过得去心里那道砍儿?是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做一下心里辅导?

反正白玖感觉杀人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不会有那些问题。

但晚上的时候,白玖发现了白俞的不对劲。

首先白俞居然要求跟他分房睡!

这当然遭到白玖的严重反对,甚至以绝食抗议。最后白俞无奈,收回了自己的要求。

床上一番云雨后,白俞去洗澡。不知白俞在浴室做什么,竟一直洗到白玖都快睡着了还没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白玖等着抱着他睡呢,他却去了客厅。

白玖被白俞的举动弄得很迷惑,很烦躁,不知该怎么办。

起身追到客厅,却见白俞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发呆,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水,也不怕感冒了。

白玖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白俞侧头看向白玖,有点惊讶,他以为白玖睡着了。

他只是睡不着而已,他也找不到原因。他心中有些惶然,有些迷茫。感觉自己如漂浮海上的一叶小舟,找不到方向,也没有重心,被海浪推着走。

杀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可既然做了,好或不好还得自己一力承担。更何况乔沐夕不是没死吗?

白俞还是睡不着,也不想睡。

白俞有点担心。他可以为了白玖开枪杀人。他觉得平凡幸福的生活正在离他远去,他原定的生活轨迹,完全被白玖打乱了。遗憾的是,白玖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又着实让他欲罢不能……感觉自己被吃得死死的,根本无力逃脱。

此刻白玖站在门口,逆着光。白俞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的担心。

白俞有些泄气,只要白玖站在那儿,他对他的感情就无法抑制,像不会干涸的泉水,喷涌而出,淹没他整个世界。白俞无比确定一件事,他想永远跟白玖在一起,想看白玖笑,想陪着白玖,两个人就不会孤单。

白俞无奈地笑了笑,表情带着一丝不甘,带着一丝释然。他站起身,拿了毛巾擦头发,“睡吧,我很快就好了。”

白玖看着白俞沉默了一会儿,他显然无法读懂白俞内心纠结。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我帮你吹干头发。”

白玖说。

然后从卧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将白俞按进沙发,开始摆弄他的头发。

白玖大约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不是很娴熟,扯得白俞头发疼,一次次喊出声,“轻点轻点……疼……疼……”

于是白玖便一次次调整自己的手劲,调整自己的动作,直到白俞感觉舒服为止。

吹干头发后,白俞拨了拨自己的发尖,感觉有点长了,“该剪头发了……”

话音刚落,却被放下吹风机的白玖打横抱起,走向卧室,“明天剪头发,今天先睡觉。”

然而等上了床,白俞便知,不止是先睡觉而已……

白玖动作急切,难免粗暴了些。不过看见白俞眉头微微皱起,面上露出不适,他就收敛了。直做到筋疲力尽,白俞几乎睡去。白玖搂着他的腰身,亲吻他的后颈,极尽缠绵的动作,似乎暴露白玖的不安。

白俞摩挲着白玖的手,安抚道,“我没事,睡吧……”

尽管如此,白俞还是做了噩梦。梦中自己深陷血海泥淖,越挣扎陷得越深。他梦见那天自己一个迟疑,死的不是乔沐夕而是白玖。又梦见乔沐夕再次找上门来,带走了白玖……混乱的噩梦持续了一夜,直到天亮。

白玖因为白俞不对劲,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开始计划跟乔云锡还有小六一起扳倒乔沐夕,他没打算将白俞牵扯进来。谁知道乔沐夕会下令绑架白俞?谁又知道小六为了牵制自己,保住乔沐夕一命,就真的绑了白俞?

知道白俞被绑架时,白玖简直要发狂了,却不得不隐忍着。戏还得演下去不是?

好在后来事情发展没有失去掌控。唯一的意外就是乔沐夕买的雇佣军也加入争斗。小六想带着乔沐夕和北极星的人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不过乔云锡跟其他几个数字奴隶们倒是跑得快。

只是不知道乔沐夕是怎么逃出小六控制的,还能追出来反杀。

白俞一早就出去开店了,白玖又回忆了一遍与乔沐夕对峙的所有细节,寻找着未知的漏洞。中午时去白俞店里吃面,然后跟白俞一起午睡。白俞又做噩梦了。

下午白玖一个人回家,意外地接到乔云锡的电话。

白玖没有立刻说话。通知乔云锡处理了乔沐夕的尸体后他就已经跟乔云锡约好,不再联系。突然打来电话,怕是有什么意外情况。

“我没有找到乔沐夕的尸体。他也许真的没死。另外,小六也失踪了。”

乔云锡说完,就准备挂电话。他不想管白玖的反应,也不管白玖会不会有什么后续计划。一切都与他无关了。这次打电话给他,不过好意提醒一下。

乔云锡从小就想脱离父亲变态的控制。白玖联系他,要和他联手反抗父亲时,他没有迟疑多久便答应了。他相信白玖,白玖是唯一能把父亲逼到绝境的人。

如今父亲虽然没死,却也绝对再无翻身之力。父亲年纪大了,他亲手培养的奴隶们,还有北极星组织,都已经不复存在。

不过,上天对父亲还是太仁慈。他至少还有真心爱着他的小六。这样的人,竟也有人真心地爱着,执着地守护着……真不公平。

准备挂电话的乔云锡没想到一向冷漠不爱说话的白玖,居然开口了。而且说的还是与乔沐夕无关的事情。

白玖问他,“你第一次杀人后,是什么感觉?”

没有准备的乔云锡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白玖没有回答,只等乔云锡继续说。

没多久,乔云锡反应过来,斟酌了一下,“感觉很恶心,肠子肚子流了一地,人还没死,使劲儿抽搐着,血溅了我一脸。”

“……”

白玖思量着白俞应该不会是这种感觉。

于是又问,“一个不想杀人的普通人,杀了人,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说,乔云锡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应该是害怕吧。也要看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人,若是仇杀什么的,估计会觉得痛快,就跟你杀那些人的时候一样。”

其实乔云锡说的,白玖多少也能想到,虽然无法理解。如今毫无意义地确定一遍,白玖也不知为了什么。

白俞也许是害怕吧,不然怎么总是做噩梦?

白玖只能这样解释。可心里又隐隐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46.暗夜的终结1

经过两周修养,白俞终于从枪杀乔沐夕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变回他平凡悠闲的面店老板。

白玖也正式开始他翻译的工作。只是他不愿进正规公司被约束,只想在网上接私活。对此白俞并无异议,只要白玖开心就好。

只是没想到,在家里接私活,白玖也会那么忙。甚至要出差。才工作两周而已,白玖常常为了翻译文件,忙到深夜才睡。中间还跟雇主一起出国当随行翻译。

白俞不止一次劝说白玖,不用那么拼命,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白玖。白玖对此并不表态,晚上却不再加班加点。

六月第一周的周末,秦柏跟周铭睿在腐国举行婚礼。

婚礼前一天早上,宾客入住的酒店,某豪华套房内……

“你不是说我不用当伴郎吗?”

白玖推拒着拿着伴郎礼服的白俞,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白俞一手拉着白玖,一手拿着礼服想给白玖套上,“另外那个伴郎临时有事,只能你顶上咯。”

哪有另外一个伴郎?白俞一开始就打算先骗白玖参加婚礼,再骗白玖穿上礼服,然后跟他一起走红地毯。

白玖却不上当,以一个巧劲推开白俞,躲开了白俞的魔爪,从床的一边,跑到另一边。

“我不去!”

白玖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跟那些一看见他就移不开视线的人在一起,会让他烦躁。甚至激起他的杀欲。

若在以前,杀欲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还好,他可以忍耐着出去演演戏。可现在……他就只在前几天借口出差的时间里,远程枪杀了一人而已!他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欣赏那人死亡时的动作神态,也没来得及揣摩那人死亡时的心态!

他是惊讶的?他是恐惧的?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呢?

哎……本该是尽情享乐,本该是豪华盛宴,却只能一枪解决。这感觉就像面前摆了满汉全席,结果你只能喝水管饱。

白俞捧着他精心挑选的礼服,看着白玖面带委屈,“小白跟周铭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他们的婚礼因为我的失误变得不完美……”

白玖却不解风情,皱眉,“为什么是你的失误?不是另外那个伴郎的失误么?”

白俞闻言,神情微顿,暗道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了。

于是改变方针,将表情调整成凶狠状,“反正你必须跟我一起当伴郎!”

“不去。我讨厌人多。”

白玖抱胸,立场坚定。

“你讨厌人多?你讨厌人多还陪客户出国当随行翻译?这个理由不成立!”

白俞一步步靠近白玖,蓄势待发,就等白玖不注意好扑上去,逼其穿上礼服。

然而以白玖的警觉性,怎么可能让白俞得逞。在白俞靠近的同时,已经做好逃离的准备。当白俞扑过来,他一蹲身,灵活地躲开。正好来到洗手间门口,便打开房门,躲了进去。

“快点出来,婚礼预演要开始了!”

白俞看了看手上的表,还有十分钟左右。

可白玖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要在厕所里待到天荒地老。

实在没法,白俞狠狠拍了一下门,怒道,“就算不当伴郎,你还是得出来吃饭见人吧!”

参加婚礼的会有很多朋友,白俞认识的自然不少。总要让白玖跟他们都互相认识一下。

于是等了两分钟,白玖出来了。

白玖戴着一副遮住半边脸的墨镜,还贴上了可以当面具用的大胡子。

白俞看着全副武装的白玖,一时竟无话可说。现在白玖的模样,粗犷中带着细腻,细腻中带着狂放,活生生一枚潮流美大叔啊。虽然看不到脸,只看那完美的身材也够人脑补的了。

白俞还不死心,对白玖说,“其实以这副形象当伴郎也可以。”

白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确保它们服帖地呆在脸上。胡子中间唯一可见的,完美的嘴唇轻轻开合,“不行,做伴郎要陪着新郎见客人发红包,还要在婚礼上发言祝词,被所有人盯着。可我只想做个隐形人。”

硬要做出交际高手的样子,也不是不行。就是不保证自己倾情演出后还能不能忍得住那嗜血的欲、望。

担心白俞生气,白玖摘了墨镜,以清澈无辜的眼神望着白俞。虽然无声,那眼神却怎么看都带着讨饶的味道,让人不忍责备。

看白玖认真解释的样子,白俞的怒气不知不觉中已经消了大半。而白玖无辜的眼神一出,白俞直接丢盔卸甲,宣布投降。心中还是有点不甘,很想指责白玖卖萌可耻!还想佯装生气,再说教一顿。可嘴角的笑却根本藏不住。

白俞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的感觉,扑向白玖,然后跳到白玖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居高临下狠狠吻上觊觎已久的红唇。

白玖本能地托住白俞,免得他掉下去。然后任他亲吻,就算胡子被弄乱了也没关系。白俞兴头一上来,热情挡都挡不住。经过这段不长不短的同居生活,白玖深有感触。

遗憾的是,白俞总有节制,从来不会忘了正事。所以亲吻后很快就从白玖身上下来,急急忙忙地整理衣衫,“该去参加预演了!”

由于白玖拒绝当伴郎,白俞另外找了个朋友顶上。对此小白表示遗憾,周铭睿却松了口气——要是白玖当伴郎,他这个正牌新郎得靠边站了,风头绝对全被白玖抢过去。

这边白俞跟小白、秦柏还有提前到的亲朋好友预演婚礼,白玖则将自己的“隐形人”角色扮演到极致。他坐在一个很难被发现的阴暗角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头部微低,偶尔有经过的客人看到他,只觉得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在思考问题。如此一来,便没有人不识趣地来打扰他了。

白玖的视线一直没从白俞身上移开,虽然他的大脑并未想关于白俞的事情。

这种时间当然是用来思考怎么在获取最大快、感又不会太张扬的情况下杀死下一个目标。

白玖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因此他高兴得勾起嘴角,笑得有点邪恶,有点阴暗。

一直翘翘注意白玖的某人看见了这一幕,手里的红酒差点没拿稳。

这个某人戴着一副小圆眼镜,留着八字胡,长得倒是周正,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看就像骗子”“绝对不可信”“有邪气”……

此人正是白俞最好的朋友之一,长居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的假半仙,甄道师。

甄道师感觉时机成熟,整了整他从精神病院隔壁某个音乐家那儿借来的燕尾服,向白玖走去。走了没到一半,却见白玖突然站起来,摘下墨镜,眼神犀利地看向某处。

甄道师停下脚步,顺着白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所及,正是白俞跟另外一位伴郎,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礼服,有说有笑,看起来挺登对。

台上预演的人先不提,台下因为白玖的举动先是安静了一阵,接着议论的声音就多起来。多半是问白玖什么来历,并暗自赞叹白玖这个美大叔颜好身材好,像某某明星。甚至有小女生蠢蠢欲动,想找白玖签名。

白玖似乎发现自己的隐形计划破产,淡定地戴上眼镜,低调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看着台上两位伴郎跟在新郎身后,双双走上红毯,白玖觉得异常刺眼。站在白俞身边的人,明明应该是他!那只手怎么回事?为什么搭在白俞肩上?!!白俞对他笑了!笑了!笑得这么灿烂一定有问题!!!

甄道师远远看着白玖,虽然离得这么远,却还是感觉到一丝危险。他果断地转身,决定跟白玖搭讪的计划还是等白俞在场时执行吧。

而白玖,看着台上接受祝福的人,也越来越按捺不住。白俞和那些人一样,在阳光下微笑。相比之下,自己故意选择的地方,是阳光到达不了的阴影。白玖觉得自己跟白俞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白俞离他如此遥远,自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他。

这可不行。

白玖再次摘下墨镜,站起来盯着白俞和他身边的人。并没有很久,他移开自己的视线,气势汹汹地往他和白俞的套房走去。

不到五分钟,他回到婚礼预演现场。还是一脸胡子,却没有墨镜遮脸。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早上白俞逼他穿的礼服。

47.暗夜的终结2

白玖临时改变主意,并没有造成婚礼预演太大的变动。顶多是多排练一次,在场的观众情绪更高昂一些。

上午排练后,下午的时间是自由安排。秦柏约了白俞要在婚礼前进行最后的狂欢。鉴于去年的泰国单身之旅秦柏玩得太过导致婚礼取消这件事,白俞暗自下决心,绝不让秦柏重蹈覆辙。酒吧这种地方绝对不能去!

但最后他还是被秦柏拉进了酒吧,跟其他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朋友一起。连甄道师跟白玖都去了。

甄道师不用说,看起来假正经,玩起来比秦柏还放得开。

白玖一开始是死活不愿意出门,一见白俞跟朋友亲密地说笑,就忍不住跟了出来。以前他顶多看到白俞跟朋友喝喝酒,聊聊天。哪里见过他跟那群死党亲密的模样?如今见识到了,难免生出危机感——难保白俞的死党中没有对他心怀不轨的,万一白俞被抢走了怎么办?

于是酒吧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舞台上一片群魔乱舞,舞台下一群醉鬼寻欢作乐,一个不算偏僻的角落,却出现一处真空地带。真空地带以一脸胡子的美大叔为圆心,辐射半径三米的半圆。

原来美大叔美则美矣,周身却笼罩着一片凛凛杀气,令人不敢靠近。有酒壮熊胆的家伙以身试法,想上前搭讪。美大叔一个眼神射过去,那人便怂了,选择绕道而行。

甚至与白俞同行的朋友,原本坐在他旁边喝酒说笑,没一会儿就发现气氛诡异,本能地选择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然还是有例外。甄道师就看准有白俞在,白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所以坐在白玖身边,不动如山。

“我掐指一算,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甄道师喝了一瓶酒,神神叨叨地凑到白玖耳边说。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甚至触到白玖的皮肤。

白玖身体僵硬,如太久没有运转的机器,一点一点侧头,看着甄道师,眼神如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

甄道师被看得心里发憷,不由自主地移开一点距离。甄道师心想自己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怎么对白玖就这么忌惮呢?这不科学!就算白玖以前是个杀手——白俞跟他说过此事,也不该有如此慑人的气势呀。而且白玖不是不做这行了么?怎么感觉血腥味道比正常杀手还浓呢?

甄道师看白玖的眼神带上一分探究。

“我掐指一算,你有事儿瞒着白俞,你还在杀人。”

甄道师盯着白玖,注意着他脸上最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发现白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依旧是那么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当然也或许是那一脸大胡子阻挡了甄道师的视线,使观察出现误差。

甄道师眯眼,心想自己这次要么遇到个中高手了,要不就是自己的直觉有误。甄道师的直觉从未有过失误,所以他断定白玖是个伪装高手。进而开始为白俞担心起来。

白俞跟白玖的事,甄道师自然是知道的,作为白俞最好的朋友,他随时都在注意白俞的动向。种种证据都表明白玖虽然当过杀手,但为了白俞他已经放下屠刀洗心革面了。他还协助警方抓捕乔沐夕,虽然最后给乔沐夕逃了。

然而,甄道师的直觉告诉他,白玖依旧存在很大的问题。隔得老远他都能闻到阴谋和谎言的气息。

甄道师慢悠悠地捻着自己的胡子,不再看白玖,将视线转向舞池。

这时白俞跟秦柏等人也回到位置上,白俞是永远都不习惯这吵吵嚷嚷的地方,坐回去就不打算再跟秦柏他们一起去凑热闹了。

有白俞在,白玖周身笼罩的寒意收敛了不少。

甄道师对白玖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没了下文。被秦柏等人拉着,涌入人群。

最后只剩下白俞跟白玖,看着别人闹,自己只求个清静,最好能与世隔绝。

白俞喝了点酒,感觉身体发热,解开了上衣一半的扣子。见白玖闷着不说话,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手,“要是不喜欢,可以先回酒店。我跟小白他们说一声,他们会理解的。”

白玖的视线转向白俞,看着白俞果露的锁骨,眸色微深。

“你也不喜欢,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他说着,凑近白俞,拿起桌子上白俞刚放下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此刻的白玖,让白俞感觉陌生。白玖的视线太灼热,语气听着没有异常,却似乎带着几分蛊惑。他的一举一动,让白俞感受到危险。这份危险,让白俞的身体为之颤栗,却也为之兴奋。

危险的刺激,常常让人性致高昂,欲罢不能。

白俞只愣了一秒钟,下一秒便笑起来,双手勾上白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现在,我跟你走。”

为了陪秦柏,他不介意忍受这里的吵杂。可如果有更具诱惑的选择,他为什么要忍耐?就让秦柏他们说他见色忘义好了!如今白玖对他来说是如此诱人的存在,不见色忘义他就不是人!

见色忘义的白俞居高临下,热烈地亲吻着白玖,仿佛要将他的不满他的危险通通吃掉。白玖也放下酒杯,扣着白俞的后颈加深这个吻。两人紧紧纠缠,吻得忘乎所以。自然不够满足,这份感情在酒精,在狂放的音乐催化下,燃烧得太过炽烈。

白玖就着白俞跨坐他腰上的姿势站起,向藏在角落的洗手间走去。那里已经有情侣占据门口,大胆暧昧的动作一步步揭开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白俞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心脏鼓动着,血液几乎要逆流。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向他袭来。他几乎忘记,几乎忘记这危险且刺激的感觉。

不够,亲吻还不够,还要更多!两人几乎是撞入一个无人的隔间,未浪费一秒时间,紧贴着互相抚、慰。

白俞不由闭上双眼,感觉身体被彻底打开。那双灵活手带着粗粝的触感在他身体上流连。火热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和谐……在熟悉的撞击中,白俞睁开迷茫的眼……

“你是谁……”

白俞只是凭借本能问出这句话。在白玖带给他的极致快、感中,他根本无法思考。

无法思考,却执着地问,“你是谁……”

白玖的动作未曾停止,和谐……白俞重心不稳,只能依靠在他身上,无法逃脱。

白玖低头含着白俞的耳珠,诱惑一般,低低地说,“告诉我,我是谁……”

白俞失神地仰头,无法抑制的呻银几乎带上哽咽。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全凭本能在控制。仿佛海上小舟,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一波一波的巨浪袭来,淹没他,撕裂他,吞噬他。太可怕。

直到快、感攀至巅峰,细密的电流袭遍全身,烟花瞬间绽放又转瞬即逝。尘埃落定,白俞才找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无神地看着头顶天花,微侧头便看见额角带汗的白玖。他的脑袋依旧处于混沌的状态,而罪魁祸首似乎要令他更加混乱,继续在他身体上制造着令人沉溺的感觉。痛苦的,酸涩的,带着快意的,让他的身体永远得不到满足,饥渴地呐喊着。

“告诉我,我是谁……”

当白俞重新陷入情、欲的海洋,耳边的声音如一道微风刮过。不再是刻意的诱惑,这声音在炙热的冲撞间,灼人的呼吸间,撩人的行动间……似乎太平静了一些。

但声音的主人,显然不是那么平静。尽管他一直在努力保持平静,保持理智,以免伤到白俞。然而他的动作越发激烈,似乎暴露他的本心——他是如此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白俞难耐地弓起后背,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却依旧从指间流泻出来,“啊……慢……慢点……唔……”

这自然不是白玖想要的答案。但白俞的求饶让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侵占白俞的欲、望,克制自己脑子里的疯狂念头——杀死他,永远地占有他。

他放下白俞,额头抵着白俞的背脊。双手握着白俞的腰,动作还在继续,却温柔了许多。

白俞撑着冰冷的墙壁,依旧喘息着,难耐地低吟。这份温柔,相比激烈的占有带给白俞的感受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让人更加沉迷,恋恋不舍。

“白玖……白玖……”

饱含深情的爱语宛如叹息,只两个字的重复,仿佛说明了一切。

他是谁?白俞找到答案。他是他爱的人,他永远不愿放手的人,他是白玖。

白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白俞的声音太轻,太美妙,比幻觉还让人觉得不真实。他重新抱起白俞,将耳朵贴到白俞嘴边。

当自己的名字自白俞口中流转而出,白玖再次失控。平时正常的做、爱白俞都没喊过他的名字!白玖很难把持住自己不失控。

喜悦伴随着恐惧,幸福伴随着隐患,越是在意,越害怕失去,越患得患失,不能自已。为了确定这喜悦这幸福真的存在,让他失控一回,放纵一回。

48.暗夜的终结3

白俞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四肢软绵绵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白玖帮他清理了身体,帮他穿上裤子,现在正帮他穿衣服。

“抬头。”

白玖说。

白俞懒得动,“上面不用扣了,太紧……”

白玖从善如流,不再扣最上面的扣子。他低身捡起掉到地上的白俞的眼镜,拿水冲了一遍,再用纸擦干。最后细心地为白俞戴上。

做完这一切后,白玖站在门口,开始发呆。

白玖在想,白俞是不是发现自己就是曾经在公厕强、暴他的人?他情绪失控,根本没管自己会不会暴露。好在经过刚才的事,他心底的躁动也压下去了,没有做出真正难以挽回的事情。

不过要是真被白俞发现,自己要不要抵死不承认呢?

白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心虚地不敢看白俞。

而白俞撑着自己消耗过度的老腰,依旧带着迷离的双眼在白玖身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

他经验太少,光靠平常跟白玖的床、事很难分辨那个神秘的厕所情人跟白玖之间的区别。可刚才,他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确定,厕所情人跟白玖就是同一个人。

问白俞现在是什么感觉?你得分清楚你问的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身体上的感觉?做的时候欲、仙、欲、死,完事之后只感觉累得半活不死。

至于心里的感觉……

白俞表示这有点不好说。

在白俞对恋人相对苛刻的眼光来看,白玖挺没节操。白玖竟然能跟他这个陌生人在厕所来这么一段畸恋,会不会跟别人也做过这种事?白俞一点不觉得参与其中的自己也挺没节操,毕竟以白玖的技术来讲,任何跟他做过的人,特别是没经验的人,都会沉迷。更何况他到后来不是忍痛舍弃这段肉、体维系的感情了吗?所以白俞觉得自己已经捡起扔掉的节操,不能与白玖相提并论。

白俞混乱的思绪并没有明确的主题。前一秒还是斤斤计较白玖的节操问题,下一秒就想到,像白玖这样堪称完美的情人人选,追在他身后的狂蜂浪蝶肯定像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一茬一茬无穷尽。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一个尹凡奇,白俞还没见到别的狂蜂浪蝶。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白俞还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坑爹啊!老子还以为自己至少有两个人的经验了原来从头到尾,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栽到白玖这小子手里了啊!!!

进而引发他对另一个问题的思考,白俞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关于他相对白玖来说,永远那么生疏的技术问题。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学习,都不可能超过白玖。每次当他沾沾自喜地用新学的花招挑、逗白玖,白玖都会以相同的方式回应然后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新手的事实。

最后落脚到一个杞人忧天的问题——白玖会不会在某一天厌倦他呢?

简直晴天霹雳!白俞突然觉得爱上白玖的自己好可怜,根本没有反攻的可能啊!白俞深受打击,却无可奈何。

故作无事地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发现时间不早了。

白俞抬头看白玖,白玖还在发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白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走吧,小白他们应该也要回酒店了。”

白玖终于回神,见白俞神色平静,不像在生气。但似乎也不像没在生气。

无法确定白俞生没生气的白玖,侧身让白俞先出去,然后才跟上。他跟在白俞身后,继续思考白俞有没有生气,以及,白俞生气的话他能用上的N种处理方式。连耳边吵杂的声音,身边乱舞的人群,都忽视了。

找了一圈,才发现秦柏等人已经离开了。

白俞回头,“我们回去吧,小白他们肯定先走了。”

白玖距离白俞不过一步之遥,白俞突然回头,让白玖来不及止步。于是连一步的距离也没有了。

白玖低头看着白俞,专注得令被看的人紧张。白俞避开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走吧。”

街道上,人不算多。因为附近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来往的多是游客。他们有的三五一群,有的形单影只,有拍照的,也有仰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的。

酒吧距离他们订的酒店不远,半个小时能走到。白俞跟白玖便不打算乘车,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心思各异。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白俞突然止步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那种,你一回头,就能发现他在看着你的剧情,似乎并不会在现实中上演。所以最好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不要动摇。除非你真的想要。想要就自己去追,紧紧抓在手里。

白俞开始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搜索着白玖的身影。

眼镜在这种情况下变得碍手碍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取下眼镜。他穿过人群,走过刚走过的街道。这时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响起,就像白俞急切的内心。

直到来到酒吧门口,白俞都没看到白玖的身影。他担心自己错过,于是再次奔跑,往来时的路。

这次他很幸运,在一个公交站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玖站在站台上,跟那些游客一起。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里?我在找你,你要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

白俞拉着白玖的手臂,喘着气说。

白玖侧头,看着白俞,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我刚才看到一个故人。”

白俞拉着白玖坐到站台长椅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是朋友么?”

白玖摇头,“我没有朋友。”

白俞失笑,“谁没有朋友呢?不管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好朋友还是坏朋友,人总会有朋友。”

白玖失神地看着白俞,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关于朋友的话题,白玖并不在意,也没有兴趣。他那么多身份,每个身份都有特定的“朋友”。可真实的他呢?没人认识真实的他,所以他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刚才飞驰而过的救护车,再次经过这里。白俞看着人群从不远处散开,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车祸么?”

白俞猜测。

白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连眼神都明亮了一些。他说,“不是车祸,我想是有人被刺伤了。”

“被刺伤?”

白俞有点惊讶,这一带的治安可是出名的好。

不过很快白俞的视线便被白玖左手袖口处的一点血迹吸引。白俞拉起他的手,“你流血了?”

白玖看着白俞担心的模样,面上笑意更深。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探到长椅边缘,手指在略凸起的钉帽上划过。

“刚才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白玖将右手伸到白俞面前。伤口还在流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在哪儿伤的?”

白俞皱眉,拿出纸巾帮白玖止血。视线错开白玖的身体,便注意到长椅上的细微血迹。

不待白玖回答,白俞便说,“是在椅子上刮的吧?那得去打破伤风针,钉子上都生锈了。”

说完就拉着白玖往最近的医院走去。

打完针,两人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秦柏等人不知还在哪里疯,白俞也不想去凑热闹了。跟白玖一起回了房间,准备好好休息。

可白俞想好好休息,白玖偏偏兴头正起。不知遇到什么乐事,一扫之前的沉默,黏着白俞异常热情。

“不行,今天太累了,明天还要忙一整天呢……”

白俞推开白玖,裹着被子不让白玖近身。

白玖沉默了一会儿,刚才杀死一人的激动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便又记起,跟白俞还存在那么一点矛盾。

“你在生气吗?”

猜来猜去,烦死人。白玖决定直接问白俞。

白俞睁眼,瞪着天花板,想了想反问白玖,“我为什么要生气?”

白玖半晌无言,最后特无辜地说,“我不知道。”

白俞闻言,倏地起身,坐到白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你不知道?!!都现在了你还想跟我装傻啊?!!你有两次想掐死我啊,开始一次最后一次,你忘了啊?!!最后那次我发烧了你还跑来我家装可怜啊!你骗得我好惨!!!我是有多傻到现在才发现你的真面目?!!”

白俞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终究还是爆发了。不可能不生气,一开始隐忍不发,只是因为认清自己不可能放手,也不想过去的不快坏了气氛。

白玖摊开手,不管白俞手上力道如何都不反抗,任白俞胡乱发泄了一通。

等白俞冷静下来,白玖已经调整好认错的表情,带着悔恨,带着懊恼,“我错了!”

白俞泄气地松开手,坐在床尾安静了一会儿。白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白俞突然发作,夸张地捶床摇头状似癫狂,“真是造孽啊……我居然栽到你这个变态手上,我TMD竟然还越陷越深舍不得放手……你还敢装无辜!”

白玖见白俞发这么大火,想来是真的生气了。不止是气,简直要气疯了。担心白俞气坏身子,也怕白俞一气之下一走了之,白玖扑上去抱住白俞,安抚道,“要不我给你掐脖子,随便你掐多少次,让你报复回来?”

49.暗夜的终结4

夜里白俞闹够了,也累了,在白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白俞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发现是今天的准新郎周铭睿。

“秦柏呢?!!他一晚上没回来,现在连人影都没见着。”

周铭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对黑眼圈,看起来又急又气。

白俞见状连忙安抚,“别急,我打电话问问……甄道师应该跟他在一起……”

“我打过电话,没人接。”

周铭睿一拳打在门上,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果不其然,白俞发现拨通后根本无人接听。白俞又试了其他几人的电话,要不就是关机,要不就是无人接听。不知秦柏那群人在干嘛,白俞只希望秦柏别到现在这关头出什么乱子。

急急忙忙换上衣服,跟周铭睿一起出去找人。直到婚礼举行的时间,都没找到。

周铭睿一个人走回婚礼现场,看着到场的亲友,一时只觉得心下凄然。秦柏总是这样,永远收不了心,永远都像贪玩的孩子,不管别人的感受,更不管恋人的感受。

周铭睿感觉累了,彻底累了。跟秦柏在一起这么久,分分合合,纠纠缠缠这么久,感觉就像上帝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他人生中的一个玩笑,费了他近十年青春的玩笑,耗尽他所有感情的玩笑。

看看在场的亲友们,大多是秦柏那方的。周铭睿的朋友,多半也是秦柏的朋友。周铭睿的家人,只他父亲一个。但他父亲没来。别说十多年前,他因为年少轻狂牵累母亲病逝,就因他为了秦柏公开出柜,原本跟他关系已有缓和的父亲便彻底断绝了与他的关系。所以他连父亲都没有了。

孤单地站在微笑的人群中,周铭睿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时间到了,主持人站在台上,还在试图拖延时间。周铭睿叹息一声,独自走过红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强迫自己带上一抹微笑。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对亲友致歉,“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只说了一句话,周铭睿有些说不下去了。停顿良久,才说,“我想今天的婚礼必须取消……”

“取消”两字其实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周铭睿看见一群人从不远处冲来,闹出的动静不小。

那群人中间被簇拥的,便是周铭睿找了许久的秦柏。他匆忙穿着礼服,连鞋子都还没换。不过达红毯尽头时,他的一身算是整理就绪,虽然看起来还是各种违和。

准备就绪的秦柏,身后走出一个老人。

周铭睿看着那位老人,表情惊讶。那位老人明显是他的父亲无疑。他本来打过电话,想请父亲来参加婚礼,他父亲骂了他一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周铭睿搞不清楚状况了,为什么秦柏会跟他父亲一起来?

这时,已经了解情况的主持人上台,开场,“现在新郎的亲朋好友都到齐了,请新郎的父亲,和另一位新郎的父亲,送我们迟到的小新郎走上红毯!”

周铭睿便看见,秦柏拉着自己的父亲和他的父亲,一起向他走来。

秦柏的父亲,周铭睿也算了解,老狐狸一个,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笑是不是真的笑。现在他脸上自然也是带笑的,无懈可击。

倒是周铭睿自己的父亲,一脸的严肃,跟他平时一个样儿。

就这样,周铭睿稀里糊涂地,跟秦柏交换戒指,跟秦柏一起宣誓,完成婚礼的所有流程。

原来秦柏一直试图说服周铭睿的父亲来参加婚礼。就在昨晚,他接到周铭睿父亲的电话。经过这么多年,父亲对儿子的感情,终究打败心里的怨恨。周铭睿的父亲决定参加婚礼,所以打电话询问秦柏婚礼的地点。

周铭睿的父亲在国内,要赶到腐国坐飞机都得五六个小时,订机票也来不及了。秦柏当时喝大了,乍一听这个消息,自然喜不自胜。拉着他的一票狐朋狗友,坐上他哥的私人飞机就飞回国内,嚷嚷着“去接老丈人!”却未想这一去一来,必然会误了婚礼。

婚礼最后,是伴郎说祝词。原本伴郎还负责送新郎走红毯,不过这事被两位父亲代替了。白俞对此表示遗憾,白玖却是喜闻乐见。

祝词时,白玖只负责站在白俞身后当背景。白俞则一边播放朋友们跟秦柏、周铭睿在一起的照片,一边解说。说一两件在大学的趣事,说旁观者眼里秦柏跟周铭睿的恋爱故事,最后送上祝福。婚礼便结束了,宾客入席就餐。

等到晚上还有一个舞会。白俞要陪朋友们,还要帮着秦柏跟周铭睿活跃气氛,忙得脚不沾地。

等舞会结束,白俞想起中午吃过饭后就没见白玖的身影。四下找了找,才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白玖。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偏头看着散场的人群,像等待认领的小动物。

白玖没有偷偷跑掉,白俞还是挺欣慰的。

他慢慢走向白玖,白玖没有发现他。白俞便拉了椅子,突然坐到他面前,故意凑得极近。

两人四眼相对,白俞笑意明显,“在找我吗?”

白玖的身体微微后移,靠得太近他看不清白俞。见白俞心情似乎不错,白玖也笑了笑,看白俞的眼神是溺死人的温柔,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白俞笑意更深,眯起眼睛欣赏美人的倾城一笑。只是白玖脸上的胡子着实碍眼,白俞不由伸出手,无意识地拨弄那贴得稳稳的假胡子。

昨天把问题说开了,白玖认错的态度很好,白俞也掐过白玖了——不仅是脖子,所有能掐的地方他都掐过了,而且留下了三天之内绝对不会消失的证据。所以白俞决定原谅白玖。

此时此刻白俞看着白玖,回想昨晚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了。

于是问白玖,“还疼吗?”

白玖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来反应白俞的问题,又花了零点九秒的时间计算怎样回答可以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效果。

“疼。”

白玖说。

此话一出,果然见白俞心疼地皱眉,低头撩起他的衣服下摆看昨晚他下手最重的地方。白俞一看他腰上的青紫,眉头皱得更紧了,“诶,看起来是有点严重,回去得帮你擦药酒……”

两人这般甜腻的互动,被某个神棍看在眼里,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啧啧啧啧……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你们俩也收敛一点呗!”

这个神棍正是白俞的朋友假半仙甄道师。

话说甄道师是打一开始就不太看好白俞跟白玖在一起的。当然也没少劝解白俞,跟严兵和周铭睿一起劝,还号召其他对白俞有影响力的朋友来劝。只是他们每说一句白玖不好,白俞能说十句为白玖辩护,顺便找十处白玖的优点来堵他们的嘴。

最后知道白玖的身世,朋友们有一半倒戈——白俞添油加醋把白玖说得太惨了。

甄道师自然不是倒戈的那一半。见过白玖,跟白玖有短暂的接触后,他更加确定,白玖不适合白俞,白玖太危险。

不过从白俞那里是找不到突破口的,白俞对感情太一根筋,认定一个人以后,除非那个人本身出问题——例如像尹凡奇那样当众出轨,外力干扰根本影响不到他。所以甄道师得从白玖那里着手,最好让白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如此才能让白俞看清白玖这个人。

白俞听见甄道师的声音,放下白玖的衣服下摆,转过头看着甄道师打趣道,“你就是嫉妒吧?”

甄道师被他老婆追杀了三年,两个原本相爱的人,闹得跟死敌似的。别看甄道师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能跟秦柏他们一起吃喝玩乐,但他心里绝对没他表现的那么洒脱。

甄道师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似乎没听出白俞话里有话,哈哈笑道,“你就炫耀吧。”

以后有你哭的。

然后他走近白俞对他说,“严兵要回国了,刚问你有没有东西要他帮忙带回去。”

白俞一听,想起自己答应二毛给他媳妇儿带化妆品,东西都买好了。自己还要跟白玖一起旅行,先让严兵带回去也好。

于是起身,“当然有咯,我这就去拿东西。”

走前白俞看向白玖,以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白玖却看着甄道师,没给他回应。

于是白俞便不管他们两人,说了句,“我等会儿回来,一起去看夜景。”

甄道师见白俞离开,坐到桌子另一边,点了根烟。

他深吸一口香烟,吐出一个圈圈,然后用手将烟圈搅乱。透过丝丝缕缕乱烟,他观察着白玖的反应。

白玖能有什么反应,不过是盯着甄道师,等着甄道师开口。

“白俞这人,心眼儿好。”

甄道师说。

一根烟只抽了开头那一口,说完此话,就将烟放到桌子边沿摆着。烟火未熄,自己燃着。

白玖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甄道师的视线,转到那根烟上面去了。

“你跟他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吧?那你应该了解他的性格。他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平凡生活。他只想做个平凡的面店老板,有个平凡的爱人,然后平凡地过一生。”

甄道师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再次放到桌子边沿。神叨叨的,普通人看着应该会觉得渗人。

白玖却不为所动,视线都不曾再移开过。

“白俞跟我们说过你的事,他很心疼你的过去。呵……我们对此也抱以真切的同情。”

甄道师再次拿出一根烟,这次却没马上点燃。

而是继续说,“同情,不是爱情。”

白玖终于有点反应了,看着甄道师的眼神带上几分兴味,“是吗?”

同情不是爱情?白玖不确定白俞爱不爱他,鉴于他对“爱”的定义或许与白俞对“爱”的定义有所不同。不过他确定自己对白俞怀有特殊的爱情。白俞爱或不爱,或者将同情当爱情,都没有关系。他只要能独占白俞就好。

其实同情更好,更容易掌控。

甄道师看了白玖一眼,低头点燃第三根烟,“你身上背负着一些东西,血腥味太浓,杀气太重。我是认真的,你最近将有血光之灾。”

白玖嘴角勾起一抹笑,隐约露出森森的白牙,他问,“大师有解救的法子方便指点一二吗?”

甄道师故作高深地叹息,然后摇头,“无解。”

第三根烟也被他摆到桌子边沿。

他继续说,“在你给白俞带去伤害之前,离开他。”

甄道师说完,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白玖身边。一开始他是沉着的,跟他平时忽悠人时一个样。直到白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口罩,拿水打湿了戴到面上,掩住口鼻,甄道师的沉着面具出现裂痕,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

被口罩蒙住大半张脸的白玖,微低着头,半掩着眼帘,像高傲慵懒的贵族王子。他看着依旧燃烧的三支烟,一点都没有现身说法的意思。

显然他看穿了甄道师的小把戏——用掺了小剂量迷、幻、剂的烟,令目标精神放松,方便进行心理暗示,诱使目标说出真话。这种烟是特制的,初始一口吸入的,其实是提神醒脑的解药。之后燃烧放出的烟,才具有迷、幻作用。而且单支基本无效,同时点燃三根效果最佳。是甄道师装神棍的必备利器。

白玖看穿他的把戏,却似乎一点都不想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沉默得像快要睡着了。

甄道师的诧异,最后变成被无视的憋屈。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如果你爱白俞,离他远一点。”

甄道师说完,将一份报纸放到桌子上,拂袖而去。

报纸上有一则新闻。某个拥有贵族头衔的腐国富商在莱茵街被刺杀身亡。莱茵街,正是昨天白俞、白玖经过的那条街。

50.暗夜的终结5

河岸上,一对对情侣走过。路灯倒影在河里,形成流动的灯河。

白俞拉着白玖的手,站在河岸边,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那个假半仙,整天神神秘秘的,来去无影。”

白俞回到会场就只看见白玖,甄道师早不知所踪。

想到甄道师神棍的本性,白俞又问白玖,“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白玖看着河面,半晌没有回答。直到白俞摇了摇他的手,他才转头看向白俞,“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白俞闻言,豪迈地揽住白玖的肩,“他肯定会说你不适合我什么的。他就是嫉妒,自己跟爱人反目了,就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小白跟周铭睿结婚前,假半仙还跟小白说,周铭睿对他的独占欲完全是大男子主义,婚姻会变成束缚他的枷锁……哈哈……当时周铭睿就在假半仙身后……”

白俞自然发现,白玖不太招他朋友的喜欢。主要是白玖有时太孤僻,有时又表现得平易近人……对别人来说,白玖性格飘忽不定,实在难以捉摸。白俞却知道,孤僻才是常态,平易近人什么的……绝对是白玖在装。

料想甄道师不会说什么好话,白俞只好拿小白跟周铭睿做例子,安慰一下白玖。

白玖却并没有听出白俞安慰的意思,摇摇头,“我确实不适合你。”

这话说得认真,不像开玩笑。

白俞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他还担心白玖什么时候就厌倦他了,这个什么时候可不能是现在啊!

“谁说不适合的?!!”

白俞抱着白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

白玖有些诧异,白俞怎么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甄道师说的。”

他回答。

又补充,“刚才我也说了。”

一脸“我说的有什么错误吗?”的迷惑表情。

白俞也被白玖的态度弄得有点迷惑。不由放松手劲,冷静下来。想一想,白玖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错误。他只是说“我确实不适合你”又没有说“我要离开你”。理智地分析一下,前者是事实,而这事实与后者其实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这么一解释,白俞稍微得到一点安慰。

稍微得到一点安慰的白俞,笑着拍了拍白玖的肩,“甄道师这样说了,你也不必放在心里。就算一开始不适合,现在肯定是适合的。谁敢再说不适合,我就让他永远说不出‘适合’二字。”

说到后面,白俞脸色变得阴沉,威胁味道十足。

白玖默默地将视线转向河面,心里想的是,要是白俞了解了全部的自己,大约就不会这样说了。

两人再没有看风景的心思,回了酒店。

洗漱之后,白俞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白玖跟他似乎有一层隔膜,越是细想,越觉得,自己对白玖的心思根本一无所知。

翻来覆去一阵,总想说点什么。一句话,如鲠在喉。

最后白俞实在忍不住了,趴到白玖胸口,殷切地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爱我对吧?”

说出口,白俞就后悔了,感觉自己问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白玖主动搂着他的腰,让白俞整个趴到他怀里,认真地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

当然有别于他对主人们那种具体的热爱,而是更抽象的爱。白玖甚至怀疑这份感情该不该归类为爱情,或者应该是某种人类未记载过的更神秘的感情?这种神秘的感情有待科学家去研究和探索,白玖觉得自己将是其中的先驱。

不管白玖心里有什么奇怪想法,反正白俞听到他这句话是相当心满意足的。

他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凑到白玖面前,亲了亲白玖的嘴唇,“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那一刻,白玖心跳都慢了半拍。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然后想起甄道师说的,“同情,不是爱情。”

白玖看着白俞,眼神不自觉染上无法被人察觉的冷意,脸上却戴着微笑的面具,“我很高兴。我母亲从来没说爱我。还是最后那次见她的时候,她说了一次,她说她永远爱我。然后她叫我去死。”

白俞听开头,还觉得正常。听到最后那句,心里却是震惊,然后是不可抑制的心疼。抱着白玖的手不由紧了紧。

白玖将白俞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笑得似乎更开心了——同情果然更容易掌控。

这种时候,本该见好就收。白玖却只想不遗余力,再接再厉,更进一步验证他的猜测。

他说,“母亲其实是自杀死的,连她也弃我而去。而我父亲视我为肮脏的祸水。”

他说,“父亲一开始只将我卖给乔沐夕。我逃了几次,每次都逃回家里。还想带着母亲一起逃。最后父亲便将我跟母亲一起卖给乔沐夕。是我连累了母亲……”

白俞撑起身体,吻住白玖的唇,“别说了……”

白玖勾唇,笑容带上一丝邪肆。他按下白俞的头,加深这一吻。双手抚摸着白俞的腰背,然后将他身上的遮拦解去。一点点探索他的全身,然后一点点侵占他的所有理智。

白玖看着白俞在他身下意乱情迷,却突然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的手掌抚过白俞的皮肤,最后停留在白俞隐隐跳动的心脏那处。伴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他一次次撞入他体内,反反复复。直到快、感累积,最后如火山爆发,他的所有热情都喷涌而出,最后只余空虚的心跳。扑通扑通……单调、乏味。

误把同情当爱情?

同情更好,更容易掌控。

不满足的白玖一如既往地求索无度,翻来覆去,与白俞厮磨着,不知疲倦。这次尤其过分,即使白俞昏睡过去,都还在一遍遍开垦。甚至故意将白俞弄疼,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直接面对白玖疾风骤雨般的热情。

白俞强忍着一脚踹开白玖的冲动,任他动作。白玖有点不对劲。白俞却想不出白玖哪里不对劲。或许是因为想起尘封的往事,让白玖痛苦不安。过去的回忆有时候会刺痛现在的心。白俞想安抚白玖,所以硬撑着没有推拒,甚至主动回应。

但忍耐还是有个限度的。

当白俞再次被折腾得清醒过来,感觉自己身后某处因为被使用过度已然麻木,白俞意识到自己再纵容白玖下去,非得进医院不可!

“停下……”

白俞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很大,谁知因为喉咙干涩,声音带着嘶哑,根本大不起来。

好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白玖听到。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白俞以为他会放过他了。谁知他只是停下,将白俞捞进怀里,令白俞坐到他腰上。然后双手在白俞身上不遗余力地点火,身下动作自然未曾停止。

白俞心里有一团火,烧得脱力的他不知从哪儿借来一点力气。他狠狠地咬上白玖的肩膀,咬到口腔中盈满血腥味。白玖却不为所动,甚至更加卖力地折腾。

白俞简直要哭了……

“停下……你TMD听不到我说的话吗?啊啊……”

白俞发现自己一出声,就会不由带上可耻的呻银。

但抗议不能停止。

“你是有什么毛病……唔……最后那次也是这样……你当这是最后的晚餐吗……啊……嗯……停……”

白俞发现自己越说话,白玖越停不下来……而早已疲惫不已的身体,也终于被白玖再次弄出虚软的快意。

最后一次,白俞被迫与白玖一起到达快、感的巅峰,身体的力气被彻底抽离,白俞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吃力。

白玖拥着他,倒在床上。抱得太紧,像害怕他突然消失不见了一般。白俞吃力地抬头,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白玖。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他脸上是白俞最初见到他时,便驱散不走的阴霾。

还是觉得心疼。又气又心疼。

白俞动了动,发现动不了。只好将头抵到白玖胸膛,撑着疲惫,哑着声音道,“明天再跟你算账……”

快睡着时,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房间安静下来。白玖依旧抱着白俞,不肯松手。

过了很久,白俞已经彻底沉睡。

黑暗中,传来白玖不解的低语。

“我不确定……我配不配得上……”

51.暗夜的终结6

白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只是那个时候白玖想得不太明白。

那时母亲知道了他被迫做的事情。母亲第一次开始反抗,无力地反抗。反抗被镇压,最后绝望。绝望之下,母亲才会叫他去死,死了就解脱了。

母亲自杀前,还指望着父亲来救他们。她不知道,就是父亲将他们送给那些人的。怎么说呢?母亲有点傻。估计她把所有智商都给了她唯一的儿子吧,所以才会那么傻。那么傻,除了漂亮没有什么可以被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利用。

父亲从来不打人,打伤了客人就不会喜欢了。

白玖知道母亲是太无助太绝望,才会以为死亡是解脱。所以最后那次见面,白玖握着母亲的手说,“我会逃出去的,我会带着妈妈一起走。”

母亲很傻咯,一听他这么说,就相信了。她相信她儿子无所不能,是个天才。

可最后,为什么还是自杀了?

白玖以为是因为自己让她失望了。

那位被白玖咬断舌头的主人告诉他,母亲跟父亲逃走了。当然很快就被抓回来了。

父亲没钱了,总希望白玖能逃回去。这样他又可以卖个好价钱。这次应该也是没钱了,所以想带走母亲。

乔沐夕大约厌倦了跟父亲这么个无耻之徒做交易,当时就让人打断他的手脚。

父亲就开始骂人,骂母亲是个扫把星,骂白玖是个肮脏的祸水。

可笑的是,母亲还想替那个男人求情。

乔沐夕便告诉母亲,父亲一次次将白玖卖给他的事。知道真相的母亲,一定很难过。

后来母亲被关起来了。白玖每周可以在监控中看母亲一分钟。两年,看了104分钟监控视频,加起来不过一部不长不短的电影。当时很疑惑,为什么有些监控视频是重复的?为什么母亲的衣服换来换去,就那么两套?

后来,这疑问变成,那么傻的母亲,是怎么知道,乔沐夕在拿她威胁她儿子?

一定是有人告诉她的。

所以她才会自杀,为了让儿子逃脱。

母亲是被逼死的。被父亲、被乔沐夕、被那些主人还有自己,逼死的。

当然,一开始白玖只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根本没想那么多。直到逃离红女廊,直到找到流落街头的父亲,直到从杀死的主人们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的描述……白玖才知道母亲真正的用意。

爱真是奇妙的东西,主人们爱他,想占有他,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母亲爱他,爱到可以叫他去死,或者为他自杀。

也许不关别人的事,就是自己逼死了母亲。大概父亲说得也没错,他就是肮脏的祸水。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已经脱离红女廊,翻身奴隶把歌唱。猎杀主人的游戏已然成了兴趣爱好,他还顺便扳倒了乔沐夕这位大奴隶主。展望未来,白玖觉得自己的人生将充满乐趣充满欢笑!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白俞。

他不得不改变既定的生活轨迹。还常常被迷惑困扰,还强迫自己小心谨慎无法尽情狂欢。还要承受白俞偶尔莫名其妙的怒火,冷暴力。还要应付白俞那群怎么看怎么惹人嫌的朋友,还要担心白俞发现真正的自己,担心白俞会不会突然离开自己……说多了都是泪。

白玖想了许多,回忆占了大半思绪。快到早上时,他才注意到怀里的白俞皱着眉,睡得不安稳。

白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没做什么和该做什么。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抱着白俞去了浴室。

跟白俞在一起的时间,足够让他学会如何去照顾人,如何处理自己发疯后的烂摊子。他有经验了。

帮白俞清理身体时,才发现白俞被自己弄伤了。白玖看着那细微的伤口,还有白俞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狠狠地皱眉。竟开始后悔起来。

好在即使自己发疯也没有彻底失控,没拧断白俞的脖子。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思及此,白玖有些后怕,心惊胆战地想,下次要是情绪失控一定要离白俞远远的。

帮白俞处理完伤口,白玖将他抱回换了床单被褥的床上。白俞一直没醒来过,睡得太沉了。

白玖小心地将手搁到他额头,试探了一下。

似乎有点发烧。

白玖翻出白俞随身带的常备药物,拿了消炎药,喂给白俞吃。低烧的话,可以先不用吃退烧药,发发汗,病好得更快。

白玖觉得自己真的犯了大错。如果可以重来,他发誓一定会克制自己,对白俞温柔一点,动作放轻一点!绝对不伤白俞分毫。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白俞睡了一整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才醒来。

黯淡的灯光中,白俞一侧头看见一颗大脑袋,脑袋上一双红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心脏狂跳,几乎尖叫出声。

白俞的身体本能后移,惊魂未定地问,“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一出口便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眼儿也发干发痒。

白玖没说话,白俞也不管他。撑起身体看了看窗外,窗外黑漆漆一片,白俞还以为是早上天还没亮。直到看到墙上挂钟,才知道已经是晚上。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

白俞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体异常酸软。而那难以启齿的某处,动一动就传来一阵不适的感觉。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白俞的视线变得阴森,一点一点转到白玖身上。却见白玖跪坐在床边地毯上,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他。一点没有犯了错等待他狂风暴雨般的惩罚的觉悟。

“我去给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白玖故作冷静地伸了个懒腰,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

不过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他照顾白俞,一整天没合过眼,当然也没吃东西。白俞睡着的样子太乖觉太安稳,白玖觉得自己永远都看不够。

睡着的白俞很可爱,醒来的白俞有点恐怖。

白俞肚子确实有点饿,所以他考虑先填饱肚子,再对白玖进行他狂风暴雨般的惩罚。

白俞如此想着,靠到床头。白玖见此,立刻起身给他垫了个枕头,表现得殷勤备至。

于是白俞大发慈悲地点头,“去吧,我要一份意大利面,再给我带一杯甜牛奶,一个苹果。”

想起吃的,白俞有些嘴馋。刚刚病愈,不该吃太多太杂。白俞却突然想借机刁难一下白玖。

于是又说,“还要鱼籽寿司,千层饼,还有鲜榨橘汁。听说这里的番茄焗土豆不错,给我来一份大的。还有伊斯特家的小牛肉,九分熟。”

白玖呆在门口,很怀疑白俞吃不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有问题?”

白俞见白玖发呆,抱胸问了一句。就等白玖开口,他好借机发难,找他麻烦。

白玖立刻摇头,“没有问题,只是你可能要等……”

要等多久?白俞后面故意说的那几个菜,要在一处买齐是不可能的。光买小牛肉,就有一个小时车程,何况这么晚了人家已经关门了。白玖今晚绝对买不回来。

所以白俞打断白玖,“要是今晚买不回来,罚你睡一个月沙发。”

白玖闻言,突然看向白俞,双眼放光,“要是今晚买回来了呢?”

白俞本想睡下休息,见白玖是这样的反应,狐疑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能买得回来?我警告你,要是敢以次充好,骗我的话……哼哼……”

白俞说着做了个危险的动作。

白玖自然不会被他吓到,认真地谈条件,“要是我买回来了,你就不准生气了。”

白俞才不信他能买到,挥了挥手,“快去!”

等白玖离开,白俞就穿好衣服,到附近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面包跟牛奶填肚子。吃完就回酒店睡下了。

白俞还真没想到,他睡了一觉醒来,两个小时不到,面前就摆上了他说的所有东西。

意大利面,甜牛奶和苹果不说,在附近就能买到。千层饼和鲜榨橙汁有点难办,但走上半个小时,应该也能在未打烊的店里买到。鱼子寿司、番茄焗土豆跟小牛肉就不好弄了,要在两个小时内买到除非厨师在酒店现做!

白俞看着奇迹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食物,咽了咽口水,“这些……你怎么买到的?”

白玖站在白俞面前,像等待夸奖的孩子一般,骄傲地说,“伊斯特家的厨师就住在莱茵街,我把他绑来帮你做小牛肉。酒店有个游客是寿司大王,我让他给你做了鱼籽寿司。番茄焗土豆、千层饼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厨师做的。其他东西都是在附近买的。”

52.暗夜的终结7

白俞在思考,“绑来”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字面上的含义还是夸张的修辞呢?

白玖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你为了一碟菜去绑架了厨师?”

白俞不可置信地问。

“准确地说,是为了你要的八种食物,绑架了三个厨师。”

白玖修正道。

“所以你真的当了绑匪,快要蹲监狱了……”

白俞了悟了一般,有种风中凌乱的沧桑之感。

“不会,等你吃完,我们逃跑还来得及。”

白玖笑着坐到白俞身边,搂着他的肩膀安慰。

白俞都想掀桌子了!在这样紧要时刻,还想什么吃不吃?还不赶快打包行李,赶紧逃?!!

白俞推开白玖,迅速起身,果真开始收拾行李。

“不吃了,现在就走!”

他动作太急,牵动身上伤口,疼得咬牙切齿。却忍着不适,狠狠瞪了白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那一眼全是责备和埋怨,白玖却没有一点自觉,笑得还是那么无辜,实在很欠收拾。

在注意到白俞脸色有些苍白后,白玖才收起微笑,走到白俞身边一把将他抱起,“病人要好好休息。”

白俞猝不及防之下被抱起,本能地勾着白玖的脖子,却也彻底被激怒了,“还休息什么啊?还不走,等警、察来了去监狱里休息吧!”

说着便想从白玖怀里挣脱。

白玖哪能如他所愿,将他按到床上,拿被子裹好。然后将装着食物的餐车推到床头,“你想先吃什么?我喂你。”

白俞继续瞪白玖,倏地坐起,想下床。却被白玖重新推回床上。

“别担心,刚才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现在厨师们都回家睡觉了,不会报警的。”

白玖解释道。

然后倒了一杯橙汁,看着白俞说,“先喝橙汁吧,你渴不渴?”

白俞狐疑地看着白玖,心想白玖也会开玩笑了?

“你不是绑架了他们吗?他们怎么会乖乖回去睡觉?”

白玖端着橙汁,思考着怎么喂白俞喝下,如果白俞不坐起来的话。

“因为我长得帅。”

想都没想,白玖回了一句。然后喝了一大口橙汁,在白俞再次开口前堵上他的嘴。

白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反应不及,心中疑问瞬间被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口中品尝着橙汁的酸甜,心中无意识地想着味道真不错,可以再来一口。

渡完一口橙汁,白玖砸了砸嘴,似乎非常享受。见白俞嘴角有洒落的橙汁,又低下头,眯着眼睛舔了舔他的嘴角。

白俞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面色大红,简直要爆炸了。白俞心想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可千万不能忘了昨天的教训被白玖的美色、诱惑!

见白玖又喝了一口橙汁,还想故技重施,白俞侧头,缩到床的另外一边,“我自己喝!”

然后挣扎着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坐起来,伸手接过白玖手里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部喝了,比喝酒时还要豪迈。

喝完橙汁,便见白玖切了小牛肉,将叉子伸到他嘴边,“啊……”

跟哄小孩吃药似的。

白俞瞪着叉子上接近整块牛排一半分量的牛肉,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白玖这家伙绝对没有给人喂食的经验。

“太大块了,切小一点。”

白玖闻言,听话地将牛肉放回盘子,对半切了一次,然后转过头看白俞,以眼神问他这种大小够不够。

白俞看见白玖的眼神,摇摇头,“还是太大块,再对切两次。”

白玖便对切了两次,然后叉了一块喂给白俞。

白俞咀嚼着牛肉,小牛肉质鲜嫩,九分熟是白俞最爱。酱汁也非常美味,跟以前在伊斯特家吃到的味道丝毫不差。看来确实是出自伊斯特家了。可怜的厨师,大半夜被白玖绑架,就为了做一块小牛肉,真是倒霉。不过白玖是怎么做到让他们闭嘴不报警的?

不会真的是因为白玖长得太帅吧?

白俞一边吃着白玖送到嘴边的牛肉,一边盯着白玖,思考着。别说,白玖真的是越看越帅,越看越美呢……

大约吃了一半,白俞便转移视线到其他食物上。白玖便及时改变目标,先喂白俞看得最久的意大利面,又喂番茄焗土豆。有了牛肉的经验,白玖每次都只喂固定分量的食物,刚好够白俞一口吃下,将白俞服侍得妥妥帖帖的。

白俞已经饱了,很想拒绝白玖的继续服务。可看着那么多食物,总觉得不把所有东西尝遍,就对不起白玖这么大费周章的行动。也对不起白玖这么殷勤的照顾。

白俞一口一口吃着白玖喂过来的东西,叹了口气。真的太饱了……

白玖却以为白俞有哪里不满意,看着白俞,无声地询问哪里不对。

白俞对这样的白玖最没抵抗力,忍不住笑起来,鼓励道,“你做得很好。”

于是白玖更加卖力地喂食,每次看白俞吃下东西,就一脸满足的样子。而不忍拒绝的白俞,终于在尝过所有东西后,光荣地撑住了。

撑得胃疼的白俞看着白玖高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爱一个人,就是前一秒还恨得牙痒痒想给他上满清十八大酷刑,下一秒就能为他的忧而忧,为他的喜而喜。不过……爱一个人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有句话说得好啊,秀恩爱死得快。白俞发现自己真的中了这恶毒的诅咒。

吃得太多的白俞在凌晨一点钟被紧急送到医院……催吐……

这下好了,白俞彻底病倒了,躺在医院里输了整整两天葡萄糖电解质。白玖也是彻底傻眼了,咬着小手绢蹲在白俞病床边,谁都劝不走。白玖从来想不到会有人自己把自己吃撑了,吃到差点胃出血。好吧,全是他的错,是他一直喂白俞,才会让白俞吃得太多的。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计划的异国旅行,还没开始便结束了。

病好后,白俞也没指责白玖什么。是他自己忍不住,吃得太多怪不了白玖。

至于之前白玖不知发什么疯折腾了他一整晚的事情,白俞也按下心中疑虑,没再故意刁难。只是严厉地警告白玖,下次再不知节制,便不许白玖再上他的床。

此后白玖果然收敛的许多,生怕被白俞赶出房间。不过时间一久,白玖便故态重现,虽不似那次一般发疯发狠,却死乞白赖,软磨硬泡以达到其需索无度的目的。好在只要白俞不应,白玖便不会强迫,顶多装装可怜,让白俞心软。倒成了两人床笫间的独特乐趣。

回国后,白俞继续当他的面店老板,白玖继续做他的翻译。白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出差,时间长度一天两天不等。但一个月总有一次,至少会出差三天以上。

白俞觉得这是白玖具有很强的工作热情的表现。白玖大概是真喜欢做翻译工作的吧。

如此过了三个月,生活倒是平静下来。就是有一点很奇怪,白俞发现,有时白玖出差回来,身上会有奇怪的伤痕。有不易发现的青紫痕迹,也有细微的擦伤或者刀伤,都不严重。白玖也有各种合理的解释,让白俞消除怀疑。例如不小心摔了一跤,例如吃西餐不小心割伤手指,例如被狗咬了。

除此之外,就是乔沐夕再次行凶的新闻。死的又是个富豪,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那几十个红V之一。白俞就想不明白,这些人好歹与乔沐夕合作过,狼狈为女干那么久,是什么仇怨这么深,让乔沐夕非要以如此变态的手法杀害那些人呢?

白俞担心乔沐夕会找白玖的麻烦,所以对他的新闻总是特别在意。

这不,下午没多少客人,他便又拿出报纸研究起来。他还专门做了一个剪报笔记,甚至常常问严兵那边案子的进展情况,以便了解更多信息。

严兵还跟白俞说起一件事。白玖现身引出乔沐夕后,有几处势力都在查白玖的行踪。甚至有把手伸到警、局的,想得到白玖的消息。这种事情其实压也压不住,不过当时严兵还是顶着压力将白玖的消息封存了。此后倒是没见那些人再出现,彻底销声匿迹了。唯一的消息是其中一个心脏病发死在了家里。

白俞看着报纸,想得入神,白玖坐到他面前都没发现。白玖凑到他面前,才让他回神。

“你对乔沐夕的消息好像很关心。”

白玖瞥了一眼报纸,状似无意地问。

白俞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拿起桌子上的眼镜戴上,“当然要关心,万一他哪天又找上门来怎么办?我真希望我那时开枪把他打死了,这样就不用整天担心他把你怎么着了……”

白俞说着,摇头叹息,看起来似真的懊悔,那时没在乔沐夕身上多补几枪。

白玖笑了笑,低头捏着白俞的手指玩,“别担心,失去北极星的他就是纸老虎,风都能吹倒。”

白俞觉得白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放下心中不安,不再想乔沐夕的事情。拉着白玖的手,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白玖点头,“今天没什么工作,就过来了。我要吃杂酱面。”

白俞便起身走到厨房,开始煮面。一边煮面,一边跟白玖闲聊。闲聊间,白俞突然觉得不对劲。

如果乔沐夕真的已是穷途末路,他又是如何在犯下大案之后逍遥法外?他的倚仗是什么?他又是如何接近明显对他有了防备的受害者?

“你觉得,乔沐夕是真凶吗?”

白俞看着锅里的面,突然转了话题。

“除了他,还有谁呢?”

白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白俞将煮好的面挑到碗里,放上葱花调料,端到白玖面前,“我总觉得,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53.暗夜的终结8

大学恩师生日举办酒会,白俞收到了请柬。那时他刚从付林看望姨母回来,而酒会时间就在明天。于是匆匆订了机票,第二天一大早就飞过去了。

白玖这几天外出工作,后天才回来。所以白俞上飞机前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去参加酒会了。以免白玖提前回家,找不到他。

没想到两人会在酒会上遇到。

如果白玖能检查一下手机短信,再关心一下白俞参加酒会的地方在哪儿,他也许就不会暴露了。至少不会这么早暴露。

遗憾的是白玖没有查看短信的习惯。他每天晚上都会给白俞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开始享受自己完美的计划带来刺激感和愉悦感。越是临近计划实施,他越是激动兴奋,几乎把白俞忘到脑后了。

那时酒会刚开始,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站在装修华丽的大厅,或浅斟慢酌,或低声细语。老师跟白俞聊了一会儿,因为要照顾其他客人,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这位老师,请的学生很多。多半是社会名流,非富即贵的。

白俞收到请柬时就很诧异,他跟老师的联系实在不算多,关系也不是很近,怎么会请他?请就请吧,当时白俞想着既然请了他,应该也会请其他同学,聚一聚也好。到了现场才发现,认识的人就一个。这个同学也仅限认识而已,白俞几乎记不起他的名字。

严兵没来,杨邵也没来。小白不用说,他比白俞高一届,不是这位老师的学生,自然还是没来。白俞有点忧郁了。

忧郁的白俞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大口。想一想,老师会请他估计是听说他是付林叶家的血脉。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叶华没有孩子也没有丈夫,那么他便成了叶家产业的唯一继承人。

老师一定不知道叶家在国外与白俞同辈的子孙能组成一个足球队。

既来之则安之,白俞喝了酒,心情也好了许多。正好身边有人聊天,聊到母校的事情,便加入了他们,聊起来。

聊着聊着就看到师母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走进来。男人举止优雅从容,面带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男人长相俊美,笑起来简直就是人形荷尔蒙散发器。才出场不久便引来无数人明的暗的视线打量。

白俞看着那个男人,心想这人看起来跟白玖怎么那么像?

虽然长得这么像,但绝对不是白玖。白玖那么个生人勿近的自闭儿,怎么可能对别人笑得这么和蔼可亲?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场合应对自如,完全是个交际高手的模样?

白俞看着那个跟白玖长得太过相似的男人,男人端着红酒缓缓摇动,修长莹润的手指,在红酒晶莹的映脱下,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男人看着他面前的女人,微笑着说着什么,引得女人低头笑得花枝招展,笑红了脸。

笑语间,男人抿了一口红酒,沾湿了他的嘴唇。又故意低头在女人的耳边说话,似要让红酒的味道传达几分暧昧。女人醉了,旁观的人,也醉了。

此人绝对不是白玖!鉴定完毕。

白俞仰头将一杯酒全部喝下。然后他摘下眼镜,挤过人群,向那个绝对不是白玖的男人走去。他得问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他的动作终于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从头到尾都那么专注,专注地看着那个女人,对旁人视若无物。白俞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到男人的目光光顾。

两人视线终于对上,白俞停下脚步,而男人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对视不过零点几秒,之后男人以极快的速度移开视线,和之前表现的从容相比,有点太慌乱。这慌乱也只那么一秒,快到没人能够发现,除了他自己,除了白俞。

男人继续看着女人笑,笑得越发灿烂越发迷人。然后他不知跟女人说了什么话,女人转身拉着他走上楼梯,竟脱离酒会人群,去了二楼。

白俞脚底仿佛生根了一般,不能移动分毫。他自我催眠着,那人不是白玖,不可能是白玖。白玖在国外当随行翻译,怎么会在国内?怎么会出现在他恩师的生日酒会?怎么会跟恩师的女儿那么亲近?

有端着酒盘的侍者经过,白俞拿了两杯酒,一口气喝了一杯,又一口气喝了另一杯。

喝完酒的白俞终于忍不住,走向楼梯。在楼梯口却被两个保镖拦了下来。

恩师的岳父——王晋远,本城的首富,从前几个月开始一直担心自己被暗杀被绑架,专门请了一队退役特种兵做保镖,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王晋远都没有出过门,也不见任何人。直到十多天前,被保镖发现他昏倒在洗手间。七十多岁的王晋远因为中风彻底瘫痪了。

但王晋远依旧在保镖严密保护下,除了他唯一的孙女儿和保镖队长,谁都不能去见他。外界猜测王晋远有此一举,很可能是因为跟女儿女婿存在矛盾,想直接将家产传给刚成年不久的外孙女儿。

白俞跟恩师走得不近,一半是因为恩师对权势外物看得太重,一半是因为恩师那位岳父。

王晋远这人很坏,早已臭名远扬,是个出了名的恋、童、癖。偏偏他运气好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小爱好出过什么事,再加上他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这么个远扬臭名对他还造不成任何影响。他钱还是继续赚,无辜的幼、童嘛……自然还是继续玩。

白俞无法上二楼,只得端着酒杯,找了个角落坐下。又喝了几杯酒,实在坐不住了。摘下眼镜的他,看着酒会上的男男女女,简直要被他们做作虚伪的假笑毒瞎眼。看着那些人无意识的小动作,解读着他们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白俞简直要跟大宇宙的恶意接轨!

最俗套的就是男友跟闺蜜有一腿咯,最常见的就是故意谄媚诱惑为达目的进行的追逐游戏。也有冷眼旁观的人,虽竭力避免成为其中小丑,却难免格格不入,反而成了别人眼里的小丑。啧啧……那对从洗手间的方向出来的男女,做完坏事也稍微整理一下好不好?哦,不用了,他们直接出门,坐上汽车走了。看来还要换个地方继续?

白俞终于决定解放自己的心灵,端着一杯酒,走出了大厅。房子后面有一个花园,那里应该能给他个清静。

白俞发现花园里也有人。好在外面比较暗,他看不清楚。可是声音白俞却能听得清楚。女人嗲嗲的黏腻的声音激起白俞一身的鸡皮疙瘩。白俞抚了抚手臂,往相反方向转移——那里离房子更近,能看到房子二楼的窗户。白俞甚至可以沿着外墙,爬进二楼阳台。只要那里没有人守着。

那里当然也有人守着。白俞才靠近几步,便被两个男人拦住了。白俞不得不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听着别人调情的声音,阴沉地盯着房子的窗户喝酒。

二楼的灯是一直亮着的。偶尔可以看到其中一个窗户上映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身影。白俞很确定那男人那女人是谁,自然是越看越气,都快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了。

酒会进行了大半,白俞喝得太多,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窗户上已经很久没有映出那对身影,白俞怀疑那两人已经倒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回合。想到白玖搂着一个女人,在那女人身上辛苦耕耘,白俞心底只剩一个感觉——妒火中烧。好在那个男人绝对不是白玖。不是!

白俞摔了酒杯,巨大的声音让藏在草丛的那对男女一惊,男人惊呼,“谁?”

两人手忙脚乱地出来,想看看谁撞破他们的女干、情。可外面哪里有人?连一只猫都没有。

就在这时,房子突然停电,大厅彻底黑了下来。众人倒是冷静,安静地等待主人安排,没有人慌乱。直到楼上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和一声巨大的枪响。人群开始慌乱起来,本来妄想维持绅士和淑女风度的人,都不管不顾地往大门跑去。你推我攘间,有倒霉的人不小心摔倒。摔倒后,被后面惊慌的人群踩踏而过。未知的杀手不曾真正对他们出手,他们却在自寻死路。

而此时此刻,造成停电的罪魁祸首,正抱着一个酒瓶醉倒在机电总闸下。他缩着身子,口齿不清地说,“我让你们逍遥快活!”然后胡乱地将酒瓶对准自己倒酒,却发现什么都没倒出来。气恼之下,他扔了酒瓶。

这个搞破坏的醉鬼,正是闯门不成的白俞。

不久,白俞回过神来。他拉了电闸,黑灯瞎火的,岂不是更方便那两人逍遥快活?!!白俞咚咚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将被拉下的电闸重新开启。这着实需要一定的智力和一定的体力。可惜喝醉酒的白俞这两样都没有。他吃力地捣鼓了那闸杆许久,一会儿费力地将之拉上,一会又重新将它拉下去。他不确定拉上是开启电闸还是拉下是开启电闸。

这番动作,使得大厅的人更加慌乱。灯光一亮一熄,营造出更惊恐的氛围。

好在白俞终于累了,最后一次拉上电闸后,没力气再玩儿。

房子终于恢复供电,有人到控电室来查看,却没看到睡在角落的白俞。如此一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白俞得以安稳地缩原地,不被打扰地小睡了一会儿。

白俞是被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脸,走出去,就看见很多人被担架抬走。

走近了,听到救护人员说,“都是踩踏伤,暂时没有人员死亡。”

白俞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想起是自己拉了电闸,造成混乱,感觉自己闯大祸了。

然后又听一个穿警服的人说,“宾客反应当时听到楼上有枪响,那声枪响造成人心不稳。保镖队长说当时有人闯入三楼主卧,枪是他开的。不过闯入者也没被抓到,主人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白俞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只需负一半责任。

经此一遭,白俞的醉意也去了一点。他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往大厅走去——他的外套还在里面。

手机也在外套里。白俞打开手机,给白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白俞盯着手机,皱眉呆了半天,不愿放弃,一遍一遍地打。直打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还是无人接听,始终无人接听!白俞砸了手机,捞起地上倒着的半瓶酒,继续喝……

54.暗夜的终结9

白俞给白玖打电话无人接听,并不代表白玖不在自己的手机旁边。

他利用王晋远的外孙女王可欣成功进入二楼,然后迷晕了王可欣进入三楼主卧找到王晋远。王晋远可不像外界传的,真的中风瘫痪。他不过是因为怕死故意装病罢了。

白玖进入房间,看见王晋远坐在轮椅上。装得倒是挺像。

白玖慢慢走近王晋远,走到他面前。果然,王晋远一见来者是他,神色都变了。瘫痪的身体也瞬间恢复活力,站起来就想去按警报。

不过白玖不会给他机会。只需要找准位置,给他打一剂空针,嗒哒!假瘫痪就变真瘫痪了!而且还能保存其意识,让他享受生不如死的绝妙快、感。

只是没想到老家伙跑得挺快,力气也挺大。白玖一针下去还没找到位置他就挣脱白玖,扑倒在地,躲过一劫。

倒地的老人转身,惊恐地看着白玖。独属于老人的嘶哑声音像抽风机里憋出来,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白俞……白俞就在楼下,你若杀我,他也活不成!”

这让白玖的动作稍微迟疑了那么一下。只迟疑了一下而已,便重新掌握主动权。黑暗中他笑得诡异,他凑到王晋远耳边,低声温柔地说,“我怎会杀你?我要令你享受人世间最极致的绝望。你会喜欢的。”

然后他掐住王晋远的脖子,将针慢慢刺、入王晋远后颈。50ml的空气被全部注入他的身体,空气会造成他的脑血管气泡栓塞,令他身体肌肉功能完全瘫痪。

做完这一切,白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晋远的身体抽搐着,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彻底安静下来。就像看一条离水后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的死鱼。

本来白玖为王晋远准备了更丰富的节目。他参加酒会的身份是专职研究治疗脑中风的医生,他连救护车都为王晋远准备了。可惜……白俞在楼下,白玖没心思继续自己的娱乐。

当然,白俞会来参加酒会,绝对不是王晋远的阴谋。应该只是巧合,碰巧王晋远那个女婿是白俞的老师,碰巧请了白俞。所以白玖一点都不担心王晋远会对白俞怎么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谨慎一点。因此即使白玖还有心娱乐,这一整夜的计划,也不得不取消了。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更快捷的方式。

奇怪的是,看着王晋远惊慌绝望的双眼,白玖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愉悦。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关于白俞离他而去的场景,虽然这场景并未真实地发生。

白玖想着想着,就突然停电了。

王晋远的女儿担心父亲的安危想去看他,却被保镖拦下。她虽不满,却没硬闯,只是一侧头,就见一个黑影从窗外爬过,受到惊吓的她惊叫出声。保镖队长也看到白玖的身影,开枪想将他捉住。

白玖自然没有受伤。他从容地回到王可欣的房间,脱掉衣服爬上了她的床,将她唤醒。只需要几秒钟时间,就能让王可欣情动到忘乎所以。然后保镖队长适时闯进来搜查,除了对他的行为愤怒不已大小姐,和无辜的白玖,他自然什么都找不到。

白玖便趁机佯装生气,穿了衣服就离开了。离开前他还跑去控电室远远看过白俞一眼,那时白俞正在小睡。

白玖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地,不久就看到白俞打来电话。

手机设置的是震动模式,寂静的环境中嗡嗡嗡地响着,在白玖手中不停地震动。白玖看着被白俞设置成“最爱的人”的来电显示,不动如山。他还不能接电话,因为按照预定的行程,他现在应该正在为某位老板做翻译,要晚上十点半才下班。现在才九点。

白玖希望白俞放弃。等到十点半,他会准时给他打去电话。之前每天都是这样的,白俞应该知道。

可是白俞还是一刻不停地打过来,一直打。是有什么急事吗?白俞醉成那样能有什么急事?

白玖捏着手机,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最后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但白玖并没有放下手机。他开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他希望时间快一点,快点到十点半,他就可以给白俞打电话了。

当然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时间不会因为他盯着手机就变快,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慢,慢到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且他盯着时间看的这段时间,都够他查出王晋远是怎么知道拿白俞威胁他的了。

目前为止,知道自己才是凶手的主人就那么三个。那三个跟乔沐夕联系最紧密。当然他们已经被白玖处理了。那么王晋远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凶手还知道拿白俞威胁自己的呢?一定是乔沐夕在搞鬼。

正好,要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乔沐夕,然后悄悄地杀掉他让他永远闭嘴,白玖暴露的机会就更小一些。

可是白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查那些事情。他只想给白俞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确定白俞没有认出他。

这次白玖的伪装做得很多,甚至垫了颧骨,贴了眉毛改变眉形。一般人绝对认不出他!

白俞却不是一般人。以往白玖的每次伪装都能被他轻易识破,白玖不确定这次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奇迹要是没有发生,白俞认出他了该如何应对?白玖皱眉想着,反正白俞找不到人对峙,自己坚决不承认,白俞也没有证据。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耍赖的方式对白俞非常奏效。

白玖继续盯着手机,看着时间一秒两秒过去。而白俞,在砸了手机后,喝得烂醉,被人送回了酒店。

所以那一个多小时,于白玖来说异常的久远,对白俞来说却不过简单的小睡,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

终于到了十点半,白玖迫不及待地拨出电话。等待接通的那半秒钟都让白玖几乎抓狂。

而白俞也突然醒来,揉着眼睛到处找电话。显然他已经习惯在十点半的时候接起白玖的电话。找了一圈,在床头看到一堆手机零件,才想起电话被自己砸了。

白玖抓狂地等着电话接通,却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可恶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一瞬间,白玖的心如坠深渊,哇凉哇凉的。看来白俞是真认出他了,也真的生气了,电话直接关机,是不想跟他联系了吧!

不不不,白俞不会那么绝情。白玖自我否定着。

白俞会关机也存在其他可能,例如手机没电了,或者手机故障了,或者手机被偷了。或者更坏一点,白俞真的被王晋远的人抓走了。

想到这里,白玖立刻锁定白俞的位置。为了保险,他不仅在白俞手机里装了跟踪软件,还在白俞的手表里装了定位器。本来那种东西放在白俞体内更加保险,毕竟谁知道白俞会不会将手表取下忘了带呢?但白玖试过几次后发现,要在白俞不察觉的情况下植入跟踪器,根本不可能。

锁定了白俞的位置花不了几分钟,白玖很快就找到了白俞所在的地方。那地方就在距离他藏身之处不远的酒店里。接着白玖又花了点时间攻破酒店的管理系统,查到白俞的房间号码。顺便调出白俞房间外的监控,现在可以看到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一切准备就绪,白玖可以去找白俞自投罗网了。

白玖走到门前,手都握上了门把,却迟迟没有开门。他想了想,还是不去找白俞了。只要奉行打死不承认的关键原则,白俞不能将欺骗的罪名强加在他头上。

白玖回到显示监控画面的屏幕前,盯着白俞的房间门号开始发呆。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

白玖看见白俞跑出来,直奔电梯。

白玖连忙调出电梯的监控,看到白俞按了一楼。电梯里只有白俞一人,他按了一楼后,就没了动静。似乎在发呆?

等到了以后,白俞飞奔出去,找到柜台。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嗡嗡嗡……”

白玖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白玖呆了以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白俞阴沉沙哑的声音。

“马上来找我,或者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白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白俞已经挂了电话。白玖连撒谎耍赖,进而跟白俞谈判的时间都没有。

55.暗夜的终结10

白玖看到挂了电话的白俞回了房间。感觉白俞说的话,不像开玩笑。要是现在白玖不去找白俞,也许白俞就真的永远不会见他了。

这可不行。

白玖果断地将脸上的伪装去除,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出门了。目标是白俞所在的酒店。

站在白俞的房间门前,白玖迟疑地敲了两下门。白俞仿佛就在门后等着他似的,几乎立刻就将门打开。他一把将白玖拉进房间,不由分说地动起手来。

第一拳打在白玖下巴上,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第二拳打在白玖肚子上,力道自然还是够大;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用手打累了,就拿脚踢。实在累得够呛,扑上去就咬,咬在白玖肩膀上,咬着咬着就松了口,颤抖着肩膀,似在哭泣。

白玖一直没反抗,非常配合白俞,白俞想打哪里打哪里,不躲开也不还手。

不过也许白俞是希望他还手的。单方面施暴显然没有互相对抗来得有成就感。

果然,颤抖的白俞突然抬头,红着眼睛吼他,“你为什么不还手?!!”

白玖肿着烟熏妆熊猫眼看着神情激动的白俞,咳了咳,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还手的话,你会受伤。”

白俞打得真够狠的,要不是白玖身体壮,比较耐打,非得被白俞打进医院不可。

而听到白玖回答的白俞,此刻却是心情复杂,一时无言。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从白玖身上离开,退到距离白玖三米之外的地方。

白玖还是那个样子,虽然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依旧那么漂亮那么迷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辜。

可是他一直在骗白俞。随行翻译?什么鬼话!

白俞将视线移开,不再看白玖,尽量让心情保持平静。

“你跟王可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然而,不等白玖开口,他又扶了扶额头,自顾自地说,“不,这不重要。”

白玖看着白俞,原本想好的说辞,突然难以说出口。白俞似乎很难过,一开始的怒火被压抑,如今这份难过变得异常明显。他强自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表象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破,彻底崩溃。

白玖从未见过白俞这样,而白俞的难过毫无疑问是因他而起。

“翻译的工作,是假的吧。我一直担心你的性格不适合做随行翻译,原来只是我多想了。我竟不知你也可以有那么温柔和煦的一面,那么优雅从容地与人相处。你藏得可真是够深。”

白俞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笑,好带上嘲讽的面具,不露一丝悲哀。

却失败了。他笑得太僵硬,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僵硬的笑绝对比哭还难看。

索性不笑了。到现在还能笑出来的,绝对已经不能算在人的范畴之内。

白俞收起自己的表情,转身避开白玖的视线,“不是你的错。也许确实是我们不适合。我不适合你,你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你骗得我够久了,你也成功了。也许我注定留不住你的,我也不该自恋地以为你真的爱我。你一直在骗我……”

白俞胡乱地说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最后只好闭嘴,免得说得太多徒增笑话。可是心脏痛得仿佛要被碾压成粉末,颤抖着垂死呻、吟。还妄图寻找一点东西,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白俞感觉此刻的自己比白玖还要狼狈,太狼狈了,狼狈到自己都无所适从。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亲眼看到白玖搂着王可欣上楼,亲眼看到这对狗男女映在窗上的影子,那么亲密无间……需要问理由么?要问白玖为什么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么?

只会让自己更像一个被背叛的可怜虫!

也许可以洗个澡,把酒味洗掉,把一身霉运也洗掉。

在此之前得找点东西麻痹自己,最好能让自己忘记心里的痛。

白俞到酒柜将所有酒都取出来,先一口喝了一小瓶白酒,然后抱着剩下几瓶酒往浴室走去。

他从头到尾都没再看白玖,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你走吧。我后天回家,在我回家之前,把你的东西通通带走。你若是不想要那些东西,我会烧掉。”

白玖闻言,倏地起身将白俞拉住,甩到床上,“为什么要我带走我的东西?为什么你要烧掉我的东西?你要离开我吗?”

白玖按着白俞的双手,压在他身上,暴躁地问。

白俞皱眉,挣了挣手腕,发现白玖力气太大,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心里被压抑的怒火也升腾起来,吼道,“我要你滚出我家,就这样!现在放开我,我要洗澡。”

白玖一听,有些慌了。低头疯狂地亲吻白俞,仿佛想挽回些什么。

然而白俞却表现得异常冷漠,对他刻意的挑逗视若无睹,仿佛禁、欲的圣人一般。

白玖不得不停下,看着白俞神情带上一丝可怜的祈求,像认错的小狗。

“我骗了你,我错了。”

他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至少表情做得很到位。至于行动嘛……白俞还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这行动实在不合格。

白玖见白俞面无表情,侧头不看他,低头凑到白俞面前,“我接近王可欣只是利用她,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才跟她认识不到三天。”

虽然白俞知道白玖这样说很可能只是找借口,可白俞还是忍不住微微动摇了一下。特别是看着白玖那特别真诚童叟无欺的小眼神儿的时候……

危险!白俞突然回神,紧急闭上双眼。白玖是个祸害,绝对不能与他直视,不然肯定会被蛊惑。白俞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伪装过的白玖对王可欣笑得温柔的模样,回想白玖搂着王可欣的腰走上楼,无视他的模样……果然,白俞再次觉得永远不能原谅白玖了。

白玖见此,急了。

于是低头又亲了白俞一遍。不知白俞怎么才肯原谅他,白玖亲完又说,“我最多抱过她一次,不超过三秒钟,搂了一下她的腰,让她牵了一会儿手……”

这样说岂不是越抹越黑?

白俞听得鬼火直冒,睁眼瞪着白玖,“细节不用说给我听!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放开我!”

白玖自然不肯,死死地抱着白俞,开始耍赖,“我再给你打一次,你发泄够了,就别生气了。也不要赶我走。”

白俞表示这根本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你先放开我。”

白俞冷冷地说。等放开了看他不把白玖打晕了扔垃圾桶里!

白玖迟疑了半秒钟,白俞愤怒的表情令他最终选择暂且放手。他坐起来,看见白俞翻身下床,捏着拳头走向他。看来是真的还要来一次。白玖不由了缩身体,在白俞出手前,突然问,“可不可以不要打脸?”

白俞愣了一下,看着白玖可怜兮兮的样子,竟又有点心软了。这如何能行?欺骗往往是更多背叛的开始,只要姑息了一次,绝对会有下一次。

可惜白俞终究再下不了狠手,只不轻不重地踢了白玖一下,就垂头丧气地坐到床边,无比忧郁。

房间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白玖看着白俞,猜不透他的心思。慌乱、惊恐、不确定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就像白玖知道母亲是自杀之后那段时间一样,他无比担忧母亲自杀是因为对他彻底失望。隐隐觉得,连最喜欢他的母亲都离开了,生命如浮在暗夜的尘埃,无所依,无所觉。或许他从不曾存在,整个世界都只是刹那的幻想。在母亲死的那一刻,幻想也破灭了。

这也许是可以被称为绝望的情绪。

白玖深陷黑暗的阴影之中,渐渐沉寂下来。

直到白俞突然出声,“你说你是在利用王可欣,你利用她什么?之前你每周每月的出差,又干嘛去了?”

白玖回过神来,低头放空视线,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关节。像单手弹着钢琴,虽无声,却似乎能从那纤长完美的指尖读出一曲华美乐章。

心思电转间,他已设计好自己台词,“之前我是真的出差工作。这次是因为我想利用王可欣去见王晋远。”

“你见他做什么?”

白俞追问。他看着白玖漂亮的手指,心里却在想着与白玖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白玖看他的眼神,白玖抱着他时还有吃面时满足的表情,白玖迷惑的无辜的可怜的样子……还有白玖面对他朋友时,时而应对自如,时而别扭笨拙的模样……

“杀死他。”

白玖回答得异常简洁,浑身都透着森森的冷意。他没有说谎。

白俞被这份真实的冷意瞬间惊醒,甜蜜回忆的糖衣被剥开了一角。

“为什么?”

为什么?白玖就知道白俞一定会问的,然后自己就可以借机说出自己的“苦衷”了。

白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很久以前,他喜欢小孩子,有一天他看到了我。然后他引来乔沐夕,将我从父亲那里带走。再后来,他叫乔沐夕带走了我母亲。”

说起这个,白玖突然很不舒服。总是利用白俞的同情,让他自己也觉得恶心。越来越恶心。

为什么他要一次次剥开过往的层层伤疤,暴露在无关的人面前?只为那点毫无价值的同情?!!一层又一层地剥开,一次又一次地分离,将腐烂发臭的东西摊开,装在玻璃橱窗之中,展示在聚光灯下……

白玖突然有种感觉,继续与白俞纠缠根本毫无意义。

还不如直接杀掉,他便乖巧了安静了,不会问为什么。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永远不可能被付诸实践。

白俞惊讶地看向白玖,眼中自然还有心疼,也有对王晋远的厌恶。可更多的是震惊,对突然撞进脑子里的某种猜测和直觉的震惊。

“你恨他?你想复仇?”

白玖依旧低着头,压抑着自己的不耐。他真不希望白俞管他与那些人的事情。恨什么?爱什么?想这么多做什么?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恨,憎恨,是一个人对事物的一种感知,一种强烈的厌恶情绪,常常会激起报复心。你是指这个?”

白玖抬头,看向白俞。他眼神冷漠,只一眼就能让人如饮寒冰。这才是真的他。

“我当然恨他。”

其实并不。白玖表示他疼爱他们都来不及呢!每次都费尽心机为他们准备最好的死亡盛宴。这怎能说是恨?

但既然白俞这样想,同时也能博取一点该死的同情,白玖决定顺水推舟。

白俞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突然站起,背对着白玖。

记忆中某些被忽视的部分渐渐明显起来。虽零零碎碎难以连接成线,却似乎指向了某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死者死前都遭受残忍的虐待。他们身上满是血液、精、液以及其他各种体、液,法医证实那些体、液全部属于受害者,现场找不到任何可以提取罪犯DNA的证物。

这次案件凶手模仿知名惊悚片《汉尼拔》的情节,死者被切开头骨……但这次凶手百密一疏,法医在现场的红酒杯上取到其唾液标本。凶手被证实很可能是本市最大娱乐会所红女廊的老板乔沐夕……

秘密证人参与协助警方破案,引蛇出洞,连环杀人凶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但主犯混战中逃走,下落不明,案件有待继续侦破……

连环杀人狂再次犯案,虐杀手法升级……

白俞想起在严兵那里看到的死者的照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厕所,终于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基本是喝下去的酒。酒精混合着胃液,那味道实在难闻。却让白俞出奇地清醒起来。

严兵说,变态杀人狂的作案手法,跟乔沐夕训练性、奴的手法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乔沐夕会的……白玖是不是也都会?

56.暗夜的终结11

白玖依旧低着头,空荡的房间,阴暗的角落,营造独属于他的黑暗空间。白俞呕吐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一声一声,声嘶力竭,撕扯着被刻意维持的静谧的幕布。也撕扯着白玖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的内心。

直到白玖将自己沉入深渊,那声音越来越远。就像他与白俞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他无论多么努力,都到达不了。

白俞终于开始厌恶他,连同情都被恶心取代。

这已经是很坏的结果。白玖虽早想好了应对之策,却发现心中的防备还做得不够。在失控之前,最好先离开。

所以白俞吐完之后,回到卧室,发现白玖早已不知所踪。白俞似乎并不意外,抹着嘴角的不明液体返回浴室,站在淋浴间冲凉。

兜头而下的冷水,激得他浑身一抖。冷水直接喷到头上,冻得原本发热的脑袋犯疼。白俞觉得自己最好开热水,却呆呆地看着控水开关,没有付诸行动。

脑子突然就陷入死机状态,难以重新运转。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许什么都没想。不知不觉,竟就这么站了一夜。等白俞回神时,脑袋昏昏沉沉,胀痛得厉害。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弄病了。

于是匆匆穿好衣服,跑到柜台去要了一片感冒药吃下。然后收拾了行李,定了下午的机票。

晚上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白俞心中失落,好在病得厉害,沾床就睡。

半夜的时候,白俞迷迷糊糊中看到白玖的身影。他只睁眼看了一下,就重新睡了过去。下半夜竟睡得无比踏实,额头始终有一份舒服的清凉,让他不那么难受。

白俞没想到危险就在身边。

白玖一边照顾着他,一边思量着什么时候给他脖子上来一针,然后对他进行催眠,好让他忘记一些东西。

这是白玖早想好的解决方案。他甚至为此在别人身上实验了好几十遍,好做到万无一失。

好在白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病人下手。至少在白俞退烧前,他都不打算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不知自己因病逃过一劫的白俞,睡了个好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寻找白玖的身影。

左右看看,没人。白俞担心白玖真收拾东西离去,坐起来喊了一声,“白玖!”

不久便听到开门的声音,白玖站在门口,嘴唇上还沾着奶泡,手里则拿着半杯牛奶。

“你要喝吗?我帮你倒。”

看来他也才起床不久,头发都还是乱乱的。

白俞揉了揉额角,声音还有些嘶哑,“不用了,你出去吧。”

白玖看着白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门。然后迅速跑进厨房,拿出早已备好的针剂。反正早上的时候白俞的烧就退了。

而白俞则慢吞吞地移到浴室,洗了澡才出来。一出来就见白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面包和牛奶。

白俞很想拒绝,不搭理白玖。不过他确饿了,需要补充体力。这种情况下,他也可以选择自己做饭。

“你自己吃吧,我煮面。”

纠结半晌后,白俞面无表情地说。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白玖失落难过的样子。然而白玖只给他一副惊喜甚至狂喜的表情。这让白俞稍稍有点挫败的感觉。

然后他听到白玖说,“我要吃超大碗的牛肉面!”

天知道,白玖还以为白俞生气不给他煮面了呢!所以他才会可怜兮兮地喝牛奶,吞面包,实在折磨。

不过显然白玖是误会了。

白俞一开始的挫败感瞬间消失,心中暗想,看我怎么虐你!

他轻飘飘地看了白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有种阴森的感觉。

白玖还沉浸在即将吃到美味的面条,最重要的是那是白俞亲手做的面条的喜悦之中,所以根本没发现白俞表情的诡异。

他殷殷地跟在白俞身后追到厨房门口。他看着白俞开火,看着白俞洗菜,看着白俞下面……似乎分量有点不够。不过白玖不在乎。白俞要是愿意,给他煮一口的分量都行!

然后他看见白俞拿了一个大碗出来。果然是超大份的,白玖的最爱!不过这样一来,锅里的面就不够盛另一碗了。

果然,白俞将所有面都挑到大碗里,一根不剩。难道要跟他同吃一碗?白玖如此想着,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以前都没试过跟白俞同吃一碗面,这次算是不错的尝试。

最后……

白俞端着面条绕过白玖走向餐桌,然后竟然和了佐料自顾自地吃起来了,完将白玖无视了。

白玖跑到他身边,看着白俞故意大口吃面,故意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直接端着面坐到另一边,远离他……

那一刻,白玖身后的黑暗背景几乎具现化出一个黑洞来。

而白俞看着白玖那委屈可怜的小模样,心中只有大仇得报的奇异快、感,身后的背景都是一朵朵向阳盛开的跳舞的菊花。

白俞就着白玖哀怨的表情下面,吃得那是相当爽快。可惜吃了一半,他胃里就再装不下东西了。白俞不得不放慢速度,一根一根地细嚼慢咽。每吃一根,还故意挑得老高。面条沾着面汁,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光。

白玖吞了吞口水,恨不得化身巨型犬扑向自己的食物!

白俞却迟迟没有下嘴,一会儿将面放回碗里浸在汤中,一会儿故技重施挑到眼前欣赏。他是真吃不下了。

白玖终于明白,那碗面不可能属于自己。他幽幽地转身,带着他标配的黑暗背景,坐到单人沙发上,享受独属他一人的忧郁、孤独、阴沉……

白俞也欣赏够了白玖的表情,端着剩下的半碗面走到厨房,全部倒进垃圾桶,连一滴汤都没留下。他能感觉到一直追随着这半碗面的渴望而悲伤的视线,甚至能感觉到在半碗面被倒掉时那视线中夹杂的心碎、惋惜的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白俞感到一点点自责,毕竟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不过,不得不说,经过此事白俞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明朗起来。洗碗的时候他还哼了一首小曲,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

洗了碗,白俞走近白玖。白玖低着头,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像个阴沉的老头子。

白俞踢了踢他的脚,“你要是不走的话,客房可以给你住。家务的分工跟以前一样,你负责扫地倒垃圾,我负责拖地除尘。每周大扫除要一起做。厨房的话,自己弄脏自己处理。要吃东西自己做,我们不搭伙了。”

白玖听了没反应,白俞不得不又踢了他一下,问,“听到没?”

白玖这才有了动静,慢慢移了移沙发,离白俞远了一点。不过还是低着头,没应声。

白俞不得不走近一步,弯腰推了他一下,“说话呀!”

白玖像受伤的小动物似的,缩了缩身体。不过他可不是无害的小动物,白俞觉得他身上的杀气倒是能把家里的小动物都杀死,例如蟑螂和小老鼠……

只见白玖慢慢抬起头,一脸暴戾地盯着白俞,眼神凶狠得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盯了白俞三秒钟后,才要死不活地答了一句,“哦……”

不就是睡觉不让抱,还赶他去客房嘛!不就是以后都不给提供伙食嘛!吃我一剂黯然销魂针,看你不对我服服帖帖千依百顺让怎么折腾就给怎么折腾……

白俞不知白玖心中想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毫无防备地转身,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又下了下腰,听到腰骨咔嗒的声音……

恰好这时白玖出针了。不过他哪里知道白俞会突然弯腰,竟让白俞躲开了。

接着白俞又做了一下其他的运动,甚至把老久以前学的广播体操都做了一遍。白玖只好收手,等白俞做完运动再伺机而动。

57.暗夜的终结12

当白俞对一个人有了防备,这个人想对他下黑手而且成功的话,绝对需要足够的毅力和耐性。在此之前还得保证不被白俞发现。

白玖的毅力和耐性都不缺,遗憾的是他被白俞发现了他邪恶的企图。

当白俞运动够了,他去了一趟地下室,把他爹的打火机翻了出来。白俞不吸烟,他只喝酒,所以平时根本用不到打火机。白俞拿出打火机,试了试,还能打出火苗来。然后他开始坐在沙发上擦拭枪身,直把它擦得铮亮。

而这时,白玖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近,站到他身后。

白俞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白玖只是站着,并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于是他低头,继续擦拭枪形的打火机。若不知他手上那支枪的本质,这场景一定会被看成是杀手行凶前的准备工作。

白玖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不过他认真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计划没什么漏洞。他也不准备罢手,白俞给他的冷落只一天他就会受不了,再久一点他一定会发狂的。

所以白玖动手了。闪着寒光的针尖刺向白俞那纤长的脖子……

“砰!”

这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的暗响。

针尖在刺下那一刻,狡猾的目标却灵活地躲开了。还拿着那把不知什么时候装上消音、器的枪指着他。那枪明明是打火机,怎么能射出子弹的?

白玖偏了偏头,迷惑地盯着白俞手里的枪。子弹是贴着他的脸颊划过的,留下一道淌血的焦痕。刚才命悬一线的危险,也仅留下这道痕迹而已。白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亦无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发现了。”

白玖将视线从枪身上移开,转到白俞脸上。

白俞的神情是冷冷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平时的他总是喜欢淡淡地微笑,或者因为什么事情而灿烂地笑。就像第一次在雨中,白俞笑着对他说,“我请你吃面。”

当然有时白俞也会生气,也会皱眉。绝不是现在这样,冷淡,甚至是冷漠。

“我在厨房,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和一些奇怪的痕迹。”

仅仅是煮面的时间里,看到滴在大理石料理台上的细微的干涸液体,看到垃圾桶里细小的玻璃碎屑。然后注意到白玖微不察的异常动作。当白俞不戴眼镜,世界总是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无关的事物串联成线,表象后背被隐藏的一切都显露无遗。

这种蛛丝马迹,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都可以被看作是疑神疑鬼神经敏感或者被害妄想症……好在事实证明,白俞没有多想。不过这也一点都不令人高兴。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闷响。子弹直击白玖手中的针剂,丝毫不差。白俞的话不像是商量更不是请求,白玖觉得要是自己不乖乖地坦白,下一颗子弹一定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但白玖已经无话可说。事情总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若是跟白俞说自己想催眠他抹掉他的记忆,白俞绝对永远不会原谅他。或者一气之下拿枪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这种时刻,还是赶紧认错比较好。

“对不起,我错了。”

白玖扔了手里针筒的残余物,低头闷闷地说。

像白玖这样识时务的人,白俞还是第一次碰到。心里憋的气还是憋着,竟发泄不出。别看白玖认错认得快,但白俞敢发誓这家伙就是有错认错,坚决不改的典型。白俞感觉自己束手无策。在自己彻底死心之前,他真的拿白玖没有一点办法。

“若再被我发现你拿那种东西对付我,小心你的脑袋!”

白俞恶狠狠地盯着白玖,顺手又开了一枪,将白玖头顶翘起的呆毛都打掉了。

白玖抬头,又低头,重复两次。可以看作是他无力的点头。

已经是下午,两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如今也算尘埃落定。白俞给枪上满子弹,放进袖中卡住。白玖则慢慢靠近,隔了一个位置坐到他身边。

白俞也不管他,放好枪就拿了遥控,看电视。一个一个地换频道,一个频道最多看三分钟。轮完一遍又一遍,烦躁地说,“最近电视播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白玖动了动,悄悄往白俞身边移了一点。然后附和,“最近灵异鬼片受欢迎,僵尸这种鬼东西播得最多。”

白俞目光冰冷地瞟了白玖一眼,令白玖不得不将好不容易拉近的一点距离重新拉开。甚至坐得更远了。

白俞见白玖如此识趣,不再看他,转过头继续换频道。果然僵尸的鬼脸出现概率非常之大。换到电影频道,白俞懒得换台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起来。看着看着就开始昏昏欲睡,眼皮打架……想来是刚刚病愈,体力还没有恢复。

白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只拿余光注意白俞的动静。发现白俞睡着了,就小心地往白俞那边移。等到了白俞身边,他停住动作,开始目不转睛地观察白俞。

白俞脸色还有些苍白,睡着的他看起来特别安静,特别平和。白玖心想,白俞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

不过在沙发上睡着,应该不会舒服。白玖想着,悄悄起身,想抱白俞去卧室睡。只是才把手伸向白俞,就见白俞睁了眼,满脸戒备。

白玖僵着一双手,似被白俞的眼神刺痛。他机械地将手收回,放到身边两侧,然后乖乖坐回沙发,重新盯着电视发呆。

白俞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走回卧室,对白玖置若罔闻。只是关门时,瞟了白玖一眼,意味不明。

白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无比想念过去白俞对他毫不设防的日子。唯一的好消息是白俞没有强硬地赶他走。不过他觉得自己留下也没什么意义。如果要他留下面对白俞的冷漠,他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的。

所以白玖决定离开,趁自己还没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他可以去计划接下来的行动,甚至提前一下计划好的行动。未来还是很美好的,还有许多场盛大的狂欢等着他。

离开前,白玖留了张字条。他答应过白俞,不会不告而别。

他在字条上写着,“有事离开,归期不定。”

白玖一走,白俞就跟了出去。白俞作为一个追踪新手,要悄无声息地跟踪白玖这个老手,几乎不可能。白俞唯一的优势是,无论白玖怎么乔装改扮,他都能一眼将他认出。可前提是白俞能看到白玖的正面。

出了老旧的小区,白俞只跟了白玖三分钟,就再找不到他的身影了。这次跟踪行动宣告彻底失败。

站在街头,顶着下午的太阳,白俞感到深深的挫败。他口干舌燥,浑身是汗。再加上不安的内心,让他整个人都处于暴躁的状态。

白俞走到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白玖的电话。嘟嘟的声音一直在响,他想找到的人却似乎永远不会接起电话。

白俞的耐性即将告罄,几乎想把电话亭给砸了。

阳光还是那么毒辣,不过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黯淡下来。再毒辣的阳光也阻止不了黑夜到来。

白俞挂了电话,低头思考着,是不是要拜托某位侦探朋友帮帮忙。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对那位朋友和白玖双方来说,都很危险。

白俞的思绪是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的。也许是有人需要用电话了。

白俞转身,开了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保守的墨镜男。这个墨镜男,不是白俞找的白玖,又是谁呢?

“……”

白俞看着白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不确定白玖是何时发现他的。作为一个被跟踪者,面对被跟踪者,该是什么表情呢?白俞觉得场面有点尴尬。

“哈哈……我看天气不错,出来走走……你呢?”

白玖默默注视他良久,才回答,“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我留字条了。”

“嗯,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白俞说完就往家的方向走,表现得仿佛跟白玖只是不熟悉的朋友,见面打打招呼,然后挥挥手各奔东西。

白玖被他的举动搞得身体微僵,手里握着的电话几乎要被捏碎了。他盯着白俞远去的背影,面上阴霾渐深。直到白俞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慢慢转身,带着阴森森的黑暗背景,往临街他的秘密据点地下室走去。

走了没几分钟就发现身后有人。白玖一向是懒得搭理这种无关的人,因为杀了也寻不到多少乐子。若是以前,他绕一绕把人给甩开就好。如今这人却不要命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刻跟踪他,那么他也就不必客气了,趁天色将晚,杀着玩玩就是。

白玖带着那人,东拐西拐,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直到落日仅剩最后一丝光辉,偷偷洒在终点的阴暗巷口时,白玖闪身进、入,站在阴影处等待着。

不多久,一个着急的身影经过巷口,又原路返回。当那个身影踏入白玖为他准备的安息之地,一切似戏剧般发生变化。

跟踪白玖的人,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帽子和巨大的墨镜,还穿着不合身的衬衣和裤子。这人的打扮跟白俞简直千差万别,像个偷偷穿了大人衣服扮酷的少年。但毫无疑问这人就是白俞。

白玖算是明白了,下午跟踪他的那人大约也是白俞。不得不说,白俞的跟踪技巧着实太烂。当然,如果白俞愿意,他可以亲自指导。

58.暗夜的终结13

白玖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指环。杀人的线也不管了,随意地绕了两圈,跟指环一起放回裤袋中。

“我在这里。”

白玖突然出声,令还准备往巷子深处走的白俞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

此刻连落日最后的余晖都已不在,巷子越来越暗。

白俞尴尬地站在原地,僵硬地犹如机器人一般一点一点转身。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

白俞摘了墨镜,以便自己能看清楚一些。

首先注意到的是白玖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以及指间微不可见的红痕。

白俞想起很久以前,白玖用一只戒指里藏着的细线杀人。手法相当老辣,见血封喉。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恰好凉风一吹,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玖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睛自黑暗中看向他,像蛰伏的野兽。白俞后退了半步,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生出几分颤栗。

当巷外路灯亮起,白玖终于从黑暗中走出。他一步一步靠近白俞,身体暴露在灯光中,轮廓分明的脸却依旧被阴影遮住大半。白俞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暇注意他的表情。

那双惯常清澈漂亮的眼,如今黑漆漆地锁定白俞,犹如深渊一般,危险,不可预测。

白俞再次后退,却发现他的后背抵到墙壁,他已退无可退。

白玖却还在靠近。近到两人的身体紧贴,白俞只需一抬头,就能吻到白玖的唇。

白俞无需费力抬头,因为白玖总是会率先低头迁就。当腰部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往那炙热的躯体挤压,双唇也被迫不及待地含住,辗转研磨,然后深入,更深入。白俞不得不回应这太俱侵略性的亲吻,妄图掌握主导权。

然而事实证明,只要白玖愿意,他将是永远的主导者,这份地位谁都无法动摇。

浑身的颤栗越来越强烈,白俞很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白玖捏着脖子,窒息而亡。当然下一秒,下下一秒,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发送。不过危险的感觉从未消失。

“别怕我。”

一吻结束,白玖伏在他耳边,轻轻说。

是怕吗?白俞并不确定。或许有一点,夹杂着兴奋,夹杂着迷恋。他有一个危险的恋人,他早该明白。他期望的平凡生活已经彻底远去,他也该有此觉悟。

“别怕我……”

白玖吻了吻白俞果露的脖颈重复了一遍。双手却不安分地滑入他的上衣,抚摸着,揉捏着。那份危险有增无减。

“放开我。”

白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最终却还是带上了一丝颤音。白玖那双惹火的手贴着他的皮肤游动,这种情况下还能好好说话就奇怪了。

白玖的动作微僵,力气不由加大了几分。白俞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似牢笼中小兽绝望的低鸣。这几乎加深白玖眼中嗜血的杀意,被迫深藏的兽性越发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此时此刻,白玖还能压抑自己就奇怪了。

奇怪的是他还真压抑住了。他绝对比传说中的忍者神龟还要神奇。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低头不看白俞,以免白俞的一举一动或者一个表情,令他再压抑不住自己。

在如此强烈阴沉的杀气中,一般人早该落荒而逃。白玖猜白俞也会很快逃跑,不会有一秒钟犹豫,更不会回头。

果然,白俞整了整衣服,转身向外面走去。这速度还算不上落荒而逃,也许是对白玖唯一的安慰?

但白俞发现,他每走一步,身后传来的杀气和怨念便强烈一分。白俞表示压力山大,有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身体的动作开始有点不协调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快到巷口时,白俞几乎迈不动步子了。虽然危险,但他实在很想回头看看白玖。是不是依旧站在黑暗呢中,任由各种负面情绪将他环绕?

于是白俞僵硬着身体,突然转了身。

他的动作有点大,而且他忽视了他穿着的不合身的裤子。裤腿太长,拖了一截在地上。他僵硬且急促的转身,令他左脚右脚互相踩了对方的裤脚……

“噗咚……”

白俞五体投地,彻底拜倒。

白玖听到声音,讶异地抬头。看见白俞趴在地上,一边呻银着,一边撑着身体站起。这一幕太具喜剧效果,几乎将刚才含着浓重危险的气氛破坏殆尽。白玖也忘了那压抑许久的情绪,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刚才发生了什么?

“哈哈……太暗了所以没看清脚下……”

白俞尴尬地揉着自己的手,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打着哈哈想揭过出丑的时刻。

白玖看着白俞。他在黑暗里,而白俞在光明处,这似乎是两人惯有的姿势。白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向白俞,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黑暗可以被藏在身后,然后他站在白俞身边,享受与白俞在一起的时间。

他不会等着白俞走进黑暗靠近自己——如果等的话他觉得自己得等一辈子;当然他也不会拉着白俞跟自己一起坠入黑暗之中——令白俞痛苦的事情绝对会让他更加痛苦。白俞属于哪边,他便去哪边找到他。这是他对白俞的,独一无二的爱。

白俞注意到白玖靠近,并不抗拒。而是继续细致地拍着衣服和裤子上的灰尘,再不时地揉自己的手和膝盖——这两处是摔得最痛的。

直到白玖走到他身前,蹲了下去,默默地帮他卷起裤腿。这令白俞停下手里的动作,低身自己卷了另外一边。

做完这些,白玖站起来,发现路灯的微光中,白俞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子红得几乎滴血。白玖当然不能理解白俞此刻尴尬的心情。

白俞这身衣物是为了伪装,从地下室搜出来的以前他爹穿过的。刚卷起的裤脚似乎也在证明这一点。他此番行动所图不轨,被当场捉住也就罢了,竟然还摔了个狗吃屎。

白俞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气氛似乎在往奇怪的方向转变,连昏黄暗淡的路灯都带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不久前的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换了调调呢?

两人相对站着,一个盯着脚下,一个盯着那个盯着脚下的某人的头顶。安静的时间并不是很久,街上有行人经过,增加了一点背景音乐。

白俞调整着自己不太平静的心情,率先开口,“我回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白玖闻言,心中一跳——这是不是说明白俞不生气了?

同时表示,既然白俞诚心诚意地邀请了,他自然要兴高采烈地答应!

于是两人竟无比和谐地一前一后往家走。一开始白俞在前,白玖在后。走了一半,白俞想起在腐国走着走着白玖就走丢的事儿。白俞当然还没有彻底原谅白玖,在白玖跟他坦诚所有事情之前,他都不准备搭理白玖。可此时此刻,他又不想腐国的故事重演。

所以白俞纠结着,还是停下了脚步。等白玖来到身边,他便拉起白玖的手。紧紧地拉好了,白玖就不会乱跑了。

白俞要拉白玖的手,白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只要白俞不生气,他想做什么白玖都会支持。

然而事实证明,白俞晚上做的一切,包括离开暗巷时的回头,包括叫白玖回家,包括拉白玖的手,都不像白玖想象的,是和解的征兆。

回到家白俞还是很冷漠的样子,虽然准备了两份晚餐。但是他不让白玖跟他一起睡,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白玖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浑身都被怨念笼罩。真搞不懂白俞在想什么,也想不通白俞怎么可以如此善变?

白玖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归结为一句话——白俞还在生气,并且一直在生气。

之后的几天,白玖理解了此次白俞生气的严重性。如此长时间的冷暴力,是前所未有的。白玖简直要被白俞给逼疯了。

终于,他再次留下字条离开。

而白俞,则去了某个朋友家,取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被他给砸烂了。拿去维修时,朋友对他说,他手机里被人装了奇怪的东西。经过朋友的耐心解释,白俞了解那奇怪的东西是用来定位他手机的软件。

白俞怀疑是白玖在他手机上动了手脚。疑心一起,就停不下来。之后白俞又在朋友帮助下,发现手表里的定位器。

所以白俞连续的冷暴力是有原因的。他没想到白玖敢背着他搞这种花样儿。

如今白俞却要利用这小花样儿,去查白玖的去向。

“用你的手机,可以反过去追踪他的位置。但是他要确定你的位置,却会被误导。”

朋友将修好的手机递给白俞,顺便解释了一下他所做的。

“手表里的定位器,除非取下来,不然我也没办法干扰定位效果。所以你最好别把手机跟手表放在一起。”

朋友提醒道。

“嗯,我知道。”

白俞捏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开机。

“谢啦,下次请你喝酒。”

道完谢,白俞就离开了。整个过程都有点心不在焉。

回家将手表收好后,白俞菜开机定位白玖的所在。不过三秒钟,就看到地图上一个红点出现。红点一直没有移动,在那个地方生了根一般。一开始白俞还能淡定地看着,不动如山。时间一久,到了晚上,白俞就坐不住了。因为白玖所在之地,正是临街那个出名的红灯区。

59.暗夜的终结14

晚上八点,白天安静如鬼街的临街,渐渐热闹起来。白俞揣着自己的手机,将自己裹在单薄的风衣里,向着目标前行。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楼前,站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那些人当然不是白俞的目标,白俞绕过她们,直奔小楼入口。

白俞知道白玖在小楼里,但他并不确定具体的位置。小楼一共四层,白玖可能在其中任何一层。

第一层是个不大不小的接待厅,一眼看过去,白俞并没有在里面发现白玖的存在。

第二层,是旅店小房间。不时有搂搂抱抱的客人进进出出,乌烟瘴气。白俞站在某个房间门外,听着里面放浪的声音,心情有些微妙。如果里面有白玖的身影,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杀人。所以他很是迟疑了一阵,直到里面的声音停止。不等白俞破门而入,里面的人自己出来了。出来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比白俞矮了半个头,显然不是白玖。白俞松了口气。

第三层还是旅店房间,但比第二层的房间要高档了一些。至少面积更大,装修也更精致,卫生也做得更好。白俞在与二楼相同的位置站定,迟疑地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白俞只好返回一楼,问了前台三楼那间房是否有人入住。答案是没有。

那么只剩下第四层了。这最后一层,却是私人领地,白俞根本进不去。

于是又跟前台打听四楼主人是谁,被告知那是旅店老板的住所。据说老板还在上面修了个花园加泳池。说着说着,老板就出现了。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严肃起来,一副正在认真工作而没有跟人闲聊的样子。

白俞皱眉思考着,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个定位不准确?

愣神间,就有打扮暴露的女子过来搭讪,动手动脚的似在调戏白俞。

“小哥儿要不要玩一玩?不满意不要钱哦小哥~”

那人见白俞发呆,主动贴近勾引。出口的声音却明显比女人要粗一些,其性别有待考证。

白俞终于回过神来,将那人的手移开,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事。”

然后迅速离开了小楼。

离开乌烟瘴气的小楼,便钻进另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行来走去,令白俞几乎找不到方向。于是本能地往安静的地方走,越走越偏。竟直接到了一处阴暗的巷子。

巷子也不是全无人影。仔细看就会发现暗处几对暧昧交叠的身影。偶尔还有闪着光的酒吧招牌。

这些多数位于地下负一层的酒吧提醒了白俞,他刚才寻找白玖,忘了一个地方——地下室。当然前提是那座小楼有地下室。

于是白俞原路返回,绕着小楼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最后在最阴暗,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发现一扇小门。

胜利就在眼前,白俞紧张得喉咙发干。这扇门的后面,是什么呢?白玖在这里待了近一天,又在做什么呢?

白俞伸出手,敲了敲门。那门却没有关严实,在白俞敲动时开了一丝缝隙。

缝隙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没开灯的话,是不是说明里面没人?

白俞小心地推门进入,打开手机作为光源。向下的楼梯不高,只六阶就到了地面。门故意没有关上,似要让门外的声音驱散地下室的阴霾。好吧,真正的原因其实是白俞怕鬼。这地下室阴森森的比他自己家的可渗人太多。

借着手机的微光,白俞在地下室找了一圈。除了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纸箱,一台老旧的电脑,一张低矮的单人床,他什么都没发现。整个地下室里死气沉沉的,除了他自己,一个活物都没有。

白俞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或许埋伏在外面,等待地下室的主人归来,自己就能找到答案?

思索间,白俞往门口走去。经过垂吊下来的白炽灯,白俞伸手去摸了摸灯泡。

然后他继续往门口走去,脚步加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人在追。到了楼梯口,他突然转身。身后还是空无一人。

白俞呼出一口气,抚着自己的心脏部位,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

白俞拿了袖中的枪,一边擦拭,一边说话。

但无人回应。

白俞等了一会儿,又说,“灯泡是热的,我知道你还在。”

还是没人回应。

灯泡确实是热的,还挺烫手。有两种可能,地下室主人刚走不久,或者依旧藏在地下室。

鉴于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白俞更倾向于后者。

可惜,白俞猜错了。

白俞坐在台阶上等了很久,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而他也困得几乎睡着。

白俞终于确定,地下室根本没人,他闹了个乌龙。

好在当事人只他一个,不算彻底出丑。

明白这一点之后,白俞拿出手机,重新开始定位。红点依旧在原位,与他此刻的位置几乎重合。

白俞撇了撇嘴,直接拨通了白玖的电话。震动的声音在地下室突兀地响起,白俞虽早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虽被吓得不轻,该做的还得继续。

白俞再次回到地下室,开了灯,开始循着震动的声音寻找白玖的手机。没多久,就在那张单人床床底找到目标。

地下室恢复沉寂,静得白俞浑身不自在。白俞想立刻离开这里,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电脑主机的位置传来奇怪的滴滴声。看过不少警匪片的白俞觉得,那声音跟定时炸弹的声音很像。

白俞好奇心起,低身将主机从电脑桌下抱出来,然后花了三分钟时间打开机身。

果然看到跳动的红色数字,和显示数字的led灯后的炸弹。

刚才浪费了三分钟逃命的时间,现在白俞只剩下十一秒的时间来逃出生天。

但白俞又花了五秒的时间来暴力拆除主机硬盘,所以只剩下六秒给他跑出地下室。从地下室最里面,跑到门口,六秒绰绰有余。遗憾的是白俞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又花了一秒钟。

他只剩下五秒时间。

谢天谢地他终于站起来了,他开始往楼梯冲去。上楼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再次浪费了一秒钟时间。

他迅速爬了起来,心跳声跳动着帮他计算时间,每三下是一秒,或者比一秒更少。还剩最后一阶,倒计时结束。偏偏在那时,风把门给吹过来,狠狠关上了。白俞心里咯噔一下,虽知道在劫难逃,却还是全力一扑,破门而出……

白俞破门而出,狠狠地摔在不宽的小道上。预想的强烈爆炸却没有响起,夜静得像翻着白眼的死鱼。安静中,白俞怀里抱着硬盘。一双穿了大号高跟鞋的脚出现在他眼前。

“小哥,要玩玩吗?”

这声音……似曾相识。

白俞刚想抬头,礼貌地拒绝。突闻身后一声巨响,灼热的气流自地下室敞开的门里席卷而来,打在白俞身上,有些烫人。白俞心想,这是谁放的定时炸弹?质量明显不过关!

爆炸之后,是那位性别不明的小姐凄厉的尖叫。可怜的小姐被吓得坐到地上,擦了苍白粉底的脸更加苍白了。白俞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转开视线,倒不是他的妆容有多么骇人,主要是他双腿大开,裙底风光暴露无遗。白俞作为一个有家室的好青年,自然要非礼勿视。

他侧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时,却瞥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看那身形,跟白玖很像。

因为这个,本想绅士一把,拉起还跌坐地上的女士的白俞,果断转身向黑影离开的方向追去。只是等他追过去,黑影早已混入街上不多不少的人群,不知所踪了。

白俞没有看错,那黑影的确是白玖。

白俞找来的时候,白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定位了。白玖并不是特别意外。白俞都试图跟踪他了,定位只是更升一级的小手段。

所以他匆忙中离开地下室,然后在不远处观察白俞的行动。地下室门口和内部都有监控,所以白玖能看清白俞的所有动作,所有表情。

主机中的炸弹,是白玖设计的自毁装置。一旦有人进入,开灯,自毁装置就会被激活。然后在无声无息中,十秒之内的某个随机时间点突然爆炸。

若非白玖远程修改了炸弹设置,白俞现在恐怕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没想到危急时刻,白俞还想着拿走硬盘。出门扑到地上,如此狼狈还能被一个风、骚的女人勾搭。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令炸弹爆炸。

白玖知道,白俞已经对他不再信任,白俞妄想跟踪他调查他。按理说,白玖有必要远离白俞,与之断绝正面来往。其实白玖早尝试这样做过,结果失败了。

这次离开,白玖也不知多久会忍不住重新回到白俞身边。他也已经懒得去算计演戏,欺骗白俞,制造一些让白俞安心却让自己糟心的幻象。白俞知道了什么,白俞将知道什么,在知道一切后,他会做什么?

在思考这种沉重的问题前,他最好能全身心地放松一下。

60.暗夜的终结15

白玖消失了半个月。

他只用一天,完成最初的计划,杀死了某知名香水师。折磨这家伙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待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令恶心的蛆虫带着黑色发酵的粪便爬上他的身体,爬进他的伤口中……香水师死得很安静,神态却令白玖满意。扭曲且极度厌恶再加上惊恐绝望的表情,最后定格。

定格在白玖的脑子里,然后竟改了模样。这不是个好兆头,这令白玖才略微疏解的心情再次恶劣起来。

所以白玖提前了一个计划。三天后,他又提前了另一个计划。

有时候,提前计划令人激动。更多时候,却会带来计划之外的灾难。莽撞地行事,终究让白玖栽了一次跟头。就是这最后一次提前,计划竟失败了。

这一失败,导致他接下来近十天的大逃亡。对方可不是善茬,掌握的黑、势力比乔沐夕还多还强。

最后,白玖将对方引到一处废弃工厂,制造了一场大爆炸。轰隆隆的爆炸间,他几乎与那几十人同归于尽。不过他早有准备,计算好爆炸无法波及之处——爆炸环绕中心的那一方不足一平米的地方。他穿着防火隔热的衣服,带着呼吸面罩。他亲眼看见那些人被炸得断手断脚,鬼哭狼嚎。真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而这半个月发生的一切,传达到普通人手中的信息,不过是某某香水师失踪;某富豪惨死家中,疑乔沐夕再次行凶;某郊区废弃工厂爆炸,疑为帮派火并造成……

这半个月时间,也足够白俞恢复硬盘数据,获得上面的所有信息。

其实有用的东西不多。说起来,真正有用的只是一串长长的数字。利用最简单的密码学知识就能对其解密,长长的数字,其实是长长的人名名单,共一百零四个。

其中有十多个,是白俞认识的,大多是记在他查乔沐夕的本子上的受害者。有一个外国人的名字,让白俞觉得熟悉。仔细想了想,才知是腐国那个被人当街刺杀的贵族。

原来那时白玖不是跟丢了他,而是故意离去。

除此之外,还有王晋远、乔沐夕这两人的名字。其中深意,白俞简直不敢想象。

同时,名单上每个人的编号也有含义。光看白俞所知那十几个受害者,编号基本是按其受害先后顺序排位。中间有不认识的人名占位,白俞猜是被害后未发现尸体,被判定为失踪的人。

而半个月中发生的某某香水师的失踪,某富豪的惨死事件,两名受害者也都在名单相应的序列上。

最大的问题是,严兵曾说过,红V人数总共八十一,凶手犯案前还活着的有七十六人,那为什么硬盘中的名单里会有一百多个人名?

是否白玖要杀的人,不止那些红V客人,还有像乔沐夕这样的与他母亲的死有关系的人?

要解决这个问题,白俞得对照红V的名单。可惜严兵绝对不会给他那份机密名单。

白俞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与一个真正的杀人狂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他爱上了一个杀人狂,怎么办?

在解密后的十天时间,也就是白玖大逃亡然后反杀的十天时间里,白俞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要是被严兵知道,他追的凶手乔沐夕是无辜的,要是被他知道,其实跟他愉快合作过的白玖才是幕后真凶……呵呵,想一想以他的脾气估计会气得跳脚。

要是被假半仙,甄道师知道,白玖果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是个变态的话,他一定会很得意吧。这家伙的乌鸦嘴是出了名的准。事实再次印证了这个道理。

要是被其他朋友知道……大约会跑过来为白俞默哀三秒钟,然后拉着他去一醉方休。最后趁他酒醉,把他送到假半仙那里藏起来,免得被白玖祸害。

浑浑噩噩的白俞,谁都没告诉。前五天他还妄想着,说服白玖放下屠刀;剩下五天他就思考着,白玖若决意复仇,他也不拦着。但是一定不能再使用变态的虐杀!复仇的范围也绝对有必要缩小。不知白玖是凭借什么依据圈定的那一百多人,但这个数目实在太夸张。

白玖是下午回来的。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仿佛从未离开过。白俞当时正在翻一本分析变态杀人狂的专业心理书籍。为了全方位地了解白玖的内心,他有必要补充这类他所匮乏的知识。

白玖一回来,就扑向白俞,从背后将认真看书的白俞抱住,像黏人的大狗狗。却不知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白俞吓得不轻。

完全没有自知的白玖,还凑到白俞耳边欢快地说,“我回来了!”

这可跟白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他离开时浑身都笼罩着阴郁,此刻却是既轻松又愉快的。

然而此刻白玖的轻松愉快,却一点没有缓解白俞的惊吓。

这得怎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在杀人之后表现得如此兴奋如此快活?即使杀的是自己的仇人。不管怎么想,白俞都觉得胆战心惊的。

更合理的解释大约就跟书里说的一样,变态可以从杀人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白俞一点都不希望他家白玖是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

白俞被白玖压在沙发上没动,手里的书还摊开,内容一览无遗。白玖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侧头亲吻白俞。虽只亲到白俞的嘴角,他也异常满足。其实白俞没有立刻推开他,甚至拿枪指着他,已经是意外惊喜了。

白玖猜白俞已经知道硬盘里的信息了。不过这种敏感的事情,他绝对不会主动提起。

“下去。”

过了一会儿,白俞终于想起反抗。虽然他对白玖的怀抱,对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非常想念。可一想到白玖做过的事情,他就浑身不自在。

白玖非常识趣,听话地起身。然后站在白俞面前,低声开口,“我饿了。”

这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

白俞坐直身体,将书收好。他盯着白玖看了一会儿,脑中思绪万千。

白玖让白俞盯着,不说话也不动,心却在慢慢下沉。杀人的愉悦,持续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短暂过。他也许不该这么早回来。他也许不该回来。

时间过得很慢,对白玖来说异常煎熬。他想见到白俞,想跟白俞在一起。却绝对不喜欢面对白俞的冷漠。太考验他的忍耐力了。

好在白俞终于动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停了一下,不带感情地说了一句,“等着。”

白玖松了口气。其实情况比他想象的已经好太多。白俞没有打电话报警,更没有在他脑袋上开个洞为民除害。只是冷漠疏离而已,已经很好了。到现在,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白俞也不想这样跟白玖相处,明明爱得不得了,偏要以疏离的态度对待。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可他无法释怀,无法不对白玖的隐瞒和欺骗耿耿于怀。白玖太表里不一了。他可以是变态杀人狂,可以是酒会上的交际高手,可以是单纯无辜的白玖……哪一面才是真的他?什么时候他在说谎,什么时候他在伪装?

会怀疑,白玖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还会担心,白玖会不会在某一天离开,再不回来了。

一碗面,白玖最爱的牛肉面,不加牛肉,很快就做好了。

白俞坐在饭桌的一边,看着另一边的白玖低头吃面,冉冉升起的热气,让白玖的眼睛染上湿润的水光。

“太辣了……”

白玖抬头说了一句。额头鼻尖都有汗水渗出,嘴也被辣得红红的。

白玖不喜欢吃辣。但他还是把一整碗面吃完了。

“不爱吃就别吃。”

白俞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他就是在煮面时走了一会儿神,不小心把辣椒罐子打倒了。懒得重新煮,现在也懒得解释。

白玖被白俞这么一说,也不抱怨了。喝了一大杯冷水后,乖乖端着碗筷去洗。

洗完了出来,白俞把那只被定位过的手机递给他,“带在身上,别弄丢了,出门好联系。”

白玖只迟疑了半秒钟,就将手机收下了。然后看着白俞,以眼神询问还有什么吩咐。

白俞狐疑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白玖会这么乖。毕竟手机被定位了,带在身上绝对会暴露行踪。他给白玖,也就试试他而已。白玖收下了,白俞也很怀疑他会不会把手机重新给扔了。或者通过什么奇怪的手段,令定位失效。

白俞想了想,又说,“手机要一直带着。我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白玖一点没有迟疑,答应得痛快,“好。”

白俞更惊讶了,上下打量了一遍白玖,又补充,“不许对手机动任何手脚哦?”

白玖再次点头,“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晚上跟我睡。”

白俞了然地点头,这让白玖以为白俞答应了。然而白玖高兴得太早,半秒钟时间没到,白俞就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你自己睡客房去,手机你爱要不要,扔了也没关系。”

白玖瞬间就焉了。手机自然没扔,乖乖放口袋里。然后垂头丧气往卧室走去……

“你走错房间了。”

白俞提醒。

“你说的晚上睡客房,那我白天可以睡主卧吧。”

白玖据理力争。

“……”

白俞在回忆,他似乎确实没说白天白玖应该睡哪儿,也没说白天白玖不该睡哪儿。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可白玖已经占领了卧室,还把门锁了。

钥匙在卧室床头柜上,白俞无法开门。敲门白玖也不回应。白俞不得不出门,绕到院子里,通过窗户向白玖抗议。

白俞发现白玖已经睡着了。

白俞发现白玖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被辣出的汗水还挂着呢,而且汗水还在冒,有种会泛滥成洪水的夸张趋势。

白玖不会病了吧?

在一起这么久,白玖除了受伤,还没正经生过什么病呢。

白俞挽了袖子,爬了窗子。他试探着摸了一下白玖的额头,有点烫。

白玖是侧躺着的,身体蜷曲着。有这种睡姿的人,多半缺乏安全感。白玖喜欢趴着睡,喜欢压在白俞身上睡,受了委屈才会以这种姿势抗议,但睡着了就会自动恢复。

所以这睡姿很有问题。

白俞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给他提示的是白玖右肩上的血迹。

61.暗夜的终结16

在白玖看来受伤生病意味着危险,意味着麻烦。

他受伤了,不算严重。连续被追杀十天,难免擦破皮见点血。爆炸时也有计算之外的爆破物袭击,令他伤上加伤。他本想找个地方养好伤再回来。却又忍不住想见到白俞,想立刻回到他身边。所以他回来了,心情还不错。

他吃了抗生素,不担心感染;伤口也处理过,只等待愈合。好好修养几天,他便能恢复活力。

没想到会因为白俞那碗超辣的面条发烧。不止发烧,胃也疼得厉害。他不得不吃下止痛药,希望睡一觉醒来会好一点。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白俞的靠近。然后额头被放上冰凉的手。然后手离开了,换上湿润的毛巾。

白玖突然觉得生病似乎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他对此更加肯定。白俞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对他简直有求必应。真想一直病下去。

但病总会好,伤口也总会愈合。白俞又恢复原样,虽然在饮食上不会苛待白玖,但也不会像病中时那样亲近体贴。越来越沉默,笑容也越来越少。

看得出来,白俞一点都不快乐。

白玖不知该怎么做。以往用过的所有有效方法,对白俞似乎都不再起作用。

两人从冷战,陷入彻底的僵持状态。不愿离去,也不愿靠近。

终于白玖再次离开,重新回到愉快的猎杀游戏中。相比从前,他越发肆无忌惮,毫无顾虑。似积攒了太多热情,需要一次性全部发泄。

可惜杀戮再带不来足够的快、感。于是做得越来越疯狂,甚至故意冒险。

他还是会回去,但最多停留一天。有时带伤,有时完好无损。他留恋白俞的温柔,又唾弃那份温柔是出于白俞的同情。他被无望的感情困住,无处可逃。

夏天去了,秋天来了。傍晚的太阳却还是那么毒辣,比中午还要晒人。

白俞家里却一点没有被太阳的热情光顾,窗帘紧闭,一室昏暗。

白俞在客厅坐了很久,他面前摆着最近被报道的许多谋杀案和失踪案。还有几起碍于受害者身份特殊,未被报道的案子。

手机可以看到红点闪烁,向自己靠近。白玖果然听话,随身带着手机。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故意切断信号。

房门被打开,白玖回来了。

他来到白俞身边,看到白俞面前摆着的报纸资料。

“你杀了王可欣。她不在名单上。”

白俞声音平静,不像指责。在白玖看来,比指责更严厉。

“我杀了她。”

白玖说。

他不打算给白俞任何解释。杀了就是杀了。就算那时他本来只打算杀死王晋远。谁让王可欣自己找死,闯进来对他纠缠不止?

没有耐性解释,也不需要解释。眼里却积蓄着暴躁的情绪,想撕碎什么。

白玖转身,回来一分钟都不到,却要离去。

白俞再按捺不住,突然起身追向白玖,拉住他,“等等……”

白玖停下了,却未转身。

白俞继续说,“别杀人了,已经够了,放过那些人吧,他们罪不至死……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严兵已经查到你头上了,连国际警、察都插手了,收手吧……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就当为了我,别再冒险,别再杀人……”

白玖终于转身,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不,我要杀死他们。一个都不能少。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他们尝尝那种痛苦的滋味。”

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竟勾起一抹愉快的微笑。

白俞悚然一惊,抽回自己的手。这令白玖收起自己的微笑,神色越发阴沉。

在白俞反应过来前,白玖突然上前一步,将他双手紧握,迫使白俞近距离地看着他,只能看着他。

“这样的我,是不是令你觉得害怕了?是不是后悔,曾救我一命?”

白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咄咄逼人,不容反抗。

白俞讨厌白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更讨厌被压制被恐吓,是个男人都讨厌这样。

他皱眉,毫不留情地踢了白玖一脚。白玖却灵活地侧身躲开,顺势绕到白俞身后,右手成爪扣住白俞的脖子。

白俞算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领教白玖不加隐藏不加克制的杀人功夫,不得不说,真的很可怕。白俞额角都渗出一丝冷汗。

白玖却凑到他耳边,暧昧地咬了咬他的耳垂,“别怕,我不会杀你。我爱你。”

白俞想挣扎,想脱离被钳制的危险状态。白玖却没有放手,搂着白俞,扣着他脖子的手移到他的下巴,迫使他侧头,迎接白玖的亲吻。

“我爱你。”

每亲吻一次,白玖便重复一次。

直到白俞被压到沙发上,直到已经很久未被光顾的身体被一点点重新开发……

但是在沉迷之前,白俞拿出了枪。

“停下。”

白俞的声音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几乎让白玖更加狂热。

白玖听话地停下了,在枪口下不听话等于找死。

他很听话,可惜只维持了半秒。半秒后,他将白俞翻了个身,令两人相对,也令白俞拧着手举枪的别扭姿势得到缓解。然后他低头,含住白俞的唇,继续他想做的一切。

“我爱你。”

他眼里带着不要命的疯狂。似乎等着白俞扣动扳机,在他脑袋上开个洞。就算白俞杀死他,他也要继续下去。

白俞举枪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此刻的白玖,简直迷人到能杀死他的心脏。甚至激起白俞的好胜心。

“放……放开我……”

白俞没想到自己激动到声音都颤抖了。他都禁欲好几个月了,难免干柴烈火把持不住。

白玖自然没有放开。反而更加放肆。撕开白俞的衣服,剥开白俞的裤子,然后照顾他的每一寸肌肤,为他制造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最后他还是停下了,放开了。

因为白俞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这种威胁,显然比要了白玖的命更加有效。

白俞看着白玖颓丧且阴沉地坐到沙发的一边,顺便加一条——衣衫不整。胜利的喜悦让白俞从内而外地舒爽起来。

他举着枪,枪口距离自己的脑袋不过两三公分。他从沙发上起身,手指抖动间,令白玖一阵心惊肉跳。白玖真怕枪、支走火,白俞真把自己给打死了。

白俞起身后,并没有规矩地坐好跟白玖谈条件,而是一鼓作气,跨坐到白玖身上,与他面对面。

这举动显然出乎白玖预料。见白俞坐不太稳,本能地出手扶住他的腰。然后看着白俞,等着白俞的指示。

白俞对此似乎很满意,眼中带上一丝笑意。

他凑近白玖,宣布他的胜利,“我在上面,听我的。”

在白俞暧昧的呼吸间,白玖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冷战以前白俞偶尔也会故意做出诱惑举动,甚至做出强势的样子,采取主动的姿势。但是真正令白玖感到压迫感,这还是头一次。

“吻我。”

白俞命令道。

白玖服从命令。

“衣服脱掉。”

好让他们肌肤相贴。

“裤子脱掉。”

为最终的结合做好准备。

“抱我……”

细致地抚摸,贴心地润滑,一步步开拓……两人经历重重磨难,终于合而为一。那一刻,他们似乎都得到了真正想要的。却永远不会满足,所以急切地律动。

但白玖始终担心那颤颤巍巍的枪口走火,不敢放开地做。而白俞也注意到白玖不时往他手里的枪瞄去的视线。狡黠地笑了笑,对着白玖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不要!”

白玖惊呼着扑倒白俞。

然后两人一上一下,就着连接的姿势,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的“枪声”,听着像打火机点火的咔嚓声。而从枪口中出来的,似乎也确实是一株小火苗而不是夺命的子弹。此刻枪口冒出的轻烟也很好地为白玖讲解了一切。

“噗……哈哈哈哈……”

白俞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连续扣扳机,就见枪口的火苗亮了又熄熄了又亮。白玖的表情呆呆的,令白俞更觉好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玖心思却是千变万化。担心和恐惧在知道白俞安然无恙的时候变成劫后余生般的欣喜,他松了一口气;意识都自己被耍后,前面的所有情绪通通转化为一种——愤怒。一种被惊吓后,很容易产生的愤怒。

白俞还在笑,没有发现白玖的表情变得凶残,危险即将降临。

62.暗夜的终结17

去往澳洲的飞机顺利起飞,旅客纷纷解开安全带,以更舒适的坐姿迎接接下来的八小时旅程。

白俞也在飞机上,拿着自己的小包和机票跟一个旅客换了位置。

坐下后,他伸了个懒腰。他很困,也很疲惫,昨天跟白玖做了一夜,早上几乎误了这趟航班。机票是早订好的,白俞跟甄道师约了,在澳洲著名的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见面。

走的时候,白玖早没影儿了。只留了张字条,跟之前每次离开一样。

此时坐在白俞旁边的人,拿着报纸,挡住自己的脸。陌生人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有认识的,却不想见到白俞的人才会这样。

白俞换位置,就是为了这个人。

“好久不见,云锡。在机场我就看见你了,可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跑呀?”

白俞拉下报纸,看着乔云锡,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知道自己躲不了了,乔云锡不再挣扎。收起报纸,客气地点头,“真巧啊……哈哈……啊,要飞好久,我先睡觉了。”

说完就戴上了眼罩。

白俞凑过去,将他的眼罩揭了,“有件事我想问你,我被乔沐夕绑架那次,有人悄悄给了我一颗回形针。我当时看那人就觉得眼熟,现在想起,那人就是你吧?”

乔云锡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

白俞凑得更近了,令乔云锡不得不往后缩,脸上带着一丝惊悚的表情,仿佛白俞是什么洪水猛兽。

“姨母跟我说过,她请的杀手会先欺骗我的感情,所以让我不要对某些故意靠近的人太过信任。我猜杀手是你吧。你是乔沐夕的人。”

白俞没戴眼镜,他注意着乔云锡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用乔云锡承认什么,答案已经明了。

见乔云锡紧张得不正常,白俞笑了一声,“你怕我做什么?”

乔云锡闻言也是无奈,他显然不是怕白俞,他是怕白玖来找他麻烦。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只不过你家那位出现,坏了我的事儿。”

乔云锡说着,推开白俞,让白俞离自己远一点。

“原来他知道你有目的。”

白俞低头回忆了一遍那时发生的事情。一开始觉得白玖莫名其妙搞破坏,后来以为白玖是吃醋了,如今真相大白,原来白玖是为了保护他。

乔云锡耸耸肩,“他那时查出叶华要对你下杀手,还想暗杀叶华呢。他总是出人意料地知道很多事。”

想起白玖跟他有过的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合作,乔云锡的语气带上一丝感叹和崇拜。

但是想到白玖狠辣无情的手段……

“别跟他说你见过我。”

乔云锡认真地对白俞说。

白俞正沉浸在回忆中。白玖让人看不懂,有时单纯得像天使,有时残暴得像恶魔。可是从回忆的点点滴滴去看,他的喜怒哀乐似乎也是有迹可循的。白玖背负着仇恨,偏要在他面前隐藏这一点,是不想他牵涉其中吧。白玖总是默默地,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分开不到一天,白俞就开始想念了。

乔云锡见白俞不答,又重复了一遍,“别告诉白玖你见过我。以前他知道你喜欢我,可找了我不少麻烦,差点没把我给拆了。”

白俞听乔云锡这么说,失笑不已。真不知白玖背着他还干过什么事儿。

“好吧,我不说。就算我想说,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他。”

乔云锡安心地点头。他虽不知白玖最近在做什么,报纸上的新闻还是看过的。就他知道的那么点东西,也不好对白玖做的事妄下评论。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一路都保持安静。

乔云锡不用说什么,因为白俞自己会去查他想知道的。他已经拿到严兵手中的红V名单。名单并不完整。所以他还需要用特殊途径,得到剩下那些人的资料。也零零散散查出了一些,还拜托朋友亲自去跟踪调查过。但有几个关键人物,白俞找不到一点线索。倒是甄道师有一天突然打电话来,说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行,花了一周的时间。甄道师把关键人物的信息都给了他。不得不说,这几个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皆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其实整个名单上的人,身份多半都不普通。也不全是红V,有的只跟乔沐夕有过合作,有的看起来完全跟乔沐夕没关系,跟白玖也没有交集,不知怎么惹上白玖了。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甄道师打电话叫白俞过去,是打算让他住下的。少则一两年,多则一辈子。如今白玖做得太过火,白俞跟他在一起百害而无一利。甄道师曾说过,白玖将有血光之灾,早晚要应验的。

应验与否,白玖本人一点都不在乎。

和白俞在一起,令他无望的人生燃起一点希望。他的未来,必须有白俞。但他并不觉得,白俞的未来必须有他。

说是仇恨也罢,说是诡异的爱也好,也或者只是在扭曲的人生中生出的扭曲的乐趣扭曲的执念。他要杀死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也曾肆意地践踏无辜者的生命,他们也曾为了自己肮脏的欲望做下许多肮脏的事。他们夺走他的一切,再把他不需要的东西强加给他。他们害死了他的母亲,他们却一点都不在意。他们活得好好的,继续他们的玩乐。所以白玖也要继续自己的玩乐,谁都不能阻止。

所以白玖继续他的杀戮,虽迫于压力收敛了不少,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白俞也在继续自己的工作,调查名单上的人,顺便找白玖。定位白玖的手机,总是时灵时不灵。白玖不愿被找到,谁也找不到他。

转眼这一年就过去了。

白玖很少跟白俞联系。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给白俞带去麻烦,另一方面是不想白俞看到沉溺杀戮的自己。

再次失手,也在预料之内。对方也是从杀戮的修罗场里走出来的,白玖的手段在他眼中不过小把戏。一场恶斗在所难免,若不是那人想捉活的,白玖早被子弹打成筛子了。

逃离围追堵截时,白玖已是伤痕累累。生命在拼杀中,一点点消耗。他该找个地方躲起来,若能撑过去,便继续活着,继续杀戮;若撑不过去,便悄无声息地死去。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黑夜中,他开着汽车向岩城急驶。凌晨三点,他终于到了流云街。他浑身是血,却毫不在乎,一步一步地走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身体却本能地寻找着那条路。心之所向,便是生命的归宿。

与白俞命运纠缠的开始,是那个废弃的公共厕所。已经被拆了大半,剩下参差不齐的残垣断壁。

白玖踉踉跄跄地奔向那里。跌倒了,站不起来。便一点一点爬过去,撑着身体,靠在断壁下坐起。意识在那一跌中,似乎清醒了不少。白玖低头喘息着,想着要是这次没死,就去把那些拆了厕所的人一个一个都杀掉。杀掉之前,要他们把厕所重新盖好。

接着又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死到临头,还在想杀人。白俞肯定不会喜欢。

就像某个被他杀死的人说过的,他跟他们一样,都是地底爬出来的恶鬼。邪恶、肮脏、黑暗、绝望而且歇斯底里。这样的自己,白俞肯定不会喜欢的。

很疲惫,很想睡。白玖闭上双眼。在睡去前,眼前像电影一样,回放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全是白俞。

白俞会因为他受伤而难过,眼里的心疼是那么真实;白俞会因为他的过去而难过,会对伤害过他的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之后快,即使白俞从来不杀人;白俞会一次次原谅他的过错,原谅他的放纵莽撞,宽容到似乎可以包容他的一切;白俞喜欢听他说“我爱你”,每次只要他这样说,白俞的眼睛都会发光,还会变得特别热情……可自己却只说过四次而已。因为不想听白俞回应,“我也爱你。”

不想听,白俞只是同情他而已。

哈!同情?骗谁呢?会为他担心为他心疼,会为他举枪杀人,会包容他关心他照顾他,只因他一句“我爱你”就晕头转向的人,这样的白俞,明明就是爱他的。

不想听白俞说,“我爱你。”卑劣的自己,配不上。一身血污,一心罪恶,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的自己,配不上。欺骗过他,伤害过他,人生的意义只剩下杀戮的自己,配不上。

夜一如既往地安静,每一夜都一样地安静,冰冷地安静,冻结了白玖外衣上的血液。白玖也很安静,仿佛已经死去。只鼻息呼出的细微白气,告诉这世界,他还在拼命努力地活着。

他要活着,他要杀死他曾经的主人们,令他们享受这世上最惨无人道的痛苦,他要给他们艺术般的死亡方式……想一想就令人激动。

他的主人们,抢走他的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毁了。

63.暗夜的终结18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白俞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差一点,他就失去所爱。

那时他刚从老家回流云街,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定位白玖。一闪一闪的红点居然离自己很近。

找了一圈,在面店门口发现一辆陌生汽车。车门大开,驾驶座下面是被白俞定位的手机,手机的主人却不知去向。

白俞谨慎地摘了眼镜。椅子上有许多血迹,延伸至车外。白俞瞳孔微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着急地往家跑,抄了近道。一路上,有不明显的血迹撞入视线中,令白俞加快速度,更加拼命地奔跑。

经过被拆除的公共厕所,才看到在断墙阴影中,白玖安静的身影。白俞喘息着靠近,希望白玖能主动抬头,看看他。可白玖就那么坐着,仿佛要枯坐到永恒的雕像一般。白俞伸手一碰,他便倒了下去。

监护室闪烁的指示灯,是寂静中唯一活着的。走廊死气沉沉的灯光,给整个世界打上惨白的暗影。白俞该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拿出那把枪,转动了一下枪口。简单的动作,就能让杀人的武器,变成只能打出火焰的玩儿物。白俞扣下扳机,看着枪口的小火苗活跃地跳动着。然后放开扳机,看火苗熄灭的瞬间,似乎会爆出灿烂的火花。

只玩了一会儿,白俞就厌倦了。将枪口转回原位,恢复其本质。武器就是武器,即使设计出巧妙的伪装,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杀人。只有他爹真会一心一意地把它当打火机用。

前段时间,白俞常常梦见他爹。最后那次任务,他爹大约是有预感会失败的。临走前对他说,“如果我没有回来,不要找我。如果我死了,别追究原因。做个普通人。”

他爹回来了,然后死了。白俞很听话地没有追究原因,做个普通人。直到找他爹要初恋的褚三生出现,直到褚三生费尽心机非要查出个结果,白俞才从零散的线索中查到他爹任务失败的原因。竟是被合作多年的队友给卖了。

白俞没有报仇。褚三生早就动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了,也轮不到他去做什么。

回老家,也是为了找褚三生帮忙。老家的人,多半是外出闯过的。回了老家村子做个教官,做个老师收徒弟,或者管理一下行业情报,就当养老了。村子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在杀手界挺有名。村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做过杀手。业内给了个很贴切的名字——杀手村。

这个医院,也是杀手村的产业。

杀手村在很多地方都开有医院,除了医院,还开了各种便利店,各种奇奇怪怪的训练场,以及各种白俞不知道的产业。

快早上时,白俞站到监护室巨大的玻璃窗前。他透过窗子看了白玖许久。想一想,这家伙一点都不可爱。不仅不可爱,完全是个变态。性格也不好,待人一点都不真诚,心思深沉,藏得太深,还很会装无辜。劣迹斑斑,恶行累累,而且坚决知错不改。白俞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就是爱他爱到放不下。

天亮时,白俞离开了。他一离开,睡在病房的白玖似有所感,眉头微微皱起。

昏迷的人,哪有什么感觉。就像长长地睡了一觉,睡得一身疲惫,身体虚弱发软。白玖醒来时就是这种感觉。

窗外的阳光强烈却不刺眼,让人觉得温暖。白玖费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全是陌生的。

好在没多久,一个金发碧眼的护士走进来。见他醒了,似乎很高兴,跑出去又叫了别的人进来。

护士、医生,还有警察?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太空服的人。这些人说着不同国家的语言,漕着奇怪的口音,对他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说着说着还动手开始捏脸!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哪儿来的这么些怪人?!!

白玖僵着一张被捏成各种形状的脸,表示自己完全是一头雾水。也许这里就是地狱了,他已经死了。有阳光,但是有各种折磨他的怪人的地狱。反正他非常确定自己是上不了天堂的。

不知地狱可不可以随便杀人,反正他现在很想杀掉那个把爪子伸到他胸口里乱摸的老头子。当然那个还在捏他脸的金发碧眼女护士也得死。

白玖动了动,抬手握住护士的脖子。他想使劲儿直接捏断她的脖子。但是第一次尝试失败——他的手完全没力气。这是睡太久的后遗症。

白玖注定得遭受这群怪人的荼毒了。

半个小时后才出现一个正常人来解救他。如果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假半仙甄道师算正常人的话。

甄道师赶走了那群精神明显有问题的怪人,关上了房门。

他笑眯眯地看着白玖,“我就说你会有血光之灾,差点就死了吧?啧啧……可惜没死成。”

白玖揉了揉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了甄道师一眼,“白俞呢?”

甄道师拉了张凳子坐到床尾的位置,点了一根烟抽起来。抽了半根才咂吧咂吧嘴,慢吞吞地说,“白俞?他自然在他家里,不然能去哪儿?你睡了三年了,还指望他守着你?”

“三年?”

白玖低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握紧,却依旧无力。

“外面通缉你,要杀你的人一大堆,我这地儿估计是唯一能保你的了。别想着离开这里,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甄道师警告白玖。

甄道师的警告显然对白玖没有任何作用。虽然在未来的几天里白玖明白了甄道师所说的话的真正含义。

没错,白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难怪奇奇怪怪的人那么多。

这所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根本就是被一片沼泽环绕的孤岛。沼泽里的毒虫蛇蚁先不说,光是那一条条两米以上的鳄鱼就足够令人望而却步。除了这道天然屏障,整座岛还有高墙环绕,连门都没有。而岛上的物资则是一周一次的空中投递。白玖没见过人出去,也没见过人进来。

没见过,不代表人们进不来也出不去。岛上这群人也不是平白出现的。所以要找到突破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玖花了三个月时间,恢复身体体能,顺便寻找离开的契机。又花了一个月,进行详细地计划和安排。他毫不意外地顺利离开了圣母玛利亚精神病院。

却不知他这一逃,差点没把甄道师给急死。甄道师还以为他翻墙出去了呢,拉响警报,派了许多人去找他,就怕他死在鳄鱼嘴里了。要是白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白俞还不找他拼命啊?

话虽如此,甄道师还是给白俞打了电话。

“白玖跑了。”

甄道师开门见山地说。

“我已经尽力留他了,也警告过他,但他还是等不了。”

甄道师接着说。其实除了白玖第一天他跑去警告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他根本没搭理过白玖。饮食和理疗都是那位护士在照顾。

“知道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电话里传来白俞疲惫的声音,听得甄道师直皱眉。

“不要太拼命,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护,没人会珍惜。”

甄道师的语气少见地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

“噗……你越来越像老头子了。我知道照顾自己,再说,你不是就挺珍惜我的身体吗?”

白俞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甄道师可笑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两年了,该说的我已经说过太多次。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黑暗中,男人放下手机,双手按着自己的额角揉了揉,似要让自己打起精神。男人双眼清澈黑亮,消瘦的脸上有淡淡的胡茬。几缕头发垂在颊边,更添颓废之感。

白俞还是白俞,却跟两年前的白俞天差地别。

在知道白玖醒来时,他就恨不得马上飞到白玖身边。如今事情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本来想下个月就去甄道师那里见白玖,没想到白玖自己跑了。白俞心情复杂,不知该高兴白玖依旧活蹦乱跳居然能从甄道师那里跑掉,还是叹息白玖果然是个安分不下来的货,谁也无法掌控。

不过,只要在家里等着,白玖会去找他的吧。

想到这里,白俞来到更加灰暗的洗手间,擦了擦镜子。发现自己的模样实在邋遢,白玖估计都认不出他了吧。摇了摇头,白俞拿了小刀,在胡子上抹了肥皂就开始刮胡子。然后又修了一下头发,令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这一番忙活下来,他出了一身的汗。腰上的伤口都裂开了,染红了新绑的绷带。

杀手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又一个月后,白玖经历了一番不大不小的波折,搞到新的身份,顺利回国。

有些事情很明了,甄道师骗他说他昏睡了三年。其实他才昏睡一年零三个月而已。甄道师还说有很多人通缉他,要杀他。就他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也不准确。通缉他的没有,要杀他的也没见到个影儿。

回国后,才知道半年前乔沐夕被警方找到了,虽然最后还是被乔沐夕逃走了,可连环杀人的案子他却是背定了。而那些可能追杀他的人……那些原本等着被他屠宰的主人们……居然大都被暗杀了。死法也是统一,基本一枪毙命。他们死得倒是痛快,却着实让白玖不是很痛快。

睡一觉醒来,发现仇人基本死光是什么感觉?

白玖很郁闷。因为他并没有真的把那些人当仇人,而是当作活下去的精神寄托。他得靠着折磨他们杀死他们寻找一点微薄的乐趣。如今连这点乐趣也被剥夺了。

好在还剩下一个。

此刻白玖还不太敢去想白俞。

甄道师说白俞有自己的生活。

毫无疑问,是白俞救了他。救了他,却把他扔在精神病院里,一次都不去看他。白玖担心,白俞不想见他。

不管白俞想不想见他,反正白玖是直奔流云街而去。

然后他发现面店现在变成了咖啡店,店主不是白俞。

通往家里的捷径小路也被封了,公共厕所那里现在连一块砖都剩下,种了一堆烂草。

白玖的心有点慌了。走着走着,忍不住跑起来。

直到那一枯一荣的两棵树出现在眼前,白玖才松了一口气。

小院子一点没变,树还在,连花草都跟以前一样。

白玖慢慢走近,最后停在院子外。

不知白俞在不在家。白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白天过去,路灯亮起,都没见白俞的身影。

没有自己,白俞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会更稳定更幸福一些?

白俞会跟别人在一起,过上他所追求的生活。每天开着面店,煮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偶尔会约朋友天南地北地游玩,爬山涉水,或者去看海,看沙漠。

白玖从来没有想过如此多的假设。想过后,回归现实,便会发现,这些设想都只是设想而已。

既然他没有死,白俞身边的人自然只能是他。但他会努力让白俞快乐的,白俞想要什么,他都会为他实现。白俞想要什么呢?

白俞想要平凡安定的生活。

白玖想了太多。有些事情又不愿细想。例如那个神秘的杀手的身份,例如那个杀手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

白玖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快把剩下那一人杀死,就当最后的狂欢。想到这儿,白玖转身离去,将自己隐匿在夜色之中。

在白玖离开后不久,白俞才慢悠悠地走回家,与白玖刚好错过。目标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搞定的一个。不过村子传来消息,说三天后对方会在某个舞会出现,应该可以找到下手的机会。

毫无疑问白俞就是那个白玖不愿细想的杀手。白俞再不想仇恨将白玖困住,也不想白玖被任何人伤害。所以他选择亲手解决名单上的人。在看见白玖重伤倒在他面前后,也不难做出这样的选择。

白俞打开了家门。里面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桌子上他放的字条也还在。白玖没有回来。

“不知跑哪儿去了。”

白俞自言自语着,放下钥匙往厨房走。他得把身体养回原来的样子,太消瘦憔悴可不行。

三天后……

某举办舞会的酒店外,埋伏已久的白俞接到同伴的讯息:火鸟归巢了。

火鸟即目标,火鸟归巢即目标不会出现,可以收工了。

“搞什么鬼?被发现了吗?”

白俞一边收拾装备,一边接通同伴的语音通讯。

“是被另外一拨人盯上了,半路上遇到爆炸,吓得直接打道回府了。”

同伴回答。接着打了个呵欠说,“你快撤吧,我回去睡觉了啊。”

说完就断了信号。

虽然天色已晚,早养成夜猫子习性的白俞却一点都不困。将狙击装备收到提琴盒子里,沿着街道往订好的酒店走去。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拉起黄色警戒线的爆炸现场。

白俞并未停留,继续走着。晚上人不算多,没人注意到白俞,除了藏在暗处的白玖。

白玖很想追上白俞,将他紧紧抱住。

事实摆在眼前,那个杀手果然就是白俞。白玖只是疑惑,最不愿双手沾上人命的白俞,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玖克制着自己的渴望,没有追上去。任白俞远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他还得继续他未完成的狂欢。

而第二日早上,白俞就得到消息,他最后的目标被发现惨死在自己家中。

白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该不会是白玖做的吧?不得不说,白俞的直觉有时候也很准。

至此白俞的所有计划也算告一段落了。迫不及待想回家的白俞,中午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而白玖也追着白俞的脚步,上了另一航班。

白玖最后的狂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激。整个过程中,他都想着白俞。以往令人兴奋激动的行动,变得索然无味,无聊透顶。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让白俞走了。

如此想着,白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一下车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家里跑去。

白玖冲向紧闭的门,敲了三下。没人。

于是白玖出了楼道,来到院子外面。窗子也是关上的,所以翻窗也不行。

此时此刻有以下方案可供实施。第一,破门而入;第二,破窗而入;第三,等白俞回来。

当然选第三个。

白玖等了很久。姿势从站立变成蹲坐,又从蹲坐变成站立。位置从小院外的木栅栏,变成楼道大门,又从楼道大门变到木栅栏。一直等到晚上,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白玖被淋成落汤鸡,却依旧望着白俞回来的路,望眼欲穿,望眼欲穿……

直到一把伞帮他挡去雨滴。

“在看什么?”

为他打伞的人侧头问他,语带笑意。

白玖闻言一愣,僵硬地转身。却见白俞右手抱着一堆食材,暖暖的路灯下,笑得灿烂。他双眼明亮,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都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时间仿佛逆流,与初见时的场景重合。一样的人,一样的笑。不同的是,这人变成了爱人,这笑,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白玖等待这一刻,仿佛等待了上万年的时间。心脏仿佛被彻底打开一扇大门,阳光洒进心里最深处,扫尽所有尘埃阴霾,仿佛新生。

白玖也笑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地毫无防备地单纯地笑了,“我在看你。”

说完,便将白俞紧紧搂入怀中,久久不愿放开。

64.后续1

白俞为了借到杀手村的助力暗杀白玖留下的名单上的人,跟杀手村签了十年卖身契。在杀手村的倾力帮助下,他才得以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把那几十个身份都不普通的人全部杀死。

杀人时扣动扳机很轻松。白俞看起来也没有一点不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累积的压力。罪恶感犹如枷锁将他套住,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没人能开解他。他也不必被开解,这是他应受的惩罚。

人生总不是万事如意。付出一点代价,换来自己想要的,很合理。

但人的承受能力终归是有限的。他显然做不到像白玖那样,杀人还能找到乐趣。直到某一天,接到暗杀一对父女的任务,他终于爆发了。

如何能对天真的孩子下手?就算她的父亲罪大恶极,就算她的父亲也杀了别人的孩子。

一如既往一枪毙命。只需要再来一枪,对准那个小女孩,任务就完成了。白俞却把那一枪也打在那个男人身上,然后带走了那个小女孩。

这一切白玖都看在眼里。

跟白俞相聚的第一天,白俞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白俞从来不会对他刻意隐瞒什么,这份坦诚是白玖永远做不到的。

知道一切之后,白玖要求跟白俞一起参与他的任务,所有的任务。但白俞严厉地拒绝了。他不会让白玖插手他的任何一项任务。

然而,白玖若是决定做一件事情,要让他改变主意简直比登天还难。暗地里,他开始查与白俞合作的队友,查杀手村的内幕。在得到白俞获取任务的途径后,他开始默默地跟随白俞,保护白俞的安全。

白玖并不理解白俞内心的挣扎。他是个没什么罪恶感的人,要理解白俞给自己戴上的罪恶的枷锁是很困难的事情。但他知道,白俞并不快乐。白俞不想杀人,特别是那些看似无辜的人。

白玖想说,白俞若是不想,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代劳。但白俞不许他插手。甚至说过,不希望他再杀任何人。白俞还威胁白玖,若是白玖再杀人,就永远不让白玖碰他。

在白俞的威胁下,白玖很克制地没动过手。即使有一次白俞差点被目标人物身边的狙击手打中,他也没动手。他只是让一辆无人驾驶的智能汽车发生事故,不小心撞过去,还爆炸了。

白俞带走了女孩,把女孩送进了孤儿院。临走前,拿枪抵着那女孩的额头说,“记住我,我杀了你的父亲。我等着你足够强大,来找我报仇。”

都选择做杀手了,还保留着罪恶感慈悲心确实显得很可笑,也特别虚伪。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白俞倒是不在乎,反正他就是对小孩子下不了杀手。

说起来,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他们不懂事又顽皮,一点都不听话。就像那个小女孩,一路上都在哭。白俞越是恐吓,她越要哭,逼得白俞拿药把她弄晕了,才得到一点安宁。白俞给她吃的,她一律扔掉。不仅扔掉,还要踩两脚。送去孤儿院前,还狠狠地咬了白俞一口。

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完全是披着天使表皮的恶魔。

在白俞对小女孩说了那句十足的拉仇恨的话后,白俞成功地看到小女孩气得咬牙切齿,两颊都鼓起来像愤怒的仓鼠。白俞感觉自己瞬间就被治愈了。小女孩恨得牙痒痒却无能为力的模样,简直不能再好玩儿。还非常有骨气地站在那儿跟他较劲儿,额头上都印上了枪口的圆印。

最后白俞离开了,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个麻烦。一回家就被村子的人带走了,一顿责罚在所难免。还好当时白玖没在,不然肯定要闹翻天。

当时白玖在哪儿呢?

白俞不清楚,大概是出门买东西了吧。

白玖当然没有出去买东西。他只是在帮白俞解决麻烦而已。原本打算直接制造点意外,让那孩子夭折。临动手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杀手村就像藏在深海的巨怪,势力隐秘而庞杂。短时间内,白玖是没办法帮白俞摆脱杀手村的控制的。所以,何不培养一两个帮手,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能用得上。

于是白玖就把可怜的小女孩拐走了,顺便还带走了另外一个挺有潜力的小男孩。

说到培养,白玖也没那么多时间亲力亲为。好在他知道在哪里找到合适的人帮他照顾他的小树苗。他甚至找到那些从红女廊出来的无业游民做帮手。总之,安排好孩子的去处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期间白玖与白俞都是电话联系,跟每次白俞出去做任务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通话。

回到家的白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对白俞想念得紧。他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等到晚上十点,白俞给他打电话。或者现在就给白俞打电话,这有可能打扰到白俞的训练。白俞告诉他任务失败就要回村子接受十天特训。

白玖孤零零地窝在单人沙发里,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然后他按下0号键,拨通了白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里面传来白玖期待已久的声音,“喂……白玖……”

这声音听着有点飘忽,难道白俞现在正忙着?

“我……还是等你晚上给我电话吧。”

白玖低声说。

“好。”

白俞答了一句。似乎太简洁了一点,与其以往的风格不符。

白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白俞也会跟他提起白天特训的事情,说某个教官很严厉,某个教官很变态。白俞总是说得轻松,白玖以为特训很简单,估计就是体能训练射击训练之类的东西。

也许现在是加大训练难度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似在等着白玖挂电话。

白玖听着白俞刻意放轻的呼吸,好一会儿才说,“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电话就被挂断了。白玖听着“嘟嘟”的忙音,陷入沉思。

白俞正身处珠城深山老林的杀手村神秘训练基地。他将电话递给身边一身黑衣的女人,疲惫地开口,“今天……可以早点结束么?”

黑暗中走出一个男人,将白俞的双手固定在铁椅扶手上,“如果加大剂量,可以令时间减半。但我不能保证你的身体承受得了。你死了,我也会受到惩罚。所以我们还是按照规定办事吧。”

男人说着,关闭了所有灯光。完全的黑暗,令人的感觉更加敏锐。在药物作用下,各种感觉更是成倍放大。

白俞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承受怎样的折磨,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折磨。细节不必说,反正目的绝对是达到了。白俞是再不愿受这种惩罚了,他发誓要摒弃人性化身杀人机器,再也不给自己找麻烦活受罪了。

惩罚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那一个小时。至于白俞在惩罚中还能暂停接个电话,完全是因为正好那一场的负责人是他认识的。

终于到了十点,白俞迫不及待地给白玖打了电话。第一句就是,“我也想你。”

然后又开始吐槽,教官有多变态。接着又开始说村子里的饮食问题,进而要白玖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像个啰嗦的老婆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白玖在电话里叫他,也只得到平稳的呼吸做回应。

直到白玖说,“我想来找你。”

把白俞惊醒了。

“什么?”

白俞迷迷糊糊地问。

“我来找你,好不好?”

白玖问。

“不行,你来会打扰我的特训。”

白俞毫不犹豫地拒绝。

白玖却说,“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早上飞机到珠城,中午你就能看到我了。”

此话一出,惊得白俞几乎跳起来,“你怎么知道训练基地在珠城?”

村子在珠城隔壁,白俞带白玖回去扫过墓,白玖知道村子所在地并不意外。可训练基地是村子的机密,连他都是签了卖身契后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要不是任务失败被惩罚,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基地的所在,更别说进基地了。

“我以客户的身份过来,送人给他们训练。”

白玖简单地解释道。

村子确实会接这种帮人训练杀手保镖的活儿,有钱人总是喜欢养暗卫什么的。

此刻白俞的休息时间也到了,不便多说什么。匆匆挂了电话,心中却异常忐忑。即使白玖以客户的身份前来,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啊。他可是在受罚,不是真的训练。

65.后续2

正是中午的时候,阳光炙烤着大地,以及地上接受惩罚的人。

这样的惩罚,就是要消磨你的意志,让你明白自己的错误,在你整个身心上烙下印记,教你不愿再犯错。

对白俞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他的意志就是普通人水平,别说晚上的精神折磨,只肉体上的苦头就够他忏悔一切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偏偏负责精神评估的教官说对他的惩罚远远不够,还说常规的惩罚不足以让他建立杀手的基本人格。什么屁话?根本就是变态见不得他好过!

不过此刻白俞没心情去想变态教官的问题。从昨晚开始他担心的事情就只有一件——白玖要来了。

白玖来了,看见他的“训练”如此严苛如此有特色,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会不会心疼,会不会难过呢?更可能的情况是,愤怒抓狂杀人?

这可不行,白玖绝对会被村子毫不留情地清理掉。双拳难敌四手,白玖再厉害,在村子的地盘撒野也绝对讨不了好。

白俞忐忑着,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突然看到一个鹤发鸡皮颤颤巍巍的老头子。老头子老眼昏花,撑着拐棍横冲直撞。直到看见白俞,一双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一点不像老人。

白俞一脸黑线,默默低头。等村子的人客客气气地请走白玖,他才抬头去看了一眼。正好见着白玖回头,一双眼睛寒光四射。

冷静啊!

白俞抬了抬手上的锁链,只听到哗啦啦的响声。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锁链只是为了增加训练难度,磨练意志!

可惜白玖不会读心术,听不到他心里的解释。

不久,白俞听到爆炸的声音。但愿那不是白玖做的。

又过了一会儿,白俞被人带走了。惩罚居然提前结束,还给三天假期。不过三天后有个棘手的任务要做。

白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被送离基地,然后被送到机场。上了飞机发现白玖就坐在旁边。

白玖身上的伪装已经去掉,看起来跟平常一样。神色也不见丝毫异常,还侧脸对着他笑。

“先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白玖的左手拉上白俞的右手,低声温柔地说。

白俞简直要醉倒在地,他发现自己对白玖的抵抗力越来越低了。

所有的疑问先放下,反正自己也累了,就睡一觉吧。

如此想着,白俞已经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他还是太累了。

几乎一路睡到家里。白玖帮白俞放水,给他泡澡。白俞身上没有明显的伤,最醒目的是手腕和脚腕上的青紫勒痕。毕竟还要做任务,村子不会让白俞真的伤筋动骨。

担心弄疼白俞,白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迅速快捷地搞垮杀手村,报复回去。今天只是炸了一个议事厅,显然不够。也许炸了整个山头,白玖才能稍微解点气。

泡完澡,擦了药,又吃了一堆补身健身的药。这些药有一大包,全是村子免费提供的。这样看来,村子的某些规定还算人性化。

白俞缩在白玖怀里,昏昏欲睡。白玖则是异常黏人,贴着他的肌肤,细细亲吻。却不会打扰到白俞的休息。

只是偶尔被弄得痒痒,会扭动着身体轻笑出声。

渐渐地单纯的亲吻抚摸满足不了两人燃烧起来的欲、望。白俞是第一个投降的,转身主动吻上白玖的嘴唇,向他的身体贴近。于是白玖也克制不住了……

最终白俞还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白玖也未勉强,发泄过一次就搂着白俞不再动作。白俞想要的,他全部满足;白俞累了,他就照顾他,等他好起来。

他如此珍惜白俞,舍不得白俞受一点伤。也不允许任何人让白俞受伤。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

白俞执行着村子给的任务,偶尔叛逆一下救一两个人——救人时他显然忘了自己所受过的惩罚了。

不过第一次惩罚之后,他就再没有因为任务失败受罚。别开玩笑了,有了第一次经验后他难道还学不会把事情做隐蔽了,逃过村子的监视?而且在子弹上做点手脚,让目标假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玖则是随时准备着帮白俞处理残留的问题。例如某次暗杀作假除了纰漏,会被村子查到;例如白俞救了那人,那人还想找白俞报仇;例如任务存在变数,白俞可能会有危险……白玖默默地处理这些事情,从来不让白俞知道。因为白俞不希望白玖插手他与村子的事情。

十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不缓不急地过了。

白俞脱离村子那天就知道,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就像他父亲死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一样。所以白俞一早就计划了环球旅行,来个行踪不定,看那些跟他结仇的人怎么找他。

从村子回去的当天,他就收拾了行李带着白玖出发了,连跟朋友邻居告别都是通过电话和邮件。

其实白俞大可不必这样着急。因为与他结仇的,大多被白玖洗脑转移仇恨到杀手村头上。不能洗脑,或者太过凶残想杀手村和白俞都不放过的那种人……呵呵……

后来白俞在环球旅行中无意间听闻,杀手村出了大乱子,元气大伤。杀手村作为白俞的老家,出事时白俞还挺担心,想回去看一看。村子里还有许多老人是白俞认识的呢,他一点不希望他们出事。

不过白玖及时劝阻了他。跟褚三生联系也被告知,村子没事,就是几个训练基地毁了。白俞才放下心来。

小剧场:

某年某月某日,中年危机的白俞正在自家小院里睡觉晒太阳……

一红衣女郎款款地向他的院子走来,其身姿婀娜,长发如瀑,媚眼如丝,红唇似火……好一个性感尤物。

尤物停在院子外面,令白俞生出几分警惕。特别是尤物的脸有点眼熟,看着就让他觉得肩膀疼。

“我是来找白玖的。”

某尤物的声音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火热,透着几分清冷。

喝!白俞豁然起身。

狐狸精都找到家里来了?!!

“白玖!”

白俞冲着家里吼了一声,那声音气吞山河,震得整个老楼都动了一动,颤巍巍地下一秒就要塌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白俞才见白玖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出来。时间仿佛特别偏爱他,虽也在他眼角刻下痕迹,却只添成熟魅力,不见丝毫衰颓之意。还是那张美得惊人的脸,如今更吸引人的却不是那漂亮的皮囊,而是其自然而然散发的独特吸引力。

慵懒中藏着不可忽视的寒意,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一定是错觉。

至少某尤物是这样想的。因为白玖一出来,跟白俞站到一起,那一身让人胆寒的危险气息瞬间就没了。就像危险的猎豹瞬间变成温顺无害的猫咪了一般。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是冰冷不带感情的,让某尤物惊醒——果然,这个男人只有面对白俞时会露出温柔的表情。

白俞不满地抱胸,“你果然认识她?她是谁?”

酸味正在酝酿发酵,白玖如果不想接下来几天每天只能喝牛奶啃面包,最好给白俞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玖还未开口,尤物女士却说话了。她嗤笑一声,“你忘了?不是你让我记住你,以后找你报杀父之仇吗?”

白俞闻言,睁大眼睛瞅了她半晌,惊讶地说,“是你啊!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肩膀疼。”

然后用手肘碰了碰白玖,指着依旧站在院子外面的女人说,“你不是一直对我肩上的咬痕耿耿于怀吗?就是她咬的!”

白玖看了白俞一眼,心想他早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还专门对比过齿模,确定凶手就是某人无误。为此,在训练某人时还故意加大难度,往死里整。

这个某人实在不知好歹还敢找到这里来。

“你走吧。”

白玖冷冷地说。

还站在这里难不成想找白俞报仇啊?

某人,某尤物,某性感的红衣女人,其实她有名字。她叫陈珂。

陈珂在白玖的目光下,几乎站不住。她拂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镇定下来。火热的红唇开合,吐出一句,“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犹如水滴油锅,又如原子弹投到无人的撒哈拉,砰!轰隆!爆开一朵蘑菇云。

白俞眯着眼睛,危险地盯着白玖。

白玖默默地抹了抹额角冷汗,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回应,“不是我的!”

白俞已经跑进屋里,叮叮当当地不知在做什么。白玖果断地追了进去。

然后陈珂听到更多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白玖着急的解释,还有白俞的怒吼。

陈珂几乎目瞪口呆。

等白玖捏着耳朵被白俞赶出来,陈珂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真的是那个冷面无情,杀伐决断,残酷狠辣的人?

待一切归于沉静,陈珂被白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那双眼还是那么冰冷,令人心生恐惧。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陈珂的幻觉。

可白玖眼睛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迹,种种迹象都表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玖浑身都笼罩在阴沉的忧郁之中。最近白俞总是疑神疑鬼的,脾气也变得有点暴躁。据说这是由于年纪增长,荷尔蒙分泌失调引起的中年恐惧症。简称中年危机。白玖暂时没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谨小慎微,对白俞千依百顺。眼看着有点成效,陈珂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却来捣乱!!!

陈珂感觉到危险,极度危险!想到自己的来意,她咽了咽口水,“孩子……是陈岩的……我找不到他……所以……”

陈岩是跟陈珂一起被白玖带走的那个男孩,非常有坑蒙拐骗的天赋,对女人也是很有一套方法。反正跟他一起训练过的女孩都对他矢志不渝就是了。

白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紧闭的门,陈珂的解释说明一切,他是绝对清白的!

最后陈珂走了,不,确切地说是落荒而逃。不过白玖告诉了她去哪里可以找到陈岩,她这一行也算没白来。

何止没白来,还看到了白玖这么惧内的一面,简直是赚到了。

66.后续3

最近白俞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情莫名烦躁。特别是看到白玖那张越来越成熟迷人的脸的时候。每次一出门,这张脸总是会引来一群狂蜂浪蝶,偏偏这张脸的主人完全没有自知。准确地说是毫不在意。白玖不在意自己对别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是白俞在意。越来越在意。

同时白俞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并不明显,很可能是他想多了——他觉得白玖在外面有人。

第一,白玖有时会背着他接电话打电话,白俞甚至在半夜听到白玖起身出门,很久才回来。

第二,白玖最近对他的态度越来越顺从,还变着法儿地送他礼物,怎么看都像犯了错在讨好,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白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床事变得异常克制,完全没了当初饥渴而不知节制的模样。这也是白俞怀疑白玖外面有人的强有力的证据。

白俞偷偷摸摸查了白玖的电话。一堆陌生号码查下来,发现全是白玖的客户和员工。白玖开了个侦探事务所,联系这些人也不奇怪。

然而这并没有打消白俞的疑虑,反而让他觉得白玖藏得够深,所以他才查不出事情的真相。他继续疑神疑鬼,寻找着蛛丝马迹……他还跟踪过白玖,虽然不到三分钟就被白玖发现了。

直到陈珂找来,白俞感觉自己终于拨开云雾……现雷鸣。白玖还真敢在外面拈花惹草?!!

处于怀疑阶段时,白俞执着地追求真相,一点不考虑后果如何。可怀疑真的被证实,白俞却绝对没有“哈!我的直觉好准!”的欣喜。证明爱人背叛一向不是令人高兴的事,完全是在自己找虐。

当陈珂说,“我怀孕了。”白俞本来还能勉强支撑强作镇定的心彻底被击溃。当疑神疑鬼积累到一定程度,量变产生质变,疑神疑鬼变成深信不疑。白俞听不到白玖的任何解释。任何解释都是掩饰!

白俞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压抑已久的不安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白俞跑进厨房掀了碗柜拿了菜刀,噼里啪啦先把家里的玻璃制品都敲了。刚敲完白玖就跑进来了,正是时候。

白玖不怕死地冲上去,卸下白俞手中利器,连忙解释,“孩子绝对不是我的!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我发誓!”

没了尖刀,白俞还有拳头。气疯了的他毫不留情地揍了白玖一拳,吼向白玖,“她跟你不熟她干嘛来找你!大街上随便一个失足少女怀孕了都会来找你吗?你以为你是妇产医生啊?”

白玖也是急了,解释解释不通,要他怎么办?

“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

白玖不顾白俞反抗,将他紧紧抱住,第一次抬高音量。

白俞一听,火气更大,并且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大。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里不知怎么就憋了一股气无处发泄,跟女人来了大姨妈似的。索性不管那么多了,将白玖推出门外,留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况且外面还有个孕妇等着,可别让人家等急了。

关上门白俞顺势靠着门坐了下去。他才不是想偷听呢,他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然后白俞在休息时“无意”中听到两人的交谈。

毫无疑问白俞错怪了白玖。

白俞揉了揉自己的脸。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扫地机器人也被砸出一个凹槽,警示灯闪动着,报告主人它需要被维修。

白俞看着自己制造的一片狼藉,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淡定这么冲动呢?

不久白玖进来,小心地看着他,“现在信了吧?”

白俞没说话,默默地收拾残局。砸坏的就全部扔掉,地上的玻璃渣也扫了。白玖见状挽起袖子帮忙一起打扫,然后拖地,将凌乱的东西百会原位……本该像个贵族一样喝茶赏花的白玖,做起家务却异常得心应手,很明显是老手。

“我自己来!”

白俞抢走了白玖手上的拖把。

终于想到是哪里出错了。错就错在白玖在对他太好了。为什么要这么迁就他?以前还会闹点脾气,现在完全是在忍气吞声嘛!

“明明是我的错,你应该生气。难道我不信任你,怀疑你,你不生气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完全无所谓?”

白俞又开始莫名其妙地指责,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白玖头上。

白玖也被他弄得很暴躁。但他得克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平静。一般人暴躁摔摔桌子,他暴躁的话会死人。

“你希望我生气吗?”

白玖的面色冷了下来,双眼似乎也酝酿着风暴。

“我生气了。”

他接着说,声音冷得掉渣。

白俞哑了声,惊讶地看着白玖,不知白玖是真生气还是在演戏。

“真生气了。”

白玖补充道。然后不等白俞开口说点什么,转身进了卧室,还狠狠地摔上了房门。

白俞咽了咽口水,刚才的无名怒火似乎也被自己给吞了,什么都不剩。此刻他一人站在客厅,手里是从白玖那里抢来的拖把,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第一次品尝白玖的“闭门羹”,白俞的表情有一点衰有一点傻还有一点新奇……

没想到白玖还真有生气的时候。白玖平时要不就是一副深沉冰冷的模样,要不就是有些孩子气地发疯耍赖……当然更多时候白玖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默默地付出。

白俞开始后悔自己最近对白玖恶劣的态度。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爱两人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彼此相爱,却仗着这份爱肆意伤害。白俞不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坏脾气,消磨掉与白玖经营多年的感情。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听甄道师说他老婆的侄女的老师的父亲对解决男性中年危机引发的问题很有经验。人老了就不喜欢进医院,可讳疾忌医总不是办法。

白俞如此想着,将家里收拾好了。

然后拿钥匙开了卧室门。打开的时候遇到点阻碍。白俞狠推了一下才把门打开,却听到“咚”地一声……某人的脑袋撞上了门板。

白俞看着白玖,目光略带鄙视——都一把年纪了还干偷听的事儿?况且外面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偷听的?难道还怕自己把房子拆了?

白俞显然忘了刚才他也坐门边偷听了白玖跟陈珂的谈话。

无论如何,白玖依旧在“生气”。生气的人面无表情,浑身都散发着“别理我,滚远点”的信息素。但其实生气的人在想,“快看看我,快跟我说话,说不生气我就不生气!”

白俞果然相应号召看了看白玖,只看了一秒钟。然后他从柜子里拿了药箱给白玖,“自己擦药。”

已经足够了。

白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闪瞎人眼的微笑。这微笑太耀眼,白俞表示他已经不能直视。心里嘀咕着,要是白玖对别人这样笑,不知能攻陷多少男女老少的真心?妖孽啊妖孽啊……

白俞还没忘了他打算去找甄道师老婆的侄女的老师的父亲。白玖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擦药,他就在外面收拾自己的行李。甄道师老婆的侄女的老师的父亲远在大洋彼岸,白俞打算去那边治疗个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后,他白俞又是那个热爱生活追求平凡知足常乐乐观向上活力四射……的白俞了。

于是白玖擦完药一出来就看见打算远行的白俞,很难不误会。

“你要去哪里?”

白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面色阴沉得仿佛要吃人。

“我……”

白俞想说我要去甄道师老婆的侄女的老师的父亲那里治病,你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白玖没让他说出来。

白玖直接踹飞了他的行李箱,然后将他甩到了床上。

“你发什么疯?我……”

白俞被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撑起身体想发火。

白玖没让他发出来。

白玖直接压在他身上,堵住了他的嘴。

白俞发现自己被白玖控制在身下,动弹不得。白俞被迫品尝唇齿间熟悉的味道,这味道比往常多了几分霸道和凶狠。而白玖急切地索取他的回应,不仅是亲吻,还要更多。

“唔……哈……”

好不容易撑过这太过激烈的一吻,白俞喘息着,目光已经在白玖接下来的动作中变得迷离。

白玖在他身上点火,往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进攻。白玖早已熟悉他的一切,亦知道如何让他沉迷难以自拔。亲吻从嘴唇转移到下巴,然后一路向下,经过敏感的喉结,轻咬着白俞胸前的肌肤,又突然含住那早已坚硬凸起的红缨。

“啊……别……”

白俞抗拒地挺身,却只是将自己的弱点更清晰地呈现在白玖面前,仿佛邀请一般。

白玖却没有接受邀请,而是听话地转移阵地,勾起白俞的腰,在他肚脐附近流连。这却是白俞更敏感的地方,仅仅是白玖火热的呼吸喷在上面,都能引起他浑身的颤栗,更别说直接的挑、逗。温热的舌头在上面起舞,引起一阵微麻的电流直击大脑。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酥麻之感还未过去,被刻意忽视的欲望中心突然被握紧,白俞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

他也无需忍耐自己的声音。跟白玖在一起这么久,做过那么多次,难道还会害羞?

只是这次,白玖似乎不打算立刻满足他。一会儿爱恋地安抚,一会儿却残忍地冷待,令白俞悬在欲望的深渊,上不去,下不来。仿佛恶意的逗弄一般。

白俞难耐地伸出手,想帮自己纾解一下。白玖却不给他机会,将他翻了个身,紧紧压在床上。前戏不算太长,白玖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润滑便迫不及待地冲撞进去。

白俞只觉得一把老骨头都要被白玖粗暴的动作弄散架了,闷声断断续续地说,“轻……轻点……”

白玖却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竟然停了下来。

白俞再次陷入上不上下不下的状态,心里直骂娘。下一秒却被白玖整个捞起来,坐到白玖身上。姿势的陡然转换,令白玖更加深入。炙热坚硬的某处触及白俞体内那关键的一点,令他的身体兴奋得几乎颤抖。

正是紧要时刻,白玖却就着那姿势抱着他,一直不动。白玖将头枕在白俞颈窝,低声说着,“不要走……”

还以为白玖狂性大发最后会干个爽,结果居然还是这样,白玖根本不敢伤他分毫。白俞翻了个白眼,勾着白玖的脖子自己动了起来。嫌白玖抱着他碍手碍脚,干脆将白玖推倒,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玖,“没吃饭吗?使点力啊!”

白玖听话地使力。但白俞显然不是要白玖这样的迁就。他希望白玖放开自己,释放他困在身体里的野兽,就像以前一样。白俞很想为白玖鼓劲加油,“大哥你放心地往前冲啊,往前冲,别回头!”

白玖还是那样小心翼翼温柔体贴的样子。

白俞有点烦了。

“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走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这个开关放出了白俞想要的,白玖体内狂躁的野兽。

“不许走!”

白玖暴躁地怒吼。此后再无顾忌,亦再没有节制。大力分开白俞的双腿直到极限,一遍一遍地深入,更加深入,仿佛要与他彻底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这么长时间了,如今白俞算是如愿以偿了。代价是他那闪过一次的老腰再次被闪到了,伴随一星期的高烧。

躺在病床上,白俞眯眼看着一脸犯错表情的失落的白玖。他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玖不再需索无度,不再没有节制。似乎就是从上次闪了腰然后发烧开始。白玖估计也是被他突然的生病给吓到了。

想到这个,白俞沙哑着嗓子对白玖说,“不是你的错。下次还这样来,只需要稍微节制那么一点点,只要节制一点点就完美了。”

白玖的目光闪了闪,最后黯淡下去,“再这么折腾,你的腰肯定受不了。”

白俞以前执行任务时,腰上受过伤。上次旧患复发引起发烧和其他并发症,差点要了白俞的命。白玖一直自责,自责当初没有保护好白俞,自责自己不懂克制才令白俞伤上加伤。

白俞一点不知那次生病的凶险,只是被白玖的话狠狠刺激了一下。但又不得不承认白玖说的是事实——人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腰骨不好,抵抗力也不好……

“阿嚏……”

白俞拉了拉被子。抵抗力不好,说感冒就感冒。

“哈……那就再节制一点,不伤腰就是。”

白俞打了个呵欠,提出建议。

话说完不久,就睡了过去。

而白玖守在他身边,开始思考不伤腰的,白俞会喜欢的各种姿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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