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4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王不见王(穿越)上——九州月下

文案:

上辈子在大学的时候,导师曾经对他说:理论派在我国是不吃香的,应用科学才是出路。

姬夷召对此嗤之以鼻,表示基础理论才是应用科学的根基所在。

穿越之后,姬夷召知道人是不能太铁齿的。

夏末商初,天下大乱。

面对这个有着仙魔妖神的上古时代,姬夷召表示压力很大。

本文又名《论理科在修真中的实际应用》及《学好数理化 造反不用怕》《论人类与妖和谐相处的可能除了床上还有哪里》

主受 1V1

第 1 章

刺出那一剑时,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一剑如流星转瞬,划破天空。

飞洒的血水如鲜花怒放,凄艳了冬日单调的色彩。

和他想像中一样美丽。

数息之前。

“为将者勇,你父带二十万大军灭于南荒,死不足惜,你既为子,当受其诛。”

瑶台帝宫之中,大夏国之主如是说。

“为君者仁,夷召死不足惜,但吾弟年幼,求陛下念息稚子无辜,饶其性命。”

姬夷召跪于殿下,是这样回答的。生活在一个没有WIFI的世界已经够苦B了,陛下你就别找我麻烦了行不行啊。

“年幼?”

俊美威严的王者神情轻蔑,“紫府神丹需童男血肉三千,你兄弟二人正好补足。全你兄弟为国尽忠。”

姬夷召微微叹息,抬头问:“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蝼蚁求生,倒是有趣。”

帝王笑道,“那就先留下你命,用你弟弟的就是。”

姬夷召知道多说无益。

于是他出剑。

那是世间最灿烂的烟花。

比洪水更急,比天光更快。

那惊鸿一样的的剑光,浑然天成一般,划过那名荒银的王者的咽喉。

剑过,两段。

周围的朝臣与卫士都惊呆了。

帝宫一时安静无比,只有流血落地的嘀嗒声清晰可辨。

姬夷召收剑而立,安静地看了周围一眼,将跪在殿下的幼弟抱起,平稳而淡定地向宫外走去。

和他以前无数次的晋见一样。

“他、他杀了陛下——”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到最后时,几乎尖利的刺破云霄。

“聒噪!”

姬夷召也不回头,只是以指为剑,虚虚一划。

下一秒,出声者轰然倒地。

一时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竟无人再出一声。

走出宏伟大殿,玉石铺路,大夏王宫,承天代神,纵是寒冬,依然姹紫嫣红,一片锦绣。

然而,在走出极短的一截路里,已经有数百名卫士举弓来。

“杀了他,我们护卫陛下不利,不杀他必被族诛的!”

有卫士大吼出声。

嗤!!仿佛得到信号,数百金属箭矢顷刻间漫天压来,扯出破空尖响。

看来今天无法善了了。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善了。

姬夷召如是想着,下手却没有停顿,长剑起落间,幻出无数剑影,仿佛白莲绽放,以一种精妙到极点的角度,竟将所来飞箭轻易挑回,攻向它们原本之主。

噗噗!

那是被反击而回的箭矢刺穿血肉的声音。

“哥哥哥哥!”

怀里的小孩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没办法,哥哥向来比较低调。”

姬夷召表示压力很大,然后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这个他真没说谎,虽然他前几天才推算出这套耗时五年的大衍剑术,但这学以致用也来的太快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

“可是哥哥你刚刚把陛下杀了,他是八重天的强者!我最崇拜的人!”

弟弟扯着他的衣服急急地说。

“这个真抱歉,你换一个崇拜吧。”

姬夷召耸耸肩膀,“东胜神州绵延数百万里,无穷无尽,有的是目标。”

“那哥哥你是不是到九重天了?”

弟弟眨着星星眼,激动的快从他怀里跳出来了。

“这个真没有,只是计算能力太强,可以和算卦的道士一样预判而已。”

姬夷召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旁边的一队骑士杀的个片甲不留。

不过,最后一剑划过,他停下脚步。

一名中年老者立于马上,稳座道路中央,黑铠如山,那是血色干涸后生出的锈迹。

“师傅。”

姬夷召扯下两截长袍下摆,不慌不忙地把弟弟绑在胸前,一边道,“我做了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情,把姒揆那暴君杀了,做为奖励,您是不是该让开?”

对方双目如刀,半晌,才沉声道:“你天生丹田气海破碎,无法凝聚真气,却不想,都是伪装。”

“这可不是。”

姬夷召微笑道,“虽然这个世界不怎么科学,但换一个地方凝聚真气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介于你是陛下派来监视我这个质子的特使,没给您说真是抱歉啊。”

“各为其主,废话免下,让我一见山君之子的能耐!”

中年人长枪反转,几乎同时,马蹄重响,枪尖森寒,已是近在咫尺。

姬夷召身体不动,微微侧头,毫厘之间,长枪自耳际擦过,左手长剑破空而过,诡异的仿佛敌人主动撞上来。

对方急中生智,猛拉马缰,右向一倒,长剑只是割出一道浅浅伤口,然而,下一剑,居然后发先至,之前的一剑竟成残影。

这怎么可能!

对方无奈之下,弃马滚地,与他猛然拉开距离。

“多谢老师了。”

姬夷召翻身上马,“再见……额,如果再是这样,还是不见的好。十年照顾,夷召有机会再报了。对了,我知道你会控制你的马让他甩我下来,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还是别这样做的好。”

“……”

有马的感觉非常不同,很快杀出一条血路之后,姬夷召终于冲出王宫。

虽然后边还有一长窜的尾巴,不过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因为虽然这城号称王都,但也不过是个大古代城镇,而且上古时代的城镇。

绝对绝对没有那种叫城市规划的东西!

这里穷人的茅草屋和富人的石头房子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人畜栅栏(栅栏里的人类奴隶和畜生价格和处境都相差不大),还有晒衣服的树枝和各种杂物水坑当做障碍,就算姬夷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还是有点心里发竦。

不过显然后边的追击者要更惨上一些,已经不止一个两个在那里栽下马,没有准确跳过栅栏的,被晒衣杆打下来的……

做为一名穿越前可以空手开平方根的科学家,姬夷召从来没有如今天一样感激自己的那令人发指的运算能力,因为他可以精确的判断出每一小处障碍的应对方法。

当最后一间民居的小巷里穿过,姬夷召想了想,守在出口处,拿出长剑,出来一个,收拾一个。

当收拾了第十二个之后,再也没有骑卫出现。

看来这个马术考验很难过关啊。

姬夷召换掉马匹,把剩下的马匹从不同方向放掉。自己选了一个方向,快马扬鞭,向远方奔去。

“哥哥,我们去哪?”

怀里的小豆丁努力从布料里钻出了小脑袋,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

“南荒找父亲去啊,好歹我们也是权二代啊,生要见人,死要见那个嘛。”

姬夷召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把弟弟的虎皮帽子戴好,这个冬天可真冷啊,可别让弟弟感冒了。

“那我们不回去当人质了?”

弟弟好奇地问。

“我们回去只能当肉糜,再说我们出生就被送到这里当人质,我当了十三年了,阿弟觉得五年不够想回去的话,那哥哥可就不奉陪了哦。”

“哥哥坏!我才不要回去呢。”

“这才对嘛,阿弟打起精神来,前边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

“就和哥哥说的故事里的黄飞虎一样吗?”

弟弟很激动,要神话再现了么?

“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你就不能用关云长来对比吗?”

姬夷召有点小郁闷,封神里的武成王武力值那么低,怎么可以和我比呢。

“可是关公脸很红,哥哥的脸从来就没有红过……”

弟弟有点疑惑。

“……臭小子,你想说我脸皮很厚是不是?”

“嘻嘻,哥哥羞羞。”

“……”

第 2 章

传说,女娲造人之后,人族生存艰难,无论是洪荒妖魔,还是严寒酷暑,都威胁着他们的生命,但弱小的人类没有屈服,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森林中取来火,学习桑蚕织衣,仿造鸟兽筑巢,出现了文学,渐渐的部落化为城邦,城邦变成王国……

“……炎黄大战后,黄帝胜利了,炎黄两大部落合并,黄帝就是我们的轩辕一族的祖先,不过呢,当时他的儿子很多,我们的祖先只是正好被封地到姬水河,所以我们姓姬。后来的帝位一直是三千部落一起选人族之主的,不过夏禹的儿子启杀了当时首领,把天下变成了他家的。然后他统治着中央最富饶的地方,其它贫瘠地方着是四方部落,我们就是南方轩辕部,国家在他们手里,传子传孙,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出了一个暴君。”

“什么是暴君呢哥哥?”

姬夷召顿了顿,才答道:“就是……对别人很坏的人,阿尧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呢。”

“嗯,听哥哥的……”

一天的奔波对一个五岁的小的孩子是但大的负担,尽管还想缠着哥哥听故事,躺在干草上的他还是沉沉睡去,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姬夷召小心地把自己的皮裘盖在孩子身上,自己靠近了火堆一些。

干燥的树枝在火焰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跃的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眸色中,仿佛幽暗的地狱火。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一年了。

再度醒来时,他是感谢上苍的。

毕竟在那个世界里,他在那场科研事故里虽然捡回性命,也被核辐射彻底破坏了身体,最后十年里都在缠绵病榻,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重新得到健康的身体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再者,那场事故虽然摧毁了他的健康,但脑部的畸形竟然让他的运算能力得到几何级数的提升,这种能力,更让他带到了这里。

一个人类大脑拥有超级计算机的能力和人类本身的逻辑运算能力可以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看看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就知道了。

虽然觉得一位共和国国宝级的核物理专家穿越到这个世界太过浪费,但他也安之若素的接受了自己的生活,但他马上发现这里是青铜时代早期,说穿了就是人类从猴子进化过来的时间还不久,去丛林里还可以看到山顶洞人的古代。

姬夷召将手中挑火的树枝甩入火堆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白天,他杀了很多人。

大衍剑术是他用自己的几何与空间知识,结合此世武学,用五年时间演算出来最优集合,无论藏剑、握剑、出剑或收剑的每一个微调都是三维空间中精减完美的集合,配合他本身每秒超过千万次的计算速度,才可以在瞬间运算出面对各种危机的攻击法门。

今天用出来的威力,让他也有些惊讶。

因为如果按武学中的记载,这就是几近于道。

原来所谓之道,也并没有那么玄之又玄。

可是,为什么我对杀人的感觉如此冷淡?

看着那没有一丝血痕的纤秀手指,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杀过一只鸡的技术宅表示压力很大。

这个世界类似于华夏传说中的上古之时,三皇五帝都对的上号,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回到了4000年前。

但他曾经在正午时测算过都城之后那座巍峨高山的高度,从最简单的仰角测量,测试出那山的高度是——上万米,具体的米数他没有精确仪器,无法实施。

可是,问题在于,地球上有超过上万米的高山吗?答:没有。

另外,根据他用春分日和夏至分别用正午树枝在阳光照射测出太阳高度角,他现在的纬度应该在南北极间来回移动,三天一换。(PS:如果还是一个太阳的话。)

所以,就算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再次承认那个结论。他现在不在地球上!

如果说有什么比让一个风华正茂的科学家穿越回原始社会更悲剧的事情,无疑是穿越到一个不科学的原始社会!

说好的种田呢?说好的王霸之气呢?就算是凡人流废材流嗑药流,也至少要有一点逻辑吧?

自从皇帝之师广成子发明第一本人族功法开始,整个世界就掀起一场属于武力法决的百家争鸣。

面对一个幼儿都有一马之力的世界,可以靠法力武学做到一切仙侠世界,他只想说一句:你TM什么都有了,还要我穿越干嘛,实现四个现代化吗?

“我的脑洞好像又开始乱想了。”

姬夷召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火堆边那只烤的有点焦黑的小鸟,仔细地啃起来。

真苦。

冬日,寒夜。

姬夷召晃晃手中的葫芦,这是他在路上随手摘下的,装在里边的水已经不多。

他有点担心弟弟。

那暴君再如何,也是天命所定,想来不久,追兵就会赶来。

要不要把弟弟放在人哪个不起点的部落里,自己引开追兵呢?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脑海,心中警觉骤起,他本能地一挥手。

“嗖嗖嗖嗖嗖嗖嗖!”

袖中弩箭七箭连发,以一扇面射入虚空。

漆黑四周,出现七声明显的撞击声。

他闻到重重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睛,将弟弟用布条缠在怀里,再度握起长剑。

黑暗中,眼睛的作用并不大,但他已经可以从各种极轻微的声音中分辩出方位与人兽。

一剑一个,他收拾了前边的六名追杀者。

第七个。

他平静地抬起手。

“等、等一下。”

那个声音青脆稚嫩,却是一名少年。

“给我不杀你的理由。”

他如是说。

“您是轩辕部,山君之子姬夷召对吗?”

对方急道。

“这个理由不好。”

他准备下手。

“大殿下!”

少年不顾胸口长箭,重重跪倒在地,“我是南山族族长,轩辕部属民,求山君救救我族。”

“南山族?”

姬夷召知道,他现的身份是轩辕部少主,虽然在中州都城好像不是很混的开,但一但回到自己的国度,那就是妥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了,他的父亲听说已经那个了,很有可能回去就直接当王了。东胜神州不知其尽头,他国家土地占了已知土地的八分之一,装的下一个北美洲。

“十年前,暴君征召十万民夫修筑王陵,我南山一族离中都最近,被整族剿灭,老小皆被掳此为奴,如今暴君已陨,一但入陵,我族数万老幼皆要陪葬,请大殿下念我山族近千年来忠心无二,救我族一命。”

说完,他重重地磕头在地,很快,额前就是一片血水。

“额,这个,难道就是起义?”

姬夷召有些呆滞。

原来,我穿的是起点文么……

不过——

“你既是南山族人,又为何与他们一起?”

姬夷召指了指地上其它的尸体。

“帝陵就在此地西方十里处的山麓之中,我负责族中食物采集,对此地地形熟悉,所以、所以才被抓来带路……”

似乎知道自己的错误,少年努力哀求,嗑头之声更响。

“你是想立功,才主动带路的。”

姬夷召神色平静,“刚刚我听见了,是你熟悉林中痕迹,才找出我之所在。”

少年脸色瞬间苍白无比,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其实姬夷召只是随口一诈,但看少年反应,就已经知道真假。

果然没有收小弟的命么,他收剑转身,却没有再杀他,牵起马匹,那雪白的披风在夜风里翻转,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殿下!”

少年费力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追赶,然而他选被对方的弩箭射穿右肩,再后来自伤恳求,早就是强弩之末,才追几步就栽倒在地。

“怎么办……”

少年心中焦急,“陛下已经被杀,葬入王陵是迟早之事,到时我族皆会殉葬。如今又没有功劳,如何才能过了此劫。”

第 3 章

一道电光划过阴沉天际,照亮万里方圆。

哒哒哒……

健马的蹄踏泥泞,溅起无数泥花,在雨幕里飞驰。

姬夷召低头看着怀中的弟弟,小小的孩子正在淋湿的皮裘里微微哆嗦着,却是一声不吭,雨水顺着两人发梢滑落,却见得脸色惨白,唇间青紫。

很快,一路岔路出现在两人眼前。

向南,远远的铺入别一座山涧,一条向东,连接着大片平原。

东胜地观志·卷二:出天都,入灵川,南行入百越,东入诸夷。

没有犹豫,他策马向东,进入东边那条不足一米的泥泞土道。

一路杂草荒芜,只有点点绿色,地势高高低低,远望一片辽阔,却也让他心中越发焦急。

好在很快,一条大河映入眼帘。

“阿尧,你看,前边就是灵川了,等会我们就可以到一个镇子,到那洗个热水澡再睡。”

姬夷召一手拉着僵绳,一手摸了弟弟的小脑袋。

“哥哥,”孩子仰起头,黑色的大眼睛如水洗过般温润,“你的手好冷。”

“啊?抱歉啊阿尧,是哥哥不好,不过如果你现在睡了哥哥会生气哦。”

姬夷召讪讪地收回手,也对,这种冬天自己的手拉了那么久的僵绳,不冷才怪了。

“灵川,是哥哥说过的那条看不到边的河吗?”

小豆丁想转头看,担一阵冷风灌入脖颈,当他不得不把脖子缩回去。

“对啊,到了那,阿尧就可以有热汤喝了。”

姬其尧努力加油鼓劲。

“哥哥,是我拖累你了对不对?”

小孩闷闷地问。

“阿尧你在说什么?”

姬夷召大皱眉头。

“哥哥讲的故事里,你说很多大英雄在救儿子、弟弟、老婆、战友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时被整的很惨,如果他们不要这些拖油瓶,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孩子嘤嘤嘤地哭了,“哥哥……你会不会不要我……”

姬夷召险些吐血,怒了:“乱想什么!……阿尧,我觉得给你讲睡前故事是一个大错误,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自己挖坑埋自己的事了!”

“所以哥哥不要安慰我啊,那种一睡不醒的事情我才不会做呢!”

“我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在马上,姬夷召真的有跪下的冲动,“好吧,你这么有精力,我们的晚上活动就改成认字好了!”

“不要!不要!”

姬其尧吓的瞪大了眼睛,也不怕冷风灌颈,大力摇头。

“那就别想和我睡了。”

姬夷召冷哼。

“嘤嘤嘤……”

怀里的孩子委屈地小声哭泣。

在兄弟两的小声交谈中,马匹沿河而上,远方渐渐出现一座城镇轮廓。

姬夷召精神大振,策马飞奔过去。

越往前,这城就越清晰,它的地势较高,那是一座有数十米的小山丘,围着还算高的土石城墙,在山下挖有护城河,引入旁边大河之水,放下吊桥供平民出入,山坡之上,大小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匆匆,粗略一算,当有三千户左右。

在这个年代,算的上二线城市了。

到了城门边,守城的两名军士看了眼对方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裘,再看那匹健马,没有多说就让两人进去。

对平民来说,贵族天生有杀他们的权力,可以不用任何理由。

姬夷召入住了靠河边那侧一家客店,客栈不大,老旧的木墙草顶,房间只有一席一桌,但还算干净,他将发冠上的一粒珍珠做了银钱。

店主非常欢喜,很快搬来了木桶热水,并且表示很快会把衣服为他们烘干带来。

姬夷召松了一口气,试了下水温,把弟弟抱进了桶里。

弟弟虽然冷,但还是关心刚刚的问题:“哥哥,我要听故事。”

姬夷召脸黑了大半:“洗完再说。”

“哦。”

弟弟扑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肉肉的小手就去摸哥哥的发冠,“哥哥,你的发冠上有个洞,不好看了,用我的那块玉吧。”

“他们是平民,不能用玉的,一但被发现,会被贬成奴隶。”

姬夷召一边给弟弟洗澡一边道,

“出门要买东西,可以用贝壳,这个是用的最多的货币,还有盐,或者布皮,还有粮食,都是可以随便换东西的。”

说完,他随手扯下束冠玉簪,丢到一边。

漆黑的长发洒落,在洁白皮肤上竟有一种极致的对比,小豆丁伸手抓了一把,好奇地扯了扯。

“别闹,转过来我给你搓背。”

“哥哥,他们说那个妃喜什么的是天下第一美女,完全是吹牛。”

“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姬夷召好奇道。

“哥哥你明明比她漂亮!”

小豆丁认真地说。

“……”

把弟弟从桶里抱出来时,店家已经将他们的衣服烘干,姬夷召给弟弟包上衣服,才把他放到席上,自己也穿上自己的皮裘,系上披风,长发未干,也就随意披散。

姬其尧这时已经爬到窗边,自己支起了窗子。

然后目瞪口呆。

窗外,江水奔涌,一望无垠,枯黄的芦苇蒿草遍布数十里的巨大浅滩。

“这就是大河灵川,整个东胜神州最大的一条河。”

姬夷召走到他身边,“我们休息一下,就找到渡船,然后逆水西行,再转道南荒。”

“听哥哥的。”

不过他又很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没看到你的剑呢?”

“剑出见血,还是看不到的好。”

兄弟两正说话,却见店家叩门问饭菜已好,要不要端入房间。

姬夷召说是。

店家很快端进来,退出去。

只在桌案上留下两罐散发着香气的陶罐和和两副碗具。

才看到菜品,姬夷召神色一凛,轻哼一声,掩了眸中厉色。

“哥哥,是淳母(肉酱油浇黄米饭)和炮豚(炖乳猪)啊。”

吃了几天的没盐的烤肉,小豆丁兴奋地冲上去。

“别动。”

姬夷召走上前去轻轻尝了一点,他之五感灵敏无比,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是哪些原料,这才道,“吃吧。”

“怎么了?”

“这是八珍之一,非公候不可食,违者以逆谋论处。看来有人知道我们来了,没事,选吃吧,我也饿了。”

姬夷召将舀好的热饭端给弟弟。

姬其尧歪了歪头,把碗递上去:“哥哥先吃。”

“真乖。”

姬夷召揉揉弟弟的脑袋。

“少君当真兄友弟恭,让人羡慕。”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道。

不知何时,门外突至一人,以姬夷召的五感之敏锐,也不知他是何时到来,他安静地立在门外的阴影里,玉带高冠,五官如雕刻般分明,锦衣华服,笑意温柔亲切,如好友重逢。

只是,就算在笑,隐隐的杀伐之气,也自然而然让人敬之畏之。

姬夷召放下筷子,微微抬头,清俊眉宇间一派冷然。

他说。

“夏桀,好久不见。”

第 4 章

“说过几次了,夏为国号,我是姒氏部落履癸,不当王不能说姓夏的,而且桀这么凶狠的名字一点也不合适我。”

男子微笑着纠正他。

“你是来和我讨论这个的话,就可以走了。”

“好吧,”他耸耸肩膀,“不过一别七载,少君却依然记得,倒教我受宠若惊了。”

“进来说话。”

姬夷召冷冷道。

男人笑盈盈地踏入屋内,洁白缎靴踩上潮湿的地面,沾上不少污迹,却毫不在意此地简陋,仿佛这里是宫庭大殿一般。

“来给你哥报仇?”

姬夷召白了他一眼。

“才不是,给你道谢。”

夏桀兴奋地凑过去,“你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为你拍手叫好啊,我担心受怕了十几年,那家伙一死,我们整个夏部王族都在庆祝!”

姬夷召没接这个话头。

其实认真来说,姒揆那家伙在对外对内虽然严苛,但过错,其实没有多少,毕竟他征战天下,虽然在十几年前打败了他那传说中的父亲,把自己带来当人质,又把战俘拉来大兴土木,但他在时,天下四夷都不敢妄动。

至于抢美女修宫殿,哪个当王的没做过。

只是有一点,他对贵族——非常猜忌。

如果说当年自己那父亲是因为对方提供的粮草太少拒绝出征所以被满门皆杀,且两子掳之奴为质还算说的过去的话。那对面这位夏桀因“与逆贼‘羿’有七分相似,当斩之以绝后患!”

就实在莫须有的太厉害了一点。

反王夏羿本就是王族人,长的像似理所当然,并且此事非止两例而已,只要那位愿意,各种理由都可以轮番,以至诸王之间,普遍产生了恐惧。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夏桀眼中满是好奇,凑的更近,“我记得你天生气海破碎,无论是你家传的神照经还是我家传的天水经你都不能练出个花来的。”

“七年不见,你聒噪依旧。”

姬夷召不理他,自顾给弟弟添菜。

“说一下啊,你不用担心追杀,这里已经是我地界,祁水城是我的领地,做为那人死后的第一继承人,我的保护有效。”

夏桀继续向前凑,无意之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脸颊。

小豆丁一眼看到,大怒上去推他:“离我哥哥远一点!”

“这就是你弟弟姬其尧?”

夏桀不以为意,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就是你这五年养大的孩子?他简直是把你当母亲了。”

“其尧自到中都,衣食住行都由我打理,他依赖一点,并无奇怪。”

姬夷召让小弟弟乖乖吃饭,然后抬头道,“直说来意,对你而言,很难吗?”

“好吧,我这次来,一是来见儿时旧友,二是,有事相求。”

整理了一下思绪,夏桀才缓缓道,

“崆峒来人了。”

姬夷召平静地继续夹菜给弟弟。

夏桀恼了:“喂!”

“我听到了。”

姬夷召平静地说。

“崆峒自广成子为皇帝之师后,自认天地正统,赐帝印以正天下气运,按理来说,你杀的那个人是皇帝,有天地气运加身,万法不沾,万邪不扰,是不会被没有帝气之人杀死的!”

这也是夏桀疑惑的地方,姬夷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也是天定之子?

但为质十余年的他又哪来的帝气?

“所以呢?”

姬夷召淡淡道。

“崆峒来人,必然不是重天境强者!”

他快速说道:“你杀了一位八重天强者的帝王,想来已入九重天,但九重之上,还有天阙,天阙强者已经是半步仙道,只差一步登天,为神为仙,你怎是对手?”

“我知道。”

他淡定地道。

“你这么淡定,难道已经突破九重天,入天阙了?”

夏桀一惊。

“我不知道。”

“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夏桀怒了。

“真不知道。”

姬夷召平静道,“知道我气海有问题,无法续气引气之后,我花数年时间研习体内经脉,之后以七经八脉为其,用自己设计出了另外一套行气路线。”

“我能说,这不可能吗?”

夏桀突然有点牙疼,“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自创心法,那我们这些人求仙问道不就全成了笑话?”

姬夷召沉默,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用微积分概率论来计算经脉道路对身体的最佳优化路线,当然,还有自己那怎么折腾都会很快恢复的身体。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他想了一下,才道,“我带你回南荒。”

“嗯?”

姬夷召心中警觉大起,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别乱想,骑我的灵兽去,他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那速度真快,一天就飞回南荒。”

夏桀恼道,“你准备一下,我还要赶着回来和别人抢王位呢。”

姬夷召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夏桀莫名其妙。

“我觉得吧,你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暴君呢。”

姬夷召实话实说。

“你才是暴君,你全家都是暴君!”

姬夷召耸耸肩膀,没于开口,嗯,说实话,夏桀说他自己不是暴君……感觉怎么这么怪呢?

冬日,天际

一只雪翎白雕划破天空,它翼展数百丈,遮天蔽日,气势冲霄。

而它身下,是滔滔江水无际。

东胜神州绵延无尽,崇山遍布,但有一条长河自西向东,将这广袤无垠的土地系上一条巨大的白练,他有超过千万里的支流,无人知道的源头,西方的部落称它西河,中州之人称它灵川,东方部落叫他德水,因为它所过之处,都是肥沃之地,而中州,就是它最大最肥沃的平原。

“一条河叫大河不就好了,这么多名字很难记啊。”

弟弟一边听说哥哥的讲解,一边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大河,“哥哥,这真的不是海吗?我都看不到边啊!”

“不是,这就是大河。”

姬夷召有些牙疼地看着眼前的河流,按他之前测试过的能见度最大值来算,这河的宽度超过100公里是绝对的。

开始他还在担心怎么过去,要知道这可不是五千年后,人类可以修数十公里跨海大桥的时代。

不过真奇怪,他问:“夏桀你为何这样热心?”

“当年你助我逃出中都,救命之恩,当然要以身相许了。”

夏桀叹息道,“虽然你不是阿妹这事还是挺伤我心的。”

姬夷召看了他一眼,然后问身下大雕:“盅雕大人,可否飞矮些,我将他丢下去。”

“直接丢就是,下边是灵川,他们家人都会治水。”

盅雕表示不用和这些大禹后人客气。

“多谢。”

姬夷召向夏桀靠拢。

“盅雕亏我族供奉你一千二百年啊,你不能忘恩负义。”

夏桀话没说完,已经被整个人丢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姬夷召难得扬起唇角:“多谢。”

“保护大夏王族,是我的责任。”

盅雕的声音低沉而悠长,“追兵来了,向南?”

“下方丛林放下我就是。此事与你们无关。”

姬夷召平静道。

盅雕听后,在空中一个盘旋,在一座山顶停下,放下两人。

“要我带你弟弟走吗?”

盅雕沉声问。

“不必,我的兄弟,我来保护。”

第 5 章

目送巨大的盅雕展翅高飞,姬夷召凝视远方,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过视线。冥冥之中,属于强者的本能感知到一股强大气息正在逼进。

年幼的弟弟安静地拉着他的衣角,没有打扰他。

姬夷召心中一软,揉揉弟弟的脑袋,姬其尧像只小猫儿一样满足的在他掌心中蹭蹭,他长的机灵可爱,皮肤白皙,一想到自己把他从那么小小的团养到这么大,他心中就满满的成就感。

“哥哥,我也要和你学武。”

姬其尧认真地说。

“嗯,虽然有点早,但勉强到了打基础的时候了。那哥哥路上教你。”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离开前采集的麻布包裹,这东西和他没穿越时用的背包相差无几,是他走之前让夏桀找人缝制的,他把背包上开了两个洞,把弟弟装进去,两条小腿从洞里伸出来。

“哥哥,这个有点小。”

弟弟很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说。

“坚持一下。”

姬夷召伸手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这里是中洲与南荒交汇处的十万大山,若我没记错,也是当年黄帝与炎帝相争的古战场。崆峒之人善望气追踪。这里的战场厣气可以助我们躲过。”

弟弟听不懂。

姬夷召哑然失笑,其尧毕竟只是五岁孩子。

只是——他看着着眼前的茂密丛林。山势高低起伏,随便来一座比如现在他们所在的山顶,就如佛出五指,笔直冲天,山势向南越高越陡,临近大河的得天独厚又让这里草木清华,虽是冬日,也只是阴寒透骨,并无雪花,只留满眼苍翠。

这里应该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和他当年呆的那个深山石头洞里的地下基地一样,都是典型的块状、柱状的山体。这种地方往往依山盘水,植物和动物种类都多到让人心烦。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作为一名国宝级的技术宅,他当年离开基地都走的直升机,翻山越岭这种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哥哥别担心,你烤的小鸟也不是很难吃。”

弟弟安慰自己的哥哥。

“那还真谢谢了。”

姬夷召无奈地道。“

哥哥你不是说追兵来的很急吗?但你看着风景好像一点也不急啊?”

“你以为我不急?”

姬夷召恼道,“我找不到路下去!”

不错,那只大雕降落时,只是随意找一山头,而他们在的这座,四面为崖,高度完全称的上壁立千仞,怎么也超过张家界那座哈利路亚山了,虽然知道以自己现在这身体的强度的敏捷完全没有问题……

但还是会怕啊啊——

“哥哥武艺高强,没问题的。”

姬弟弟很有信心。

“唉!”

姬夷召长叹一声,“技术宅的悲剧,你永远也不会懂。”

“那跳下去,如何?”

“没降落伞啊。”

姬夷召随口道。

然后,他身体一僵。

这声音不是他弟弟的。

他缓缓抬头。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处山顶一片平坦,仅在边际有数颗松柏,平地只上,尽是乱石与石间杂草,三两小花,点缀其间,没有作任何躲藏的空隙。

他闭上眼睛。

人之初生,眼耳口鼻舌,五感均衡,但在生活之后,九成感知依靠双眼,其余感知尽皆荒废。所以他从穿越之始,就注意锻炼其它四感,这具身体也不负所望。

关闭视觉后,周围所有声波流动清晰映入耳中,他清楚的分析出风中有一物体在他右前方,那里的风速流动不对。

那里,正好是他的视觉盲点。

他转了方向,豁然睁眼。

依然没有。

这次他没有闭眼,但在耳中,那人已经随着他的转动,重新进入视觉盲点的位置。

左耳比右耳先听到0.1秒,以这里的声音传播速度来算他的瞬间加速度是——他计算了一下,每秒52米。

我去,比兰博基尼aventador都要快五倍!

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我的身份,不够崆峒使者现身一见么?”

姬夷召眼中温度渐冷,一字一句道。

“我一路急来,耗费不小,当得休息一下再与小山君相见才是。”

那声音温柔清脆,似乎年纪不大,“当年南荒一见山君当真天纵其材,浩气清英,容姿靓饰,造化神秀,如今一见山君之子,方知世间江山人材代出,竟是不输乃父当年。”

姬夷召没有接这个话头,他长的那便宜父亲有多相似,早就有无数长辈告诉过他了。

但在“你和你老爸真像”后边大多还要接一句转折:“可惜不能习武,否则当世定然又有一位天阙强者。”

“来见你之前,我一直不解你如何杀得有天下气运加身的夏王,但些刻我方明白,你之龙气,较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人话!”

姬夷召简短地打断他。

“……”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请阁下与我回到崆峒。”

“不杀我?”

姬夷召挑眉。

“我辈道者,当顺天下大势,行修功德,非因心中所好,一念而动,妄生无名。你既是天命王者,贫道自不会伤你,但兹事体大,当回我崆峒,由家师裁决。”

“你做史记吗?”

沉默了一下,姬夷召问。

“不曾。”

对方有点疑惑。

“立书吗?”

立书就是写书,才用竹简写字的时代,这是大能才能做的事,如《左传》、《春秋》《神农本草经》之类的。

“不曾。”

对方更疑惑了。

“那你说毛的书言,又不要你节约纸,说白话会死吗?”

理科生大怒。

对方无语许久,才斟酌道:“……跟我走。”

“你谁?”

“道门本代首席,昀尘子。”

对方好脾气地说。

“……”

怎么觉得这是个呆萌啊,姬夷召有种欺负小白的感觉,但他当然不会和对方回去,于是问,“你怎么上来的?”

“道门天阙自可驾云。”

“驾云,就是‘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翱翔天地,放浪江湖。东方丹丘西太华,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那种驾云吗?”

姬夷召心中一动。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个就算是天帝也做不到吧!北海离苍梧有西万万里啊,我最多早中都晚南都。”

南都是南荒山族的首府。

“那也比快赶上航天飞机了,你们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

对方一呆。

“就是怎么可以作到这么快的速度,按理说这么快的速度是有音障的,你的身体是怎么承受的了那种冲击?怎么控制方向速度,是喷气式还是涡沦机……”

姬夷召越想越激动。

“……那个,你可以说人话吗?”

对方小声道。

“……你学的真快。”

“老师说要学以致用。”

对方有点羞涩地说,“不过很复杂,可以和我回去再说吗?”

“好啊,不过我要先见一面,我不会相信一个看不到人。”

姬夷召斩钉截铁道。

“是我失礼了。”

只见空中微微荡起涟漪,一名道袍少年渐渐出现在他面前。

那少年眉目清秀,眸如点漆,唇若涂朱,长发高冠,宽袍广袖,仙气凛然,眉间一枚紫青双莲印,不带女气,反而更加飘飘欲仙。

然而,下一秒,一道剑光轻轻掠过。

那是极温柔的剑光,仿佛少女拈花时,弹去花瓣上细小的露珠。

又如清晨山涧轻柔的薄雾,无声润物。

缓慢,又美丽。

但少年完全无法欣赏,因为他在这缓慢的数息之间,愕然发现自己无论使出哪种方法,对方都可以尾随而至,一剑逼命。

不可能啊,大衍之数五十,天道运行只用四十九,少去其一,万物当有一线生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斩尽杀绝的剑术!

危机关头,他急中生智,双手抱复,在空中虚虚一划。

那轨迹仿佛上天信手中的随意点染,抱柔守虚,只看山不是水之间。

竟让那剑速轻轻缓了一缓。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颓然倒地。

姬夷召按了按太阳穴。

本次战斗结束,用时3.67秒,完成度90%。判定优等。

还算可以,姬夷召看着晕倒在地的少年,刚刚他留手了,如果那一剑不是用的剑脊而是用的剑峰,对方就不是被打晕,而是两段了。

“哥哥好厉害。”

弟弟在背后鼓掌。

“这倒不是。”

姬夷召轻咳了一声,“这家伙和我说两句就放下戒心,让我算出破绽,那种说话的方式,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死宅。太好骗了!”

“哥哥你不也是吗?”

“……再拆台你自己爬下去!”

第 6 章

夜晚的山林阴冷潮湿,但感谢当年小学的那篇“大自然主人”,姬夷召还是知道基本的生火要怎么做。

比如树里的干苔藓,再比如要树干上边的树枝会更干燥……

至于会不会有烟,火大火小,咳,太祖不是说了么,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解决好坏的问题。

“哥哥,烤的差不多了吧?”

其尧在一边猛吞口水,他的面前烤着一条野兔,正被烤的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嗯,野生的东西寄生虫多,你免疫力弱,多烤一会安全一点。”

姬夷召把野兔翻了一面,洒了一点盐上去。

“可是哥哥,你每次都烤的好硬,我咬不动。”

弟弟跑到哥哥身边蹭啊蹭。

姬夷召想捂脸,但最终是只是冷哼道:“我主修的又不是烹饪。”

“什么是寄生虫?”

旁边人好奇的问。

“黄帝内经不是说了么‘邪害空窍,故风者,百病之始也’,就是说人本身是好好的,因为邪风入体形成百病。其实风哪来的邪不邪,但风中有很从看不见的小东西,入身体造成侵害,这种东西,大的是寄生虫,小的是细菌。”

姬夷召对身边的俘虏说。

“既然无法看到,你又如何知晓?”

昀尘子神色疑惑。

“黄帝都可以‘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我生下来就知道,又有什么不可以。”

姬夷召可没有兴趣去上生物课。

“原来如此,你的剑术如天道纵横,绝毒无方,又身负帝气,想来又是一位天道之子,降浩劫于世。”

昀尘子先是恍然,继而忧心重重。

“喂,你有点俘虏的自觉,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才是灾星,你全家都是灾星。”

姬夷召斜睨了他一眼。

“小山君当不是如此小气之人。昔日蚩尤共工,刑天相柳,虽然与我人族其道不同,但英雄气概,也为人所敬。”

昀尘子诚恳道。

“你说这些人都死的很惨。”

姬夷召不觉得可以成为例子,比如蚩尤,那可是历史上第一出的五马分尸。

“抱歉,小道妄言了。”

昀尘子也觉得不妥。

“觉得抱歉就把你的驾云之法说给吧,说了就放你走。”

这才是姬夷召和他废话这么多的真正理由,无论技术宅就算再优秀也是死宅,死宅就对走路没好感,背着弟弟走原始森林那种感觉真的是——憋屈。

“驾云之法,天阙者本身心法皆有叙述,南荒至宝《神照经》是小山君的家传,应该精通才是。”

昀尘子一愣,虽然他已入天阙,但对方既然可以一剑斩之,当然也应该是天阙级数的强者,就算大荒生灵亿万,这也算的上最顶级的强者了。

要知道,大荒自天梯被斩后,人世修行之路越发艰难,有歌传唱曰:求神仙、拜神仙,一步神仙一步天,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四重天外天,上天直指九重阙,天阙仙道入真仙。

意思就是现在想入道,难如登天。一重天到九重,九重到天阙,再上登天道,那就是真神。

“我天生气海破碎,修不了神照经。”

姬夷召回想着神照经里边关于驾云的内容,发现当先一句是就是“意守丹田,引气督脉而上……”

他气海丹田都没有,能守毛线啊。

昀尘子瞬间被惊呆了,那嘴张的……姬夷召估计了一下,把这只兔子整个塞到他嘴里都没问题。

“你、你真的是人吗?”

这简直是颠覆了所有法决的基础,昀尘子整个眼神都变了,“汝为何方妖孽,从实招来!”

“……有这么夸张吗?”

“气海者,是生气之海也,人身气力之源,如果你心脏不跳了但还是活的,那不是妖孽是什么?”

对方凛然质问。

“我没有必要给你解释。”

姬夷召也有点恼了,“你最好闭嘴,毕竟你现在没有用了,我随时可

以杀你。”

“那为什么不杀?”

对方很疑惑。

“你没杀我。”

姬夷召淡淡道。

他没那么好杀,人不犯他,他向来不犯人。

“那你为什么不放我?”

昀尘子想着刚刚被下的禁制,有点纠结,果然如师傅说的,自己就是眼高手低,低看了天下英雄。

“崆峒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我明白了。”

自己原来成人质了,不过输人不能输阵,小道士骄傲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

“兔子糊了。”

“……”

翻山越岭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野兽蛇虫?

不是,姬夷召可以一剑杀死成千上万的蚊子。

道路艰难?

也不是,虽然山高路远,但无论是昀尘还是姬夷召,如履平地,毫无压力。

少的是水。

干净的水。

而无论是姬夷召还是昀尘都是被服侍惯了的人物,在这种情况之下,难免灰头土脸。

具体情况不表,反正姬夷召打算只要出去,就算拼着改变历史,也一定要把纸造出来!

与此同时,他把身边的俘虏当工具书用。

“大衍五十……”

“少废话,大衍这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到现在还没有公论,我们现的卦相是主卦在阴,爻卦在阳,九六变爻,内出于火,上卦少阴。我掷六次,平均数为1.2,所以按生门的要求,这是说走那边大吉”姬夷召指了一个方向。

“你算的也太快了,我算了一晚上,大吉是这边。”

昀尘指了一个与姬夷召程九十度夹角的方向。

“我的计算速度你不会懂,再说你的大吉就是我的不吉,这边。”

姬夷召直接拉人。

“那你让我算什么。”

“这在数学上叫反证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昀尘子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因为他目前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提包。

比如石头凿出来的锅,姬小弟说那石头锅煮出的鱼汤特别好喝。

但是他重二十斤。

比如丝麻抽出来的织物,编在一张比较密的网然后填充上木棉,那是姬夷召说给弟弟睡觉的被子。

但是非常大,昀尘觉得背上石锅和被子后自己不像修士反而是一名苦力。

对这种抱怨,姬夷召只说你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再比如……

“这是什么情况?”

姬夷召震惊了。

“我不清楚,好像是两军交战。”

昀尘子淡定地说。

“我知道,但一方,好像是未成年人。”

姬夷召皱眉,崖下的山谷中,左边一方是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右边是装备精锐的成年战士。

“看到他们的图腾了么?”

昀尘子在博学上一点不输给旁边的电子图书馆,“那是南山族,十年前支持山君反抗夏国,战败后沦为奴隶,无论老幼皆被拉去修王陵,你杀了夏王,夏王入葬时,陵奴当全数殉葬。”

“你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不吉,不一定是你的大吉。”

昀尘微笑道。

姬夷召微微眯起眼睛:“那么,一起下去吧。”

“关我何事?”

昀尘反对道,“你没解开我的禁制的气脉,我最多用出三重天的力量,下去送菜吗?”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不吉,一定是你的不吉!”

姬夷召轻描淡写道。

“……”

第 7 章

山谷下的战斗完全称不上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双方人数相当,都不过百余,一边的少年们用着简陋的树枝,绑着尖锐或者粗钝的石块,迎面冲向身穿皮甲,手持青铜兵戈的精锐,结局明显的几近残酷。

锋利的兵刃轻易地插入年轻温暖的胸膛,热血飞溅,剧痛的少年们撕吼着,就算死也依然用牙,用手中的石块,或咬下一块血肉,或砸出石块,无论如何,也要为同伴留下一线生机。

昀尘子微微皱眉,与姬夷召一起越入山谷,虽然他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但绝对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虚弱,至少在这里自保无碍。

问题是,就算这样,真到姬夷召一剑挥出,他也没有看出姬夷召是如何出剑,找不到他任何藏剑的地方。

纵然非是第一次见他出剑,他依然有一种目炫神迷之感。

那非是人间之剑,最简单,最致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最不可能的情况,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杀伤。

这积追兵不过一只百余人的小队,姬夷召花的时间并不多。

不到一刻,他之剑锋划过最后一名追兵脖颈,随后,收剑。

“少君……”

一瘸一拐走来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当然,这群少年都衣衫褴褛,不过这个人姬夷召认识,就是前段时间随人过来追捕他被他收拾过的那个。

姬夷召安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少君请等一下。”

少年急忙追上。

随即,银光闪耀,一柄轻薄银亮的长剑抵在他喉间,无丝缝隙,只要前进那么一丁点,就可以扎进去。

姬夷召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少君,”似乎已经明白,恳求于对方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少年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抬起头。

漆黑的眸里,不是原来那委屈的哀求,而是一种被激怒的愤怒。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看着对方,用一种轻蔑的眼神,“你剑术通天又如何?十年来,我南山十万族民仅剩数千,你不过是在中都生活享乐,直到关系你弟弟才出手,我瞧不起你。”

“你之意见,与我无关。”

“你敢不敢和我去一个地方,就在一里之外,如果去了,你还觉得与你无关,那我就不再多说。”

姬夷召沉默了一下,才懒懒道:“带路。”

一刻之后

“这是什么情况?”

昀尘子震惊了。

“好像是小孩子。”

姬夷召也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好像,是很多很多。”

昀尘子皱眉。

“具体的话是十岁以上1342个,十岁以下251个。”

姬夷召把自己的眼睛当扫描仪用。

“不,我是想说,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面前溶洞里用惊惧眼神看着他的少年小孩,昀尘子突然道,“这里他们是没法活的。”

这是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穴,墙壁上渗着细微的水痕,那些孩子们用警戒的眼光看着他们,他们骨瘦如柴,每一个关节仿佛都突出的让人心惊,皮肤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有一对黑色的眼睛里还有着光亮。

而小孩子们则更凄惨,那一只的小爪子几乎和鸡爪没有区别,如果少年们是仿佛是披着人皮的骸骨,他们就有如在爬动的骸骨,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我们南山族最后的人了。”

少年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太多的东西,“少君,你知道吗,这就是因为你,被山君放弃的南山族,最后剩下的人。”

姬夷召没有开口。

“哥哥……”

背上一直没有开口的其尧似乎被吓到了,害怕地搂住哥哥的脖子。

“姬夷召,你能说,这与你无关吗?”

少年的声音几近凄厉。

姬夷召其实很想说自己不是原装货,但都到这步了,他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微微皱眉后,他道:“说清楚吧。”

这盆子扣的真是莫名其妙。

远古之时,混沌初开,天地两分。

那时天地主宰,是巫与妖。

巫妖大战之后,女娲造人,燧人举火,伏羲立卦,仓颉造字,人族始兴。

巫妖一战之后,都各有残余,面对如此之势,皆欲灭人族,重夺天地之主。

然,人族大兴,天道注定,此后人族圣王迭出,终于黄帝于涿鹿之野大破蚩尤,灭巫族最后一部。

而妖族于瑞顼帝斩天梯后,天地灵气大减,最后妖族趁共工倒不周山,世间大水泛滥时兴洪而起,终被大禹击溃,残余妖族尽数被驱入南荒十万大山中,大禹令战力极强的轩辕部族镇守。

为了镇守南荒,轩辕一部将手下七十二族男丁几乎全部征召,如此一来,南荒人丁不足,加之土地贫瘠,完全无法支持军队消耗,只能由夏国中州供应。

大禹答应供应南荒粮草,轩辕部则永阵南荒,此约在中都定立,就算大禹之子启窃国立夏,也继续下来,此后,轩辕部镇守南荒一千二百年。

然而,时光终究可以抹平太多的东西,千年之后,人族之地难觅妖魔,夏国上下皆认为每年送于南荒粮草太多,到底是妖族真如此厉害,还是南荒只是为了不劳而获?

最后,粮草越来越少,甚至送来的食物中夹杂着霉烂的谷物和沙石。

“于是十几年前,山君一怒之下,领一只万人部队,一路北上,从南山千里密林中绕过十二关卡杀入中都,十战十胜,生擒夏帝,逼着夏帝姒揆对天帝立誓,再不克扣南荒一粒食粮。”

少年讲将当年,“消息传回,南荒举族欢庆。”

“然而好景不长,夏帝自然不甘失败,令举国之兵来犯,山君是何等人物,夏帝三征三败,最后一次,几乎再次被擒,然后,就传来你失踪的消息,却是有人以才出生不久的你为筹码,将你掳去中都,正于此中,妖族再度暴动,山君将南山一部之地归于中州,让其扼入南荒关口,随意抢虐,我南山族因些全族沦为奴隶,这次为了逃过殡葬,就剩下,现在这些人了。”

姬夷召想了下:“这样……你的名字。”

“我,我叫伊。”

少年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他的名字。

“伊?”

姬夷召点头,“我回南荒,也是要继续山君之位,那你就当我的尹(官职,职位等同宰相)吧。”

“我?”

少年惊呆了。

“对,今天起,你就是伊尹,我姬夷召的子民。”

第 8 章

夏国严格的说,并不是一个帝制国家,而算的上是城邦。

在三皇五帝时代,帝位非是世袭,而是禅让。

至瑞顼帝斩天梯,大禹治水平妖之后,整个东胜神州分为五大部族。

中州最为富饶,夏国直属统治,南荒则是轩辕姬氏部落。

每个大部落又会分裂出许多小部落,比如当年轩辕皇帝分封二十五子,赐出十五个姓氏,凡是得姓儿子都可以在处找块地盘自立门户,单成一族。

南山一族就是轩辕部分出一只分支,不过他们的土地被占,族人为奴,原来的姓氏自然被剥夺,只有一部之主才有资格赐予姓氏。

这在这个远古时代简直致命。

没有姓氏,就代表是属于蛮夷之属,去哪里都必须为奴隶。

姬夷召没有继承轩辕部之君位,当然也是没有资格赐予姓氏,但这没有关系,只要他愿意接受南山族残余之人,让这个部族不被吞并残杀,那就只要他继承后随意抬手,就可以重新赐予姓氏。

这也是伊尹无论如何也要抱住他那大腿的原因,可不只是为了现在,还有以后呢。

只是这幸福来的太快,让他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不用担心追兵,你们先在此处修整一下,才再出发。”

姬夷召淡定道,看来这是一本种田流的起点文啊。

“那就谢过少君了。”

伊尹跪下三拜以示效忠后,迅速转过身,“木,你带百人队去采集果实和树根,叶,你带百人队去收集木柴,流,你带人去寻找水源,我们的网还有一张,尽量打些鱼回来,草,你去带从收集干草,为少君编织收集休息用的草席,剩下的,留下照顾孩子的人,其余的,和我去打猎。”

姬夷召垂眸看他一眼,才道:“我与你一起。”

“多谢少君。”

伊尹大喜过望,打猎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猎物要么强大要么警戒,如果姬夷召愿意帮忙,那么绝对可以打到很多大型猎物,这对现在这只饥饿又虚弱的队伍而言,这简直是最大的救星。

姬夷召目光转向昀尘子。

“和你一起就是。”

昀尘子知道屋檐下,适当的低头是应该的。

“你应该是夏王新任的国师吧?”

姬夷召突然道。

“……不是了,他被你杀了。”

昀尘子有点失落道。

“崆峒向来出产帝师,上任国师于轩辕之乱中死于我父之手后,你们十几年对夏国不闻不问……”

姬夷召似乎有点明白了,“原来你们都是现做么,没有替补的。”

“你表达什么意思?”

昀尘子沉了脸色。

“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

任务没有完成,昀尘子其实不是很想走,而且他身体里有对方用竹针扎入血脉设下的禁制,无法驾云,至于走回崆峒——开什么玩笑,他也是年轻人,要面子的!

“碍事。”

“我不是废物。”

昀尘子恼道,“我精通医术,这里的孩子们很多都身体有恙。”

“那你还愣道做什么。要么治,要么走。”

姬夷召平静地说完,示意了伊尹一眼,转身走了。

昀尘子愣了半响,才怒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家伙比他父亲还会拿乔。”

你冷艳高贵给谁看啊!

南山族的少年们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让姬夷召大开眼界,他们可以跟据野兽的足迹追踪到对方,可以通过分辨动物的排泄物来判断他们的领地范围,可以轻易设下各种小的陷阱,难怪当初伊尹可以带人找到他,他们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啊。

“修陵的时候,我族十二岁以上的都是苦役,我们小辈就是为族人收集食物,如果不够,父母亲族就会在繁重的劳役中累死饿死。”

伊尹想起这事就握紧了拳头,“那些监工,跟本不是人。”

姬夷召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只是将剑拔出,立刻有少年捧来陶罐,将流出的鹿血接下,艰辛的生活让他们学后不浪费一点食物。

“少君,抱歉,今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伊尹低下头,“那时是我冲动了,我虽然在王陵那边,但是也知道少君和小公子在那边过的很不好。”

是不好,没水没电没WIFI,姬夷召回想着自己脑中的那一大堆核技术资料,最后还是放弃了建立工业帝国的想法。

一个文明自然有自己的发展方向,随意改变这些东西,他不觉得这是好事。

他的祖国虽然靠着西方的技术逐渐富强,但本身的文明烙印已经消失殆尽,从道德到文化,几乎只是西方的翻版。

更何况,这时里是武与法的世界。

最基本的世界构成和原来是不是一样还两说呢。

“自少君被定为天生气海破碎无法习武之后,世上之人皆认为你无用,但不想少君一举成名天下惊,十三岁的九重天强者,少君将来定是可比尧舜之明君。”

姬夷召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少君,可以了,已够我部五天口粮,再多的话就会腐烂,食用伤身,反而浪费。”

伊尹非常兴奋,“少君,回去吧。”

姬夷召点点头。

伊尹心中大石头落下,他现在的主人,其实并不难相处,只是为人冷淡了一点,但心肠还是很好的,南山一族的未来有着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要效忠的人。

林间光线甚是昏暗,那人很高,很多成年的男子也没有那样的高度,那侧影有些朦胧,却仿佛上天写意的挥洒,从散落的长发到侧脸的轮廓,无一不恰到好处,山君之美,举世皆知,但他的儿子,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着那锐利眉梢下的眼睛,他从没见过那样美丽的眼睛,就好像天上的星星都在那里,但是眼里太远就……伊尹有点恼了,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对方的字句了。

果然我认的字还太少了么。

晚上,温暖的火焰跳跃在山洞里,南山的少年们团团围在大火堆边,陶罐里的肉汤冒着滋滋的香气,加入鲜嫩树根和扳开的果实,终于有大胆一点少年们靠近了姬夷召一点,在他的一个凝视里又做鸟兽散。

过一会,又把自己分到的那一份想献给少君。

最后被伊尹统统赶走。

伊尹抱来一个不大的陶罐,里边有很鲜的鱼汤,上边浮着一点葱花和油汤,里边还放着一个小木勺。

小心地递给了姬夷召。

姬夷召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给弟弟舀了一点,吹凉后喂给他。

弟弟兴奋地抓起木勺:“哥哥,我可以自己来。”

“那喝快点,今天的字还没有认。”

“哥哥……”

弟弟在他怀里滚来滚去,“我要听故事,不写字好不好。”

“拒绝。”

伊尹眼睛亮了亮,如果少君喜欢美食的话,那我如果可以做的更好,是不是有机会旁听呢?

他仿佛看着到眼前有一条光辉的大道。

第 9 章

启明初升,高山幽林。

姬夷召安静地盘坐在平整的草席上,每日清晨日出,气生天地,胎藏洞幽,乃天地精华凝聚之时,也是修行者最重要的修行吐纳时间。

直至太阳升起,他方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又失败了。

我果然不是主角么。

自从知晓气海以废,无法修炼之后,他靠自己莫索,探知身体里的行气原理,虽然有他有强大到比拟计算机的控制能力,但也是九死一生,以番行气岔道,却终于创出可以不走气海以窍穴纳元之法,但这点微末真气也和没有区别不大,只是这些都被自己的剑术弥补了。

但这其实非常危险,持久力不够啊,每次战斗超过半个时辰,那就要休息回气,否则就没有威力。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贯通所有经脉开开天地之桥,引外界元气,进军真正的天阙。天人交感,就再不担心持久的问题。

可惜的是打通经脉是个水磨功夫,就不是他的计算能力可以说了算的。

他挖空心思,想到当年一个什么大唐双龙传里好像有一个速成的法子——螺旋真气。

想想也是,螺旋真气,多高端洋气上档次,用来打通经脉肯定快!

但是真的来试时才发现,你让真气流动没问题,但你让他转起来……

呵呵,你以为你是滚桶洗衣机啊!

但是真的直接用真气冲,那量真的不够啊!

于是,黑着脸的少君大人在南山族民的服侍下洗漱后,开始带领人们踏上回家的征途。

正是严冬,蛇虫大多还在冬眠,正是入山的好时间。

众人都没有耽搁。

南荒绵延万里,地势力西高东低,尽是山林。南荒之地不利农耕,山穷水恶,和富饶的中州大地相比,这里的族民常是半饥半饱,但也因此,这里的部族能擅征战,在对抗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磨练出最惊人的胆魄。

“哥哥。”

因为要照顾队伍的速度,整个队伍的速度并不快,在姬其尧不屈不饶的争取下,他的哥哥终于同意让他自己走路了,拉着哥哥的手一起走,这让他非常兴奋。

姬夷召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哥哥,你见过爹亲吗?”

“不曾。”

他穿越过来时这身体不过一岁多点,没有一丝的记忆。

“那哥哥,爹亲真的死去了吗?”

姬其尧虽然小,但一路上见过太多的死亡,早就不无知了。

“不知。”

信息太少,姬夷召也分析不出来。

“可能性不大。”

昀尘子插嘴道,“山君之能,已臻至天人之境,世间罕有能敌,再者,山君镇守南荒三十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身陨。定然是妖魔诡厉,无法脱身。”

“你知道的真多。”

姬夷召不紧不慢地道。

“当然,因为那时候小呢,所以傻傻的以为,天下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昀尘子有点黯然。

姬夷召步伐一顿,神色不善地转头。

半晌,才沉声问:“你是哪一派?”

“我当然是姬夏派,夏王对山君深情一片,山君却视若弃履;一心和殷商君主殷流云勾勾搭搭,真是太过分了。”

昀尘子心痛无比,“所以,姬殷派的都去死,那家伙有什么好的,没本事没地盘还给不了承诺,山君如果看上他,那绝对是眼睛瞎了!”

“哼!”

姬夷召大怒,“你这泼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怕我一剑打发了你是不是?”

“你难道是姬殷派的?”

昀尘子不解,“山君当年如此,陛下也不曾要你性命,若因为自由,你都杀了他了,何必如此计较?”

“山君喜欢的是女人。”

姬夷召咬牙道。

“你说你母亲?”

昀尘子很遗憾,“您和你弟弟的母亲是谁,那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秘密,商部君主殷流云和夏王都说过只要谁可以找到你的母亲,都可以直接封王。这种情况你要我们怎么向往美人英雄的故事,给点余地了,想一下又不会怀孕。”

技术宅发现在嘴皮上完全不是这死道士的对手,但做为一名领导,知人善用才是最基本的,所以

他目光一转,看向伊尹。

“少君,和他们这些国师候选人辩论是没有意义的,”伊尹的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您如果愿意的话,暂时让他为我族祭祀,想来,他就没有时间来与您争辩了。”

昀尘子悚然一惊:“伊尹,吾与你有恩无仇,为何如此。”

我怎么也帮你给那些孩子们治疗了,你别太过分啊。

“国之大事,在祀(祭祀)与戎(战争)。”

伊尹微笑道,“今后些许时日,就麻烦您了。”

姬其尧很不明的:“哥哥,祭祀很重要吗?”

“当然,就好像马列主义对党的作用一样。”

姬夷召随口道。

“嗯?”

弟弟疑惑脸。

姬夷召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不是受命于天么,祭祀就是向上天汇报,比如王位继承什么的,不祭祀的话,就没有合法性的。不会被世人承认。而且当了哪一族的祭司,就必须一直当下去,除非培养出继承人,或者死了。”

伊尹拉起昀尘子,深情款款道:“那祭祀大人,现在没有祭坛,那我们先去讨论陪养问题吧,我们从认字开始,你以为如何?”

“你哪得罪你了!”

昀尘子猛然甩手,“你忘恩负义!”

“大恩不忘,可是……”

伊尹扬起唇角,傲然道,“我是姬商派!!商君殷流云为山君舍生忘死,镇守北蛮,山君不离南荒,两人参商永隔,他们命终不得一见,真是太过分了。”

他斩钉截铁道:“所以,姬夏派的都去死,那死暴君就知道拖山君后腿!有什么好的。山君如果看上他,那绝对是眼睛瞎了!”

姬夷召觉得这个家伙其实也可以去死。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姬其尧不解地问。

“那是大人的事情,阿尧长大了就知道了。对了,昨天哥哥教你的神照经总纲会背了吗?”

“会了。”

姬其尧骄傲地仰头。

“那背给哥听一下。”

“嗯,修命存真,天之道也。以其至大至难,天下希有。是事也,非深明造化、洞晓阴阳,存经久不易之志,循序渐进者,不能行之……”

姬夷召边听边点头,弟弟的资质也极至的好,心他的天赋,将来问鼎天阙也非难事,此回南都,要离追兵,必不能走大道,从南荒群山翻阅,可能需要数年,倒是对弟弟顶好的一种磨练。

至于南山族,既然已经被他收服,自然可以传下术法,为自己所用,虽然他对当领导兴趣不大,但做为一名生活废材,在这荒芜之地,若不找点人手,难道真去当野人一样的生活?

穿到原始社会已经够悲剧了,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这时,一名七八岁的小孩匆忙跑来,恭敬地跪在他面前,将一枚葫芦递给他:“少君大人,小的在采果时发现一树果蜜,特来献给少君。”

“果酒,哪来的?”

姬夷召拿起葫芦,“起来吧。”

“回少君,果蜜是猿猴在春夏时采集花果至于树洞石洼中,酝酿成酒,食之健体。”

小孩子回答道,然后他又拿出一根苇管,“葫芦新做,开口之处多有毛刺,少君可以用这苇管吸食,更加方便。”

“你倒有心。”

姬夷召随手接过,“那就你来专门服侍我弟弟吧。”

“谢谢少君!”

小孩大喜。

姬夷召自不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十多年来,他早就被贵族阶层腐化了,虽然不到视人命如粪土,但早就不觉得被服侍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一眼苇管,正要收下,却猛然一顿,脑子里似乎想到什么。

他将苇管放到眼前,反复凝视。

却依然没有抓住脑中的灵光。

他想了想,将苇管从中破开,然后思绪猛然一清。

苇管的内壁,有着凹凸的脉络起伏,形成天然螺旋向前的纹理,清晰可见。

这物体在脑中和另外一样事物重合——膛线。

膛线是枪管最重要的构成,是子弹螺旋飞行的关键所在,不仅仅可以让子弹保持出膛后的方向,更可以提升巨大的杀伤力。

枪管,经脉……

原来,顿悟这种事,如此简单。

自己的知识,看来大有潜力可挖啊……

第 10 章

心中思考多时的方法有了答案,姬夷召心中大定,开始默默推算如何才可以优化出一套形成螺旋脉络的功法,首先肯定是要强化经脉。

要知道枪管质量不好就算开枪那也是要炸膛的,但这好像也是个水磨功夫,好在因为自己心法特异,真气藏于七十二窍穴,不经气海丹田而自成天地,也因此经脉较之常人更加坚韧,如此看来,只要再过七五年,就可以达到理论上万无一失的要求。

想像了一下如果真气在经脉中炸开的后果,姬夷召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急,这个可不是走岔气那种小事。

再想如何解决其中的脉络,这个比较麻烦,只能以意念控制肌肉,形成一个段暂的螺旋脉络,一节节的让真气螺旋加速。

这个也可以滴水穿石,比起以前一点打通天地之桥的可能都没有,现在有希望已经很不错了,科学嘛,总要严谨的。

冲击天地之桥是个滴水穿石的活,自己每天走路的时间太浪费了,如果真气可以不在走路时自成循环,不用精神集中也不会岔道,那是不是会更快呢?

想了下自己一心二用的水平,姬夷召发现这不难。

那就这么做吧。

“哥哥!哥哥!”

姬其尧开心地跑过来。

“什么事?”

正神游天外的姬夷召回过神,问。

“我打到一只猎物了,哥哥可以吃到我抓的肉了。”

姬其尧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姬夷召仿佛看到他身后拼命摇晃的尾巴。

“是什么?”

姬夷召只有在面对弟弟时才会微微笑起。

“这个!”

姬其尧猛然拿出背在手后的猎物。

一只好大老鼠。

真的很大,不算尾巴,也足有一尺。

灰褐的山鼠还未气绝,仿佛受到极大惊吓,努力挣扎着身体,试图把尾巴从这个小毛孩子手上抽出来。

姬夷召把脸上的微笑撤下,沉静的凝视着弟弟。

弟弟的笑也僵在脸上,漆黑的眼睛里一下就很委屈很委屈的盈起水光:“哥哥不喜欢吗?”

姬夷召没有回答,只是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我会抓大的兔子老虎给哥哥的。”

弟弟努力不哭出来,然后转身把老鼠丢给另外一个少年,决定去找只大的。

目送着弟弟远去。

姬夷召这才以手掩唇,咳出一口鲜血。

伊尹大惊失色地扶住他:“少君,你怎样了?”

“无碍,一时岔气。”

他抹去唇角血迹,垂下眸眼,“不得告诉其尧。”

“是。”

伊尹点头,只是心中难免惴惴。

姬夷召虽然明白,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看来,心境真的很重要。

神照经里说若要气随意走,时刻运行,需得心如止水,荣宠不惊,果然是有道理的。

妹的,居然被一只老鼠吓岔了气……

山中无路,需要数十人轮流用石斧开路,每天还需要时间采集食物饮水,加之多是幼弱病残,速度可想而知,伊尹很担心姬夷召会不耐烦一路随行,所以服侍的越发仔细。水源干净,食物随时备上,甚至想让数人制出抬杆,把这位少君一路抬着走。

只不过被姬夷召制止了。

这种没满十八岁的童工,就算他穿越了十几年也是没法接受的。

为了不让伊尹挖空心思的找他麻烦,就想着怎么给对方一个看着弟弟的任务,打发他走了。

正一心三用时。

“姬夷召。”

一个声音突然唤他。

嗯,被喊少君喊久了,姬夷召本能地抬头一望。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透过树梢,洒落满地,随意地落在他身上,一身金铠甲,那人面容苍白如雪,眉眼以金面覆之,露出俊挺的鼻唇轮廓,一身雅黑长衣,仿佛黑暗中静静盛开的罂粟。

姬夷召不觉得对方只是偶遇。

“你们先走。”

姬夷召对伊尹说,“我会追上来。”

“少君小心。”

心知道他们不过是拖手腿的料,伊尹自然不会为他添麻烦。

树枝上那人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无关之人离开。

姬夷召莫名地有一丝熟悉之感。

“山君以归南荒,得胜。”

那人缓缓道。

姬夷召没有说话。

“我之来此,只为你。”

“有事吗?”

姬夷召本能地感觉到对方的威胁比昀尘子还大,只是东胜的高手真的已经到了多如狗满地走的境界了么?为什么这么点时间他已经遇到两个天阙高手了。跨级挑战也不能这么快吧。

“世上之人,皆可活,唯你不行。”

那人的声音清冷干净,不带一丝杂质,仿佛山下的轻风。

“为什么我就不行?”

姬夷召皱眉,难道这人知道我是穿越的,穿越的就该死?

“妖星荧惑,天下之乱源。”

那人声音冷淡,“若你仍是废物,还可留下性命。”

姬夷召微微眯眼:“照你之说,我之气海被废,不是天生,是你或者你的同伙做的?”

对方沉默。

但这种默认的态度却让姬夷召难得的有了一丝火气。

强行废除气海,就算一个成年男人也会伤到根本,必然缠绵病榻成为废人,他穿越过来时这个身体的主人才一岁,对个一岁的小孩子下这种毒手,对他这种亲手养大弟弟的儿控来说简直是血一样的挑衅。

“我一定见过你。”

姬夷召突然道。

黑衣人的气势猛然一凝,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姬夷召右手反扣,一把长剑缓缓自虚空划出。

那剑精致美丽,仿佛纯银锻造,在阳光下有一种圣洁的美丽。

黑衣人见过无数惊天剑术,但唯有这一次,他竟然有无从出手之感。

但他到底是身经百战,本身也从未躲避过什么,他随决握起手中长剑,后发先至,直接与姬夷召对拼了一记。

“你之剑术天下无双,可惜,元气不足。”

他一眼看出对方弱势,“可惜了。”

他反守为攻,并不如何交手,而是远离游击,但姬夷召却是远耗不起,长剑转手,在对方一个直刺中,悍然而出,遵循着虚空中最简单的轨迹,守在对方回身之所,落下,将是成败。

然而,他之长剑,只要对方衣物之上划出痕迹,却在皮肤一厘之处,仿佛倒影出剑影,再无法寸进。

几乎同时,对方反守为攻,剑出惊艳,转瞬就已经是交手数十击。

在他眼中,面前的人所有破绽皆入眼底,甚至可以分析出哪里的攻击最是薄弱。

只是这种护体真气,他无法攻破。

“这是……神照经第五决,天河照影。你是姬家的人。”

姬夷召神色一冷,什么妖星什么天道,扯了半天居然是宫斗,妹的,如果他是主角,到底穿的什么小说。

虽然心中郁闷,但他也知道如果对方有这种终极版本的金钟罩铁布衫,还真拿这乌龟办法不大,他的真气拷贝的大量神照经那种破除护罩的气法,但李鬼遇到李逵,真是让他觉得流年不利。

到底他之真气不足,拖延半天,气力已是不够。

那么,拼了。

少年脚下一错,一个后力不继,来不及闪避,闷哼一声,被对方一剑刺入左肩,钉在树上,再难移动。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才道:“抱歉。”

只是抬眼间,却看到少年唇角诡异的冷笑。

右手,前刺。

很简单,很平常的一剑,刺向对方心口要害。

黑衣人运功护体,拔出长剑,准备结束。

然而,那原来对此无能为力的长剑,却诡异的螺旋刺出。

坚如金石的功体,在这一剑之下,脆弱的仿佛一只雨中蝴蝶。

温柔的一剑,缓缓的,没有停顿的透体而过。

对方一愣,飞身而退,拔出长剑,刹时远走。

姬夷召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也是满头问号,刚刚是刺穿的心口要害啊。

那人怎么还可以活蹦乱跳?

太不科学了。

但是他没有追,只是看着自己刚刚出剑的右手。

立功的右手肌肉抖动,经脉凹凸,血脉轰击,真气过处,螺旋轰出,只是经脉如同泼入滚油,火辣辣的痛。

刚刚是运气好,再来一剑,非炸膛不可。

好吧,看来得从理论结合实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 11 章

冷笑一声,他换手持剑,将白裘解下,这才淡淡道:“看够了吗,过来帮忙。”

不远处,一颗槐树枝头,昀尘子飘然而下,他神色有点古怪,似乎遇到极为困惑之事,但却也听从姬夷召的吩咐,快步走来。

“帮我包扎。”

右肩的穿透伤还在流血,虽然他诱敌之时已经尽量小心,避开大的血管和骨骼,

但这种贯穿伤依然不会太轻。

“好。”

昀尘子去撕自己麻布道袍的下摆。

“等等!”

姬夷召突然道。

“怎么了?”

昀尘子疑惑不解。

“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姬夷召嫌弃地看着对方撕下的布条。

“七天吧。不过山中少水,不是人人都可如你天天沐浴的。”

昀尘子明白对方那鸡毛的性子又犯了,索性把布条收起,道,“你的中衣不但干净还是细麻,用你的吧。”

姬夷召一想也是,这地方感染可没有抗生素:“帮我脱吧。”

他淡淡道。

“少君不怕我偷下毒手?”

昀尘子对此很是好奇。

“就算我伤的再重,杀你也只是转眼。”

姬夷召冷笑一声,任他把染血的衣物撕下。

“利器从锁骨与蝴蝶骨的空隙中穿出,伤的不重,血止了就是……只是……”

昀尘子好奇地看着对方洁白如雪的背脊,那上边有两边巨大的伤痕,从肩胛向下,几乎延伸到腰部,如同被从中挖走了两条肉,伤痕上布满了扭曲的肌肉,仿佛两只丑陋的蜈蚣。

这伤痕很旧,想来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把对方的伤口缠上,一边好奇地问:“是哪个人这么欺负你啊,你长的如此像山君,夏王应该不会这么狠心才是。”

“你说那两个疤吗,据说是胎记。”

姬夷如无所谓地道,但刚刚那男人的行为方式,这肯定不是什么胎记了,“另外,别老提那个死人。”

“你们南荒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昀尘子随口道,他思索着其中关键,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你好像知道什么。”

姬夷召将皮裘穿回身上,抬眼看他。

“我知道的不多,姬氏部族向来能者称王,山君当年是王族九子,非嫡非长,但天人之能,力压南荒。他的兄弟大多被流放到南都之外,你的能力来说,继承大位绝无问题。”

昀尘子一副我看好的你的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姬夷召面无表情掸开他的爪子:“走吧,其尧该着急了。”

“要我扶你吗?”

“我没那么脆。”

“好吧,但你这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快’点回去的。”

昀尘子很诚恳地说。

“你好像一点也不讨厌我?”

姬夷召皱眉看他,无事献殷勤都非奸即盗,更何况这家伙是被他威胁来着。

“你身上的帝气那么重,我非常好奇,要知道我们崆峒广成子一脉向来都是国师帝师,如果我可以教出一个皇帝那样的圣人,功德一定够我白日飞升啊。”

昀尘子眼睛闪闪发光,“你应该不会当暴君吧?”

“……你们不是夏朝的后台吗?”

姬夷召理解不能。

“后台?”

昀尘子疑惑,但他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给谁做事不是做呢,天道无常嘛,为了淑世而行,我辈当一往无前才是正途。”

“天下又没大乱,你急毛线。”

还淑世,真看的起自己。

“帝气不在夏王身上,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昀尘子也不知怎么和对方解释望气术。

“别废话了,过来扶我一把。”

“哦,好。”

南山部族的人并没走远,就算如此,追上他们之时,天已经黑了。

现在时食物短缺,夜盲症极为普遍,晚上无法前行,也极为危险,他们选了块裸露的岩石空地,

三三两两的聚集起火堆。跪在三个大火堆周围,似乎在祈祷什么。

弟弟一看到姬夷召,就哇哇大哭着扑了上去。

姬夷召一阵好哄,这时,那些年轻的族民们都跪下来向南荒先祖祈祷,感谢先祖护佑,他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眼角突然看到一丝血迹,然后就看到在火堆中心,有着数十具已经没有呼吸的族民躯体。

“有人袭击?”

他神色一凛。

“不是,”伊尹神色一黯,“先祖有灵,当有祭品,方才更灵。”

“祭品?”

姬夷召冷笑一声,“原来你与那夏王没有不同。”

“我们是自愿的。”

一名跪着少年突然抬头,他的头发很乱,身上裹着粗荨麻布,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吓人,“少君,你保护了我们这么久,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

那种虔诚与崇拜,让姬夷召一时有些动容。

他其实并没有保护过他们,加入他们,不过是想给弟弟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不过是懒而已。

他们要的,只是这么简单么。

姬夷召很想骂愚昧,但却知道自己没有侮辱别人信仰的权利。

“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我,就别用这种法子。”

他猛然甩手,一股气劲盈指而出,在地面轰起一阵烟尘。

他拉着弟弟走开了。

伊尹有些难过的低下头,他又何偿愿意如此,可是如果不是少君一路保护,族人这一路不知会饿死多少,他们又如何能眼看着少君遇险而无动于衷。

“族长。”

刚刚那名开口的少年突然扯了扯他的手,“这是什么?”

伊尹一愣,随即顺着那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

刚刚轰起烟尘之处,已经渐渐散去,数百个简单字符安静而整齐地排列在那,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

这个是!

伊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法决!这是法决!”

“法决,就是那种修炼之后,可以上天入地,力大无穷的那种的东西吗?”

旁边的少年们统统激动了。

要知道,法决是仙人传下的法门,向来非权贵嫡脉不能习,对他们来说,这几乎是传说中的东西。

“是法决。”

昀尘子神色严肃地看着地上了寥寥的数百字,“但这个不是神照经,也不是什么大法门,想来是姬夷召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挺新奇的。”

“这是自然,神照经是南荒至宝,非王族习之必诛九族。”

伊尹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少君自己的创的,那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有了这东西,南山族定然可以比之前更加兴盛,“只要有就可以了。其它的,我等并不奢求。”

“奢求……”

昀尘子微微一笑,这东西,并不一定就比神照经差啊,不过这只是一个基础的东西,想来后边还在修改中吧,真想快点看到下边。

离开众人视线,姬夷召这才皱起眉,刚刚可能伤口又裂开了。

“哥哥,”其尧抱住他的腰,“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

姬夷召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其尧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当年那个喜欢爬他身上流口水的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是真把弟弟当儿子养的。

“哥哥不能骗人。”

“当然不会。”

“我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那当然。”

姬夷召在一块青石边座下,把弟弟抱进怀里,天之一轮明月高悬,冰冷皎洁。

怎么,又是十五了吗?

“那哥哥为什么这么厉害呢?哥哥也是神仙吗?”

“还是神仙,嗯,是道士吧。”

“什么是道士呢?”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路者,谓之道也。”

“好复杂,听不懂。”

“额,简单的说,凡是练习法决的都算道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道士很厉害吗?”

姬其尧好奇地问。

“当然!比如我今天中午算一卦,晚上大凶,于是安排好陷阱走人,第二天早上回来收尸……懂了吧?道士的决战应该在战场之外 。”

“那哥哥为什么还要带我逃跑呢?”

因为这个我没学过,不过弟弟怎么这么小就会吐槽了,姬夷召闷闷道。

“……人生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要拆穿了啊,乖。”

他把弟弟的头埋进怀里,不让冷风吹到。

过了一会,其尧抬起头。

“哥哥,你求的道是什么呢?”

“求道,求什么道?过好自己的日子,把你养大,收拾那些麻烦,找个老婆把终身大事办了,这辈子就过了。”

他笑了笑,抱紧了弟弟,“顺天应命 ,何必长生。”

第 12 章

第二天醒来时,姬夷召本能地抬起手,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伸手去摸左肩的伤口。

隔着麻布绷带,他也可以感觉到那里已经结痂。

有没有搞错,这是贯穿伤啊。

再摸了下右手,他昨天强行运功,右手少阴、太阴、厥阴三经都伤到巨大损伤,这个时间应该肿了抬不起来才是。

可是为毛现在只是有点酸疼啊。

难道我的体质不是人类的而是奥特曼?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只纠结了那么千分之一秒,就被他抛到脑后。

昨天的攻击威力真大,要知道平时他都是丈着山寨神照经那种破尽万法的附带效果上战场,所以昨天在遇到正品时才会出现无从下手的情况。

但是这种螺旋劲的攻击力和神照经比起来真的M109重狙和散弹枪的区别啊。

昨天控制肌肉的弧度不对,膛线太密,参数上调30%重新试验。

“哥哥?”

姬其尧好奇地看着兄长从铺着干草的床上爬起来,在旁边的山壁上直接用手指刻出一分深的字迹,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从上到下写满长篇大论。

“经脉宽度约为1.45毫米,按最佳计算公式的话,是弹头直径的平方分之长度,再乘上固定参数,右手太阴经的长度是……”

“解出来了,是4.37。只是这个速度有点太快了,向下调整再计算一次……”

“哥哥……”

姬其尧有点傻眼,上去扯哥哥的衣服。

“阿尧别闹,哥哥在研究绝世武功。”

姬夷召一把将弟弟抱到一边,回来继续算。

“好的。”

其尧乖乖地在一边看。

“只是针对单条经脉太慢了,用肌肉模拟出的螺旋状凹凸的线很难控制速度,那就只安排几个节点加速,可以通过经脉连接点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那路线就是……”

他迅速在墙上划出人体轮廓,以指点出共409个穴位,以指连出一大周天。

凝视着自己的成果,他默默运气,元气过奇经,入督穴,在奇经与正经的连接点产生旋转,每过一节,加速一次,当最后一穴过后,直冲出手太阴经,在空中无声的擦过。

对身体没有伤害。

那就是……

成了!

再看了一眼山壁上的功法,姬夷召微微一笑,没有动手毁去。

他抬头,顶上山崖高千尺,如果将来有什么主角跳崖不死的话,就当是奇遇了,这怎么也算是一种上等法门了。

啧,我也可以当一把武侠小说里的高人了。

“好了,弟弟,我们去走吧,每次都睡懒觉到中午,让他们一早先走,这是不好的。”

姬夷召心情大好,去逗弄弟弟。

“哥哥你喜欢赖床的毛病和你喜欢宅的毛病都是天生的,治不好,我懂的。”

姬其尧像小大人一样,很严肃的点头。

“……你今天不认一百个字就再也别想听睡前故事!”

“哥哥,你以权谋私。”

姬其尧挥着小拳头抗议。

“没错,你可以选择听故事还是写字,我很民主的。”

虽然吵吵闹闹,但一路上毕竟人多,也不孤单,白天赶路,晚上一部份人守夜,剩下的一起修行法决,偶尔有胆大的族民还会把问题收集起来,询问姬夷召。

姬夷召也发现自己的生活档次嗖嗖嗖的往上窜。

比如他每天睡的草席都是换的新的。

比如弟弟天天都有野蜂蜜喝。

再比如有人主动给他织细麻衣服。

要知道抽细麻的工序有七十二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伊尹微笑着表示大家都想少君不为俗事叨扰。

姬夷召让他有话直说。

“少君,你的法决……下边呢?”

“下边,下边没有。”

姬夷召那个只是自己以前写的大众版本,适合几乎上所有体质,远不如弟弟学的神照经那么苛刻,但胜在通俗易懂上手快,但毕竟更深一层的就要复杂许多,指不定就有疏漏,自己有变态的控制力当然没问题。但给别人的话,还是保险点为好。

“那什么时候有呢?”

伊尹的眼睛里水光闪闪,那是一种崇拜又充满渴望的目光。

这让姬夷召都没点不好意思说出想坑掉的话。

于是敷衍道:“过两天吧。”

“谢过少君!”

伊尹大喜,立刻三叩九拜,“我南山一族此生定为少君出生入死,以谢少君之恩。”

姬夷召点点头,然后继续计算自己的螺旋优化去了。

不过他们如果练出元气,那就是有了源头,是不是也可以催动螺旋劲呢?

也许可以想想。

两天后,伊尹准时准点一秒不差地带着桌鲜香的山货出现在姬夷召面前。

“那个,写出来了,但是要调整。”

姬夷召越看越觉得里边有问题,在伊尹几乎冒火的眼光里把写了一半胛骨捏碎,“再过七天来看吧。”

“少君不要太辛苦。”

伊尹只能把这事按下,“先用膳吧。”

七天后,伊尹做了一桌更丰盛的菜肴。

“大纲有问题,我改了,还在修改中。过一个月更新。”

一个月后……

三个月后……

“下一层了有,拿去吧,有不懂的问那道士。再不懂就问我。”

姬夷召终于把写好的甲骨给他,“这是第三重天到第七重的,后边的我要再想想。”

“少君。”

伊尹小心的把甲骨收起,郑重道,“其实您无需如此谨慎,法门向来是仙人所传,我们平民就是摸上一下,也是死罪,你愿意交给我一族,无异是天大的恩德,又如何敢让您费如此重的心思。”

“你真的想好了?”

姬夷召突然问。

“少君何出此言?”

伊尹不解。

“我既是南荒少主,你们若成为我的嫡系,那将是无尽的征伐。”

虽然有想过自己可以安静的找个地方隐居,但弟弟和他的身份敏感,他更没兴趣去当野人,总不可能让弟弟也活在别人的追杀之中。

“少君。”

伊尹突然笑了,他眉眼清秀,那一笑起来,风光霁月,那是一种刻入骨血的气魄骄傲。

然后,他单膝盖跪地,以右拳叩心。

“南荒部从,为战而生,我南山众以对天立誓,奉您为主,自会守诺。”

南荒远离中都,山险林密,整整花了两年三个月时间,这只不足两千人的队伍终于走出绵延数千里的矩山山脉。

姬夷召遇到的那名面具男人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一路虽然坎坷,但也没有大的伤亡,而且经过法决锻炼,这种队伍的气色大不相同,个个矫健敏捷,在山里灵活如豹。

虽然说修法初期需要大量营养肉类支持,但这年头的山林物种丰富无比,獐、狸、猩猩、鹿、熊、野猪、狈、狼、豺、虎、豹、牛……应有尽有,加之他们一路迁移,不存在灭绝物种的可能,养出来的族人身体真心过关。

走过数千里路,他们终于看到一条极为简单的蜿蜒小路,上边有人行走的痕迹。

在欢呼过后,他们顺着小路向前走了十余里,道路慢慢的宽敞起来,终于见到一个挑着木柴的中年大汉。

姬夷召做为技术宅天然的不喜欢交流,于是这事自然落到伊尹头上。

很快,伊尹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少君,”伊尹神情凝重,“我们在矩山中绕了一个大圈,现在的位置离南都很近,但是,山君已经回到南都,但之两年前一役,山君虽然回归,但身受重伤,至今不曾痊愈,如今妖魔围攻南都,我们是等妖魔退走再去,还是赶去支援?”

“信息太少。”

姬夷召凝视着远方天际,“走吧,我需要更多信息。”

这辈子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山君。

当年他幼时被虏,在中都夏国为质,8岁之时,夏帝闻山君又得一子,大怒,令山君献幼子为质,否则就把他的头颅还给山君。

按理,只要不管他,山君就不会再受要挟,但山君最终将才满月的幼子送入中都,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姬夷召素来恩怨分明,山君既然对他有恩,他自不会不顾。

而且……是他害弟弟流落异乡,怎么也要让弟弟的生活回复本源。

不见一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真是期待啊。

第 13 章

东胜神州地域广阔,夏国中州之南,延绵数万里的群山,统称之南荒。

而人类的活动,就在于靠近中中州的数千里之内较小的群山之中,星罗棋布着七十二大部族,形成一道巨网,时刻警戒着妖族动向。

巫妖之战后,妖族十不存一。

三皇五帝之时,高阳氏瑞顼帝斩断天地,从此天地隔绝,天地灵气日渐稀薄。

大禹治水之时,妖族与人曾大战一场,后大禹以九鼎镇河山,轩辕剑试天下,将妖族驱入四夷,由各大部族镇守四方。

“妖族有多厉害?”

姬夷召最关心这个问题,他在中都十年基本上都是被软禁的状态,对山河地理的研究都是山海经注和别人的口头传说,无法联系实际。

“这个,曾听我父说,妖族一但化形,就有七重天的修为,但因灵气日渐稀薄,如今天阙强者并不算多。但妖族有青鸟、金雕等部族,轩辕部族以后土之阵守此地,有祖灵加持,又有地利,均是压制着妖族。”

伊尹毕竟生长于南荒,还是有一丝熟悉。

部族边走边说,沿着小路渐宽,行走不远,就已看到一座山涧小城。

这里山势平缓,在山腰就可以平视到远方天际,周围山岩裸露。一条大河穿插而过,形成数十公里的河谷。

那是河谷两旁,绵延的山寨木楼依山而建,水车灌溉着河谷下的大片农田,扬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此时已是春耕之时,不时有着三五人,在土地中刨土栽苗。

大河湍急,河上无桥,只有数只渡船来来回回。

“这是灵川的支流,淮水,”伊尹用一种尊畏的眼光看着这种大河,“南荒的所有大小山河都流入淮水,他向下就是淮中大地,那里有着不输给中州大地的肥沃土地,南荒的粮食九成产自淮中,但是每夏淮水泛滥,若无中州支援,南荒就很容易发生饥荒。”

“我记得南都就在淮中平原上。”

姬夷召凝视着河流下方,“也就是说,顺水而下,就可以到南荒王城,见到山君?”

“就是如此。”

伊尹小心地道。

“嗯,”姬夷召思考了一下,才道,“我们来之路上,一路打猎采集,多有皮草,你让人去城中换取食粮,顺便通报我与弟弟来到的消息。”

他可没兴趣给那个便宜父亲一个惊喜,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要做一下心理准备,虽然按山君的年纪,做自己的父亲也并无不妥……

但总觉得很怪。

“遵命。”

“你说山君的两位公子就在城外?”

那是一名威凛虎目的中年男人,南荒七十二部落向来各自为政,但在战争之中立刻就会形成以山君为首权力无限的长老会,征走所有可战男丁,如今正是战时,城中空虚,听到这个消息的城主,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不错,少君斩杀夏帝之后,救我南山部族,我等无能,拖累少君今日才出矩山。”

伊尹的表情诚恳而真挚,“若城主不信,可随我一去。”

“那为何不让少君入内休息?”

城主反问。

“少君生性不喜喧哗,故在城处驻扎。这是少君印信,虽然是夏帝当年所赐,但真假一辨可知。”

伊尹自怀中拿出一方小印。

接过印信,帝王赐印,自有王气,一见就知,确定之后,城主基本已经信了大半。

但更多的是心中惴惴。

两年前,南荒少君姬夷召剑斩夏帝,灭夏国精锐数千,其剑术天下无双。后来新任夏帝继位,四方诸君齐聚中都,自尸体与战场中,断定少君剑术天下至毒,不留生路,新帝以山君镇守南荒有功,免了姬夷召死罪,只给了一个“终身流放南荒,不得再入中州”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

但此一役,姬夷召的大名天下无人不晓,那种天下皆杀的气势,让这位城主不得不担心,这位大人不进城,是不是哪里不满意,要把自己拉城处去处理掉……

“城主可是有事,若如此,我当通报少君,让他入见您便是。”

伊尹通融地道。

城主自然听出其中的威胁,只是思考了一下,就道:“怎敢劳少君王趾,臣下这就随你前去。”

伊尹的办事能力很强,城中的城主很快随他出城,沿着田间小路来到山腰一空阔观景之地。

转过山角,城主只是一抬头,就见树下席上静立的白衣少年。

山风转过,那少年肤色苍白若雪,长眉若柳,身姿如玉,可谓绝色,只是那双眼眸,冰冷刺骨,仿佛高山上溶化的血水,被他盯住时,竟有一种令人悚然的寒意,似乎在他眸中,自己已经被剥皮拆骨,没有丝毫隐秘。

不过城主毕竟见过世面,控制住自己心态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用做什么确认。

就如同孩子偷生不得,这种和山君一模一样的容貌,再做什么都是多余,徒惹祸端。

想到这,城主自然而然地换上那不怒自威的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善。

“萧山族偃让,见过少君。”

接下来的事情,就理所当然。

萧山族长派出船队,顺流而下,护送少君直下南都。

至于说南都还被围着?

开什么玩笑,少君这种强大的天阙强者在,肯定是不攻自破,一箭双雕。

“哥,我们要去见父亲吗?”

姬其尧已经8岁了,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三,肉嘟嘟的圆脸长开后,已经可以看出以后绝对有让无数女子着迷的风采。

“对。”

“哥,你在紧张。”

姬其尧一把抱住哥哥的腰,嘿嘿笑道。

“……”

姬夷召把他踹到河里。

“哥哥,现在还是春天,你不怕我得风寒吗?”

姬其尧趴在船边,也不上来,只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瞅着兄长。

姬夷召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喝姜汤。”

顿了下,他补充道:“我熬。”

姬其尧飞快地爬上岸,进船仓里换了干衣服,把头发拧干,却定阻挡所有感冒的因素后,这才出来。那东西真心难喝不说,哥哥还总想调出什么可乐味道,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喝哥哥煮的东西。

“你不满意?”

姬夷召斜他一眼。

“哥哥,你的厨艺和你的剑术一样,都是杀人于无形的东西,饶过你唯一的弟弟吧。”

姬其尧去哥哥身边蹭啊蹭。

“那就闭嘴,神照经你练到几重了?”

他觉得最近弟弟越来越野了,玩可以,但是功课绝对不能放下。

“第三重天了,哥哥,我可以一剑劈开人那么高的石头。”

姬其尧兴奋地向哥哥邀功。

“不错。”

没法找嚓,姬夷召继续看风景去。

“哥哥,我有点紧张。”

姬其尧有点闷闷,“他长什么样啊,会不会和以前一样不要我们,他一直都没来看过我们,只是让人送来了神照经,这么多年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们说过……”

“听说长的和我很像,你把我当成他就是。”

“怎么会,哥哥那么好……”

姬其尧有点恼,“我不是说他不好,可是——”

听着弟弟的抱怨,姬夷召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紧张。

父亲,多么温暖的一个词……

也是他不敢回忆的词。

少年时他以自己的父亲为荣,就算他在外多年不归,也努力学习,想要成为父亲的传人,然而母亲的最后一面,却因为他的研究在最后关头而错过。

从此,父子反目成仇。

后来,他在事故中与他人一起,数天未眠,将他们从深埋的山腹基地中救出。

后来的日子,再忙再累,他也会来到他床前陪伴。

他身体的核辐射剂量超过3000毫西弗,脏器损害极重,那一个月都在生死线徘徊,那个不到五十的男人就此全白了头发,他拒绝那他的陪护,甚至不许他出现。

那男人总是会在深夜里悄悄到来,为他守夜,为他看护。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就在他准备原谅他的时候,在那个炎热的夏日里,医生说可以多吃水果,他没有多想的出去了,再没回来……那时他才知道,父亲也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然后,他知道,他没有家了。

……

……

这一次,他有了弟弟,又有了父亲。

如果,如果他还可以拥有的话,他想保护这个家。

用所有的东西。

第 14 章

南荒多山,山高万米也是平常,鹊鸟难飞,称为鹊山。

淮水切穿千里鹊山主脉,横贯南荒,进入片相对平坦的淮中盆地,造就了巨大的平原。

只不过,姬夷召看着远方的岸边微微冒起的一些屋顶:“那是什么?”

发洪水了?

“南山多水,”伊尹神情有些黯然,“上游雪山无数,每年夏季,雪水融化,淮中就是一片泽国,若不是如此,以淮中紫土的肥沃,又怎会在粮草上中州的鼻息。”

“这样么。”

姬夷召回想起这一路过来的水势,淮水在出山口之时极水势凶猛,又是拐了一个大湾,而淮中地势从高到地,那水对于淮中,几乎是悬在岸上。

这种情况,需要的是分洪治水,修建堤坝。他刚刚一路过来,记下了所有水势山势,如果到了南都有空的话,完全可以来一个等比例模型研究一下。

如果可以把这里水治了,那无疑在这里的日子后舒心很多,要知道那个便宜父亲就是因为南荒粮食的问题才被中都捏住的。要是可以解决,那以后的日子里无疑可以当个舒心的土皇帝,然后做自己的研究,没准可以写上一本基础教育然后自己创立一个科学体系……

虽然在奴隶时代当学霸这种事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如果可以当上老子孔子那样的开创一个流派,来个宣传真理什么的,才不枉费穿越这一场啊。

上次自己以子弹力学的理论来改变真气方式就很不错啊,如果可以更进一步呢,找到‘元气’这种东西的本质,研究下新能源什么的,没准还可以做点什么飞剑法宝……

“少君,你在想什么?”

伊尹看着少君走神,担心在颠簸的船上掉下去,于是提醒。

姬夷召回过神来,有种捂脸的冲动,他轻咳一声,止了幻想,面无表情道:“在想治水。”

“治水?”

伊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道,“少君,你得到了夏国君主的治水之术了?”

早该想到的,少君在中都十年,以少君的能力,得到大禹后人的治水术实在是大有可能,原来少君如此心系家国,一想到自己先前的无礼,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拍死当年的自己。

姬夷召本想摇头,却见伊尹猛然跪下,满脸愧疚:“伊最该万死,少君当年为回南荒治水,历尽万险,却险些坏在我手,后来更是为我族所累,拖延了整整两年,南山族人愧对南荒。”

“不是这样……”

姬夷召想说你脑补太多了。

“少君,您放心,我们族人在你的教导下都已有三重天的境界,开山裂石不在话下,您治水时,一定要用我们族人。”

伊尹神情凛然,“这种大事,只要您一声高乎,南荒七十二部落就是老弱齐上,也定然不会有一句怨言。”

“知道了。”

姬夷召本想给他解释一下现代知识和夏禹那种拿着息壤当作弊器的方法不同,但看了他的脸色,还是没有多说,反正自己的分析计算能力不输给电脑,到时多模拟几次,实在不行,就杀中都找夏桀要息壤,敢不给就抢。

正心里想着以后呢,水面一个水花冒起,姬其尧抱着一条有他一半大小的大鱼冒出水面,介于在生物学上的弱势,姬夷召也认不出那是什么鱼。

但这不妨碍他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弟弟。

“哥哥,伊尹说晚上差不多就可以到城里了,到时我给你做烤鱼。”

其尧灵活地翻到船上,兴奋道,“伊尹上次按你的方法泡好酸菜了,我特地让他把那一罐都带来了,可惜他做不来你说的豆腐,不过有酸菜烤的一样很好吃。”

“我一定会做出豆腐,还有酸菜鱼的。”

伊尹很严肃地表示。

姬夷召只是凝视着他,面无表情:“再不去换衣服,我晚上给你做烤鱼。”

“听哥哥的。”

其尧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晚上的睡前故事也可以有,对不对?”

姬夷召仿佛看到他身后摇晃的尾巴,把一身湿哒哒的他拍开。

“哥哥你也湿了,一起去换嘛,我想哥哥给我束发。”

姬其尧最喜欢哥哥给他束发的感觉了,不过最近哥哥一定要他自己束发,说他长大了,哼,长大真讨厌。

姬夷召正要拒绝,耳畔突然听到一声尖啸,神色一凛,将弟弟护到身后,长剑本能出手。

伊尹的神色也是一变,就在这一息之间,天上竟豁然俯冲下一只金雕巨鸟。

那恶鸟翼展数米,直直向小船而来,爪尖森寒,竟有尺长。

姬夷召冷笑一声,右手长剑,其速如电,刚猛无俦。

一道无形元气自剑尖螺旋激荡而出,金雕本能一避,然后这一避却仿佛正好顺着对方出手轨迹,正正迎上那凝聚到极点的气劲。

那鸟一声尖鸣,在空中猛的一个拔高,掉下大片羽毛。

“这小家伙,居然这么硬啊,比山君也差不到哪去了。”

金雕的声音沙哑,仿佛在一堆相互敲击的破铜烂铁,“不过这没有用,和我走吧,我家陛下要见你。”

姬夷召沉默地看他一眼,默默举剑。

“等等,少君你不去好好说啊,你看看你周围。”

金雕刚刚被伤的不轻,右翅膀被生生绞碎了一大块肉,真不想再见识这位的杀伤力。

姬夷召没开口。

姬其尧左右看了看,豁然发现水中有数只大鱼,在船边来游动。

真的是大鱼。

姬其尧算了算它们脑袋的大小,觉得一口吃掉伊尹绰绰有余,然而更要命的是,大于开始绕船快速游动,隐隐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少君,您的弟弟还在船上呢,您不想他有个万一吧,陛下只想找你。”

金雕尽量用比较友好的语气说。

姬夷召凝视着水中那数条大鱼。

这种大鱼很难找到要害,如果伤而不死的话,反而可能引起反击,掉入水中就只能被人鱼肉了。

真怀念鱼雷这种东西,不过现在没有的话——他看滔滔江水,然后,拿出一个小小葫芦。

拧开,丢出。

葫芦里白色的颗粒飘出,很快溶化。

数只大鱼也很快翻起了鱼肚。

“什、什么?”

金雕的眼珠子险些滚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剧毒之王氰化钾,备制的用碳酸钾和氨气都是非常常见的自然物。而且常温就可以备制出来。”

姬夷召淡定地道,“我刚刚倒水里的怎么也有一斤,就算是条蓝鲸,也足够了。”

“少君……”

伊尹猛然皱眉,“这河水是南荒的水源……”

“无事,这种东西在水面分解极快,一小时就不再污染。”

姬夷召有点庆幸当年在病床上想死时有找过死的最快的药物,顺便看了下得到方法,让他有机会学以至用。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抬眼看着天上那只鸟:“你下来。”

“我、我为什么要下来。”

金雕感觉自己的翅膀有点颤抖。

“我下一击,会对准你的头。”

姬夷召平静地说。

金雕刚刚受了一击,真心知道对方的厉害,考虑了一下,不打算试下能不能逃掉,毕竟命就一条。

于是它落下船上。

“为什么找我?”

“陛下的意思。”

“你的陛下是谁?”

“妖皇。”

“为什么找我?”

姬夷召皱眉。

“妖皇正和山君在前边不远打架呢。”

金雕无精打采地说。

“想以我为质?”

姬夷召明白了。

“才不是呢,”金雕左右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小声道,“听说你的母亲……”

这话信息量太大,一瞬间,姬夷召有预感,下边还是不要听下去的好。

正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远方一道红光猛然袭来,瞬息以至,摧枯拉朽般将那金雕远远轰飞,姬夷召正要举剑,却发现船头已然有人静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那人一身黄衣,威仪高贵,漆黑长发束起,微抿唇瓣无声。

那人肤色苍白若雪,五官极其美丽,眉目英挺,有一种凛然的杀气,星眸闪亮,一身暗黄冠冕在他身上非淡没有暗淡,反而如太阳一般耀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长的一模一样,只是姬夷召毕竟才十五岁,容貌更是柔和一些,杀气也要少上一点。

双方对视半晌,皆无言语。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想打破这种情况却又好像无从说起。

姬夷召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过了一会,那人开口了。

“夷召……”

他的音线极是剔透,仿佛冷玉相击的冷然。

姬夷召等他继续。

“你吃了吗?”

第 15 章

“……吃了。”

姬夷召反射性的回答,原来,你比我还紧张么……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他的紧张,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笑。

“倒是我矫情了。”

山君唇角微扬,缓合了他身上的锐利寒意,“你之事,我以尽知,吾儿,我以你为傲。”

“彼此,你这样的大后台,就算在中都,也让我被人看高一等。”

姬夷召微笑道,“那个,暂时喊不出父亲二字,山君见谅。”

“勉强一下,就可以习惯了。”

山君信步走到他向前,他身材比姬夷召高了一个头,可以轻易把他抱进怀里。

“才见面就勉强,不太好吧。”

姬夷召低下头,扯出身边的弟弟,“其尧,叫父亲。”

“哥哥真没义气。”

姬其尧冷哼一声,上前见礼,“见过父亲。”

山君微一颔首,环视一周,锐利的视线在几只翻肚的死鱼上一转,道:“先回城,再细说。”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只小船瞬时有如被加上了电动马达,风驰电逝,开出了摩托艇的速度,掀起船后长长的一路水花。

这个是什么原理呢?

姬夷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主动询问:“元气就算可以外放,又是如何做到加速呢?”

山君凝视着那与他酷似的少年,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却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船上方的空中。

那上空无一物。

山君随意向水中一指。

一声轻响,无数细碎的水花喷向空中,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虹光,却见细小水珠在空中仿佛遇到无形的阻力,成空中显出巨大的两对翅膀,水珠又在下一瞬间风干,那翼翅自然又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不过我便是控制体内元气,也很难做到处放之后还受控制,你是怎么让体元气心随意动呢?”

技术宅继续追问。

山君这才有些惊讶:“吾儿不是早入天阙,天人交感了吗?”

“这倒没有,纯以元气而论,我差不多是三重天的量。”

姬夷召想了想,实话实说,如果要一起生活,那这事他迟早也会知道。

“为何……”

山君神情一凝,却是想想儿子的气海丹田早已被废,“我原以为,你是治好了气海,原来是如此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一路无话,姬其尧有点渴望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那船头上的人,耐在哥哥身边不肯离开。

至于伊尹,他一直跪在旁边,南山族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奴隶,看山君一眼,都算的上大不敬。

船行百里,自淮水中部一种支流而上,数息之后,一座大城已是遥遥在望。

城市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墙高十丈,巍峨蜿蜒,各种石屋依山而建,向上竟有万米之遥,大小鳞次栉比,城墙与屋墙皆是长宽三尺的白色山石,在艳阳之下,层层叠叠,熠熠生辉,仿佛绝崖之雪,耀眼孤傲。

如果是现代,多宏伟的城市姬夷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果你在远古时代看到这样一座可以容下数十万人口的城市,那真的值得惊叹。

“这就是我们轩辕氏经略了一千两百于年的王都,涅阿。”

他没有加上南都这前缀,是因为在他眼里,中都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不配相提。

“壮观。”

姬夷召也觉得古代人的智慧值得称赞,“我喜欢。”

“喜欢不够。”

山君凝视着他,突然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温和道,“你要爱上这里,因为我死之后,他属于你。”

姬夷召心中一暖,对这位父亲的好感觉瞬间刷了二十分。

入城之后,自然有简单却大气的宫殿住,更有侍女献上热水衣物,姬夷召舒舒服服地洗干净,还没有把头发晾干,却见山君已经在大厅等候。

“你之经脉暗伤极多,虽年少身强暂时无碍,一但年长,就会渡日艰难。”

山君修长的手指按在他手腕上,微微皱眉。

“这个没办法,没有气海,我的只能自己摸索,好在当时元气微弱,一时行岔,也是小伤。”

姬夷召还真不怎么愿意回想当年,那何止是微弱啊,如果不是他的运算能力把他对身体感知和控制提高了百倍,根本别想在引气入体时感觉到那么微弱的元气。

不过福兮祸所倚,反之亦然,虽然元所极为弱小,却也让他有惊无险的探知记录下全身穴道行气资料,若是等有常人气感时做这事,绝对是经脉具断,命丧当场。

“经脉暗伤。”

山君沉吟一许,便道,“此事我会处理,无需担心,倒是你之行气,会否再次加重?适才见你右手隐有不适,与此可有干系?”

“我用的隐脉相连,没有用气海做为连接中枢,如果平时以气海为根是如树一样的,我的行气方式,更类似于水藻,无根以网,弱点就是无法持久,且元气稀少,倒是不会加重。”

姬夷召对自己的身体再是清楚不过,“右手这个,只是试验一种新法门时的小失误。”

“你有自己的打算便是。”

山君点头,“夷召,你初回南荒,最近数日,就先与我同睡,你我父子多年不聚,若有事,也好详说。”

不是吧,这么大了还要一起睡?

姬夷召大汗:“这个,我已经成年了,白天我看你时间也很多啊。”

什么事一定要在床上说啊。

“南荒征战无计,我随时可能开拔大军平妖,一去数年,生死不定,老父与你分离二十载,却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山君黯然道。

“您春秋正盛,哪里老了。”

姬夷召虽然不是那么愿意,不过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去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妥协道,“便依你。”

“那夷召与我一起,去叩拜先祖吧。”

山君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向着山城最高的建筑——一座巨大的雕像走去。

“不喊弟弟一起去吗?”

姬夷召也知这不是小事。

“他的族谱不在此。”

山君一口回绝。

“什么?他不是我弟弟?”

姬夷召大惊,不上族谱就代表不是同族血脉,难道这个便宜父亲被绿云罩顶了?

“此事复杂,容我有空再与你分说。”

山君避而不答。

“什么事比这事还重要?”

姬夷召坚定要说清楚了才走,什么情况,怪不得当年他把弟弟送来的那么痛快,居然有这种内幕吗?这难道真是宫斗文?

“立你为储君。”

山君一把拉起他,“你是我姬惠长子,这本是你的成年礼,既已归国,自然要名正言顺,召告天下。”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姬夷召觉得这发展太快了。

“当王而已,你已杀过一帝,还要准备?”

“可是,这不一样……”

“天塌亦有为父在,你去便是。”

“不去可不可以?”

“去了你在南荒可以随意横行无忌,为何不去?”

“不去我还不是可以横行……咳,我是说,想杀我的人很多吗?”

姬夷召想起路上遇到的轩辕族人,大悟。

山君微微点头:“你不封号,一但有事,我只能诛除首恶,你封号后,若有事,我可以诛其全族。”

“那我还是不去了。”

这有点残忍,现代社会的技术宅于心不忍。

“你封储后南荒美女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敬,反之则如狼群逐兔,血腥万里,勿谓为父不曾言之。”

“这么凶残?”

姬夷召觉得这是玩笑。

“你话太多了,”山君一叹,“是我打晕你上去?又或反之?”

“……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第 16 章

在姬夷召想来,这种册封应该是盛大威仪,宾朋满座,不说天降飞花地涌金莲,至少得多点司仪来点唱词什么的,毕竟他在中都都是这样见到的。

然而,上了祭天台,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除去一片仿佛削去半个山头的平台与一尊近百米高的巨大雕塑外,就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应该说还有一名老者,还有拜放在雕像面前的马、牛、羊三牲,都是已经杀好的。

“这是我族之祖,人皇轩辕氏。”

山君姬惠径直上前,“随我祭拜。”

“是不是太简单了?”

夏国前年祭祀三皇五帝时那排场就不说了,但至少得有个零头吧。

“南荒贫瘠,自然从简。”

山君向那名老者点头示意,对方立刻摆上酒樽,自坛中倒入清澈的酒水。

随之三叩九拜,姬夷召偷偷抬眼仰视那黄帝之像,却发现其雕功大气古朴,浑然天成,威凛四方。有没有搞错,居然都是同一刀痕,竟是一人所做么?

叩拜之后,山君飞快执起他的右手,在他手指上割出一道细口,滴血入樽,举杯对天一敬。

“南荒故土,镇守千年,先祖人皇在上,轩辕四十二代君主姬惠承天代命,今立长子姬夷召为储,上至天听,下封地藏!尚飨。”

语毕,酒樽覆手倾入青石地表,酒液浸润入地,很快消逝不见。

然后再拜。

“功成。”

姬惠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神情冷厉威严,姬夷召可以看出来是因为他发现对方的唇角向上弯了一毫米,维持了大约一秒。

“是吗?可以还是觉得有点儿戏啊。”

姬夷召有点不适应,这就太子了?

“你很想在冬至之前找三天的时间不吃不喝沐浴焚香,然后穿上十二层的祭服拉着三只牲口在这里站上六个时辰,听那些吵吵闹闹的鼓声到正午,然后杀马杀牛杀羊,再亲自点火来做上一整天的禋祀吗?”

山君冷冷问。

“……谢了。”

“不谢。”

山君转身示意他跟上。

姬夷召安静地跟上去,没有说话。

一路没有护卫也无随从,但城中居民在他路过之时纷纷停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在路边墙角就地跪拜,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小心地起身,生恐惊动了这位南荒之主。

姬夷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座城市,这里已经有了商业的雏形,道路两边的房屋里有着各种皮毛山货,又或者粮食种子,各种各样打扮的族人在相互交易,他们大多身穿兽皮,带着弓刀等利器。一个人交易的不多,却大多是数人数队一组。

“中州粮草自灵川入淮水,送入南荒。但这大多是军粮,族人粮食也是困难,所以同时来的还有中州的奴隶主,他们带来大量粮草,我们南山就与其交易。”

姬惠扫视了一眼齐齐跪下的中州商队,对身边的儿子道,“不要觉得他们是好人,十几年前,他们挑唆夏王停掉供应的军粮,想彻底控制南荒的粮草命脉,我不能杀他们,免得他们不带粮食过来交易。”

“所以你就直接带兵杀上中州……”

这可算是父亲最大原丰功伟绩了,当时整个东胜神州都在他的暴怒下颤抖。

“嗯,同时将中都所有的财富掠劫,他们为了挣回那些财富,反而不得不加大交易的人数和数量。”

姬惠用这个例子教导着儿子,“因此,诡计只能在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使用,否则,不过是个笑话。”

“明白了。”

这就是轩辕一族能者为王的原因吧,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那若我当个储君,会不会有族人来挑场子呢?”

“这是自然,夷召可会害怕?”

姬惠对此不以为然。

“当然不怕,就是担心麻烦。”

姬夷召觉得科学家不应该是武力人员,被保护才是一个科学家嘛。

“人杀多了,他们自然会怕。”

姬惠说的轻描淡写。

交谈之间,他们两人已经回到了城中王宫。

“天色不早,先去休息。”

姬惠径自道。

“太早了吧,才下午四点,啊不,才申时。”

这么早就要上床上睡觉,这位父亲是想补偿我从小缺爱吗?姬夷召有点想跑。

“自是有话要说。”

“什么话要在床上说……”

“你更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为你验伤?”

姬惠平静地问。

“您说了算。”

姬夷召妥协。

他也对这位父亲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真是难对付啊,难怪夏帝当年被压的死死的,这种帝王攻遇到夏帝那种弱一头,真心是王见王的死局啊,同情之。就不知道那个殷流云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喜欢上这样的牛人。

王宫后院,草木林间,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看的人心中发痒,不过姬夷召刚刚在看水面倒影时豁然发现自己的额头出现了一点金印,形如群山。

“祭天自是上达天听。你额上金印,就是被人皇承认的证明。多余的东西,都是做给人看的。简单的,是做给天看的。”

姬惠低头为他解下颈上的系带。

“我自己来就好。”

姬夷召微微脸红,“其实我身上没什么伤,只是经脉略微有伤。”

“你既愿随我来,自然是为让我安心。”

姬惠哂然一笑,解下冕服,走入池中。

他神情洒脱而坦然,倒让姬夷召觉得自己矫情了,于是也果断下水。

下一秒,一只带着细茧的指尖,就已经按在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姬夷召没开口,他不知道这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知道。

只是这时,他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杀气。

那是种几乎让天空中低下来的沉重感,仿佛一只参天巨龙在云中伸头咆哮。

但是杀气的来源,不是山君。

姬夷召一抬头,却见前方树枝上,静立着一只孔雀,长尾凤冠,五色点注,华羽参差,鳞交绮错,文藻陆离,夕阳晚照之下,有如披上一层金翎,华丽的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杀气,就来自于此。

“姬惠——”孔雀低沉的咆哮带着极深的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涂钦,你答应过,有我在,你绝不出现。”

姬惠言语寡淡,但右手已经执起一柄烈红长枪,枪身由两龙交扭而成,奇异尖头却是黯沉的红色。

“可是你没有做到。”

孔雀金色的瞳眸阴沉地注视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姬夷召几乎可以听到火花四溅的声音。

“我的儿子,与你无关。”

姬惠毫不退让,右手已经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有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呵,你的儿子,”孔雀怒极反笑,“你一个人生的出来?”

“那个……”

姬夷召突然的开口让两人同时看向他,“与我有关的话,可是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他已经受人皇册封,是南荒下一任山君,你之妄想,可以收了。”

姬惠抢先开口。

“嘴硬是吧,我记得你的伤还没好透。”

孔雀阴沉道,“我今日便为我妖族除去你这天敌。”

“在我南荒涅阿说这种话,究竟是谁不知死活。”

姬惠冷笑,长枪刹时破天而过,直击孔雀面门。

只见孔雀不闪不避右翅大张,其羽如铁,直直与姬惠硬拼一记,巨大的音波中天而起,差点把姬夷召震倒。

不过看这两拼命的架势,他思考了一下,右手长剑出手,自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却是轰进了两人攻击的支点,以巧破力,瞬间将两人分开。

“可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他一边问,一边把披风披上,“那个,山君你也把衣服穿上吧。”

“有必要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孔雀嘲讽道。

“是啊,你毛被拔干净时,我也看过。”

山君不紧不慢地道。

“你们两个……”

姬夷召满头黑线,“山君,他谁啊?”

“你叫他山君?”

孔雀的眸中猛然一亮,“如此便是还没认他?好好……”

“父亲。”

姬夷召言简意赅地对山君道。

“……”

孔雀。

姬惠惊讶地看他,然后反映过来,以一种极为高傲的眼神地蔑视着孔雀。

“姬惠,此事没完。”

孔雀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山……”

见闹事者走了,姬夷召刚要说话。

“叫父亲!”

姬惠毅然打断。

“父亲,刚刚的人是?”

得寸进尺!

“你母亲。”

姬惠平静道。

第 17 章

“可是……那明明是只雄孔雀!”

姬夷召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崩塌了。

姬惠沉默了一下,才道:“凤凰得交合之气生下孔雀和大鹏。他身负凤凰血脉,自是不同。”

“难怪我的恢复能力那么强。”

姬夷召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大秘密了,只不过,“为什么呢……”

如果他的常识没有弄错的话,轩辕一族镇守南荒就是为了防范妖族,父亲是山君,那边也是妖王,为什么还会有自己这个身体的出现……

“往事不堪提。”

姬惠完全没有再说这事的打算。

“可是我觉得在这事上我有了解的权力。”

姬夷召知道什么事是可以退让的,“你也不愿意我和那边牵扯不清,否则也不会为了防他而让我跟在你身边了。”

“当时我与他,皆隐瞒了自己身份。”

山君只是略微一提,“其中细节,我不想提,但你记住,你是人子,又是少君,对妖族绝不可有丝毫手软。此为大义之争,绝不可动摇。”

“……好吧。”

姬夷召走回池里,“洗完睡觉吧,对了,阿尧也一起睡吧,他不和我一起会闹的。”

“他已8岁,当是独自生活,无需管他。”

“哪有你这么带孩子的?”

姬夷召终于认真道,“阿尧还是我来带。”

“既如此,便随你,只是若孔雀若与你分说,切忌不可信他。”

姬惠其实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孔雀既然来了,他迟早都会知道,不如提前说明,也让他心中有数。

“这事不用担心,我从身到心都是一个人,而且是好人。”

这个可是意识形态的问题,姬夷召当即表明立场,他上辈子是人这辈子当然也只是人,没有一点兴趣去当鸟。

“你知便好。”

山君点头,“走吧,今天你定然也累了,先去休息。”

山君的寝宫虽然简洁,却也是天下有数的豪华,白玉铺地,金石为席,足够十个人睡在上边打滚而不掉出去,织锦的被捻里填充的是最柔软的青鸟绒羽,轻薄如无物。

他坐在床上,身前的男人指尖在他锁骨,右胸,腰腹一路向下。

他有些闪躲。

“勿动!”

姬惠轻喝道,“行气入体最忌讳心意不一,想在床上躺一月吗?”

姬夷召匿了。

数个行气三周天之后,姬惠这才疲乏地收手:“神照经于你手一改,当真……”

当真什么,他还真说不上来,刚刚行气之中,儿子完全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玩具,数道隐脉与人迎、鸠尾、巨阙、膺窗等数死穴只差毫厘,虽然他们真气同出一源,但三次引导下来,就算他再小心,也照样有些不支。

“我自然知道改的没有原版好,神照经中愈合、破法、守神三个特性只保留下破法一个,可是要求不要太高,毕竟我走不了气海只能绕过去,但可以用,就不挑剔了。”

姬夷召将衣服披上,直接倒在被子上,艾,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虽然同出一源,但我的元气也无法修复你经脉的暗伤。”

山君只是想了一秒,就做下决定,

“你经脉之伤,越早医治越好,这世间治愈元气最强者莫过于烈山部神农所传的乙木天德经。但烈山部陨灭已久,只能去找其支脉殷商部。”

“就是和你闹绯闻最厉害的那个吗?”

姬夷召好奇地问。

“是。”

虽然不知道绯闻是什么意思,但山君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淡定道,“此事非三言两语可解。不可随意猜测。”

“听你的,对了,有一事,想你帮个忙。”

姬夷召突然想起南山族的事情。

“说。”

“我身边的伊尹是南山族的奴隶,我想请你将他们族中的族谱加回去。”

不入族谱,就是蛮夷,可以被随意攻击贩卖,姬夷召如果想在南荒立足,身边是不可能没有人手的。

“如果你想要奴隶,会有很多,想要助手,南荒七十二族皆有。至于你说的南山族……还未曾死光么?”

山君说的非常淡定,但里边的意思在姬夷召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额,你好像和他们有过节?”

“当年是南山族的人,把你送给了夏帝姒揆。”

山君简单解释了一下,“想来伊,也不敢与你说起。”

“他们过来的最大也不过十六,当年的事情,与他们与关。”

“此事以后细说,明日我将去北蛮,南荒之事,就由你做主。”

“如果我说,我想治水呢”这个可是大到不能再大的事情,你真不管?姬夷召出言试探。

“只要你小心安全就是。”

山君道。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姬夷召有点搞不懂了,以山君的行事风格,当不是儿戏之人,但说冒充又太可笑了。

“呵。”

山君揉揉他的额头,“睡了。”

说完,轻挥手指,熄灭了墙上的火盘。

姬夷召感觉被他抱在怀里,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笑笑,闭眼睡去。

这个人,是真心的,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 18 章

第二天醒来时,姬夷召看到山君正在束发。

他长发极黑,束发却极是熟练,很轻易的把精致华丽的头冠束好,他五官极美,却又有着凛然威仪,再普通的饰品佩戴在他身上,似乎都变的高贵起来。

“为什么不让侍女服侍?”

姬夷召摸着自己的长发,作为一个手残加死宅,他是从来不会自己束发的。

“吾不喜人近身。”

山君看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手翻出另外一顶王冠,“过来。”

“额,好吧。”

姬夷召有点不自在地蹭过去。

对方将他的长发绕在指尖,盘成一卷,以冠固定,整个时间不到三秒,快得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水与布巾在屋角,可需相助?”

山君看了一下,没有歪,于是转身对着铜镜正自己的衣冠。

“这个真不用。”

姬夷召无语地跑过去,如果洗脸都还要帮忙,那就不是手残是脑残了。

收拾好自己之后,他跟着山君出了寝宫。

“去哪?”

“昨日我已急召南荒七十二城所有城主,今日便去正殿宣召。由你代政南荒。”

山君早就安排好一切,让儿子走在身边,吩咐道,“见七十二城主后,南荒无人再敢忤逆于你。我随后便去北蛮,你一切小心。”

“可是我没有一点威望,不如缓一下。”

姬夷召觉得这事不用这么急吧。

“你之实力便是最大威慑。”

山君淡淡道,“若有不服,杀了就是。”

“如此轻易说杀,会不会人心不稳?”

其实姬夷召只是不怎么想杀人。

山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吾儿,我非嗜杀之人,杀,是为将来少杀。”

“抱歉,我忘记现在还是奴隶时代了。”

姬夷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心存善念,我很欢喜。”

山君突然道。

什么情况,姬夷召总觉得哪里不对。

“随我来吧。”

山君却不再多言,径自走入大殿。

姬夷召却突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尖修长洁净,在阳光下白的几近透明,但在冲出王城时,不曾杀人的他在那一天杀的中都血流成河。

但却没有觉得丝毫不适。

妖魔……

他说的,是不是这个?

心念电转,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跟上去。

大厅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南山诸族多以兽皮为衣,玛瑙金玉为饰品,资源丰富一点的,就是丝绸锦衣,此时他们数人一组,各自交谈,整个威严的房间里吵嚷的有如集市。

不过当山君踏入门扉之时,所有嘈杂的声音有如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安静的靠向两边,让出道路,恭敬地立在两侧,可见山君威严之重。

饶是如此,当姬夷召随后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有姬夷召额头的山印,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今天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山君走上尽头的王座,让姬夷召站到身边。

目光扫过诸城之主,他冷冷道:“今召集诸位,因我子夷召归来,昨日以祭天承命,立为少君,是以召示,可有异议?”

厅中一片安静。

开玩笑,山君是何等人物,在这种事情上的决定他们要敢说一个字,那就是死路一条。

“既如此,我将离去数月,南荒之事,皆由夷召作主。”

山君扫视全场,“可有异议?”

依然一片寂静。

“那便退下。”

厅下众人相互看了数眼,皆是欲言又止,但还是在数息之内走的干干净净。

“就这么简单?”

姬夷召依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你可做之主,并不太多。”

山君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平日南荒各城自有章程,无需多顾,而战之时,你之能力天下皆知,委你并无不妥。若以你年幼为理反对,却是自寻死路了。”

“也就是说,平日里我什么都可以不管?或者说,没什么可以管的?”

姬夷召明白了。

“城中之事,不过斗殴争吵,细小纠纷自有宗族断案,何须你来。”

山君拿起面前案前的一颗山桃,丢给儿子。

“那大的纠纷呢?又或者有什么人杀人抢劫,也没有人管吗?”

姬夷召随手接过。

“如此小事,你也在意?”

山君不解地看着他,“我轩辕一部,镇守妖族,方是本职,若事事关心,岂有空闲。”

“好吧,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妖族,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姬夷召在中都待的太久,所知的不过只言片语,真假难辩,以前他也不怎么关心,现在看来,不是简单的问题啊。

“此事话长,你可以先问昀尘。”

山君指向旁边。

姬夷召这才注意到身边不远处和侍女站在一起的那名清俊少年,居然是几天不见的崆峒高人——道士昀尘。

“山君,少君。”

昀尘子弯腰行了个礼。

“我以知会你师,这是他之手令。”

山君抬手,几乎同时,一块木牌就落在昀尘掌中。

昀尘子行了一礼:“山君所愿,贫道自当尽力。”

山君点头,径自离去。

昀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少君,边走边说吧,姬其尧昨晚没见到你,差点把天翻了。”

“阿尧在哪?”

想到弟弟,姬夷召突然发现那个父亲的存在感强到让他几乎没问题想弟弟,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桃花那么多。

“在偏殿。”

昀尘子昨天被闹的太惨,神色有点疲惫,“少君要问妖族之事吗?”

“不错。”

姬夷召一边走一边答道。

“少君可知何谓之‘妖’?”

“这个,好像就是动物变成人,就是妖吧。”

“不是,有灵为妖。无论何物,灵智一启,便是妖类,如若不然,只是普通的木石野兽罢了。”

昀尘子举了个例子,指着树上的一只蓝色雀鸟道,“少君你看那鸟,只是普通鸟,若他可以得天地灵物,开启智慧,就是妖族。”

“那妖族不应该遍地都是吗,怎么好像只有南荒才有?”

“这就是‘灵’的作用了,妖族有两个来源,一是自我繁衍,另外就是开灵,比如食到秉承天地精华而生之灵物,或者日月精华。而后者,就是最大的来源。”

“继续。”

“可是数千年前,高阳帝颛顼斩断天梯,从此天人两分,天地相隔日渐遥远,世间灵气因此日益稀薄,再难见到天地灵物。妖族修炼也日渐艰难。人族因此有了和妖相争之机遇。”

“至大禹时,妖族以兴洪来犯,欲灭绝人族,人族群英合力,更以九鼎为主,八卦为基,七星为本,六合为体,五行为灵,四相为眼,三才为护,两仪为心,太极为魂,造十方之界,封印日月精华,断妖族之根。并将与妖族驱逐到南荒百万大山之中,由轩辕一族镇守。”

“那妖族与南荒人族的摩擦很多了?”

姬夷召大致有谱了。

“中州大禹故土,十方之界是妖族心中大恨,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毁掉此物,只是轩辕一族的强悍无比,这一千两百多年,都不曾破去。此消彼长之下,终有一日,我人族将尽灭妖族。”

昀尘子傲然道。

只是,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后脑上头破血流。

一只蓝色的小鸟出现在他倒在的那里,闪亮的小翅膀上还尤带着血迹。

姬夷召神色一冷,右手执剑,就要出手。

“等下,儿子,他没死!是他乱说我才会动手的。”

小鸟在空中叽叽喳喳地道。

卧槽,这声音不是昨天和山君打架的那只孔雀吗?

“我和你不熟。”

姬夷召手没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别这么有敌意,我对你没恶意的。”

小鸟耷拉着头上的漂亮的冠子,“好不容易阿惠不在,和你说下话都不可以么。”

“你们都反目这么多年了,何必呢?”

姬夷召不动声色地套话。

“就算当年我装成人族接近他是另有目的,可再怎么样,你也是——”他话没说完,眼前已经掠过一道剑影,点点映日,如风舞梨花,剑气满天。

但在小鸟眼中,这剑光却是阴狠无比,不留一点生机,就算他极为躲避,也生生被削去大块羽毛。

“最恨你这种背叛还振振有词的死渣。”

姬夷召右手平举,长剑冷厉。

第 19 章

“别给姬惠报不平了,这事他也有责任——算了,”小鸟垂头丧气地拿翅膀捂住额头,几步跳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有很多事没那么简单的,不过你愿意当人 ,我也不勉强,夷召,保护好自己,你是阿惠唯一的弱点了。”

“你想表达什么?”

姬夷召扬眉。

“南荒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平静。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来夷山找孔雀王。”

小鸟小心地飞到他面前,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额头,有些不舍的飞高,在下一瞬如利箭般破空而出,转瞬消逝天际。

夷山——夷召?

这倒底是多复杂的一个世界。姬夷召摇头,走到院内的水池边,此刻已是二月仲春,池中虽有芙蕖展叶,但池水依旧冰凉浸骨,他反手一剑,劈入水中。

水花顿起,分毫不差地浇在昀尘子身上,淋了个秀心凉。

冷水一激的清秀道士有点懵懂地醒过来,本能地摸了下隐痛的后脑,用一种控诉的眼光看着姬夷召。

“上次是我打的不代表这次也是我打的。”

姬夷召将剑收起,冷冷道,“就算是同一个位置也不代表是同一个人。”

“那还有谁,我好歹以入天阙,可以如此无声袭晕我者,天下少有。”

昀尘子才不相信山君会做这种事。

“天下之大,以你那闭门造车的眼界,又知晓多少。”

姬夷召没兴趣和他继续扯,“走,带我去看弟弟。”

“好吧,这边。”

转过数个院落,在王宫最北的角落里,姬夷召看到正坐在水池边看鱼的弟弟。

“阿尧。”

姬夷召唤他。

出呼姬夷召意料,这次阿弟并没有扑过来,只是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阿尧?”

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把弟弟的头抱在怀里,八岁的弟弟已经有他的胸口那么高,已经不能如以前那样可以随便抱起来了。

“哥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其尧靠在他怀里,用手指划过他的衣襟,问。

“肯定不会,他只是不怎么会表达,阿尧那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姬夷召觉得等山君回来一定要把他拉过来看下弟弟才行,小孩子的心灵是很脆弱的,很容易就留下阴影了。

“得了吧,从见到他起,他眼里就没有我。”

姬其尧吸了吸鼻子,用力抱紧哥哥,“他不喜欢我就算了,我有哥哥,他想抢走我的哥哥,我不会允许的!”

“嗯,放心吧,哥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姬夷召拍拍弟弟的头,“吃饭没有啊。”

“还没。”

“哥哥也没有,我们一起去找伊尹吧,他最近把酸甜苦辣咸五味都做出为了,可惜材料太少了,

否则他这天赋考个二级厨师一定过。”

姬夷召拉起弟弟,“走吧。”

“嗯,对了,哥哥,我要学字。”

姬其尧很认真地说。

“平时认个字你不都以死相抗吗?”

姬夷召上下看了他几眼,还是弟弟没错,不会被穿越了吧?

“因为哥哥说过,武力不够时,就要用智商去补。”

姬其尧拉着哥哥的手,认真道,“我不要做哥哥的累赘,我要整个天下的人听到哥哥的名字时,首先想到的是我。”

“阿尧这么想,我很开心,那吃完早饭,哥哥就教你,好不好?”

“听哥哥的。”

姬其尧暗自握紧了哥哥的手,父亲什么的,他才不需要,有哥哥就够了!

南荒民风彪悍,伊尹的部落人数虽然上千,但在这个城市里并不显眼,只是山君当时浑然不在意他们存在,下属虽按例安排了住处,但那是一个仓库加上地窖,平时都是让奴隶或者货物存放。

不对对比南山丛林中那三年的餐风露宿,伊尹并没抱怨什么,父亲临死前将整个部落交给他,他要想办法和少君更近一步,如果可以重新被谱上南荒的姓氏之上,让整个不部落不变成奴隶,就算彻底完成了父亲的愿望。

当姬夷召带着昀尘子和姬其尧过来时,伊尹争忙上前迎接。

“早饭做好了么?”

为了安慰弟弟的姬夷召劈头就问。

“不曾,”伊尹苦笑,“我等曾是夏王奴隶,身上只有夏国奴印,随意出门,若有冲突,极易被捕捉贩卖,还请少君烙印。”

这事伊尹和他在山里转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姬夷召一直拖着,现在也没办法再拖了,于是他问昀尘子:“我该用什么印?这事找谁?”

“你额头那种纹路烙印就可以了,随意找个炼铜铺子打一相似的,烧红了一个一个烙,半个时辰就完事。”

昀尘子表示这是小事,南荒多山多矿,兵器制做极好,出门走三步就可以看到。

“这个是不是太过了……”

伊尹的表情有些惶恐,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无法掩饰住心中的喜悦,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位道士太苛刻了,看看人家这不计前嫌的性格。

“打上奴印,你居然还高兴?”

姬夷召无语,“就算你不怕为奴,难道就不怕痛吗?”

“少君有所不知,你头上的印是君印,乃人皇所授,”昀尘子为宅在中都十几年的少君扫盲,

“有了这种烙印,就是你天然的嫡系,就算是奴隶,也不会太过被人刁难。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奴隶呢。”

“如此,就这样吧。”

姬夷召默默地叹了口气。

昀尘子说的一点也没错,姬夷召带着伊尹和他族人走过几间石屋,很快,就看一间只有两边有墙的铺子,火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舌,他正小心地将锡铜混合的溶水倒入泥模子中。

姬夷召说明来意后,对方很快做到他的要求,开始做出一块烙铁,一个一个上烙,姬夷召看的无趣,准备带弟弟换个地方吃饭。

姬其尧指着墙壁上的一把青铜刀不愿意离开。

“这个不好。”

姬其尧摸摸弟弟的头,“等回去哥哥给你打一把神兵利器。”

“少君,”昀尘子突然想到什么,一把将姬夷召拉到旁边的角落里,低声问,“少君,我知你不会术法,但你却如何可以随身藏剑”

“呯!”

话刚说完,他已扑倒在他怀里,后脑上起了个大包。

一只小鸟悄悄地停至姬夷召肩膀上,有些得意地道:“孩子,这种敢长探听你秘密的人留着做什么,他一定是起疑心了,杀了才好。”

“你知道?”

姬夷召斜了他一眼,他不是回夷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妖族哪会没一件本命武器,夷召你的剑就是你的尾巴做的对不对?”

小鸟傲然道。

“不是。”

他这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可能是半个妖怪,姬夷召扶着倒霉的小道士,问,“你还有事?”

“刚刚我看姬桓那个毒物回来了,特别来通知你小心。”

“姬桓?”

“你父亲的一个兄弟,姬家除了你,他是血脉最近的继承人,不过两年前他受了重伤,去殷商部落求医,居然还没死。我怀疑当年的事和他有关。你自己小心。”

姬夷召点头,心中却突然想到那个曾经伏击过他的面具男人。

捅穿心脏都不死,是什么原理呢?

他心中想着那天对方与他同出一源的神照经,他又是如何可以找到他的所在呢?

过了一会。

姬夷召看着小鸟,小鸟无辜地看着他。

“你还不走?”

他问。

“嗯……那个,儿子你的武器是用什么做的,告诉我一下嘛。”

小鸟低声道,“这个关系很重大的。”

“没有。”

“怎么可能,你那绝对不是这里那种一碰就断的青铜剑,难道是什么天外陨铁造的?”

小鸟好奇地在他肩膀上跳过来又跳过去。

“不是。”

“那是什么做的?说一下啊。”

“440C不锈钢。”

姬夷召对这个问题已经不耐烦了,“不要问这是什么,你的知识不足以理解,知道了就走吧。”

于是孔雀王带着一脑门的问号被轰走了。

姬夷召有点尴尬地把昀尘子摇醒。

昀尘子这次回过神的很快,淡定道:“少君可和那位密谈完了?”

刚刚他一直心中戒备,但可惜真元被封禁,感觉到了,却无法反抗。

姬夷召不答,只是手中一指点入他脐下关元穴,瞬时真元激荡,内力逆冲,两枚极细的竹针自人迎穴位弹出,刹那真气畅通,竟是直接解了他的禁制。

“这是?”

昀尘子不解地看着他。

“他再打你时,我会给你暗示,你记得把他打到墙里。”

姬夷召拍拍他,“加油,我看好你。”

昀尘子莫名其妙。

加油?什么东西……

第 20 章

当带着弟弟在一家普通的小店里喝完一碗黄米粥的时候,伊尹那边已经烙完印记,回到他身边。

“少君,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伊尹小心地问。

“暂时没有,你们还有快两千的人数,现在的情况,你们也不可能回到南山故土,你准备怎么做呢?”

姬夷召毕竟对这个不熟透,于是反问自己的手下。

“淮中地广人稀,若要一块土地安置耕作,只需去祭祀处报备,将地块标记在龟甲上即可。”

伊尹显然早就打听好了,“又或者我族可以入山中狩猎,以换的食粮,只是南山广阔,如此一来,少君身边可能人手不足。”

“山中就算了,”姬夷召把他们带出来就不打算再回去,“去祭祀处报备吧,只是现在淮水泛滥,你们就是找到土地,暂时也无法耕作啊。”

“少君有所不知,淮水泛滥会持续到秋日冰雪凝结之时,这之前,淮中的部族所有田地都会加围堤坝,人手不足时,也会招纳那些没有守好自己的堤坝,春种失败的族族,供养他们食物,共同守护自己的田坝,直到淮水退去,再去造护自己的土地,一千多年来,南荒的部族都是这样过来的。”

伊尹兴心满满,“今年淮水比去年略小,被冲毁自己农田的部族只有三个,很多地方的护堤人口都还不够呢。”

怎么有种去打工的民工的感觉……姬夷召轻咳一声,才问:“如果守的那个坝也决堤了呢?”

“那就会和失去堤坝的部族一起去另外的堤坝,只要粮食还有,一般不会有部族拒绝其它部族的暂时投靠,谁也不知明年遭灾的会不会是自己。”

伊尹想到这点就开始叹息。

“有山君在,何必担心。”

昀尘子看着面前的黄米饭,淡淡道,“他说南荒无粮,东夷西岭北蛮现在还要加上中州,何人不敢不双手奉上。”

“这样么。”

姬夷召虽然知道自己那位父亲很牛,但真没想到牛成这样。

“不要听他暗喻。”

伊尹冷冷道,“十六年前,淮水泛滥千年不遇,整个淮中都成泽国,人畜成鱼鳖,夏国当时又想以中州干旱为名不想出粮,山君这才杀上中州,并且将与其它敢来护驾的东西北三位诸侯王杀的鸡飞狗跳,这才治好了夏王的不服。”

“要不是北君殷流云那见色忘义的家伙……”

“好了。”

眼看有歪楼的趋势,姬夷召打断这两人,“不说这个,现在我可以支使多少东西?”

“你是少君,轩辕部族都是您的,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意剥夺任意一部的土地和人口,无需任何理由。”

昀尘子立刻给出回复。

“不过你现在头上还有一个人,”伊尹补充道,“南荒首席祭司,您的叔叔,姬桓。”

幽暗地宫,凄冷阴寒。

巨大的穹顶之上,无数孔洞以诸天星辰方位排布,在机关术的牵引下,引周天星斗之力,在白日之中,依然可见星辰运转。

一只修长,苍白带灰的手指,伸向眼前梧木火中的龟甲。

若那手指的肤色来看,本应是漂亮的,然如今,那手指上的皮肤狰狞翻卷,仿佛被火焰灼火过无数次,在捡出龟甲的那刻,焦糊的气息在幽暗的空间里弥漫,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肉香。

龟甲轻快地出现一丝裂痕,普通的裂痕在手指主人的眼中,却如恶鬼一样狰狞。

“卜算三次,结果如一,你却依然视为儿戏。”

那人音色带着琴声一样的清冷,却又有山风一样温柔的味道。

“夷召是主,作为臣子,你,逾越了。”

从黑暗之中踏出的人仪容尊贵,气势高傲,不是山君,又是何人。

“三岁中离,荧惑逆二反明,夏王因此而崩,今岁竟以逆三,此天下大祸,王权有倾,兄长当是为妖所以迷,双目为盲,否则焉能视之如无物?”

在他看来,三年前那次荧惑逆行(代表帝王要挂)在中州应验就已经代表姬夷召是个货真价实的灾星了,这次天上的荧惑星又逆行,兄长一定是眼睛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么重要的事情。

“三年前若非你之操弄,虚报吾遇险一事引夏王怒,夷召何必拼死一搏,如今你故技重施,却是休想。”

山君神色清晰凛然,“吾弟,有空折腾,不如理好南荒政事,辅助夷召迎对淮汛。”

“你听到我回来了,半路折回都要来警告我吗?”

姬桓金色面具下扬起嘲讽的弧度,“兄弟百年,于你来说,竟如此轻薄。”

“姬桓,你之妄想,收下为好。”

山君凝视着那名和他有几相似的弟弟,“你体内禁制我不会解,由你活到今日,我以是念及兄弟情分,莫要挥霍。”

言罢,他转身离开,未曾再看他一眼。

走出幽长隧道,一出地宫,浦见青天树林,还有林间一鸟。

“姬惠。”

树上那只鸟淡淡道,“你说之事,我已告知夷召。”

“以他之能,只要有所提防,必然无恙。”

山君点头,就要离开。

“等等,你不记我保护他吗?”

蓝鸟恼道,“如果再出什么事,我一定和你没完。”

“他非雏鸟,自应高飞。”

山君根本不曾多给他一个眼神,瞬间消逝在虚空之中。

再说了,我说不管,你就会真不管?

别一边,姬夷召还在和伊尹等人讨论以后的事情。

“不去见那种祭祀可以不?”

姬夷召听完别人形容那姬桓的长像,不是那次在林中追杀的那个还有谁。

“少君应该不会怕他才是,上次你险些要了他之性命。”

虽然昀尘子也不明白捅了一剑为什么还没死。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的元气,上次最后攻击的螺旋气劲,还在他身体里,他让我解那多尴尬。”

姬夷召的真气和神照经同出一源,进了他的身体,只会状大不会消失,没有行气法门,估计这两年他好受不了。

他当年看武侠小说时虽然觉得体内留招什么的帅呆了,但这种意外造成的东西,他可解不了。

“这就是少君说过的管杀不管埋么。”

昀尘子表示了解,“既然你不愿意麻烦,那伊尹或者我走一趟就是,安排完这些,山君差不多就回来了。”

“不过少君不是说过可以治水吗?”

伊尹的眼睛闪闪发光,这种可是会被族民记上千万年的事情,看看当年大禹的威望,高到他儿子把公天下变为家天下都没有人反对。

“蠢物!”

昀尘子不屑道,“如今水患势大,若冶也应秋收过后,入冬水缓后行之,现在治水,事倍功半。”

“我相信少君。你一凡人,如何知……”

“够了。”

姬夷召想了想,“反正最近也无事可做,我和弟弟就在淮中玩几天,收集点资料,你们去姬桓那报备吧,我等山君回来,免得一不小心做掉他,惹上麻烦。”

“是。”

两人这才退去。

这边,姬夷召看向弟弟,他正坐在一边闷闷不乐。

“怎么?”

“哥哥的事,我插不进去。”

姬其尧很讨厌这种感觉,他太弱小了,弱小的别人都可以忽视他。

“长大了就不会了,别不开心了,哥哥教你做武器去。”

姬夷召捏捏弟弟的脸,和弟弟一起回王宫。

一路上,依然有无数人下行跪拜,不过他只是看看而已,就算穿越了十几年,他依然对这个世界有一层隔膜,除去对弟弟比较上外,其它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连他的剑术也只是在无聊至极的情况下自己推算的,好在有个金手指。

“这是一块铁矿,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咳,反正神照经里第三篇就是如何锻治自己的神兵,我们轩辕一部属土,土生金,所以……”

正当姬夷召专心教育弟弟的时候,却闻背后冷风突起。

几乎是本能的,他拔剑,横斩。

身后那人不闪不避,任长剑指到颈间,神情镇静淡然,凛然的如要去就义的勇士。

“真当不我敢杀你吗?”

姬夷召握剑的手不曾有一丝的抖动,精准的有如机器。

“淮水猛涨,已倒灌入城,王宫地势极高,我来通知你,你的宫殿暂时被征用,请换一处。”

姬桓如是说。

“其实你不用这么在意我。”

姬夷召随意收剑,“如果以后要经常见你这张脸,我肯定会离开,眼不见心才能不烦,真的。”

姬桓脸色一白,握拳声响,却什么都没做,甩袖离开。

在旁边树上的鹦鹉歪歪头:“夷召,你怎么一下就戳了他的死穴,你们见过?”

“死穴?”

姬夷召不解。

“对啊。”

然后如想到什么,在树枝上跳了跳,转了个身“你看我后边的羽毛顺不顺?”

“顺的,”姬夷召随口道,“你怎么又变了个样子?”

“只准你们人换衣服么,咱们孔雀可是最喜欢美丽的鸟,要不我怎么会栽在姬惠手里。”

鹦鹉满意地转过身。

“别说咱们。”

姬夷召想到自己变成一只开屏的孔雀就一阵恶寒,“别跑题,你说什么死穴?”

“在你和他之间选,姬惠肯定是让他滚了。”

鹦鹉哈哈大笑,

“那你高兴什么?”

“因为情敌又少了一个呗。”

鹦鹉理所当然地道。

“……”

第 21 章

“……”

,姬夷召先是无语,随后才懒懒道:“你们都已经分开了。”

“有你就有希望……”

见儿子眼神瞬间转冷,孔雀猛然哑火,半晌,才悻悻道,“想一下都不可以么。”

“你有这时间,不如回去把你的妖族管一下。”

姬夷召觉得一个父亲就够了,再多一个很难消受。

“妖族有什么需要管的。”

孔雀冷哼一声,“天地初开时,万物生灵,有飞禽走兽,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以凤凰为尊,昆鳞以神龙为王,那时的妖族何等强势……”

“喂,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只问你怎么这么空闲。”

姬夷召打断他。

“除去大战之时,我基本什么都不用管啊,”孔雀懒懒地理了下羽毛,“妖族种类无数,如果不是人族势力渐大,妖族没准还在互相打架呢。不过妖族向来强者为尊,上行下达,基本没有敢不听的。”

“那你们为何还要与南荒部族冲突?南荒何等广阔,人族只是居住在靠近中州的地方,只要你们离远一点,就不用经常摩擦吧?”

姬夷召也听说过,南荒人族扼守七十二关口,最大的损失就是两族冲突。

孔雀歪了一下头,突然从树枝上跳下来,从右边翅膀的羽毛里啄出一样东西。

那只一团极为浅淡的光华,形如橄榄,美如月光,在空中轻轻飘动,又有着震撼人心的色彩。

“这个东西,是日月精华,又叫琼浆,原本是我为你准备的。”

孔雀梳理了一下明艳的羽毛。

“为我准备的?”

姬夷召一愣。

“嗯,你出生前,我数着日子,趁着阿惠不在,去九天之外采集的。”

孔雀有点遗憾又有点欢喜,“自从大大禹穷人族之力设下天地结界后,想得到这东西,就只能去九天之外采集,只是那上边的罡风厉害,神仙沾上一点也难活,那次阿惠生了我好久的气。”

“我要他有何用?”

姬夷召突然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过分。

“你也有一半妖族血统,自天梯断后,灵气稀薄,很多妖族幼儿,天生就是无知兽类,灵智不开,就算大妖每胎也只五成可能拥有灵智,我担心,如果生出一只只会开屏的孔雀,阿惠会杀了我。”

孔雀眼中有点怀念的味道,阿惠很久没和他肉搏过了。

“你想表达什么。”

姬夷召承认自己还是有点感动,毕竟这种孔雀为了他冒了很大的风险。

“妖族千年来,有灵智的新生子已经很少了,其它的,都是聪明力大一点的鸟兽而已,”孔雀也很伤神,“如此下去,我妖族迟早会变成普通鸟兽,如果可以,我又何尝愿意与阿惠分个你死我活。”

“这点琼浆,你收下吧,万一你将来的儿子是一只孔雀,就可以给他用。”

孔雀跳上他的肩膀,用翅膀拍拍他的头。

“你够了。”

姬夷召满头黑线,“快走啦,刚刚你出来时我让其尧去写字了,万一他出来看到你就麻烦了。”

提到姬其尧,孔雀眸中猛然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消失,他温柔道:“夷召,和我的回夷山好不好?”

“扯了这么多,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姬夷召猛然有一种离异夫妻争夺儿子抚养权的诡异感觉。

“自然,妖族的生活比这好……我不说就是,你别拔剑啊——”

轰走了麻烦的孔雀王,姬夷召这才开始理了下混乱的头脑。

他觉得这事情的复杂可能远远超过了孔雀王和山君愿意透露给他的。

正在纠结时,耳廓一动,敏锐的听力已在瞬间判断出有大量的人群正在自院门涌入。

对了,姬桓那家伙把他这里当难民营了。

姬夷召没兴趣和帮助灾民做什么亲民活动,进屋拉起弟弟就准备从侧门离开。

然后他发现侧门也被反栓住了。

“哥哥又要翻墙出去吗?”

姬其尧跃跃欲试。

“哼,又没有人守。”

姬夷召随手斩断门栓,拉着弟弟推门走了。

不过这边的花园好像人更多。

人们没有多惊慌,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多到麻木,早已习惯,妇人安静地抱着小孩,老人和男人带着存放着不多粮食的袋子,粗麻布衣,没有破坏王宫的一样东西,更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一起。

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姬夷召,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跪伏在地。

那不是王权的镇压,而是真的的在跪他。

安静的,无声的,尊敬的。

唯一没跪的,就是正在分发粮食的姬桓,他一身细麻的白色祭服,层层叠叠,尊贵威仪。

“你不在的日子,山君以为你祈福为由,将为你准备的良田分发给无家之人,让他们成为你的属下,把你的宫殿给受灾的人当避难所,反正可以得到名声的事,他都要想办法和你扯上关系。”

姬桓面具下的脸看不到表情。

“我不懂兄长为何如此看重你,要知道——”他说了一半,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改口道,“你若愿意,随时可以收回兄长给你准备的东西。”

“不必。”

姬夷召其实也和他相看两相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族民,转身离开。

“哥哥,你好像不开心?”

姬其尧拉着哥哥的手,抬头问。

“也不是——总觉得被人尊敬的……怎么说呢,觉得当不上他们的尊敬……”

“怎么会呢!”

姬其尧用力摇头,“哥哥,你承受的起任何尊敬!你有这样的能力,你说过,南荒就是我们的家,我知道哥哥有多厉害。”

“家……吗?”

姬夷召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脑中又浮起山君的模样,虽然相处不久,但他真心觉得那人对他的爱护而言,认他并不难。

无论如何说,他现在的身体,就是夷召,姬夷召。

“阿弟说的对。”

姬夷召璨然一笑,“虽然觉得改变历史不太好,但以我的水平,不说带领群众奔小康,怎么着,也能混个温饱线吧。”

听不懂的弟弟疑惑地看着他。

“走吧。”

姬夷召用力地摸了下弟弟的头,“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我当了太子,就先看看自己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才能慢慢规划后边的事情。”

“哥哥最厉害。”

虽然听不懂,但姬其尧觉得哥哥做什么都是可以做到的。

姬夷召既然下定了决心,他的办事速度就是极快。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以一种让人疑惑的速度游荡在整个南都,并且飞速记下了所有要知道的东西。

南都涅阿城占地近广大,人口近三十万,环山而成一个C字型,依山是因为来水灾时大家可以向山上避难,城中水源有山上融水与淮水之水。

是整个南荒的交易枢纽。

这里现在主要作物是麻、黍、稷、麦、菽,其中麻是织衣所用,菽就是大豆,其它三种都是小米之类的作物,产量——极低。

至于其它的粟、稻、粱、豆、桑、秫……只要是可以吃的,人们都会试着种植。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淮水如果不治,整个南荒一到春夏就会玩上抗洪的剧情。

虽然他经验丰富已经玩了一千二百多年,但姬夷召实在没有这个兴趣玩下去。

古代治水基本是一个主题,引。

这里建不了大坝,姬夷召自问也没法做出可以开闸放水的水利工程。

不过做为一个在未来的蓉城长大的汉子,就没有不知都江堰的。

不就是分坝引水么。

但有一个新的问题。

他看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模型,用手指敲打着梧桐木制的桌面。

“怎么了,哥哥?”

姬其尧在一边的沙盘里抬起头,姬夷召正让他用那个练字。

“我在想工程,”姬夷召有点走神地答道,“淮水可比泯江大多了,这个工程如果按十万民工的人力来做,可能光是分坝,就要二十年才建的起啊。”

这个还是他用一个保守的深度估计的,实际上肯定还要超过。

据他所知,整个南荒七十二族,也不过两百万的人口,而且其中最精锐的,都是军队……

如果强征……杨广大王前车有鉴,姬夷召可不想讨那个没趣。

分付弟弟好好练字,他走出房间,想放松下心情。

只是才出门,他又看到那只换了新造型的孔雀。

看他好像心情不错,姬夷召好奇的问他遇到什么好事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

孔雀说,“你好像很苦恼?”

“是政务上的一点事。”

姬夷召也不想多提。

“对了,夷召,你怎么还穿的粗麻衣服,阿惠已经穷成这样了么?天啊,看看你的手腕都磨红了……”

“闭嘴!”

姬夷召捂额道,“我才没那么矫情。”

“好吧,夷召,”孔雀一挥翅膀,“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绝对配的上你。”

话音刚刚落下,数只小鸟已经合力叼着一套华服飞来。

那料是七彩孔雀底纹帛,其中珠宝满身,领口带着孔雀翎,袖口是细颈天鹅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华丽又尊贵,除了——太耀眼了一点。

姬夷召看了衣服一眼,又看了孔雀一眼,问:“这是给人穿的?”

“不是,是给你穿的。”

孔雀得意洋洋地说。

第 22 章

看到儿子准备发火了,孔雀幽怨地看了那件华服一眼,才垂头叹息:“好吧,看来你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他挥了挥翅膀。

数只黄色的莺鸟放下衣服,迅速飞走了。

孔雀,对着衣服喷了一口火。

那是几近无色的火焰,只有用力去看,才可以看到幽火中微微的蓝。

“你……”

姬夷召想说不用这样,却见下一瞬间,华服在火焰中已经化成黑色灰烬。

孔雀拿爪子刨了刨灰烬,竟从中刨出一套透明的衣服。

“呐,儿子,这才是我想给你的,因为觉得不漂亮才加上那些装饰,”孔雀爪着衣服飞到他面前,“这个衣服的料子绝对天下无双,你的剑也不一定砍的破,穿上吧穿上吧。”

姬夷召微微一叹,接过那件亲如蝉翼的衣服,他其实知道孔雀是妖族后,就想和他保持距离,但对方这亲油盐不进,简直比四季豆还难搞,无论从道理还是人情,都很难拒绝他。

“夷召真懂事。”

孔雀欢喜地落在他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然后被丢了出去。

姬夷召摸了一下脸,耳朵有一点红,冷冷道:“还有事吗?”

“没事啊,可是,”孔雀孤单地落在地上,拿翅膀遮住眼睛,声音七分痛苦三分悲惨,“夷召,过几天阿惠就要回来了,到时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就这么一点时间,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

姬夷召真心觉得此时有父不如无。

“就这几天,就这几天好不好,夷召,这十五年来我日思夜想,就担心你吃不好穿不……”

“闭嘴!”

眼看这只鸟要开始诉说悲惨往事了,姬夷召默默咽了一口血,“只得在我肩上,若被人发现,我绝不饶你。”

“听夷召了。”

孔雀美滋滋地飞到儿子肩膀上,蹭了蹭儿子的脸。

“不许蹭脸!”

姬夷召怒。

“可是这是我们孔雀间表示亲密的方式。”

孔雀有点不甘心地道。

“那也不许!”

“那好吧。”

孔雀抓紧了儿子的肩膀,耶,装可怜这招不但对阿惠有效,对夷召的杀伤力也一样大嘛。

于是,姬夷召再进屋子时,在弟弟惊讶的眼光中,随意道:“这是外边遇到的一只鸟,见他羽毛丽精挺质,就带回来了。”

“这样,哥,今天的字已经写完了。”

姬其尧指着身边木板上哥哥亲手写给他的几个字,有点骄傲地扬着头,想要求表扬。

“我看看,”姬夷召走到他身边,看着木质沙盘中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一一检查,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字道,“这个美字有此不对,这一折不对,你看这美字上方是一只羊,中间是个架子,下边是大,那时的美,于我们造字的先祖而言,羊大为美。”

一边写姬夷召一边给他解释字的意思。

“这样对吗?”

姬其尧右手改了下笔画,但他用力大了些,又把沙盘中的字划乱了。

“是这样。”

姬夷召走到他身后,跪坐而下,握住他的右手,一笔一划,描起那字。

这甲骨文,可比汉字好认,就是有点考简笔画的水平啊。

姬夷召握着弟弟的拳头绘了五次,才放下手:“会了吗?”

“应该会了。”

姬其尧想着哥哥刚刚握他右手描绘的感觉,认真地再画了一次。

果然,虽然还是有点斜,但已经是一个简单的火架烤肉的图案了。

“真厉害,”姬夷召捏了捏弟弟的脸,“来,我们写下一个字,这个字认鹿,我们要先画上边的两根树叉……”

时光过的很快,学了十几个字后,看弟弟有点疲惫了,姬夷召笑了笑,让弟弟出去玩,明天再学其它的字。

“我去外边练剑,我会好好学的。”

姬其尧认真地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哥哥,为什么其它人都称呼哥哥为大兄,我却要叫哥哥呢?”

额,因为我觉得大兄这个词总让我不自在啊。

姬夷召微笑道:“因为我想让阿尧叫我和别人不同。”

“为什么?”

姬其尧疑惑的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很大,但睫毛很长很密,非常漂亮。

“因为,”姬夷召心中急转,面上却丝毫不显,“我想当阿弟独一无二的人啊。”

“嗯!”

姬其尧用力地点头,“哥哥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嗯,出去玩吧,只读书可不好。”

姬夷召将桌上的一枚山桃递给弟弟,摸了摸他的头。

“好,那哥哥我先出去了。”

“去吧。”

目送弟弟出门,姬夷召这才又回到自己那座半人高的数米长的等比例模型上。

他的目光落在模型里淮水出山,冲入盆地的位置。

淮水上游,仅仅是他知道的位置,就比盆地高了六百多米,更不用说上游。

这样巨大的落差导致了淮水一入淮中盆地,地势瞬间变缓,水汹涌的水势就冲出河岸,淹没良田,让整个淮中化为汪洋。

要在这样湍急的水中筑一个分水坝,都江堰那竹笼里放石头再沉水底的方法肯定是不够的,以这样的水流势能计算,至少要三米以上的直径,十米长度大竹笼里装满石头,才不会被急水冲走。

可是就算有这么大的竹子,又上哪找这么大的船把石头运到江心去沉下?

要知道现在的船都一整块木头挖空削尖,只比独木舟刚刚进化了一点,难道我还要把大船造出来?

那样的话我还不如造钢筋混凝土算了!

对了,水泥的配方是什么来着?

姬夷召想了半天,只能无奈地叹息。

早知道就不学什么原子核物理学了,直接学水利工程多好……

而且光是他现在的资料还不够,至少要走上整个淮水上流一半以上的路程,才能有个直观的汇总,这样的估计太保守了。

可是如果这参数还要调大的话,那真的在迹个远古时代可以做到吗?

越想,他心中就越是复杂。

当年果然不能敲不起应用科学的那群人啊,要学以至用真心难啊。

想到做了一年地质勘探的那个大学同学集会时有如野人的样子,技术宅表示压力很大。

“夷召,遇到麻烦了吗?”

肩膀上的老鸟看儿子愁眉不展,在一边纠结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

“我想去淮水上游勘察一下,可是山高路远,行路难啊。”

才在野外生活快三年的姬夷召觉得身上所有的懒筋都嘶吼着别去啊别去啊。

“这有何难,为父带你去便是,”孔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整条淮水七千四百余里,带你飞上一百个来回,也不是难事。”

好像是真的哦。姬夷召想了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绝对不麻烦!”

孔雀大力摇头,开玩笑,多好接近儿子的机会。阿惠回来也要力挣啊!

“那就谢谢了。”

姬夷召心中一松,也就没在意对方又蹭了蹭他的脸。

“你是我儿子啊,”孔雀非常满意,“对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

姬夷召觉得父亲真的是见多识广,讨教下也无妨,便指着模型,给他装讲了下如果南荒治水必需在山口河道里设一引水堤,但工程浩大又危险,让他不知怎么解决。

“也就是说,只要可以在这里有一块石岸就可以了?”

孔雀想像了一下大概位置、

“对,你有什么办法吗?”

姬夷召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何必废那么大的劲让人去完成。”

孔雀好笑地道,“有专门做这事的。”

“专门?”

姬夷召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夏国至宝,息壤。”

孔雀斩钉截铁地道。

“就是《山海内经》里说的‘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侍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腹生禹,帝乃命禹率布土以定神州’的那个息壤?”

姬夷召想了想,才道,“我一只以为这只是传说。”

“自然不是,当年大禹治水,若非此物,别说十三年,就是一千三百年他也治不了灵川。”

孔雀说到大禹,言语却也有一丝钦佩,

“灵川之大,非淮水可比,当年他见灵川势急,以半杯息壤入河,瞬时,高峡叠起,化为山脉绵延,刹间就挡了灵川洪流,但水之至弱却又至刚,可引不可挡,眼看洪水淹没上流平原,情急之下,他以毕生之元气劈断开山脉,将那处劈开三道高峡,从此,灵川引流,灌溉四方,中州水患由此平息,自此中州丰饶无比,人族之势再不可挡,那三道峡谷被人称为‘人门’、‘神门’、‘鬼门’,以此记他功绩,现在都可以看到。你去中州,自可见到。”

“也就是说……”

姬夷召想了想灵川那超过百里的江面,再想想淮水,“我只需要一点点息壤,就可以建立分水坝?”

“当然。不过,那东西可不那么好拿。”

孔雀说。

“哼,刀架他脖子上,没有不好拿的。”

姬夷召心中大患一除,心情大好,“你真是我的老师。”

“不,我是你的父亲。”

“不和你争,没注意时间,天都要黑了,我喊其尧吃饭睡觉了,你先走吧。”

姬夷召看了看天色,带着孔雀走出房门,其尧不在外边。

“夷召,我和你睡嘛……”

孔雀死抓着他衣服不放。

“不行。”

姬夷召想扯他下来

“你弟都可以,我还不如他亲吗?”

孔雀用力挣扎。

“当然,他是我弟弟,”姬夷召扯了半天都失败,于是神色一冷,“明天还想不想过来了?”

“……”

孔雀悲伤的飞走了。

姬夷召在外边找到了正在练剑的弟弟,拉他回去吃晚饭。

孔雀在远处看着他把弟弟拉回去,小心地给弟弟擦汗,眸色竟比夜色更加晦暗。

呵,可笑,竟然真当他是兄弟了。

静立一会,他一声冷笑,展翅高飞。

第 23 章

南荒涅阿地,参天入云深

指的就是南都依山而建,参天入云,在这座城市,中下两方是平民与奴隶的所在,中上层属姬氏王宫,最上则是祭祀之地,供奉千年来历代祖先。

今夜,祭祀之地的最西处,一间独立院落里,一名女子正在房内,对着一捧黄土跪地祈祷。

她衣饰素净繁复,长发披散及地,阴冷月光之下透出光棱,神色在逆光之下无法看清。

一声清响,破旧的门扉被推开,女子豁然抬头,出现在她视线中的,一名的男人,冷峻到极致、也高贵到极致,蓝色长发光华如瀑,仅以凶鸟头冠束起,凶鸟展翅,血眸厉红,仿佛随时都会飞出银环,择人而食。

以孔雀翎羽织出的华服惊艳无比,却也仅是他的陪衬。

黑暗而神秘,血腥而无情。

“孔雀王。”

女人低声响起,她的声音暗沉而沙哑,仿佛被磨旧的石碾。

高大的男人笑容微冷,只是抬手,一枚青铜佩环铮然落地。

“……其尧。”

女人惊呼一声,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抚了抚自己的长发,迅速镇定下来,抬起头,那是一张与姬夷召有数分相似的美好容颜,虽然眼角以有细纹,但眸中却依然似有千种风情与人诉说。

“你之来意,直说便是。”

只是,下一秒,轻风抚过,哪还再有人影,只剩冰冷刺骨的月光照在那寂静的空地之上。

“姬惠,你终究是带回了你儿子……”

女人修长的手指自颈侧划过,隔着细麻布裳,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颈上那凹凸的伤痕,感觉到那曾经的死亡之痛。

“姬惠,殷流云,姬夷召……还有,其尧我儿——”她吃吃的笑起来,仿佛明白这黑夜里带来的讯息,却是一杯毒酒,却不能不喝。

次日。

女子从自己那数年未出的小院中走出,她身上的素色衣裳已经换成上品的暗黄丝帛,长发高挽,脸覆金面,盛装华服,走入主祭祀之殿。

“昊天有命,黄帝受之。念切如一,夙夜于怀。殚之竭之,固之定之。”

时值每月初一,主祭姬桓正于正殿向先祖念起祭文。

“姬桓。”

女子等他念完,才静静开口。

“姬幽!你竟还敢走出囚室。”

姬桓一怒,却是立刻屏退左右侍从。

“为何不敢,当年带走姬夷召,却你我二人,如今你意气风发,却让我受这泼天大难,姬惠却真顾念旧情。”

“是你贪心太过。勾结外族,更生下那……”

姬桓说到此处不禁大怒,“你不知恩就罢,竟……”

“我只要我儿其尧。”

女子斩钉截铁道。

“你欲何为?”

姬桓寸步不让。

“吾儿其尧!”

“吾为何助你?”

“你安能放过姬夷召,吾会是你最大助臂。”

女子傲然道,“当年祭礼,你我二人一修通祝祭,一修咒杀。如今之势,你独木难支。”

“兄长英武威摄天下,你便是能力通天,也非他之对手。”

姬桓断然道。

“有一个人,不会输给他,”女子淡淡道,“不需如何强势,只拖山君一时二刻,局势便尽在你我之手。”

“谁?”

只是一想,他却更怒,“你竟然想勾结孔雀妖王!”

“便看你心中,山君少君,何者为君了。”

女子冷然一笑,转身离去。

“同室操戈……”

姬桓沉默许久,方才叹息一声。

另一边。

“阿尧,我要出去一会,大约两个时辰回来,乖乖在宫里听话”姬夷召既然决定要去探查水情,自然不能带弟弟前去,毕竟孔雀之事看似轻易,却是山君极大之私密,其尧年幼,若是说漏了什么,也是麻烦。

“哥哥,不可以一起去吗?”

姬其尧眼中带泪水,极是不舍得。

“淮水太急,阿尧你在家练字与剑,哥哥中午就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姬夷召摸摸弟弟的脑袋。

“好的,哥哥午时想吃何物,我让伊去做。”

姬其尧也觉得快点长大更重要,也就不再纠缠。

“石锅鱼吧,记得让他不要放葱。找不到我说的香菜也不许放!”

“又挑食。”

姬其尧不满地看着他,“自己当反面教材还不许我学,知道了,记得早点回来啊。”

“不许顶嘴,小孩当然不许挑食。”

姬夷召怒。

“我只差五年就满十三岁,到时成年了,看你再用什么理由。”

姬其尧扁扁嘴,“我问过昀尘大兄了,他说了,成年是十三岁,才不是十八岁。”

“生在福中不知福,你都不知道几千年后有人想未成年都办不到呢!”

古时人寿命不长,四十岁时已是垂老蔼蔼,命不久已,姬夷召当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于是对一边的昀尘子道,“我弟弟就交你了,有事绝对找你麻烦。”

“少君安心,昀尘绝不自找麻烦。”

道士正在仔细研究他的模型,随意的敷衍道。

虽然有点不放心,但闲着也是闲着,姬夷召点点头,转身就走。

肩膀上的鹦鹉在转身的一瞬,淡淡看了那小孩一眼,漆黑的瞳眸里,竟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随意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孔雀化身数丈巨鸟,挥了挥翅膀:“儿子,上来吧。”

姬夷召被差点扇飞,却觉得有点不好:“你是我父亲,我骑在你身上,是不是太不敬了?”

“儿子你现在才觉得不敬是不是有点晚了,”孔雀哂道,“没事,就当补上你小时的骑大马了。”

骑大马?姬夷召只脑补了一下,瞬间被雷的里嫩外焦,想了想,终究还是顺着翅膀上去了。

“背上风大,到脖子上来,把手伸进我颈上的羽毛里,就不会冷了。”

孔雀说。

姬夷召迟疑了一下,照他说的做了。

“那个,谢谢。”

“孔雀之间表示谢谢要蹭对方的脸或脖子。”

孔雀纤长的脖颈猛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

姬夷召无语看着他,却见那整片都是漆黑的眸子表达了诸如喜悦、期盼、渴望、担心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姬夷召一愣,对方的眼神在那一刻仿佛和前世的另外一人重合到一起。

原来,如此么。

他然后微笑了一下,抱紧他的脖子,蹭了一下:“爹,走吧。”

孔雀紧闭的鸟喙瞬间张到最大,姬夷召可以轻易的看到里边的食道。

“那、那个,夷召,我刚刚听的不太清楚,你知道鸟和人一样,老了都听力不好,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爹,我两个时辰后还要回去和弟弟吃饭。”

姬夷召无奈地道。

“哦哦,那没事没事,我们先去哪?”

孔雀其实现在很想跳一只孔雀舞或者开个屏表达一下喜悦和受到的惊吓,不过一想到儿子在背上,他果断克制住了!

“淮水之始,天虞山。”

“去!”

孔雀展翅高飞。

阿惠,就算和你分开,孩子也是我的!除非你找我和好,不然绝对不会让给你。

南荒辽阔,但孔雀速度极快,他沿河而上,那种望山跑死马的俗语一丁点也不能用在他身上,往一座远山刚入视线,下一秒就已经飞过,有如流星破空,好在他似乎自带气罩,这种比声音还快的速度既没有音障也没有飞机云,看来声音的那些理论基本都不能用了,但好在基本的数学1+1=2之类的还是正常的。

不然,半个时辰之后,孔雀越飞越高,这时的淮水早已化成无数沟渠浅溪,从冰川之下潺潺而出。

“这就是天虞山。”

姬夷召飞过整座大山后,让孔雀把自己放到一块浅滩上。

这里是冰川与融水交会之处,周围多心沙地为主,水流夹带泥沙而下,大小水流纵横交错。远处碧空明亮深蓝,冰川最上那抹雪,透着天空样的微蓝,天地辽阔,壮美绮丽。

“不错,南荒首山曰天虞,其高万丈,其下多水,不可以上。”

孔雀无聊地打着哈欠,“你冷不冷,我的羽毛可以借你的,到我怀里来吧。”

“你够了。”

姬夷召迅速记录了水温、气压、温度等等各种环境参数,不用测量,他的体质除去可以很快恢复外,还有敏锐到极点的感知系统,否则他的剑术就算天下无双,也不可能做到那样精准,以前他一直以为是穿越自带的金手指,如今看来,却是血统问题……

于是孔雀在一边看他忙来忙去,不时还以手在沙地上计算比划,儿子真聪明,以后一定是一名比我还厉害的大妖王。

他站了一会,突然想到这里的河水虽冷,但特有一种小鱼,吃了可以明目清神,而且味道非常好。

他跑去啄了数条,用羽毛串着拿过去,准备向儿子邀功,这么一会,儿子已经写了一大片了。

他好奇的看看了看,才过一刻,却猛然大惊:“夷召,你果然是我家凤凰子,天赋如此之高。”

“什么意思?”

正在计算水流势能的姬夷召不明所以。

“看看你这所布的周天星斗大阵,虽然我只是听说此阵,但仅是看上一刻,竟然就有头晕目眩之感,如此能为,实在让为父惊叹。”

孔雀骄傲的想开屏了都。

“……”

如果你不是我爹多好,姬夷召突然极为钦佩自己的父亲山君,他是怎么忍的了这家伙的!

第 24 章

儿子认了自己,孔雀很兴奋。

现在的问题就是解决那个儿子心心念念的小子了。

天下之势,不过这各要慢慢来,毕竟儿子对自己的感情远不如对那小子的深。

回去的路上,他飞的没有那么快,至少,在姬夷召和弟弟说好的午饭,他们没有遇到。

孔雀在南都天空徘徊不定,同为强者本和身的强大感应,他们都感觉到其中有极为强大的存在。

“不必担心,我帮你。”

姬夷召对孔雀说。

“你帮不了我。”

孔雀黯然地说。

“他们已经在靠近我们,是把我放下来走,还是送我回家?”

姬夷召基本上已经猜到下边是哪个人了,不过是不来回来的太快了?

“夷召……”

孔雀突然有点吞吞吐吐。

“怎么?”

“我对你好不好?”

孔雀猛然扭头,那漆黑的眼眸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有话直说。”

姬夷召已经知道这位父亲是如何得寸进尺的个性。

孔雀在城外找了个山头将儿子放下,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阿惠身边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你一定要拿出为人子的魄力,土木相克,记得让阿惠避开木属,记住了!”

“夷召明白,定然不负所托。”

这点小事,提醒山君注意就是,姬夷召自然满口答应。

“我的好儿子。”

孔雀张在翅膀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唱着歌飞走了。

声音慷慨激昂,久久回荡在南荒远山。

昔我被好……

日月昭昭……

山水如梦……

天之厉亦不绝……

其心千载万岁~

百劫千回~

共枕于飞——

姬夷召听的目瞪口呆,这样也行?他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不必理会。”

山君姬惠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神情冷淡,只是右手的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不冲上去?”

姬夷召觉得父亲涵养真心好。

“……他之速度,天下莫有能及。”

山君的话有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能不能好奇一下……”

明明是死敌,为什么……

山君沉默了一下,才道:“许久以前,我便与他勾连。”

“为了王位?”

姬夷召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解开了一个天大的八卦。

“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若无凭据,我之辩解于你而言,不过狡辩。”

果然是有原因,不是看顺眼就在一起,姬夷召看了一眼山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回家吧。”

山君点头,却未曾带他腾云而起,而是转身,向另外一侧步行而下。

是想和我边走边说吗?姬夷召明白绝对赶不上弟弟的午饭了,希望他们不要等我。

此山是涅阿城后的的绵延山脉之一,走了数十米,姬夷召就觉得不对。

这里人迹罕至,仅有一条小道于山林之间若隐若现,但山君太熟悉了,感觉走了千百次,闭上眼睛也没问题的那种。

再联想刚刚孔雀的歌声,他不禁猜测,难道山歌就是他们勾搭起来约会的暗号?

山君脚步猛然一止,回头看他,眼中掠过无奈之色。

姬夷召大是尴尬,自己脑补就算了,干嘛还嘀咕出来。

“也不算猜错。”

山君转回身,继续前行,一边道,“南荒与妖族冲突千年,双方深仇似海,只是妖族虽弱,底蕴仍在,南荒又纵横万里,实无力一战绝之。”

“所以,你和他就不想再打了?”

姬夷召觉得这样也好。

“吾非好战之人。只是其中干系,牵连甚深,你在局外,我亦安心。”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不勉强,对了,我勘测了淮水水情,和……”

他顿了一下,“和孔雀约了日后相助。”

“唤他父亲亦无妨,”山君轻叹,“他未曾释疑于你,南荒之灾,非天非人么?”

“非人我懂,这样的水是和人祸无关,但这个如果不是天灾,那是什么?”

姬夷召当然不愿意自己花了好几天做的规划就这么放弃。

“女娲补天之时,天曾斩玄龟,以四腿为柱,撑天不倒,然玄龟自太古开天而生,不曾为恶却遭此大难,四柱为其支体,自然怨气横生。”

山君淡淡道,“曾闻海外亦有大地,为南澹部洲,西贺牛洲,北具卢洲,与我东胜神洲共为天地,四柱有一位之于南荒,既这千里南荒天虞之山,而淮水泛滥,便是玄龟怨气升腾之时。”

“这个是传说吧,总不可能为了让他平息怨气,就让无辜之人蒙难。”

姬夷召想到当年学过古时用年轻女子投河平息河神怒气的课文,如果不是面前这人是他父亲,他真想说对方封建迷信。

“非是传说,孔雀……并非好人。”

“这个是立场问题吧。”

姬夷召本能的反驳。

“呵,”山君一声轻笑,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快入城了,他之话题,便先搁置。”

孔雀华美,自是迷人,只是美丽之下如何残忍歹毒,世间无人比他更懂。

然世间之事,除非黄泉相逢,又如何能说不悔二字。

当回到城中,山君自然开宴,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个人,商君。

当年黄帝分封,开了种姓先河之后,带人去占地为王就成了一种传统,到了夏启改公天下为家天下,便有了帝(后人皆认为历代夏王功业远不及五帝,改称之为王)、君(又称公)、侯、伯、子、男这些阶级,不过每人在封地中都是说一不二,只是势力大小不同。

商君属于商部殷氏,是神农烈山部的分支,不过烈山部早已在千年前烟消云散,商部就代替了烈山部,成为五方青木之属。青木生机最浓,无论内伤皆有奇效。

所以商部的医生非常受欢迎,最强的大夫就是商君了,他的青木之气据说包治百病。

这些都是路上进城后山君说给他听的。

听到最后一句时姬夷召突然就想到当年没穿越时大街小巷的招贴广告,顿时囧囧有神。一路都在脑补这位类似“知名老中医”的朴实长相。

但在看到商君殷流云的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孔雀让他防的不是什么木头山林,明明就是眼前这位——情敌。

宽阔大厅里,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正在聚餐。

这年头没有圆桌更没有椅子,做为山君,礼节是完全不能少,所以这饭吃的也和上朝一样,最里边中间的席位坐的是山君,商君坐右下第一位,姬夷召坐左下第一位,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微笑的凝视。

虽然对方长像刚毅,轮廓俊美,有如天神,但气质却极是亲和,举手投足间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见之就想与之结交,但姬夷召并不喜欢他,直觉告诉他,对方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东西。

姬夷召跪坐在白苇细席上,专心对待席案上的淳熬(肉酱油烧稻米饭)和捣珍(牛、羊、鹿里脊混炒),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但味道还是过的去的,不说别的,这酱油就是用刚出生的小鹿肉腌渍、发酵、熬炼后得到的,无论是色香味都可以把后世的知名品牌甩到千里之外。

姬其尧被安排在姬夷召下边,正很不开心的在位置上扭动,想靠近哥哥。

但这顿饭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这种时候,是要歌舞助兴的。

不过山君不进女色,姬夷召兄弟的母亲又是天下三大难解之迷的榜首。

于是整顿饭除了商君不时敬酒外,姬夷召兄弟包括姬桓等,都在默默的干掉面前的食物。

饭到中席,商君正要以找回儿子为理由再举杯时,山君姬惠轻描淡写的看他一眼:“最后一杯,你酒量清浅,我儿之伤,不容半点差错。”

“你倒是半点不留情面。”

殷流云微微一笑,放下酒樽,再看了一眼姬夷召,饶有兴趣地道,

“当年初见夷召时,还是未满月之幼儿,如今一见,却是父子并肩,回想人生之事,果真好生有趣。”

“你不曾见其它?”

山君转头凝视着他。

“自然见到。”

他看着姬夷尧,捂额叹息,“我商部王脉青木之体,姬兄,能先不提此事吗?”

姬惠不语,只是端着酒樽,一饮而尽。

“就算你解释了其尧来历,但我仍有一惑……”

你大儿子肯定是你生的,他母亲是哪个啊!!殷流云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他追了数十年都一败涂地的人。

山君抬头,淡淡道:“妄想。”

殷流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姬夷召觉得吧,孔雀担心这个人纯属多余,更觉得除去孔雀那个免疫任何攻击的抖M,山君这脾气也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

不过这种喜闻乐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死孔雀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收买了?

不过……姬夷召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问:“父亲,你既然和他分手,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

“这非好事,再一再二或可,又岂能再三再四。”

山君答道。

“再一,我理解,再二没听说过啊。”

根据他知道的,什么商君夏帝都是一头热的那种,姬夷召觉得该为孔雀的将来了解一下。

“夷召。”

山君安静的凝视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才道,“两次,都是孔雀。”

“我可以问吗?”

“不可以。”

山君断然道。

“那其尧呢?”

关于弟弟的事情,他一定要问清楚。

“当年吾妹姬幽恋上商君……数次纠缠,商君忍无可忍,将其擒之见我,要我管教。我当时诸事繁忙,只当他前来挑衅,便于阵前败他。”

山君谓然一叹,“当时年少气胜,不曾留手,他可谓惨败,谁知他后来每月一次,前来挑战,数年之后,更谓之见我只觉天下女子再无颜色,只求跟随左右。”

“被打着打着就喜欢上你了,太廉价了。”

姬夷召愤愤道。

山君睨他一眼,才继续道:“姬幽责怨于我,性格越加暴虐,后来更为报复,将你盗出,送于夏帝。”

“我大怒之下,废她一身修行,囚于东园,却不想,她在商君到来之时,勾结姬桓,暗算了商君。将其……”

姬惠迟疑了一下,“将其辱之……”

姬夷召突然同情死了那个叫殷流云的。

“我到时已是迟了,只能将两人贬入牢狱,准备让商君醒后发落。”

姬惠觉得非常对不起好友,

“不想两人所下之药甚烈,商君昏迷几近一月,方才苏醒,当我再见姬幽时,她已有身孕,要我向商君提亲,立为正妃。”

“算盘打的好精啊。”

姬夷召基本已经了解大概了。女人真可怕。

“如此无耻之事,传出我轩辕氏颜面何存,更何况当时商君神态萎靡,几无生志,我甚是内疚,便将她禁入画地牢,她若踏出一步,便折损寿数,难活几月。她所生之子,我认为亲子,本欲养在膝下,却因夏帝之命,将他送于王都。事情便是如此。”

山君如今回忆,也觉得愤怒。

“其尧何辜。”

姬夷召也明白父亲的用意,“他不会和商君走的。”

“我也不欲告之商君此事,但今日我归来之时,方知姬幽已见过姬桓,想来也无法再隐瞒,倒不如直说。”

他闭眼也能猜到是谁维姬幽说她儿子的消息,那只孔雀。

微微摇头,山君道:“此事按下,你之暗伤为要。”

“好吧。”

姬夷召无奈地跟上去。

饭后,姬其尧看着哥哥又和父亲离开了,自己上去却被侍卫拦下,只能看着哥哥的背景消失在转角。

哥哥……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荷塘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蛐蛐均匀的叫声,月亮真圆,哥哥说,月圆就是在一起的日子,可是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他从小只有哥哥,王都时,摔倒了,扶他起来的人、教他说话的人、给他洗澡的人都只有哥哥一个。

王都没有那么平静,下人的欺负,守卫的无视,还有每次宣召他们入宫,总有无数的人抽着空子冷言侮辱,那些人都欺负哥哥。

为了自己,哥哥经常被王宫的王子殴打,就算哥哥安慰他说很快会好,可他也知道好痛好痛。

为什么要把哥哥和我分开,我只想要哥哥……

“你为什么哭?”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我才没哭呢!”

姬其尧用力抹掉眼泪。

“你很喜欢你大兄吗?”

那人温柔的问。

“当然,你不喜欢你的哥哥……大兄吗?大兄是世上最亲的人。”

姬其尧大声说。

“大兄……”

她低声呢喃,那个人,如何不喜欢,又如何——不嫉妒呢,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被他视如敝屣,她拼上性命的赌博,却在他挥手间,一败涂地。

“你想不想和你的大兄,在一起时间长一点?”

“当然想了,你有办法?”

其尧的眼睛一亮。

“这个,其实不难,孩子,你记住,武力不是最强的东西,最强的,是不放弃的心。”

女人温柔的笑了笑,如果自己得不到就得的,她的孩子也要得到。

第 25 章

殷流云修长宽大的手掌按住姬夷召右手脉门,做沉思者状态,神色温和带笑,也看不出好与不好。

姬夷召只觉得丝丝清凉柔和的元气透入体内,如无数细丝在静脉中穿梭,却没不难过,反而如同泡进了温泉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半晌之后,殷流云收手静力,神色凝重,轻声叹息,似乎很是遗憾。

山君淡淡道:“出言三思,平日说笑随你,若于此事欺我人,就勿怪人心易变。”

殷流云立刻把原来脸上的温和微笑又换回去:“姬兄说笑了,如此大事,吾只是见夷召可爱懂事,想逗弄一二,姬兄大可放心,夷召尚且年幼,经脉受损轻微,恢复也只是花数日的功夫。”

山君这才满意地点头:“那便动手。”

姬夷召微微挑眉:“父亲,商君来我南荒不过数个时辰,如此辛劳,非待客之道,不若先让商君休息一夜,明日再治?”

山君轻笑一声,转头凝视殷流云,道:“商君以为如何?”

殷流云先是一愣,似乎被惊到了,然后笑的越发自然:“自然不用,夷召,你天赋极高,自然越早越好,不如现在就开始,也好安你父一片舔犊之意。”

姬夷召看了父亲一眼:你何必欺负老实人。

山君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方:早治早走,不然孔雀绝对又会来闹。

姬夷召一想还真的是这样,以孔雀那种无理也要声高的个性,耐心一用光绝对是一场灾难。

于是他乖乖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席上,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了。

殷流云苦笑一声,坐到姬夷召身后,指扣莲花,左手抵大椎、风门、肩井三穴,右手按脾俞、肾俞、肺俞三穴,双目一闭,瞬时,一点青印自他眉心浮起,形如树枝,四方枝叶依春夏秋冬时序而生,各有颜色,开荣枯灭,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东方青木之属,各种精气,无论甲木(树)、乙木(藤),又或蕤木(花草)、阴木(菌)仿佛受到无形牵扯,迅速聚拢,隐隐形成巨大气旋。

那是五方天地印,可操五方之本源,非一部之主不能得之,南荒轩辕归土,土印为山君所有,木印为商君所承,夏国本承水印,但姬夷召杀得夏帝,水印不得传承,自然消散,只能等新君姒履癸十年之期再祭苍天,才可由天授之。

山君微微放心,此术非小,想来不会给夷召留下后患。

就在此时,心中警觉骤起,他反手一枪,直捅身后。

枪尖入肉,却是一名蓝发冷峻男子,随意抬手,任枪尖捅穿了掌心,那额头凶鸟头冠立时被血腥激起凶性,在银环上用力挣扎,神态狰狞,血眸厉红,凶残绝伦。

“这木头医术倒是不错,不枉我当年饶他一命。”

孔雀温柔地说,他容颜完美,眸眼狭长,漆黑瞳孔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有如两块镶嵌在眼中的黑钻。冰冷,却又刺骨的锐利。

“你倒清楚。”

姬惠收回长枪,再不看他一眼。

“夷召可好?”

孔雀自不接这话,轻描淡写地转开话题,他受伤的左手背到身后,又复拿出,已是完好如初。

“尚可。”

“那便好,可是,”孔雀靠近他身边,“你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要把他赶走不是?”

山君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他们两现在是关键时刻,稍有分神便会伤人伤已,不会听到,你大可不必担忧。”

孔雀高傲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当年夏启窃国,以水印之主将中州土属之地占据,五方之印不归所属,如今已过千年,这东胜神州阴阳五行已是越发絮乱,你联合商君,也是为此吧?”

“说废话,就是你来之因由?”

姬惠冷笑。

“让我帮忙,这么难说吗?”

孔雀大怒。

“涂钦,”山君突然叫他的本名,“我还没瞎。”

“这次我是真心的,不带一点目的!”

孔雀恼道。

“呵呵。”

话已到此,已无法再谈,于是两人皆不再说话,只是观注的儿子的情况。

“后边,你如何打算?”

半晌,孔雀问。

“三月之后东夷祝融部落新君继位,时间正好可让夷召避开这是非之地。”

“这是小事,由你做主。”

孔雀随意挥手打断,表示你快说自己。

“他将来是南荒之君。也只会是南荒之君。”

姬惠冷哼一声。

“不,他会是孔雀王。”

孔雀恶意地笑道,“他可以轻易杀死夏国如此多的守卫,而不改色,他可以没有气海也纵横天下,都是因为他体内有我孔雀王的血,所以他不但身体坚韧强大,而且心也一样,总有一天,他会漠视人族的如我一样,像你说的:‘孔雀好吃人’。”

山君凝视着他,然后低头想了下,道:“夷召要勘测水情的事,我可助他,便不劳烦孔雀王了。”

“喂,你公报私仇!”

“是又如何?”

山君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外边远处一片喧哗。

他凝视细听了一下,顿时面色一变。

“……救人啊,其尧小公子不见了。”

“道长昏迷了,快叫大夫。”

“道长受了重伤刚刚醒过来,快去找大公子和山君。”

“是一个女人抱走了小公子……”

……

都是诸如此类,但都有同一个信息,其尧不见了。

“你放了那两人?”

山君瞬间就想通始末,担心我找回,所以过来拖我时间?

孔雀耸耸肩:“母亲想念孩子,要带走,这种事情,我怎么好不帮。”

“你想杀其尧母子也非一日两日,如何会如此好心。”

“我是想杀他们,但你一定会生气,所以我容忍他们活下来,殷流云不喜此子,姬幽定是带他去找商部祭祀,只要祭祀承认,他就是商君唯一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回来,岂不是正好。留在南荒,才是对夷召的隐患。”

孔雀向来喜欢办一件事同时解决几个问题。

姬惠道:“你走吧。”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孔雀恼道。

“夷召已醒。你可想暴露他之妖身?”

“……算你狠。”

第 26 章

姬夷召醒过来时,握了握拳头。

很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被从里到外清洗了一次,要再形象一点就是近视十几年后视力突然变成了1.2。

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再看看窗外,已是大天亮。

对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先去看看弟弟吧。

明明说好和他吃饭,却拖到现在,还和他打个招呼的空闲都没有。

那小子一定又伤心了。

姬夷召换上衣服,飞快走出寝宫,去了弟弟那。

他没有看到等他的弟弟,只看到一名虚弱地躺在席上的小道士,伊正在给他喂药。

看到姬夷召,两人都抖了一下,同时面露难色。

“其尧呢?”

姬夷召微微皱眉。

昀尘子面露愧色:“少君不知,你治伤这三日,有一女子偷袭于我,掳走小公子,山君知晓后,说是公子之母所为,又因你之治疗已是关键,山君并未亲去,只是派出荒卫追击,具体消息,如今我亦不知。”

“你说,我弟弟被带走了?”

姬夷召听了之后,就问了这么一句。

“是如此。”

道士无奈地说,“有负所拖,还请少君责罚。”

姬夷召心想我哪有那个空闲,只飞速道:“你好好治伤。”

然后飞快离去。

他看了下天头,此时正是清晨,山君应在正殿,他径自冲了过去。

一路上的荒卫见是少君,也不阻拦。

正殿里,姬惠正与殷流云商谈,见素来冷静地姬夷召冲来,山君心中已是了然,便对殷流云道:“此事便如此了?”

“如今也无他路。”

殷流云苦笑道,然后对姬夷召道,“夷召可是为了其尧之事?”

“不错,但见你与父亲神色平静,想是有了眉目?”

姬夷召知道其尧和他的关系,立时皱眉,“那女人,是其尧之母?”

“不错,今日子时卯时,商部祭祀已用灵犀木向我传信,他们已鉴定其尧是商部之血脉,要求我认回子嗣,并立薛萝为妃。”

殷流云对于此事,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愤慨。

“薛萝?”

姬夷召皱眉?

“姬幽化名薛萝,想是也明的我不会取姬兄的妹妹,以免轩辕部族受人非议。她在长老面前自称是山野民女,因长相到山君有几分相似被我养在中都,只是子嗣渐长,她想为孩子求一名份,才来祈求商部长老。”

“可笑,其尧是我弟弟,无需你来教导。”

姬夷召断然拒绝,“我这就与你同去北方商部,带回其尧。”

“族中祭祀已明其正身,他名分已定,不可能再回轩辕部。”

殷流云有些为难,“自从与姬兄相识,我素不近女色(他看了一眼山君,对方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一眼),长老会好不容易找到我的子嗣,就更不可能轻易放手。”

“你为一部之君,如此小事也无法做到?”

姬夷召冷冷道,“其尧是我弟弟,我绝对不可能放他离开。”

“夷召。”

山君终于开口,“木已成舟,你若想挽回,只有一法。”

“讲!”

姬夷召心中隐约明白。

“商君为一部之主,按商部族规,若你败他,就有权提出所求。”

山君看了下殷流云,接着道,“前提是,商君接受你之挑战。”

“那如此……”

姬夷召伸手,下一秒,一把银色长剑已握于掌心,清洌如水,阴寒如冰。

“姬兄。”

殷流云皱眉道,“如此,是否太过。”

他向姬夷召道:“夷召你可能不知,南荒姬兄,北蛮有我,还有东夷与西岭二君,再加中央夏帝,乃是五方之主,有天子气加身,天下少有能敌。虽然我是其中垫底的一个,你尚年幼,没有必要……”

“夏帝我已经杀了一个。”

姬夷召打断他,“而且他才是垫底之人。”

“垫底的也被你杀了啊,何况……”

商君苦笑道,“当年姒揆也已脱离天阙,成为天人强者,只是十六年前那一战,被姬兄以绝世之能打落天阶,废去九成修为,这才无法抵抗你之剑术。”

“其尧是我一手带大,不一试商君威能,如何可安我心?”

夷召平静道:“出手吧。”

“既然你执意。”

殷流云看了眼姬惠。

姬惠点头:“让他知晓天高,也是好事。”

殷流云点头,他伸出一只手,那种宽大修长,保养洁净:“我就不用武器了,你动手吧。”

姬夷召凝神,眼眸却猛然一缩。

在他眼里,此刻已经有一层完全模拟的场景飞快计算,将对方的身体每个角度纳入计算,求出了出方出手最时最不防守的幅度。

在零点一秒的时间时,他右手一抖,银色长剑带着奇异气劲,在空中直直刺向对方咽喉。

那是最普通的直刺,只是出意料的快。

快的有如天光,有如闪电。

那非刹那,而是生灭。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的生灭。

长剑轻易,无任何阻碍的透胸而过,刺入对方身体。

简单的让姬夷召不敢相信。

只是没有一滴血液,对方只是衣服上破出前后两孔。

而姬夷召出现,他的剑拔不出来。

殷流云一直抬起的右手在此时轻飘飘地点向他眉心。

姬夷召果断弃剑,侧头一转,避开擦过的眉心,拉开距离,看商君的视线这才有了一丝惊疑。

殷流云随拔出长剑,说了一声剑不错,然后递还给他。

“商部至宝乙木天德经为神农所着,妙用无穷,”山君给儿子补知识,“修行此经者,天下万里之木皆为替身,万法难伤。”

所以孔雀不是没想过杀了殷流云,而实在是,杀不死。

“你是说,我砍他一剑,就是砍到不知万里之内的哪一颗树,伤不到他?”

姬夷召觉得这太不科学了。

“不要觉得不对,”殷流云自嘲道,“和你父相比,我这不过小道尔。”

“就算不行,我也必须去一见其尧,否则此事绝无法安心。”

姬夷召断然道。

“也好。”

山君也要儿子离开这即将成为是非之地的地方,“我不可轻出南荒,你便和商君一起前去北蛮,万事小心。”

山君做事向来果断,他下令之后,立刻令昀尘(他那点伤商君直接让手下治好了)和伊随伺,姬夷召不会架云,他更是找来一只灵禽。

“我不去我不去。”

那只乌鸦拼命地他手中挣扎,“阿惠,我要留在你身边,给你爱,给你保护,给你温暖寂寞的心,保护你到老去,儿子没那么弱的,还有这身黑色羽衣太丑了,我要不要这套,你把我原来的衣服还给我!”

“聒噪!”

姬惠冷冷道,“再说一件衣服也别想要了。”

“阿惠你好狠的心。”

孔雀不再挣扎,他打定主意把儿子送过去就一个人跑回来,过几天再把儿子接回来。

三年前那次阿惠在地界乾关遇到的事情已经把他吓的魂飞魄散了,再来一次他非吓死不可。

山君自怀中取出一枚石子,吩咐姬夷召随身带好。

孔雀见了,立刻又拼命挣扎哀号:“夷召,不能要,那个是——”

这下山君真的怒,一把掐住乌鸦的脖子,让夷召等他一下,然后拖着孔雀走了。

走的非常快。

姬夷召无奈地捂额,有家庭暴力的父母真的是伤不起。

不过,他看了那一格石子,那石子只有指尖大小,上有一孔穿线而过,光滑温热,似乎还带着体温,但看不出异常,就如河滩的普通白色鹅卵石。

只是孔雀刚刚为何如此紧张?

百思不得其解中,他等了半个时辰。

这次只有一只大黑乌鸦垂头丧气地走过来,但毛羽似乎稀疏了很多。

“父亲呢?”

姬夷召不解。

“他生气不来了。我们走吧。对了,要带上你的两个跟班,记得通知一下那小道士,能力明明不弱,太没戒心了。”

孔雀没精打采地说。

“这个是什么?”

姬夷召拿出那枚石子。

“额,是一种可以可以不让你受伤的东西,阿惠给你,你拿着就是。”

孔雀迟疑了一下,道,“其实吧,夷召我觉得你不该去。”

“为何?”

“你去看他,又无法带走他,无疑是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姬幽不是简单女人,她一定给你弟弟说了你会过来,又把他丢下的推断,反而有损你们的感情。”

孔雀早就知道那女人的技量。

“其尧也要要长大的。”

姬夷召微微苦笑,“而且,我听商君说,其尧已经录入族谱,取名,汤。”

“汤?没什么不对啊。只代表他不是很被重视。”

孔雀不觉得奇怪,很多人的名都是很随便的石头木头虎鹿狼马都是正常,反而是王公贵族,要起上不直接代表物品的名字来显示不同。

“有时候,不知道才好。”

殷商代夏……

商汤……其尧,到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其尧吗?

第 27 章

次日,商君便动身回国,他毕竟是一部之主,责任所在,不可离开太久,他的数位随侍都有灵鸟乘骑,但伊尹却是没有,于是姬夷召看他最近拼命修炼才四重天能力,就让他和道士都别去了。

他和孔雀的关系是大机密,万一泄漏也是不好。

于是姬夷召随着商君动身。

南荒与北蛮相隔着整个中州大地,就算以孔雀天下第一的速度的也不可能一天就到,更何况中都就在南都与商部的直线当中,作为拥有青木之印的君主从国都中直接飞过去,于情于礼都该去拜会新主,但那无疑太过麻烦,于是必需要绕过去。

殷流云途中虽然很想和姬夷召聊聊他父亲的事情,但对方的那只乌鸦只要找到机会就要来啄他那完美英俊的脸蛋,而且就算有乙木之气帮助,那印子还是可以维持半个时辰。

可那乌鸦又是夷召的坐骑,他更不好与一禽兽计较,于是殷流云吃过几次亏后,就很少再过来问。

“你真是无耻。”

姬夷召对洋洋得意的孔雀说。

“这是不放过任何消灭敌人的机会。”

孔雀理所当然地道。

“你真是够……他来了,闭嘴。”

姬夷召抱住乌鸦脖子,小声道。

乌鸦懒懒地继续飞,没说话,准备等那家伙说完再去啄。

“夷召,天色已晚,前方不远骊山之上有我商部行宫,我等便先歇息一晚,如何?”

商君语态温和,但身体却处在一个戒备的姿势,似乎随时防备着那该死的乌鸦扑来。

“听商君安排。”

姬夷召点头称是。

商君潇洒地与乌鸦拉开距离,这才转身而下,乌鸦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儿子。

姬夷召直视远方,面无表情地在对方翅膀根上掐了一把。

父亲,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行宫不远,不过几座山头便看见,青石所砌小楼数栋,占地不过数亩,却是山石水景俱全,晨可观云海,晚可观明霞。听商君这里平时都有数人打理,他们一行人不过十余,却是足够了。

坐了一天飞机(?)的姬夷召有点困了,打了个招呼就想去睡觉。

“今日劳顿,不如晚膳过后再歇息?”

殷流云因为那只乌鸦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拉近关系,此时怎愿放弃。

“也好。”

姬夷召拍拍身边的乌鸦,“自己去找吃的,记得早点回来。”

乌鸦乖乖地点头:“嘎嘎~”

然后飞走了。

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八珍,只是普通的粟米饭,更加之磨的不怎么精细,混着细小的糠壳,简直如同在吃沙子。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商君很平常的举着陶碗吃,和平时用餐并无区别。

商君发现他的犹豫,便放下碗:“可是不喜?”

“出门在外,也无所谓。”

主要是被伊尹把口味养叼了,真是由俭入奢易,反之则难啊。姬夷召低头吃饭。

“如此的话。”

商君微微一笑,“夷召想吃什么,若是木属,我都可为你找来。”

“我吃喜欢吃竹实,不过这个不好找,算了吧。”

姬夷召在南荒山岭时遇到过一片开花后的竹林,当时已经结果,他当时非常喜欢,硬是在那吃光了所有竹实才走的,可惜那次之后,再没看到过开花的竹子。

“这倒不难。”

商君洒然一笑。伸出右手,额头木印一闪,下一秒,无数青色如指尖大小的果实自他掌心、手背、手指处结出。层层叠叠,相互挤落,很快就落下满满一盘。

“……这是?”

有密集恐惧症的姬夷召艰难地问。

“我商部属天下木属,凡我食过之物,皆可以以青木之气生结,夷召还想吃什么?”

商君觉得自己这一手非常厉害,看着对方有些震惊的表情,虽心中自傲,但还是比较矜持地问。

你妹,把我喜欢的东西都毁了!你这种长出来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转基因,谁知道吃了会不会致癌会不会怀孕!我吃的下那才有鬼了!

“商君好意,夷召心领,只是突然想起长夜漫漫,想于院内观星时可做小食,便想留下。”

姬夷召硬着头皮瞎扯。

“这有何难,又再结一……”

“真心不用!”

姬夷召一把按住他的手,“谢谢商君今晚款待,夷召今生难忘,只是现在肚中有此不适,想是行路一天有些内急,便先走了。”

说完,端着那盘竹实跑了,那速度就算号称速度第一的孔雀看了,必然也会大为惊叹。

回到客房,姬夷召大松口气,随手将竹实放在案几上,孔雀也挺喜欢吃这个的,就给他吃好了。

只是,他这一等,直到午夜,也没见孔雀回来。

不会有什么事吧?

就在他心中有些不安时,孔雀从窗子中飞了进来。

只是一进来就激动不以,从左到右,把这个房间嗅了个遍。

“搞什么!”

姬夷召很敲最后嗅到他身上来的乌鸦脑袋。

“这里是阿惠住过的。他回来时一定在这里歇息过。”

孔雀陶醉地用翅膀捂住脸,“好久都没去阿惠的房间了,真是怀念啊。对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冲到席上左右翻滚:“阿惠在这里睡过,这边有他的味道,啊这边更浓一点,啊太美好了,真是值了……”

姬夷召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用和父亲上次一样的姿势,掐住乌鸦的脖子,不顾对方拼命挣扎,将对方丢出门外,猛然关上房门。

正当父子两在争夺窗户的主仅时,隔壁不远的小楼猛然爆发出巨大杀意。

姬夷召一愣,孔雀趁机钻进去,跑到席上卷吧卷吧被子,把自己裹到最里边。

姬夷召没空理他,径自推门去了隔壁,那里是商君的住处,出了什么事情?

快步走到商君那里,他闻到重重的血腥味,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而且,很新鲜。

“商君?”

姬夷召在门外唤了一声。

内里沉默了一下,对方道:“进来。”

声音虽是低沉,也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姬夷召推开门扉,却见大厅之内,一名年轻少女浑身是血,跪在商君面前哀声悲泣。

“……事情便是如此,商君,那恶妖杀我部族,吃我少儿,掠我七星之匙,想来其所欲贪狼岁鉴,若不阻止,我族之血就是白白流尽啊。”

“如此大妖,何能进入中州,入十方之界?”

商君神色肃穆,“十方之界,以九鼎、八卦、七星为标,由外而内,依次防守,可以到此,难道最处围的九鼎之护与第二层的地界八卦两只已破?可是当年诸圣立界,每层阵法仅有守护之族知晓。方位早已失传,便是我也不清楚具体之位。”

“我知道。”

少女泣道,“那恶妖定然是已经查出位置,所以才会吃我族人,屠我老少,定要交出钥匙,商君,以防万一,您便与我一同查看吧,若此处再毁,七星之阵被破,想再修复,就难了。”

商君点头。

“夷召也知此事重大,请在此等候,我会忙解决,还请勿急。”

商君抬头对他道。

“听商君安排。”

姬夷召退开,“我先回去了。请。”

“请。”

姬夷召快步走回房间,孔雀这时正在啄开一颗竹实挑拣饱满的竹米:“回来了?”

“是你做的?”

他问。

“你说刚刚吗?”

孔雀无辜地看他,“是你让我自己去找吃的啊。”

你又没说什么不能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夷召怒道。

“谁知道找个吃的就可以找到贪狼之阵的守护部族的祭祀礼呢,”孔雀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十方之界断我妖族命脉,这些年来,我费尽心机,才破了一鼎,为了八卦之一的乾关还不得不和你父亲反目成仇,差点同归于尽,这次又遇到七星之阵,哪能放过。”

“那你为什么吃人?”

“夷召,你还不知道么。”

孔雀立起身体,理了下羽毛,渐渐化成一名高傲而冷俊的黑衣男人,他的五官线条极为利落,只是那宝石一样的漆黑双眸,无比诡异。

“我们吃人,就和人吃动物一样,平常而应该,不返生死,不逆天道。”

孔雀走到他身边,微笑道。

“我也是人!”

“你不是!”

孔雀微笑道,“你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父亲也是人,你会吃了他吗?”

姬夷召冷冷道。

“你的父亲啊?”

孔雀回味地舔了下唇角,“肯定吃过了,非常美味呢,不然你从哪里来?”

姬夷召很想把桌子敲到他头上,但他忍住了:“你在激怒我,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你再顾左右言其它,我就回去告诉父亲你抱我亲我。”

“……”

第 28 章

这招杀伤力太大,孔雀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了,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姬夷召冷冷道。

“当然是激怒你让你赶走我,然后离开回到阿惠身边。”

孔雀微笑道,“阿惠以为用个五行颠倒需要平衡的幌子就可以敷衍我,还想利用你把我支开,但他不想一下,如果这样就可以搞定,我就不是孔雀王了。”

“九鼎、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相、三材、两仪、到混元十方,你想毁了这人族根基!”

姬夷召听昀尘说起过,这山河九州界域是当年三皇治世时提出,五帝历代经营,最后人族之圣大禹统御万族,集人族精英历代心血,方才完成,不仅可凝聚人心,镇压气运,更可以夺妖族命脉,使绝多富饶之地不被妖巫袭扰,乃是真正的人族至宝。

“反正阿惠早晚也会说与你听。告诉你也无妨。”

“说!”

“这大阵就布于神州,有如年轮,环环相套,想要破除,我妖族每一层都必需破坏一个结点,才可以入内一层,最外围的九鼎之一神农鼎我已经破开,守鼎部族皆被我食之——话说就是那一战,我才认识了阿惠,后来的先天八卦阵,在地界乾关,我和阿惠两败俱伤,虽然他守住了,但被我用计终究还是过了,如今遇到七星之主贪狼,不去解开,简直就是对不起天意啊。”

孔雀振振有词地道。

姬夷召沉默,他其实现在对这里归属感并不强,可无论如何,他是人类,虽然对妖不公平,但种族之类,本就没有公平。

“已发生的事情,我管不了,但现在,你不可去管七星之阵。”

“抱歉,夷召,儿子就不要管爹爹的事了,我和阿惠之间,你总要选一个的。”

孔雀走过去给儿子一个拥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推开也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其实我和阿惠都希望你不要选任何一个,我们都不想你做这个选择。”

“我需要冷静一下。”

姬夷召捂额推开他。

“那我不打扰你了。”

孔雀有点遗憾,但还是转身离开。

姬夷召觉得脑子很乱。

至目前,知道他身世的人并不多。

他却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当了两辈子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半个妖怪。

如果一定要他选,他肯定是选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等!

姬夷召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刚刚脑子太乱,居然让孔雀离开了!

他厉声道:“孔雀!”

没有回音。

他冲出门外,仔细寻找。

没有人。

不仅仅是孔雀,连商君安排数位留守,也全无踪影。

商君再无理,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整个行宫在月光之下阴冷安静,完全感觉不到活物的气息,孔雀是怎么在这一瞬间把这里剩下的人与灵禽都收拾的这么干净?

他脑中猛然回响起那少女的哀泣。

……商君,以防万一,您便与我一同查看吧,若主阵再毁,七星之阵被破,想再修复,就难了……

难道说孔雀根本就不知道七星主阵所在,抢走钥匙和杀人都是为了让对方心中不稳,主动去查看好坏,再未尾随破之!

他搞定的这里的守卫很明显是不希望他卷进此事当中。

所以清理了所有线索。

心中踌躇了一下,先找到他们,再视情况而定。

他不会飞。

不过刚刚那少女前来报信,周围定然有血迹留下,先就去找她部族的方向,一定会有线索。他顺着山间小路而下,按山海西经的位置的推算,这里应是燕山山系,离南荒不远。

他顺着这里是一座行宫,平时有人打理,山间也自有小路,周围云雾缭绕,虽然外边的血迹似乎都补打理过,但在走了一段之后,他依旧找到断断续续的血迹。更让他确定那个部落离此不远。

一路追踪了大约半个时辰,此时天空升起了启明星,他终于来到一座大山脚下的土屋村落。

不过这片村落已经淹没在熊熊大火中。浓烟滚滚,可以清晰的闻到焦糊的味道。

突然间,他看一个一只焦黑的手臂探出门口,一个浑身起火的人,正努力从一间低矮的门槛上爬出来,行动间透出低微的呻吟。

只是他好似没有力气,不到半尺的木槛,对现在的他根本是一个天堑。

姬夷召神情一动,立刻冲运去,脱下身上的皮裘,打掉他身上的火焰。

扶他到背上,把他背出危险的房间,远离村落后,这才将他平放到草地上。

这时的人已经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漆黑如碳,烧伤到这种程度,这……

姬夷召手上也没有药,不知道怎么办了。

“求……你,帮我——”那人用力抓住他的衣角,他的声音极是干涩,仿佛喉咙已经被熏出裂口。

“怎么帮你,要什么药?你们村落还有没有?”

姬夷召飞快问。

“附近有……有商君的、的行宫……”

“通报吗?刚刚有名少女已经带商君离开了。”

姬夷召立刻安慰他,“这里哪有大夫,我带你去。”

“我无事,你,你去告诉商君,那妖怪会,会放头上的鸟,小心那、那只鸟……”

“你别管这么多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姬夷召安慰他,“你先说哪有药草或者大夫。”

“求你,去告诉商君,他们一定去、去了祭坛,在东北的山腹……”

“我走了你怎么办?”

虽然杀过人,但姬夷召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求你,我有七重天,不会,不会那么容易……咳咳……”

姬夷召想了想,反正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到不如找到商君后让商君的哪个手下出马,大概就没问题了。

他把人背起,爬上一颗大树,下边的树干极宽,相信这人也没有力气翻身。只是这么一下,对方烧焦的皮肤就已留下液体,沾湿了他的双手。

这也太严重了,到时一定要快点解决。

看着星辰方位,姬夷召果断离开,他在山中呆了快三年,自然熟悉山间行走,挪移跳跃间灵动如猿,山崖草木都不能成为障碍,只是不能飞行,这个速度就有点太慢了。

可恨,此事了结,定要推算出一套不入天阙也可飞行的法子!

当他的身影消息在远方密林,半晌过后,树枝上的男人这才缓缓起身,艰难地靠着树杆,清澈的眼眸凝视着远方。

那个人,应该不是追杀者。

差点栽在这里。

第29 章:诡阵

那身体焦黑的男人等待许久,终于见得数十精锐甲卫踏马而来。

当先一名男子见大火吞没村寨,立时神色大变:“此处是与岭主约定之处,如此大事,定有人泄密,速速寻找。”

“吾在此。”

男人沉声道,

见得男人伤重,众卫急忙上前看护,并小心将其扶下树木。

“西君,是何人如此大胆,伤你至此。”

“孔雀妖王果然厉害,”男子叹息,“之前有一人救助于我,可惜当时我心中生戒,指其去贪儿狼之阵,明日清晨,法阵应会平息,你分出一队,如可以,便替其收殓,若有遗物可寻其家人,也可替其安葬。但你切记不可入阵,否则必入无回。”

“是!”

山野纵横,虽然有了大至的方位,但山高林密,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

姬夷召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入目尽是一片寂静林山,只有偶尔的狼嚎凄惨冷厉。

就在他开放所有感知,凝神细听时,右前方不远处猛然传来巨大震荡。

通天彻地,震耳欲聋。

姬夷召断转向,向声音最响处扑去。

只是才过一两个树枝,他便停下脚步。

脚下一朵小花,五瓣,浅粉,但他清晰地记得数息之前,他从这里路过。

法阵么。从外围就开始布置了么。

他执剑在手,向耳中方位走去,但这一次,每一颗树,每个方位,他都完整的记住,每个转角,每个障碍,他都了然于心。此阵不同于八卦之意,八卦分八门,由太极而生的二进制,这里,阵形变化,却是七进制。

姬夷召瞬间计算出阵法变化的顺序,只用一刻,便绕出密林,便见一条数十米宽的巨大瀑布,自数千米高崖奔腾而下,仿佛银河高悬,却诡异的没有丝毫声音。

怎么可能?

姬夷召提高警戒,飞速向瀑布奔去。

那距离并不远,姬夷召甚至可以感觉到风中抚过的水气。当他跑到瀑布之前时,却猛然一个急刹,眉宇间竟有了一丝冷汗。

这个是,黑洞吗?

他面前是一块直径足有三百米以上的巨大黑洞,深不见底,空旷无声,似乎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瀑布的水源无声的注入,无声的消失,那洞底仿佛盘踞着世间最可怕的恶鬼,诡异的让人心寒。但直觉告诉他,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里而来。

等等,之前他们说,孔雀抢走钥匙。

钥匙?这里难关有暗门?

他注视着洞口四周,那边上草木清翠,不见任何异常。

不对,他抬手,在旁边的松木上用力一敲。

没有声音。

这是什么原理?只有真空中才会没有声音,但我明明可以呼吸。

光还有,草木水气都有,为何这里没有声音?

这个阵法真的可以改变世界的基础规则吗?

不可能。那么,是我的感觉,受了欺骗。他想了想,突然纵身一跃,整个跳入深渊。

白裘披风在空中扬起长摆,仿佛一只破空的大鸟,姬夷召不知为何有点享受这种在空中无拘无束的感觉,但他还是理智的,本能一伸手,一根细索破空而出,狠狠钉上对面崖壁。

缓解冲击。他整个人却继续下坠。

顺着水流,他极其注意地观察着背后水壁。然后,猛然出现的浮力阻断了他下坠,他听到了声音。

再浮上水面,他看向四周,还是刚刚所在的位置,还是瀑布之下,只是没有了那漆黑大洞,而是多了一条河流,奔腾而下。

还是没有见得贪狼祭坛。

姬夷召压下心中焦燥。顺水而下,却在一处河滩,见到一名死去的男子,他身上穿的是商君一系的青木服饰,他快步走去,发现对方死于心口一击,一只利爪生生将他的心脏挖出。

那人脸上仍有惊色,流下的血液也没有变化方向,并未曾被移动,说明是一个照面就杀死了对方。

他现在依然是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中。

可惜现在的神州文明传承都是师徒口授,一书难求,如果把阵比成密文,那阵法就是密码本,就算他计算能力逆天,面对这种没有密码本的电文也不是想破就可以破的。

他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各种微小声音。奇怪,这里没有活着的动物。他有自信,可以分析出上百种动物的各种声音,虽然不到听见蚂蚁走路那么逆天,但听到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在这里,除去流水和风吹过草叶的声音,依然没有声音可以听见。

心中一冷,他本能地举剑,几乎同时,一箭矢破空而过。

“铮!”

又是数枚长箭,姬夷召旋身跃出五米,再一个侧闪,他之长剑脱手而出,在不远的灌木中开出一蓬血花。

似乎见他没有了武器,其余偷袭者更加拼命,姬夷召一抬眼就见一抹凛冽的刀光竖斩而下,而他,也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只鸟人?

真正鸟人,背后乌黑发亮的翎羽翅膀,手足上密密的细鳞,还有那颗乌鸦一样的鸟头,从天空四角,几乎是无死角的在放箭。

“你们是孔雀的手下?”

姬夷召大怒。空中四人(鸟?),同时停手,其中一人冷冷道:“大王有令,擅入者死。”

大王?姬夷召冷哼一声:“孔雀没有说过,山君所到,余皆避让么?”

“山君嘎~!”

四只大鸟对视一眼,他们的声音沙哑又很尖锐,再仔细看这名浑身湿透的少年,好像,真的是啊……

“嘎老大,怎么办嘎~?”

一只鸟问。

“嘎嘎~是山君那带有什么说的,带去给大王看嘎~”为首那只黑鸟道,“上次大王的内卫最慢那么一点,就被拔光毛了嘎~”

“嘎~会不会有危险?”

“嘎~嘎~世上有什么比大王更危险。”

“嘎~也对也对。”

“嘎~可是这少年看着年轻啊?”

“你蠢嘎~,要是年老大王会一年到头想着抢回来?”

“那也要他敢嘎~”

“要不这样嘎~,我去通报,你们在这守着嘎~?”

一只鸟突然问。

“阿三最聪明嘎~你去就是。”

几只大鸟凑在一起嘀咕许久后,终于一起抬头:“嘎~等一下,我们去通报。”

一只鸟人飞快地跑了。

剩下几只凑纷纷凑过来:“你和大王是什么关系嘎嘎~~”

“听说你给大王下过蛋是真的么嘎~”

“什么时候来妖族啊嘎嘎~~”

“你们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我杀了你们的同伴。”

姬夷召看了一眼远处的那蓬血,过去把自己的长剑拔了回来。

“弱血强食天经地易啊嘎~”

“我们天天吃兔子,狐狸,他们要是向我们报仇就天下大乱了啊嘎~”

“打不过你还打不是蠢吗嘎~”

“是吗。”

姬夷召微笑道。然后一剑斩出。明晃晃的一剑,却在斩出瞬间,化为四剑。当那胜过生灭的剑光突然一灭时,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同时栽下。

“谁TM有空和你们摆八卦。”

姬夷召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向那只大鸟的广向,跃上树顶,远远的坠上去。这里不会太大,不可能追丢。

虽然是对方份属飞鸟,但姬夷召自小骨骼轻盈(他绝对不承认是血统的原因),身手迅捷,在树木间借力反弹,起落之间竟也不差多少。

不过数息,他就见那只鸟降落下来,落入前方林中。

到了,他加快速度,随着对方进入一条水潭之下,水中暗道不长,当他他从水中冒头时,却瞬间头痛了。

回去绝对要找父亲补习阵法,太高科技了有木有。

上方是一座巨大的穹顶,比鸟巢那种大会馆也是有过之而不及,而水面辽阔,一望无际,只有星光透下。如一道道透明光柱,没有散射,而是如激光般直直一束,光华殊艳,有如银河。

而且星光随天时而动,穹顶上星辰无数,如星河移动,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之下,好一片隔世之景。

不过来送信的那只鸟已经倒在一束星光之下,被照到的那一半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一点剩下。

姬夷召突然庆幸自己没在星光之下冒出水面。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声音。

第 30 章:破解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声音。

但是看不见人。

“此阵果然离奇,倒是吾小看商君了。”

孔雀的声音略有低沉,隐隐中气不足。

“你已被七星会聚一击反伤。至此或降或杀。”

殷流云的声音沉静威严,“妖族势微,无可挽回,妖王你纵有歼天之能,但世间已无祖兽,你无力回天。”

“哈,三年前,我虽伤于先天八卦之乾关,但也依然求得所要,”孔雀傲然道,“你这朽木还是这般如尸躺着的好,免得七星再临,变成焦木,那才是悔之万矣。”

“不劳费心,我神农上传乙木天徳上经,回气疗伤天下无可左右,孔雀真王不若先说遗言,将来我再临南荒,也可向贵部交待。”

殷流云不咸不淡的回他。

“哈,商君不慑话大易咬舌,这阵隔天绝脉,自成一世,毫无青木之气,你的经法再如何逆天而为,还能凭空生木,为你替换伤病不成?”

孔雀语带嘲讽,却也低沉动人。

“你大可一试。”

商君道。

“于你一试?笑话,这世上我之对手仅阿惠一人也,终有一日,我会以五色丽羽屏迷晕其眼,鳞交绮错惑其耳,文藻陆离夺其心,把他抢回夷山,如你这般弱鸡可食之朽木,又何必再妄想。”

孔雀的语气冷厉轻蔑的姬夷召这种无关的第三方就想上去揍他了,“更何况,你我皆无法移动,我为何要为你浪费体力,你是算何人,若是阿惠倒可一试,若非,姬夷召也可……”

“闭嘴!”

商君低吼道。

“你算何人,我孔雀乃炎方之伟鸟,虽不若我父凤凰需圣人现而来仪,也至少是阿惠那般灵气祥和而来仪……”

“你不提姬兄会死吗?”

商君咬牙道。

“谁叫你对他心怀不诡,”孔雀说的简直大义凛然,“我们禽鸟向来从人而终,才不能尔等如此始乱终弃。”

“你!呃——”殷流云话音一顿,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商君呕红,想是心中淤结,有时妄想太多,都是浮云。”

孔雀一副过来的人的口气,“所以……”

“孔雀王,”殷流云几乎是无奈地道,“如今你我皆困此阵,若都身死于此,又何必争这口舌之利。”

“……我岂会轻易认输?”

……

姬夷召小心地避开星光投射之处,向两人声音方向移动。

却依然不见两人。

“你们在哪?”

想了想,他开口问。对面的声音陡然而止。

随即,对方同时暴喝:“你来作什么!”

“与你等无关,在哪?”

姬夷召淡淡道。

“夷召我侄,速速离去,此阵每一时辰运转一次,被陷入者绝难生还,你速离去还有生机,否则你右有闪失,我纵九死,也无颜去见姬兄……”

殷流云凄厉又有些悲愤的声音突然一顿,怒道,“孔雀王,我教训侄儿,你点头做甚?”

“……”

孔雀王闭嘴,他可不敢透露一点和夷召的关系,否则阿惠和夷召都会有大麻烦。

“都闭嘴,你们何人懂得此阵,将明细说予我听。”

姬夷召怒。

“这是天地绝阵之一,祸星贪狼。”

孔雀决定让儿子知道事情的轻重,“此阵以北斗七星之阵为主,当年九天玄女助黄帝灭蚩尤,所赐之物,就有七星碎屑,也是此世流传唯一的星辰之土,可引周天星辰之力,降天极以下,以祸星之力,引地脉之杀。就算是你生父来此,也只能避开,不能强来。”

“引动星辰之力吗?”

姬夷召想了想,无视里边力劝他离去的两人,虽然知道自己的科学知识在这里能用的已经不多,但他也不想放弃,商君对他有医治之恩,孔雀……虽然这家伙神烦但是不能不救好不好!!

此阵关键是引动星辰之力,可是星辰位列九天之上,是如何引动的呢?

如果引动,那么定然有个引子,就是所说的星沙,沙子最可能的地方,无疑是这水中。

但这水面如此广阔。

他仔细观察这光,伸手感知此地天地元气,却发现元气稀少的近无。空气也干净的几乎没有尘埃。

那就是光的传递?

他仰望天穹星辰,在其中找到北斗七星,但看星图方位,银河伏于大地,应是春季,可是为何,北斗七星那个勺子的柄是指向南方,需知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

他凝视着那七星,常理来说,七星大至于星图北方不动,方能为人指引方向。

这里七星在旋转,不是由东向南的顺时针,而是由南向北的逆时针。

他突然道:“你们那可以看穹顶吗?”

“……可。”

孔雀低声道。

“那你看北斗七星的斗拱是朝哪个方向。向哪方而转。”

“北。自北而东。”

商君道。

“斗柄北指,天下皆冬,顺时针,这边的星辰是春图……再报其它星辰方位。”

“夷召,星星很多……”

孔雀弱弱道,他看到星星就头晕啊。

“北辰二,紫微坐本宫……”

还好商君靠的住。

姬夷召飞快计算两方星图的变化,发现两方都是以某一点为中心移动,商君报出的位置越多,那点也越是精确。

终于,当商君报完,姬夷召也已算出阵眼所在位置。

“我找到星尘可能的位置,先过去,你们自己小心。”

以天上光束随时计算定位,他向远处的那位置游去。

“稍等。”

殷流云突然道,“夷召路上小心,但听我一言,贪狼之阵是七星之首,不可损伤,先人穷尽数辈,才得以祭从天意,降得福诋,如若非要毁之才得以解,那便做罢。”

“哼。”

孔雀没有接腔。

商君说如果解阵需要毁阵宁愿死在这里,但他是没这打算的。

外边水声轻响,看来是夷召已经离开。

阵中,是一块巨大石台,铺有黄铜,正中刻周天星辰,又有山川草木,此刻,在石台正中,正汇聚着一星光点,渐渐明亮。

孔雀盘膝而坐,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撕裂他的半个身体,但此时,这巨大伤口正在妖力的催生下长出无数肉芽,在空中相互交接缠绕,速度虽慢,却也远高过殷流云。

“人说世间强过孔雀者唯有山君,我本以为……”

“以为你我相差不远?”

孔雀冷笑道,若非之前在山前与西君一战,多有损耗,就殷流云这般靠耐打拖时间的,又岂能伤他,只是没想到那守阵女子甚是刚烈,竟自尽殉阵,以魂魄接引天意,在他与殷流云的纠缠中被挨了记重的。

“呵,”殷流云轻笑一声,“昔日大巫蚩尤何等神勇,又有何用,照样被擒后,又让轩辕剑斩为数块,埋五方天地,被永世镇压。”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大禹分化我妖族内乱,各个击破,若我不动,那我妖族又何有立足之地,当真要千年之后,尽去灵智,化为兽类么。”

“巫族已陨,妖族……”

“人,我不会对你放狠话,安看下步就好。”

孔雀突然诡异一笑,额上银冠凶鸟,却在那刻无声扑出。

但却就在此时,平台猛然震动,仿佛天地倾斜,整个空间都要坍塌一般。

孔雀立时收回心思,与对方对视一眼。

“此阵已毁!”

殷流云大惊,“可夷召未归!”

“不必你说。”

孔雀将积蓄的力量收归本体,看着天穹,“别装了,此阵既毁,你之身体当已用青木之气恢复。”

“我先去寻夷召,孔雀王自便!”

殷流云神情冰冷,却也知此时不可再战,毕竟贪狼以毁,再战也是于事无补。只是要防对方再施狠手。

“随你。”

孔雀心中也急,只是一秒,便已不见人影。

姬夷召找到那点星光,就在湖底,一星如萤,微微闪烁,在黑暗之境,清晰美丽。

但这好像是一块水晶,只有沙粒大小,姬夷召伸手去拾,去直直透过。

这阵法就是如此玄奇,明明可见,却不可及。

只是他是如何接收星力,无法理解,他不精通天文学,等等,如果说闪烁的话,是不是……

他伸手,掌心渐渐凝聚起薄薄的一片。

他可以控制金属,不多,仅仅是一把剑的份量,所以他们从来找不到自己的剑藏在何处,但用的好,这点金属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至于为何可以,他原以为是穿越的金手指,自从知道自己是半个妖怪后,就不去管身上奇怪的能力了。

但现在,他要的不是铁,而是铅。

做为放射同位素衰变的最后产物,铅可以阻断所有人眼看不到的光波。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结果。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将那层唯一的铅片,挡在水晶砂上。

一分钟过去,没有反应。

正当姬夷召准备取下之时,一股极弱的热流,顺着那铅片透入指尖,融入体内。

他本能的想松手,却见那点星光有若无物,径自入他眉心。

大脑里轰然一炸,他听到一声高吭至极的长鸣,威严尊贵,万物拜伏。

那一瞬,他只看到极目满眼的火光,焰极焚世,那是天方伟鸟,雄据于世,拱垂天下,与它相比,他所见孔雀真身,也不过凡鸟尔。

这个是……

凤凰?

第31章:番外:孔雀与山君

孔雀知道自己要死了,神农鼎是九鼎之首,蕴涵神农大帝一生精元,他的毁灭足够有力量陨杀他这位妖王。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是凤凰的儿子,流着凤凰的血。

凤凰可以重生,孔雀也可以,只是有点不一样。

拖着重伤的生体,他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安静的燃烧,最后化成了一颗洁白的蛋。他有凤凰血,却没有凤凰那浴火而生的能力,从这一刻,只有这微小的性命,重新开始,只是机会,却只有一次。

姬惠从火焰焚天的山林中离开,只是心情却沉重无比。

战火太大,他与手下失散,还得去寻回大部队。

南荒主力此战大损,父王重伤,虽杀得孔雀王,却也毁了神农鼎,虽胜实败。

自此之后,妖族的主力就可以推前到地界乾坤两关,南荒处境必然更加艰难,至于说毁掉整个山河社稷之界,他倒没有想过,要知就算九鼎被毁,九宫破一位,但后方的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相……哪个不是更加艰难危险,许多更兼上古大能之力,除非凤凰麒麟再生,否则如今妖族,又哪能寻得这种伟力,

到河水用水清理伤口,以麻布缠绕,姬惠很快振作精神,他现在已经是十五岁,在这平常人只能活三十多年的世界,已经足够年岁,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弟妹。

此次他有大功,回去必然可以和诸兄一争,男儿生于世,自是要有大事业,否则岂非愧生于天地。

将长发以草藤扎起,他持枪起身,却在低头时发现草丛中有一枚鸟蛋,洁白清静,足有两枚鸡子枚大小,姬惠觉得有点饿了。

行军之中,少有顾及,于是没有二话,他干脆地拾起鸡子,在旁边的卵石上一磕,便举上头顶,就要生食。

这也是他们吃鸟蛋最常用的方法。

但他没想到的是,磕开蛋壳落下来的,是一只浑身湿嗒嗒的鸟崽,他嘴里还可以感觉到光滑的皮肤。

姬惠面无表情的把鸟吐到手里。

小鸟轻轻移动了一下,他的眼睛还睁不开,啄了他的手心。

姬惠想了想,把小鸟放回草地,这鸟应该还有母亲。

“啾~”小鸟却在那一刻莫名的叼今天他指尖,“啾啾~”那声音非常虚弱无力,就如他的弟弟和妹妹当年,也是这样虚弱地说:“我饿~”

如果丢下的话,他活不成吧。妹妹喜欢小鸡,回去带给阿妹。

他这样一想,也不嫌脏,反正这战下来身体早就如同野人,将腰带稍稍扯松,拉开前襟,把小鸟放入。

小鸟这才松了一口气,妈的,吓死老子了。这辈子就没这么危险过。

南荒山高林密,姬惠只能以天向辩明方向,他虽天纵其材,但年纪太轻,不过十五,虽有南荒至宝神照经修炼,只有九重天,还不得突破天阙,可山河万里,一日行之。

一个月来,小鸟已经长的有巴掌大小,身体不复初生时的稀疏毛发,已经有了灰灰的一层绒毛。只是他似乎把他的衣襟当成鸟巢,每天无论如何也要在那睡觉。

只是它虽小却也聪慧,总可嗅到水源,找到浆果,感知危险,不似凡鸟。

姬惠一路上很是喜欢,不时还给给他找两条毛虫,看他吃的甚是欢喜。

一路风霜,两月后终于回到南都,只是这时,此任山君已然老去,又以妖王身陨为由大庆士卒,因此引动旧伤,一病不起。

诸子争位,已是白热。

姬惠非嫡非长,母亲仅是因美色被纳入后宫之平民,年长色衰后本就不为山君所喜,后在生下小妹时逝去,好在姬惠天赋高绝,又懂藏拙,到成年一礼时以九重天之强大武力得到喜爱,这才让家人得以翻身。

归家之后,姬惠出入营中,将小鸟交给转让阿妹照顾。

只是无论此鸟似乎通灵,无论他在何方,晚上必然来他胸口安睡,早上再回家陪他小妹弟弟。竟然还如帝王一样管这管那,啄的不愿习武的弟弟满院乱窜,不敢再偷懒。

年岁日长,此鸟也越发英武,虽是一身灰羽,也精神抖擞,自从姬惠不许他钻入怀后,就霸占了对方肩膀,对任何想靠近之男女怒目视之。

姬惠若有为难不喜,也爱在无人之时向其倾述。

突有一日,姬惠梦中见一少年,自称涂钦,报恩而来,若心中有所惑,愿为其所解。

姬惠自然回复不必。

少年纠缠,被姬惠驱逐,仍不止。

反复数次后。姬惠将其揍到天明。醒来为止。回想此梦,不禁疑惑无比。

然此后,日日梦到此僚,终于不堪其扰,与他相谈,对方别出心裁,言谈有礼,姬惠便勉为其难受之,直至天明。

次日,梦中又见,姬惠与其约法三章,要求其若要入他梦中,必须七日才可一见,否则免谈。

对方同意。

时光飞逝,在姬惠十七岁时,终于有悟突破,进入天阙,从此天下纵横,大可去的。

这两年时光,更是时常与那少年梦中相见。

后在对方要求之下,变成三天一次。

然此时山君已是弥留之际,诸王争位,越发急迫,在一次阴谋中,那灰鸟为保护他的弟弟姬桓被一箭射穿,虽然拔箭之后灰鸟极为表现无事,甚至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回环,却换不回姬惠的好脸色。

姬惠沉默许久,将灰鸟掐着脖子拉住房间。

“我知晓你为妖身。”

姬惠只说一句话,就让拼命挣扎的灰鸟僵住了。

“以人身随我年岁,可愿?”

姬惠接着说。

灰鸟犹豫许久,终于一咬牙,变成了梦中那位一身灰衣的俊美少年。

姬惠挑了挑眼角,猛然把他扑倒在席上。

……

于是姬惠身体多了一名眼缠黑巾的青葱少年,两人其心屹立不倒,最后只余下三大势力一绝生死。

那一晚,涂钦正在排解部属,姬惠突来见他。

“我知你非凡鸟,也是妖族。”

姬惠如是所说,“然我若为王,职责所在,必然与妖族天下为敌,你在我之身侧,也必然因此违心。”

“你……是说……”

涂钦心中惴惴。

“姬桓与幽皆已成为祭祀之选,安全无毋,我愿意放下大争之位,与你离去,”姬惠紧盯于他,

“你,可愿?”

涂钦愕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挣大位,不过因心中所想天下,更为护幼弟安危,但如今,我即倾心于你,便绝不叫你为难。”

姬惠向来心志坚定,言行如一,他如是说,涂钦当然相信。

“你,你不怕我是妖怪?”

涂钦说话时,微微低头,没去看他眼光。

“你自出生,未行恶事,是人是妖,又有何区别。”

姬惠冷冷道,“都以洞房,却仍在意这等小事,未免晚矣。”

“哎,阿惠你不要用这么冷漠的表情说出这么挑逗的话好不好。”

涂钦本能的就向他怀里扑。

“你只说,是愿或不愿。”

姬惠任他在颈上乱啃,但知他脾气,自然不和他扯。

“若是为我放弃,我更愿意你在提到所得后,再说放弃。”

涂钦反对。

“我们三方势力持平,若我选一方,可保一方平安上位,若三人混战,则必然冲撞,损我南荒根基。”

姬惠顿了顿,才道,“且,王位岂是儿戏,若我上位,必尽其责。生而为王,又如何能与妖族牵连。”

“那如此,我们走吧。”

涂钦如是说。

姬惠点头,拉过他手。

“……之后呢?”

姬夷召听完,问,这就是我出生的前因后果吗?

“我在南荒呆了那么久,若不让他们内部火拼,岂非白费数年功夫。”

孔雀用手掩面,“我将我们离开的路线告诉其它二王,他们带兵合为埋伏,阿惠为救我受伤,我当时心猛然大怒,不再隐藏,现出孔雀真身,将其余诸人以五色神光皆杀,这才方知,我偷走他心之时,也已将我心交出。”

“阿惠何等睿智之人,如此哪还有不明之理,我以为他会质问于我,但他只是执枪离开,再也未多说一句。”

回想对方当初凝视他那一眼,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也是心中恻然。

姬夷召沉默半晌,才道:“你那么爱国,为何不杀他。”

“喂,儿子,别把你爹想的那么狠心好不好。反正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父亲的第一次失恋经历’。”

“你还骗了第二次!?”

“不然你从哪来……喂,你别拔剑啊,可是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32章: 风雨

那光太绚烂,当那只凤凰向他冲来时,姬夷召忍不住用手一挡,眼睛在那一刻痛到极致,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眼睛里燃烧的火光,但在那一瞬间,他明白整个法阵的构建之由。

然而,下一瞬间,一切皆为灰烬。

周围再无一丝光线,漆黑的有如深海之海,无边无际的空旷。

仅剩一点星光。

是那阵眼的星辰碎屑。

姬夷召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已经厌烦了。

不就是两个不在同一维度的世界吗?你TM难道还想逆天,先前就算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你这东西也知道你只是个伪的空间,你还有完没完了。

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右手出剑,在空中划出奇异的弧度,仿佛一个扭曲的瓶子。

那一瞬间,他的大衍剑术推算到极致,那个瓶子依然透过星沙,但扭曲的瓶颈在一个方向猛然不见,仿佛进入另外一个空间,那星沙却整个被推离原位。

几乎同时,整个空间都开始崩塌。

“以为我没读过相对论吗?”

姬夷召随手将那颗玻璃抓到手里,周围震荡的声音没给他带来一点问题。

不过这次收获还真不小,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厉害,厉害到可以看到另外的维度痕迹……

没有迟疑,他立刻离开原地,不过他还没游出十火,两只鸟爪已经提起他的衣服,带他飞中已经裂开巨大裂缝的穹顶,敏捷地避开周围落石,一直到冲上云霄。

姬夷召低头一看,那巨大的法阵已经不存于世,整个燕山山体都在崩塌,遍地白烟。

“休想!”

一声冷哼,后边突然出数道青木箭气,孔雀在空中发出一声尖笑,猛然松爪,把儿子丢了下去,猛然拉开两者距离。

“尔敢!”

商君心中大惊,却半点不曾耽搁的直坠而下,拉住姬夷召衣襟,才大松一口气。

但抬头时,云海茫茫,又哪还可以看到大孔雀王。

“抱歉,我当时不小心,把阵解开了。”

姬夷召一手环住他肩膀,扯下他抓住自己衣襟的右手。

“此事罪不在你。”

殷流云看着孔雀消失的方向,“我们速去商部,他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六合之一,我需忙警告其余四方之主,不过灭妖计所成之阵还有六道界口,每入内一环,就受人间气运加持,越加强大,总有他身陨之日。”

姬夷召没说话。

殷流云只当他年轻气盛,受了挫折,也不多说,径自化为一道青光,向北直掠而去。

这次路上再没有其它问题,又少了随侍拖慢速度,不到一天,殷流云就带姬夷召来到北方商部都城——殷。

原来都城本来在北方灵川支流丘水的大拐弯之处,商部在此建立他的国都盘庚,后来又因丘水侵蚀水岸,将都迁到丘水与一条支流的殷水,加之当时有以地为名的取名方式,王族以殷为姓,又称殷商。

轩辕部也一样,当时黄帝出生在姬水,一部人就都姓了姬。

这里城市虽不如南都那样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黄土筑屋,木瓦结顶,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五方各种货物都在此有交易,贝壳、布匹这种可代货币的物品更是随意可见。

商部之人擅长交易流通,在各族采购之时又他们被称为“商”人。

姬夷召关注这些,是因为他正带弟弟逛街。

姬其尧安静地跟他身边,一点也不似平时的欢快纠缠,反而如一瞬间长大了一样,沉稳了很多。

“阿尧,你看这块陨石,杂质很少,可做铁剑,到时用起来一定的是锋利非常,你也可以用来洗练你的武器。”

姬夷召把一块四尺寸见方的石头拿起,问摊主,“我以一颗玛瑙与你交换,如何?”

玛瑙是平民可佩的珍贵饰物,可护佑平安,很多人愿意交换。

“这个只换武器。”

摊主是一名很浓眉大眼的少年,穿着草鞋粗麻,头发用麦草绑着,“我还有一块大的陨铁,如果你愿意把这块给我做一把剑,我就把大的送你。”

“你,想要铁剑?”

姬夷召微微挑眉,“便是可以得到,你又能护住?”

铁剑远比青铜剑锐利,在这个没有焦炭木炭的时代,只有用陨铁作为材料也就算了,但还必须用功法洗练成武器,那可是只有五重天级的高手能做到的,但那种人最低也可以在军中做一个千夫长,所以,一把铁剑,怎么都算的上神兵利器了。

“大人明鉴,我欲投军,想于战场上多一线活命之机。”

少年诚恳道,“北方胡人欺我商部以久,我要成为万人之帅,将他们赶出我故土。”

“胡人……”

姬夷召听说过,那是当年黄帝与蚩尤涿鹿一战后,非黄帝一方的部族都被驱逐到极北蛮荒之地,因为北方极寒,那里的人毛发浓密,都长着大胡子,所以被称为胡人。

“你倒是有心。”

姬夷召笑道,“那你将另外一块陨石给我看看。”

见到有望,少年大喜,立刻从背上的沙荆条背笼里拿出一块一尺长的石头:“大人请看。”

姬夷召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同一品质的陨铁,可以让弟弟浪费很久,便同意了要求。

手中火焰一起,那小块陨石如同油卡脂般瞬间变红,在他手中被轻易拉成剑胚,放置于地。

“你是男儿,开锋便由你来了。”

姬夷召看着欣喜万分的少年道,“把那块大的送入商王宫庭,就说是给姬部的东西。”

“大人,你不怕我不守信用吗?”

少年抬头问。

“多大点事。”

姬夷召一点也不在意,对身后不说话的弟弟道,“阿尧还想去哪?”

“回宫。”

姬其尧冷冷地看了少年一眼,那少年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好吧,听阿弟的。不过我们约了商君去看祭天了,先过去才是。”

姬夷召习惯地摸摸弟弟的脑袋,但弟弟不蹭他的手了,真是无奈,现在的孩子,越大越不可爱。

“我带你去。”

姬其尧对这种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哥哥身上的情况已经要狂暴了,“我不觉得在这浪费时间有必要,我宁愿去练乙木经。”

“好吧,都听你的。”

姬夷召发挥弟控的特性,拉着弟弟的手向另外的街道远去了。

那少年看差兄弟两远去的身影,摸了下不再发红的剑胚。

“嘶!”

被烫出水泡的少年抽回手,眼底的兴奋却没有停止,终于得到好的兵器了。

南人善制铁,果然厉害。

终有一天,他会用这把剑征服草原上的所有部落,然后挥军南下,夺回故土,让族民不再受冰原苦寒所累,另外……刚刚的美人真不错……我以后的妻子,也要是这样的美人!

“阿尧,你怎么看到哥哥一点也不开心,见我时没扑上来就算了,到现在都没有叫过一声哥哥。”

姬夷召一边走一边抱怨。

“……”

姬其尧还是不说话。

“到底是什么情况,哥哥可是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你真的不想哥哥?”

姬夷召头痛了,现在小孩子的叛逆期已经改到八岁这么早了?

姬其尧终于开口,他说:“你会带我走?”

“……”

姬夷召无言以对,现在这种情况,除非他带差弟弟去隐姓埋名,否则定然是不可能的。

姬其尧又问:“你会留下?”

“……”

这更不可能,他留下山君会怎么找商君算帐,这都不用想的,到时商君用赶的也要把他轰回去。

果然如此,姬其尧转过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这是我的弟弟吗?不是被哪个穿了吧?姬夷召想了一下,才道,“我会经常来看你。”

“哼。”

姬其尧恨恨道,“我没怪你,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你等着,我长大了,会一个个收拾这此拆散我们的人!”

“……好想法,我支持你。”

姬夷召想了一下,觉得给弟弟找点事情也好,同意了。虽然他以无数次后悔应该直接把弟弟抱到哪个偏僻角落隐姓埋名免得他长歪。

商部祭天台不似南荒那样在最高之处,因为北都地势平坦,为了祭天的严肃庄重,天台离喧哗的北都足有十里,全以桐木搭建,层层垒积,高有百米,每层皆有商部青木图腾。

商部春祭,最是重要,更重要的是,商君一回部落就表示纳薛萝(姬幽)为妃,并将其子列为诸君,祭天以示,所以商君一早就被拉去穿戴打扮,而作为其独子的“汤”,自然也没能跑掉,十二层衮服,再加上大裘,得在台上站够数个时辰到正午,再杀牛杀羊……

光是看着,姬夷召就觉得自己的父亲太帅太干脆了,让他来一次这种被围观的话,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阁下似乎对商君之子颇为观注。”

一名华服男子走到他身边,微笑道。

姬夷召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男人眼神清澈,面容恬淡,很有君子之风。

很眼熟,这五官比例,这不是他在那村子里找回的烤人么?

姬夷召惊讶道:“你的皮长的好快,是新披的人皮吗?”

第33章:暗流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笑道:“原来是救命恩人,当时神智昏沉,未曾道谢,余曾命人找寻,却见阵法已毁,恩人却是遍寻不着。如今寻见,当……”

姬夷召随手打断道:“不必,举手之劳,另外,你挡着我看祭天了。”

“……哈。”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一笑,退开三步,不再打扰。

红日渐起,向正空而行,那祭台极高,姬夷召只能隐约看弟弟的身影。

春日正好,阳光灿烂,姬夷召敏锐的发现周围青木之气渐浓,奇怪,我当时封储君时怎么没有戊土精气?

虽心中疑惑,他也只是安静的看着天台之上,等着时光分秒而过。

终于,在正午之前一刻,一众尊贵宾客被请上祭台,作为祭祀见证。

姬夷召发现刚刚那男人也在尊贵的宾客里,而且排位比他更前一截,代表他的身份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那他为何会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还差点挂掉?

这时,正午已至,商君开始高声念起祭词:“斯三皇治世,举火而生燧人,BALBA……(这是开始从历数三皇五帝的功绩,祭天绝不能少的一步)……随因契封商,(子契协助大禹治水有功,被封到商地,这是回顾每位祖先的功绩,生平大事,也是绝不能少的一步)……自水患起,部族艰难,弃都就殷……(说祖宗迁居至此的不易)……”

姬夷召听的头皮发麻,突然明白自己的父亲山君肯定和自己一样讨厌这种过场,不然那次自己铁定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时,商君已经回顾完往事,开始说表示相比祖先,自己的相当弱鸡,做什么什么都不好,只能做点小事,为先祖查漏补缺,再说自己的儿子非常聪慧,才华横竖都溢,是上好的继承人,我对他非常满意,最后向后边五百年展望了一下将来,才说上苍啊,请你认我儿子成为储君吧……求你了……

于是周围巨大的青木之气形成巨大天柱,将整个天台笼罩,仿佛天降神迹,最后光术全部汇集在姬其尧身上,在散去后,他的额头就出一枚青色痕迹,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

然后四方宾客开始恭喜,商君则表示让大家站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走吧,我请大家去吃饭。

于是大家一起热闹的回城,一路少不了三五凑在一起开个小会。但却都是有深严的等级,上位者除非必要,不会向下位者多看一眼。

至城中王殿,自有侍者上瓜果酒肉,美人翩然,乐师击馨起鼓,更有丝竹(琴与笛)编钟,一时间宾主尽欢。

只是从头到尾,姬其尧都不曾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商君右侧,虽是年幼,但神情平静沉稳,让姬夷召一时都有些认不出他。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不可能认回自己的弟弟的,甚至不能太过亲近——山君把自己的儿子送给商君当儿子这是个什么意思他想干嘛这种八卦是非常受欢迎的,而且可以编出数百个版本流传。

想到这,他突然愣了……

原来,这就是阿尧难过的原因吗?

无论怎么样,他以后都不能向世人认自己这个哥哥,他也不再是他的哥哥。

弟弟,就这样没有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姬其尧了,只有殷汤?

他看着安静的站在那里的弟弟,突然感觉到一阵刻骨的寒意。

是他的错,他都来到这个世界这样长的时间,却还是不知道名声与制度,是怎样的在统治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能力,天下大可去的,却没想过,这些对弟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要他了。

他微微叹息,突然不想再待在这,他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商君告罪,便离开大殿。

王宫花园正是春色满园,姬夷召无心赏花,只是开始想以后如何处理此事。

事已至此,后悔于事无补,阿弟如今一人在此,势单力薄,自己倒是有事人手,可以让伊带上人手在阿弟身边相助。只要阿弟站稳脚根,那其它事情就都好说了。

自己可以表现的弟弟非常要好,以他山君之子的身份没人会小瞧。

只是两人一南一北,以后相见日少,如果可以有什么东西联络……这几天,就先陪在弟弟身边,早知道给他讲故事的时间不多了,以前就该纵容他一点的。

姬夷召苦笑。

这时,商君悄然地走来:“夷召可是觉得酒菜不合心意?”

“非也,只是念及将与阿弟万里相隔,心中郁郁罢了。”

姬夷召摇头,“阿弟年幼,还望商君多多看护。”

“这是自然,无论如何,他亦是我亲子。”

商君也是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夷召你已离南荒数日,是否要归去,免得山君惦念。”

你比我还急……姬夷召无语地看他半晌,才缓缓道:“夷召有一言,或有冒犯,不然商君愿听否?”

“但说无妨。”

“天下芳草无数,家父已有家母,虽如今不在一处,也算情投意合,商君又何必于一树纠缠?”

吊死在一颗树上有意思吗?姬夷召无法理解这个听说追了他父亲二十年的家伙。

“……夷召,你甚年幼,情之一字,无法可解。”

商君淡淡摇头,似乎又想起当年,“往事休提。”

姬夷召耸肩,不再相劝,他愿意单相思就随他去了。

“那夷召,你准备何时回到南荒。”

商君努力拉话题扯回来。

“七日之……”

姬夷召话未说完,就听到一声极为凄厉的大喊:“商君——”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今日祭天时主祭的那名中年人神色慌乱地冲进来。

“何事如此慌乱?”

商君温和道。

那名中年人直直跪下:“商君,臣罪该万死,汤少君,被人掳走了。”

“什么!”

姬夷召与商君同时一惊。

“刚刚少君说要去见其母,臣便安排侍卫,只是才出王宫行出不百米,就遇到一队人马,武力强极,只是一剑,就杀了众卫,掳了少君前去。”

那人慌乱道。

“可误,定是孔雀王。”

商君大怒,“立即封锁全城,严查一切可疑之人,若有不听令者,立斩之。”

“是!”

那人匆忙下去。

姬夷召与商君对视一眼,道:“我去阿弟失踪之地。”

“我去启动天地合,这次定不让孔雀王生出我殷商!”

商君神情平静,只是眼中的怒意再难压抑,甩袖离开。

毕竟他刚刚才在对方面前保证不会有事,结果转眼就如此打脸,也难怪他气愤。

姬夷召自不关心这点小事,王殿出口,只有一街,可以轻易找到事发之地,可惜他学的物理,不是侦查,任他再是强大,也没有找到丝毫可以用的线索。

但这时势力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不到两天,整个北都几乎被挖地三尺。

找出各种罪犯数百名,但都没有姬其尧的一点信息。

姬夷召想了想,如果真的妖族,以自己半妖的身份,就找的出妖族一点异常才是。

他仔细检查了自已的不同,发现人与妖之间,最明显的就是妖气与人气不同,此气人眼是分辨不出,但他自从在七星之阵中得到一对眼睛,却可以看出自己的不同来,人之头顶有一火,是谓阳火,主性命,人之身阳火微弱,但他之身体,阳火冲霄,想来,妖族也定然要强过人类许多。

城中人口众多,不可能封城太长时间,七天后,城门重新开放。

如今城中大肆收补妖魔,他们定然知道躲不了太久,可以蹲守。

想到这,姬夷召便于城墙上掩了面貌。

果然,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一名垂髻幼童,小心安静来到关口。

其中妇人,一身细麻,难掩丽色,手中小儿也是天真可爱,但其顶上阳火之旺,数倍于常人。

“去吧那妇人扣住询问。”

姬夷召吩咐身边之人。

立刻有卫士将那一家拦住,那女人一惊:“这位大人,可是又要禁止出城了。”

“你与妖族有关,自要拿你。”

那卫士追了数日,没有消息,自是没好气地回答。

却见那女子大惊失色,猛然出手一掌,震开侍卫,拉着女儿与丈夫,便要强出城外。

另余数卫见状,自是不会让她过关,却见她挥手迸出数张白网合成一张大网,瞬时将眼前卫士整个粘在墙上,也不停留,径直出去。

姬夷召凝视了女子一眼,整个身体仿佛进入虚空,在下一秒,出现在女子面前。

那女子霍然一惊,手中刹时爆出千丝万线,细如春雨,却是触之即伤。

然,对方的长剑有若轻风,瞬间抚过她之脖颈,割出一条细口。

“死,或降。”

姬夷召冷冷道。

“汤少君之事,与我无关,我与家夫在此城居有十年,若非七星被破,小妖连法力也无法拖展,还请大人放我家人一条生路,让他们先出去。”

女子捂住颈间,猛然跪地,磕下三个响头。

“若不是你,我自然不会追究。”

姬夷召皱眉,长剑轻挽,将墙上的卫士解下。

“多谢少君相助。”

卫士行了一礼,随即上前,一剑将那女子脊椎打断。

“你!”

姬夷召一时不查,却不想这卫士下手如此毒辣,“你做什么,她不曾定罪!”

“她是妖怪!”

卫士道,“妖怪以人为食,不如此,难道还让他继续为恶?”

“不,”那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她不曾食人……”

姬夷召心中郁结:“不得杀她,还要问,城中有何妖族。”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但此时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是。”

卫士点头,却又一剑刺向那五岁幼女。

姬夷召大怒,右手猛然挥出一道气劲,将对方整个震飞:“你这是何意?”

“妖族当杀,此女是妖孽之子,当然也是妖孽,不可留!”

那卫士惊愕道,“大人,你要包庇这妖孽吗?”

“稚子何辜!”

姬夷召大怒,“此人由我带回去审问,你等速速离去!”

“你……我等定将此事禀明商君!”

卫士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他,却也不敢强争,只是迅速带了手下离开。

“背着你妻子,随我来。”

姬夷召沉了脸色,道。

“你是说,对此事,你一无所知?”

回到宫殿,他询问到的东西,让他极为失望,这妖不过一只小小蜘蛛,定居已久,不大可能和弟弟之事有关。

“大人明鉴,小女虽是妖身,但法力微薄,汤少君何等人物,小妖哪敢如此。”

“你所住何处?”

姬夷召半信半疑道。

“城北最大织户,便是我家。”

女子小心地道。

“你可在此养伤,最好不要出去。我回来之后,若事实如此,定会放了你们。”

姬夷召听罢,甩手出门。

然而,才出门,他便听到无数人议论城门之事。

皆是言妖该杀,那一家三口更是罪孽,应被烧死在刑场,那山君之子包庇妖魔,定然也不是好人之类。

姬夷召越听越火,拳头不由握紧。

孔雀看他走过转角,不由得微微一笑,颇为自傲道:“你觉得可好?”

“除去血统不纯,其余尚可。”

旁边之人随意道。

“呵,此次若解六合,我无甚把握,若我身陨天地合,他便是你将来要辅佐的群妖之王。”

孔雀傲然道。

“还没死,就开始交待遗言了?”

“大鹏鸟,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知道了,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妻儿的,说到做到,安心去。”

“……当我没说。”

第34章:誓不

北都殷城占地广大,南面为贵族所居,其余则是平民占据之地,姬夷召本以为自己会找上很久,却不想才开口询问路人,就已经有人知晓。

“你说那妖怪的家吗?”

被询问的人只是一平凡中年,露着一口枯黄的牙齿笑道,“从这街过去,转个弯,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了。”

“多谢。”

……人最多?姬夷召心中一动,点点头,就走向路人所说之处。

还没到点,却见整条街道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不时有撕裂丝帛与打杂的声音传来。

围观的人群也是议论纷纷。

“这妖魔居然在我们这里藏了这么久!”

“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小孩子,三年前的瘟疫一定就是她放的!遭雷劈的,我居然还收过他家的米!”

“那小妖怪还和我儿子玩过,天啊,我得快回去用菖蒲艾草给孩子驱邪。”

“这种不详的地方快点烧了!以后也别让人来这。”

……

姬夷召还没来的及进去阻止,就见被扔进的火把很快点燃了小院的各个角落,很快就点起熊熊大火,映在他眼里,非常的刺眼。

没法去查细节了。

他找到旁边的一家人,给了一块彩贝,询问和这家人有关的事情。

“他们来了有十年了吧,听说是南荒过来的,也是除了那鬼地方,哪来那么多妖怪!”

“那他们为人怎么样?”

姬夷召皱眉。

“平时倒没什么样,伪装的这么好,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大人可别被那妖怪的模样骗了,我说怎么长的这么漂亮,原来是妖怪迷惑人。”

“他们最近有没有不一样的举动?”

“最近几天他们都闭门不出,那妖怪布也不织了,一定是他们捉了少君,这该死的妖怪,让我们天天都被卫士收查,真该早点烧死!”

姬夷召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

但从现在的可能看来,这小妖只是被殃及了,如果找到弟弟,不妨放了他们。

至于受了伤的那女妖,看能不能说动商君帮忙治一下……

这样想着,他回到商君的住所,只是才入院内,就是一惊。

院落里,那一家三口都已经不见,只有数名仆妇在收拾地上的血迹。

“你们在做什么!”

姬夷召厉声道:“那一家人呢?”

“他、他们被商君的卫士带走了……”

那仆妇被对方的杀气惊的手足无措,慌乱地回答道。

姬夷召转身就走。

才一转身,他就看到一张高傲的俊美容颜,神情顿时一凛。

孔雀以人身出现时,极为俊美,但那全黑的眼睛,也是极端邪异。四目相对之下,空中几乎起了火花。

“让开!”

姬夷召冷冷道。

“你不想知道你弟弟的消息?”

孔雀微笑道,他勾起唇角时,明明是笑容,却有一种无情的冰冷。

“如果真是你抓了,你就绝不敢动他!让开!”

姬夷召知道轻重,如果再晚一点,可能那一家人就没命了。

“呵……”

孔雀缓缓地侧身让开,懒懒道,“那如果我说,六合之一的天地合,乃殷商王族守护,非殷商王族之血不得破,你还会走吗?”

姬夷召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说笑而已。”

孔雀耸耸肩,“快去快回。”

姬夷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飞速离去。

孔雀微笑越发诡异。

阿惠,你保护不了夷召一辈子。

你说,他看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人的那一面,还会如此坚定么?

姬夷召径自冲入商君正殿。商君似乎也在等他,并没斥责他的无礼,只是道:“夷召何故如此匆忙?”

“明知故问!”

姬夷召怒道,“他们既然落到你手里,你手下定然有专业的审问者,问完没有,问完了就把他们交给我!”

“夷召。”

商君皱眉道,“我知你心善,但那是妖魔,我人族天敌,以人为食,如何可放?”

“她有没吃过人,你可以证明吗?”

此事因他而起,姬夷召自然不会妥协。

“何需证明,他是妖,便该死!”

商君断然道。

“那男人和女孩呢,他们总可以给我!”

先救两个,那女妖待人少时再去救,姬夷召如此打算。

“勾结妖魔,一样是死罪!”

商君的意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夷召,你莫非忘记之前七星贪狼,那妖魔是如何肆虐!人妖两族,你死我活,绝不可改!”

“可是那女孩才多大,能吃什么人!”

姬夷召气的手指都有些发抖,“还是堂堂商君,也会畏惧如此小妖?”

“夷召,”殷流云神色严肃,劝道,“你只是不知其害,你可知当年为破八卦乾关,孔雀大妖以阴诡之计重伤你父,以血开关,你南荒之民,更与妖族仇深似海,以后,你不可再出此言。”

“若我一定要保他们呢?”

姬夷召怒道。

“那也晚了。”

殷流云甩袖道,“你来之前,我已下令,将他们推出集市口执火焚之刑。”

“你——!”

姬夷召咬牙,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冲了出去。

“夷召。”

殷流云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摇头。

当姬夷召的速度非常快,他和弟弟逛街时也知道集市在哪里,可是当他在路上追到三俩囚车时还是心中发凉,周围的人竟然都在用石头猛砸囚车,虽然石头不大,但那女孩太小,已经躺在车中,浑身是血,不再动弹。

而那男人身上有深深的刀口,似乎血已流尽,也没有了气息,只有那女子还在拼命向囚车外伸手,似乎想再碰自己的夫君一下。

姬夷召反手就是一记长剑。

巨大的气劲螺旋卷起,宛如一阵狂风,猛然将周围之人远远掀开,他冲上囚车,斩断锁链,将那女子扶起:“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治。”

“别!”

那女子用力抓住他的衣服,“告诉我,他们还活着是吗?”

姬夷召凝视那两辆车架一眼,那两人身上都已经没有了阳火,他艰难地转过头:“先治你的伤要紧……”

这时,被掀开的平民已经回过神来,立刻喧哗的涌过来。

“妖怪的同伙来劫囚了!”

“打死他,打死他!”

一块石头落到他身上,被他的护体气劲震开,却也打断了他的话。

更有人直接执起木棍石块,敲到他身上。

但姬夷召却仿佛感觉不到,就想把女子拖出囚车。

“不必了。”

女子惨笑道,“我知会有此一天,却不想来的如此之快,我以为可以织布断匹,让他衣食无忧,却反而害了他性命……”

“抱歉……”

姬夷召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抱歉……就不必了。”

那女子的眼神空洞,“若您还有一丝怜悯,求你把我一家,一起烧掉,成全我们一家。”

这时,大队卫士赶了过来,迅速驱逐了周围平民。

商君在他背后道:“夷召,事已至此,便成全他们吧。”

姬夷召僵在那里。

商君微微皱眉,上去把他拉下来。

囚车这才继续向前,进入宽阔的集市,那中心已摆好高高的柴垛,三人被卫士拖到火堆上,扔上火把,火舌立刻高高窜起,翻滚的烈焰中,那女子用两手爬动着,将女儿抱在怀里,又挪到男人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盖在腰上,最后,被火焰完全吞没。

姬夷召神色苍白,他从不曾那样清楚的明白,那人妖之间的鸿沟与仇恨,是这么巨大。

商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上前两步,正要劝慰两句,一柄银亮长剑已经无声地抵在他喉间,以他之能,竟也无法看到这一剑是如何使出。

才几天功夫,夷召的武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姬夷召头也不回地离开:“别烦我!”

商君无奈地摇头。

“这就是人类。”

孔雀悄悄地落在儿子肩膀上,“妖怪吃不吃人对他们来说都是敌人,所以你知道你爹爹我为什么这么拼命了吧,你死我活啊。”

姬夷召只是安静地座在山崖之上,没有回答。

孔雀看着神色苍白的儿子,瞬间心疼了,早知道打击这么大他就不旁观了。

“那个,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你放心,没有人敢去抓阿惠的,也没有人抓的了他,你有我保护的,大不了到时去我的夷山,我的后宫给他修好这么久他都没去过,倒是我以前都睡他的宫殿,我兄弟都对此有意见了……”

孔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姬夷召一掌把这只烦人的鸟雀一把拍飞。

孔雀只好落远一点:“你更不用担心自己,有我和阿惠,没人动的了你的。还有你弟弟,他不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

姬夷召终于回头,不是孔雀,那会是谁。

“我当时离你不远,看的很清楚,带走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母亲,姬幽。”

“为什么……”

“我哪知道,关我何事,对了,夷召,让我看看你那天有没有受伤……”

他落到儿子的肩膀让,向他衣服里边钻。

“父亲,”姬夷召看着这只老鸟,淡淡道,“最近我明白四维空间的出入构建,融入剑术后,大有收益,便在此,探讨一下吧。”

“什么意思?”

孔雀从他衣服里钻出来。

“就是——”姬夷召抬手,一剑自虚空而出,诡异至极,“大衍十七剑,儿子自创,便从头开始吧。”

“等一下……”

“天衍·剑一。”

第35章: 漩涡

孔雀神情一凛,到底不敢用鸟身和儿子打闹,瞬间化为人形,右手三根孔雀翎随手甩其必救之处,整个人飞后退。

而对方随意那一剑,却仿佛遁入虚空,整个消失,却又诡异地出现在颈侧要害。

“咦。”

本来不怎么在意的孔雀终于认真了些,右手一转,扣出孔雀指猛然弹在剑柄之上,而对方剑峰因势一横,险些擦掉他的爪子。

“夷召。”

孔雀有些无奈地躲闪,虽然看起来险象环生,但两人都知道没对方没有出尽全力,都很克制。

“其实你的剑术真心不错,如果光是拼剑术,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后边不继么。”

姬夷召冷笑一声,猛然甩出一记螺旋劲,把猝不及防的孔雀瞬间打出漫天华丽羽毛。

“我的尾翎!!!”

孔雀整个人都颤抖了,“夷召!孔雀的尾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那是阿惠才可以拔的!!儿子你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打你衣角……”

姬夷召默然。

“儿子你真你为你的剑术很厉害可以天下无敌了么!”

做为求偶的最大利器,孔雀心都要碎了,咬牙道,“儿子,你太骄傲了,骄傲到简直无法无天了!没有尾巴,我怎么去见阿惠,给他看光屁股吗?”

“抱歉……真非有意。”

姬夷召虽然觉得自己不对,但心中还是想吐槽你的屁股父亲又不是没见过。

“好了,儿子,我今天要教训你,我要让你知道,再真正的力量面前,你的剑术,就是个笑话!”

他也不见如何大势,只是整个右手霍然化成一只数米彩色翅膀,对准儿子,猛然一扇!

姬夷召瞬间就被远远卷出去,虽然他瞬间计算出气流之方向,调整身体准备安稳落下,却发现身下是巨大无比的悬崖山谷,下方云雾缭绕,绝对称的上是万丈深渊。

姬夷召再看那还在收翅膀的父亲,瞬间觉得牙痛。

本想控制金属来一根丝钉到对面的山壁上去,不过姬夷召看到吓的魂飞魄散跑过来叼他的只剩下半边尾巴的孔雀,决定还是乖乖等他过来的好。

只是下一秒,一只长箭铎然冷锋,自不远处直射而出,那箭尖形状极是诡异,非是普通的尖角,而是仿佛被从中心劈开的三角形。

“射日弓,诛天箭!”

孔雀心中一惊,他正要躲开,但看正在急速落下的儿子,没有管那弓箭,继续扑向儿子,飞速抓住他的衣襟,向下方深渊从林飞去。

“铎!铎!铎!”

又是三箭齐发,孔雀在空中全然躲开,对方完全无法预判他的轨迹。

姬夷召大怒,抬头一看,却见一青年在空中拉弓挽箭剑。

却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就被孔雀带入云雾之中。

“你怎么样?”

姬夷召心急地问。

“挨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

孔雀速度极快,不到数十息就带他下了山崖,找到一处悬崖中心的凸地停下。

姬夷召立时去看他伤到哪里。

却见一只长箭以雕翎为羽,精金为杆,箭身隐有云纹,正扎在孔雀……臀部。

“别拔,这是东夷王族的独门秘箭,箭头藏有无数暗针,没有他们的秘术,乱拔是会死人的。”

孔雀恹恹地道,“反正也不是要害,你把露在体外的那部分砍了就是。”

“好阴毒的箭。”

姬夷召决定一定要那偷袭的家伙好看,但手上却没有按照孔雀的说法做,而是握做那箭柄,向上一拔,孔雀只觉得臀部一轻,本来的痛楚竟一下减轻了许多。

“你怎么做到的?”

孔雀有摸了下伤口,没事,居然没有触动那箭上机关,更没有拉大伤口。

“知道一个蛋要如何在不破掉蛋壳的情况下把蛋黄取出来吗?”

姬夷召微笑着问。

“这个,听说巫族有一种小鬼偷物术,好像可以。”

孔雀仔细思考着。

“这个其实只要四维就可以做到,就好像在纸面上画一个圈,纸面……”

“纸是什么?”

孔雀打断他。

“……呵呵,其实我会小鬼搬运术。”

寂寞的技术宅只能这样解释,因为对方不可能理解关于空间片与时间片的量子力学。

“这样啊,我儿子真厉害。”

孔雀去抱儿子,蹭脖子。

“别闹,好了没有,好了就上去。把曲裾放下。”

姬夷召最受不了孔雀的热情。

“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你是阿惠也是。”

孔雀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大腿挡住。却在准备带儿子上去一时一愣。

“怎么?”

姬夷召疑惑地看他。

“儿子,你随便一找,就找到了我一直找不到的地方啊。”

孔雀眼眸转动,漆黑又诡异地看着崖下。

姬夷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对面山崖之中,竟有着一座完全建造在垂直山崖之中的村落。

整个村落形成一正六边形。以山川天地为形,云雾为衣,若隐若现间,奥秘又神圣,仿佛在天地之间,却又不属天地之属。

建筑之间以索桥连接,索桥的排列又形成某种字符,姬夷召努力辨认,确定那字是天与地的重合写法,只是重叠时的写法的一正一反。地为反,天为正。

“这里难道就是……”

姬夷召皱眉。

“不错,这里就是六合之一,天地合。”

孔雀兴奋难耐,“十方之界,十方俱灭,我已破了九鼎、八卦、七星,如今再破这六合,就离解开我妖族枷锁再进一步。不过这事按下,夷召我先送你回去。”

“等下。”

姬夷召扯住他的羽毛,“你又要杀人?”

“儿子,喜欢上阿惠之后,我就很少再杀人了。”

孔雀摸摸他的头,“可是我是妖,有的时候,非杀不可。”

“我与你一起去。”

姬夷召突然道。

“不行!”

孔雀知道这有多危险。

“那是你的事情。”

姬夷召道,“我也妖族之血,没有立场阻止你,但至少,你可以少杀些人。”

“天真的孩子。”

孔雀摇头,“我是不会带你去——怎么?”

姬夷召也看到大队人群乘飞鸟而下,便小心地向旁边的杂草中躲了躲。

孔雀更简单,直接变成一只小鸟。

要知飞鸟乘骑是极难得之物,往往训养耗费极大,非王族不可得,只是王族为何要来这里。

“离地焰光印,刚刚袭击我们的人,居然是新任东夷部之君。”

孔雀微笑着托起下巴,“想来也是,后羿虽然被姒揆以谋反之名杀之,但毕竟是东夷之主,怎么也会留下传承的。”

“后羿,就是射下十日,拯救天下的那个人吗?”

这种有名的神话姬夷召还是知晓的。他和他老婆嫦娥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不可能,虽然他号称可射日,但太阳是何等存在,岂是他区区一凡人问津的了的,”孔雀冷哼道,“不过他也是个人物,当年东夷也曾代夏自立,可惜不敌天数,死在女人和义子的手里。对了,当年就是为了姒揆重夺大统,阿惠曾经出兵救过姒揆,结果那个家伙不思报恩也就算了,居然还觊觎我的阿惠,最后还勾结姬幽和南山族人,想用你来要挟阿惠!都是白眼狼!”

这倒让姬夷召想起来了,夏桀那家伙就是因为“长的和反王羿太像”这个理由差点让姒揆斩了,不过五国间联姻太正常了,姒揆也不想想他明明比夏桀更像。

“可是他为何来到这里。商君祭天他没有去,想来商君也不知情。”

姬夷召皱眉,祭天是何等大事,若东夷之主在,绝对不可能不去观礼,否则那是比唾面更大十倍的侮辱,等同你瞧不起我的祖先。

“小心,又有人来了。”

孔雀把儿子挤回草丛里。

这次又是数只巨鸟飞过。

但鸟上的的人,竟然是姬幽与——其尧!!

姬夷召心中一惊,其尧神色平静,面色正常,不像是被挟持,可是,为什么——

“傻儿子,这点小事也要问为什么。”

孔雀听到儿子的呢喃,高傲地道,“很明显,那只母的对殷流云已经由爱生恨,所以现在另外找了一个姘头,要勾结奸夫,毒死殷流云,然后上自己儿子上位,再把土地分一块给奸夫,最后自己当太上皇,再来找你父亲我还有阿惠报当年的仇!”

“……”

姬夷召无语,半晌才道,“你知道的可真清楚。”

“那当然,人族的女人都喜欢玩这套,但上套的男人从来就不少,姒太康、后羿、姒皋都是这死法,一点新鲜的也没有。”

孔雀打个哈欠,“还是阿惠好,只爱我一个。”

“你再往脸上贴金都可以当城墙了,”姬夷召不想再和他纠结这样的问题,“废话省下,带我过去,不然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

第36章: 美人心

沉默许久,孔雀才懒懒地扇了下翅膀:“夷召,作为我的儿子,我可以容忍你的任性,但敌人不会。”

“所以呢?”

姬夷召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作为父亲,我要执行我的权柄!”

孔雀懒懒道,“看好了。”

姬夷召悄然警戒。全力作好一切准备。

孔雀没做别的,只是展开他的羽,刹时,五色光华迸射而出,仿佛霞光万里,震撼人心,动荡人神,姬夷召还来不及眨上一眨眼睛,就已经整个倒在地上。

“养小孩真难。”

孔雀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笑话看够了吗?”

“难得一见,何必小气。”

一只巨雕自空中盘旋而下,黑翎如剑,气势冲霄,双目如电,有若实际。

“带他回去,看住他。”

孔雀冷冷道。

“小孩子不好看。”

大雕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可以让我教训的话。”

“想都别想,我都舍不得动他一根羽毛!”

孔雀冷哼,“不过太久,拖住他三天,差不多事情就完结了。”

“如此容易,你不觉事有蹊跷?”

大雕走到姬夷召身边,有点好奇的伸头蹭了他的侧脸。

“他们为我引我入局,何尝不是煞费苦心,至少这天地合,绝非作假。”

孔雀轻蔑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带夷召离开。回到北都就是,不必太远,以免暴露我们关系。”

“依你,不过,你说他是叫我娘舅,还是叔叔?”

大雕调侃道。

“别想知道他是谁生的!”

孔雀转身,震翅高飞。

“呵,”大雕这才转身,“别装了,孔雀和我都知道你没晕呢,但这改变不了你不能去的事实。”

“我晕了大约十秒,却是很厉害的法术,若是战斗,已经凶多吉少。”

姬夷召平静地起身,“我只是觉得,你们破阵,都是用的蛮力,这样既伤人又伤己。”

“你之剑法,势在先发,天下莫有人能挡,却只有一次机会,因为你之根基太弱,无法持久。”

大雕目光锐利,“是以,我与孔雀都是清楚,你不必妄自菲薄。”

“据我所知,你对阵法,也所知不多。”

大雕把自己变化成与他一样的高度,右手一挥,放出一案,一壶,两杯清澈酒水,“我妖族阵法早已失散大半,如今你想说服我,便让我一见你之能为。”

“能为。”

姬夷召傲然一笑,“虽然我是有些不解,但之前在北都,却也用了数晚时间,一阅读此地所有关于阵法之甲骨钟鼎,绝对与之前大不相同。”

“至于证明,”他随手扔出一枚水晶样的沙屑:“你道这是何物?”

“星辰沙,之前听说你破七星贪狼而不伤,看来非是妄言。”

大雕笑道,“不过,现在你还是不可前去。”

“为何?”

姬夷召开始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我知孔雀心思

,他素来狡诈多智,谋定后动,如此机会,定然不会轻易动手,我们还有时间,做足准备。”

大雕伸翅膀把那杯清水推到他面前,“这是夷山灵泉,那泉中生有素草,我喜此水冰洁澄净,又有素草微香,你可一试。”

“这样。”

姬夷召执起木杯,轻啜一口,虽入口微涩,但又回味甘甜,饮下似有灵气沁人心脾,便赞叹道,“果然好水,阁下倒是有雅性。”

“哈,孔雀只看去泉边啄水,倒是不喜用杯。我兄弟倒是少有能坐下一谈之时。”

大雕笑道,“我本担心你年轻气盛,如今看来,你胸中自有城府,倒是让我放心许多。”

“如此,你便是愿意随我同去天地合?”

姬夷召挑眉。

“孔雀不过仗着你不会下狠手罢了,我虽不知你有何底牌,却也知拦你不住,倒不如陪一闯,若是逃跑,我倒不惧。”

大雕遥望远方山涧,“可是,你之能力,已有证明,但你又如何证明你心?”

“我心?”

姬夷召一愣。

“孔雀视你如心肝,自然不愿逼你过甚,但姬夷召,你是否想过,愿为人,又或为妖。”

大雕所以问,一针见血。

“自是为人。”

姬夷召果断道,“但我非大义之人,妖为种族之争,我帮孔雀,只是不想他身死异乡。”

“果然天真。”

大雕哂道,“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问我在孔雀和山君之间选谁,就可以省下了。”

姬夷召断然道。

“……”

大雕无语,诡异地看他数眼,便张开翅膀,请他上来。

姬夷召这才上前。

宁静的村落之中,身穿特异树腾草叶的族人在悬桥上上上下下,祭祀他们的神灵与阵法。

而村落中心最大的一间房屋内,数名身份高贵以极的人物,正在商讨。

当先是一名女子,神色端庄,复杂夸张的发饰像征前她不凡的地位,完美的面孔更让那所有事物都成为可有可无的陪衬。

“当年吾与家兄,一修祝祭,一修咒杀,虽然耽搁数年,但咒杀之术,天下间,倒还可一看。”

姬幽侃侃而谈,“如今天地灵脉絮乱,皆因中州夏族占据轩辕之属,五行不得归位,五方修士皆不得入天门,如今夏帝更是联合山君与商君,要平息中州之属,改天地气运,若我等依旧不一盘散沙,不免为鱼肉尔。”

“此事我等都以知晓。”

开口的西岭之主,正是为姬夷召所救那人,“计将安出?”

“此事不急,当然要等商君到来再议,但我以接到传音,不如选出门去,迎接贵客可好?”

姬幽神态悠然,似智珠在握。

“贵客?”

东西二君对视一眼,于之他等可称贵客,可上门者……难道。

“迎接就免了。”

推门而入者,高冠蓝发,冷俊至极,却让在场不知者心中猛跳。

“薛萝你大胆,竟敢冒如此不韪之事。”

东夷之主怒然而起,“此事我绝不答应。”

姬幽自然早已料到此事,妙目一转,又看向西君。

“孔雀王,上次一战,我等或不敢忘。”

“何必不忘。”

孔雀轻蔑道,“用一天地合,再以一商君,换得你等心中大业可得,若不心动,我倒要以为你等是殷流云那等道德楷模了。”

“孔雀王何必逞口舌之利。”

姬幽嫣然一笑,“只等商君前来,以西君庚金之威,克木于天地之间,再以东夷火君之威,克木于两生这地,又有孔雀王之劫炎,商君就有通天之能,也只能饮恨于此。到时,诸位恩怨,再谈不迟。”

第37章:伤

姬夷召轻快地飞跃于楼台视线死角之处,他不知道孔雀准备怎么做,但就如孔雀所说的,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再精秒的招式都是浮云。

不过在姬夷召看来,这只是双方差距造成的,人力是有时而穷,但借天地之威不也有足以可以与他抗衡的存在吗?谁会和他拼蛮力。

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什么是知识的力量。

虽然他觉得这很像儿子在父亲面前挣表现,但既然都愿认他了,想表现一下这种事他也不介意大方承认,懒得矫情,最多他会在山君面前得瑟一阵子罢了。

六合以常理推之,是指上下四方,泛指天下。但以易术解之,却是天地合、阴阳合、山川合、坎离合、逆顺合、人伦合。天地合为六合之首,当是天地分之,混沌未开之阵。

只是混沌何来,又岂是一阵可成。此地虽貌似非天地之属,但在姬夷召的眼里,真的是难度不大。

“你在做什么?”

大雕变成一只云雀,在他肩膀上悄声问。

“记录坐标。”

姬夷召只是在一处微做停留,又很快奔向下一处。周围不是没人,只是似乎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崆峒的无影之法,你如何会?”

云雀很好奇。

“因为眼睛成像是由晶状体聚焦在视网膜上成为一点,传导给视神经,而本身那一点应该有的东西,人是看不见的,那就是盲点,我可以计算出每人眼睛的盲点,处于盲点中就不会有人看到我们。”

姬夷召飞快地解释。

“……你之人话,却是不同,深奥非常。”

云雀觉得人类语言果然是博大精深。

“是我错,不过我基本踩完点了。”

姬夷召停在山崖村落最高的一点上,用手指在面前的青苔楼顶上将六角形的大阵节点一处处画出,一一计算阵眼位置,以及可能的变化。

他的速度极快,重复修改却完全没有有影响,只是越算,他的眉头就越紧,最后手指整个停在一处,不再移动。

“如何?”

云雀问。

“有问题。”

姬夷召指着左上一点,“此阵有变,按计算,河图五行,以水为首,此阵之水位却是天盘不收,地盘不应,日行六转,因此阴阳不能济,天干不能合……”

他转头看了一眼,云雀正在皱眉细听,见他眼神,只能摊开双翅,以示无奈。

“嗯,是我说复杂了,通俗一点,就是这阵是个空壳子,里子没有了,只是被人以奇术强行推动,术法一止,此阵自毁。”

姬夷召一甩手,“要不通知孔雀,让他收手。没事就别折腾了。”

“那阵中之眼在哪?”

云雀却不乐观,“十方之界,从九至一,一共四十五眼,虽断我妖族命脉,却也穷尽人族千年心力,岂是轻易能动。远不说,其力全力一击,就是孔雀加我,哪怕擦挂,也是重伤之局,若是直接中上一记,只能归去黄泉。”

“调动这样的阵眼,必然是法阵之造诣极高人物,加上姬幽,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姬夷召收回手,想了一下,“看来孔雀果然谋定而后动,必然早就和姬幽勾结上了。”

“那是当然,姬幽当年迁怒于你,把你交由南山族人交给夏王,孔雀当时就急掉了一地毛,虽然被姬惠劝说不要伤她,但也在后来找到机会回报了,姬幽还一直以为孔雀是站在她那一边的呢。”

云雀哂道,“再加上他在南荒又给了她儿子的消息,姬幽觉得欠了一份情,也想利用他除去殷流云,本来天地合的地点是她用来交易的最大的秘密,也因为你无意中的发现,而失去作用。”

“你说其尧的消息,是孔雀给那女人的?”

姬夷召突然问。

“—.—||”糟了!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说是你泄露的。”

姬夷召平静地把手指收回来。

“我才不担心这个……”

看着姬夷召无意中在石头上捅出的数个小洞,云雀只觉得大脑内部隐隐作痛。

“此事按下,我自会与孔雀分说。”

姬夷召随意挥手,止了这场讨论。

云雀梗了一口老血,这鸟崽子一定是山君生的,看那种颐气指使的个性,孔雀最吃这套!

而在村落之中,姬其尧正认真无比地在龟甲上刻字,那小刀锋利尖锐,刻下的字细如米粒,却是落刀极深,若姬夷召在,定然会认出这是他以前教弟弟的字,而且赞叹弟弟手武学大有进步。

“阿尧。”

姬幽推门而入,她此时依旧云鬓高挽,冠梳压发,发簪翠羽,端庄威仪。

“是你。”

姬其尧小心放下龟甲,自席上起身。

“阿尧又长高少许。”

姬幽微笑道,“今日功课如何?”

“还好。”

姬其尧平静地道,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有简单的对答。

“我与你说之计策,你可记清楚了?”

“记得。”

对方并不多言。

“那到时不论看到什么,你都不得开口。”

“便是你真死于我眼前,我也不会开口。”

姬其尧怒道。

“我知你怨恨我分开你与姬夷召。”

姬幽轻叹道。

“你错了,”姬其尧道,“我并无怨,你所说不错,如今的我,若想停留在他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之庇佑,若想长久,其因在我。”

“你心魔心深。我劝也是无用,只是其尧,”姬幽走到他身前,“你记住,有时喜欢的人,不一定是属于我们的,我生你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得不到的,强留无用。”

“我不是你。”

姬其尧冷冷道。

“你觉得,那便是吧,”姬幽看向窗外,“想来商君也是快到了。呵,求不得啊。”

当年,少女初长成,容色端方,颠倒众生,兄长已是南荒之主,她之地位高高在上,自以一切唾手可得,却在那一年,见到那俊美如青松的男子时,被对方一个微笑俘获,自此舍了尊严,舍了身份,舍了年华,却最后,一无所得。

流云,殷流云啊……

天地合位于万丈深崖之壁,仅飞鸟可渡,以崖上房舍构成阵法,孔雀独自走入阵法之中,却没有遇到一丝阻碍。虽然和他们定和一起杀死商君之计,但非我族类,孔雀自然不会把此事定在人族会内讧这种可能上。

到时是一起杀商君还是一起杀他,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只是为何这里不曾有丝毫阻碍?

他走到最后条索桥,过了这桥,最后就是阵眼。

一但毁去,妖族颈上绳索,就再松一层。

推开木门,他微微一惊,房门正中,静立一人,黄衣长发,威仪高贵,有如天神。

“阿惠?”

孔雀一愣,

嗤!

就是这不过一生灭的失神,孔雀心中警觉骤起,右手划成长羽,猛然震开射来长箭。

“姬幽你打扮成阿惠殷流云也不会喜欢你的。”

孔雀冷笑一声,正要将又来的长箭甩开,但四周突然涌出庞大巨力,让他身体却瞬间一僵。

高手相交,只在毫厘,一声厉鸣,孔雀捂住右胸,暗色鲜血不断从他指缝中溢出,无法停止。

“你本就命不长久,还敢用封神之术。”

孔雀终于发现小看了这女人,“你不是恨他吗?”

“那又如何,我自禁地而出,命不过三月,倒不如为我儿子之后早做打算。”

姬幽向前骤然出现一道金环,将她紧紧牢牢护住,“此天地合中,阴阳不生,天地不在,若得你之命,我儿之位,就再无疑问。”

她抬手,四周生风雷,孔雀弹指破掉:“那就让我一见你之能为。”

“孔雀,你杀的人,够多了。”

殷流云自他背后出现,“是偿命之时了。”

“哈哈,世间万物弱肉强食,若每个只兔子都找狼偿命,那才是天下大乱。”

孔雀化出妖身,瞬间爆发出无尽凶厉残暴之气,“嘴皮子,说了不算。”

强者交手,顿时卷起漫天烟尘,但这坐石屋却稳如磐石,不并变化,殷流云到底差的太远,只是拼上第一掌,就被那华美孔雀险些撕去半边身体,虽然飞速愈合,只是孔雀却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危机之时,旁观的青年皱眉一下,却依然念法起咒:“煌煌天威,耀落九日。”

“呯!”

孔雀右胸口箭支猛然爆开,血花漫天。

然而青年并没开心,因为无数爆开血花,皆如利剑,袭向他周身,就算极力躲避,也被打中数滴,穿肉入骨。而西君更不迟疑,一记刀光甩下,拼着以伤换命,又向孔雀伤处斩下。

只是他低估了孔雀的能力,那一刀落空之余,他整个人被孔雀一口金焰喷出,记忆回起,险些握刀不稳。

这一击之下,三人不敢再硬拼,只能依赖法阵,再用箭游斗。

好像跑不掉了。

孔雀躲避的挪移的甚是从容,就算最后不行,临死前自爆同归于尽什么的,还是可以毁了这地方的。

只是阿惠,别带着儿子改嫁才好……现在留遗书什么的,好像来不及啊……

第38章: 激战

孔雀自出生起,便与天地相争,妖族倾覆之时,为种族存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局势如何惨淡,也不见急切,攻势沉稳精妙,不经意间夺人生机。

相比之下殷流云就差了不止一点,孔雀的尾羽只是几个来回,就已将他刷成血人。

几乎同时,一支无比犀利的长箭在空中拉出刺耳尖呜,自右方直刺他头颈要害,那箭上蕴含着连天地也能冻结的寒意,孔雀已经见识过这种长箭的厉害,金翎挥出,生生横移一尺,毫厘间避过要害。

西君悄无声息的从身后一刀划过,孔雀敏捷一转腰腹。

“铮!”

银刀擦过,在孔雀金翎上划出一圈火星,火花溅散。

侧面,商君殷流云,一掌递出,那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青翠,仿佛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草,带着露水在微风中摇曳,那是乙木之气催发到极限。

这一掌已无法再避,孔雀冷笑一声,右翅大张,与对方以强破强。

“呯!”

两掌相击整个空间似乎都重重震荡了一下,维持法阵的姬幽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两股力量僵持不足半秒,孔雀左翅猛然发力,金翎如剑,直直砍入商君胸腹,后者闷哼一声,腰腹肌肉一紧,却无法卡住这锐利长羽,几乎被砍为两段。一时无法再战。

同时,一声长啸,又一长箭破空,孔雀极力躲避,身上却再度一重,他尖啸一声,神光大展,姬幽仿佛被巨锤砸到,若非意志坚定,几乎就晕了过去,但她还是坚持住了。

那僵硬一瞬,孔雀终是慢了一刹,生生被刺入胸腹。

“煌煌天威,日落星陨!”

东夷之王立时掐咒,但手势未完,一根带血长羽破空而出,令他不得不断法回防。

“我拖住他,你施法!”

西君长刀反转,眉心金印浮现,手中长刀立时浮起无数镂空神纹,隐隐有虎啸之声,一刀起,万刀落。

孔雀转头,猛然喷出无数火焰,皆被长刀斩开,那东夷之主也完成咒法,孔雀胸口长箭立时爆裂,几乎可以看到羽毛下狼籍蠕动的脏器。

下一秒,长刀已落到他眼前。

额,阿惠你可不要改嫁啊……

孔雀心中轻叹,伸出双手,一层光晕将他整个笼罩,仿佛火中圣鸟。

接着,一朵火焰,以他骨血为源,猛然爆炸开来,连带整个阵法,尽化劫灰。

在孔雀与他们交战之时,姬夷召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阵法启动。

“走!”

他瞬间冲向阵法中心,根本顾不得掩盖行际。

“有敌人!”

在他身体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卫士同时大惊,立时挡在路上。

肩头云雀冷哼一声,猛然张口,那明明只是不足半寸的小嘴,却在那一刻拥有吞天食地之力,巨大气旋以他为中心,那数十卫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整个吸入口中,不见半点身影。

而那云雀连个嗝也没打,仿若无事一样转头:“走啊。”

“你吃了人!”

姬夷召怒道。

“有何不对。”

云雀淡淡道,“你之愤怒,并不太多。”

“我!”

姬夷召无法反驳,因为他的愤怒,只是因为对吃人这一行为的厌恶,但若说仇视,未免就牵强了。

“你有妖血,自是不同。”

云雀平静道,“与其在此纠结,还是去寻孔雀为要。”

“……”

姬夷召沉默了一下,才边走边道,“若再见你在我面前食人,便是我娘舅,我亦会杀你。”

“等等。”

云雀从右边翅膀里啄出一只面具,“把此物戴上。”

姬夷召接过,却见这是一张以数十种华丽羽毛罗织而成的羽面,色彩艳丽以极,仿佛有灵性一样流动着奇异色彩,虽然觉得这玩意太花哨,但姬夷召知道轻重,若他身份泄露,不仅自己会成为过街老鼠,山君定然也跑不掉关系,也不再挑剔,将羽面覆上脸颊。

一下秒,整个羽面似乎直接融入脸上,姬夷召心中一惊,豁然发现自己身上起了一层华丽无比的羽毛,但再华丽,也也是羽毛啊!

“勿要心慌,此物是妖族重宝,你覆于面上,便是妖身,无人可识出你。”

云雀微微叹息,“快去吧,我有誓在身,不得触碰十方之界,你不觉得对他的感应已是越来越弱了。”

姬夷召冷冷看他一眼,不再迟疑,径自入了法阵。

孔雀身上火光一起,众人骤然后退,只是火光在刹那间仿佛一道美艳涟漪,扩散开来,所触碰之物皆尽融化,无论是人是兽,是物是灰。姬幽急中生智,以巫祝秘法摄来儿子,再以天地合之阵心,试图勉强抵挡数息。

“没有用,”孔雀傲然挺立在火中,他那华美的翎毛迅速融化,只是神色不曾有丝毫恐惧,“除非五方之主皆在,否则,不数三息,你等皆无活路。”

他看了下远方,突然有点想念那人。

阿惠,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他轻笑一声,闭上双眼,却觉得身体懒洋洋的,仿佛被泡在温水里,舒服的他想睡觉。

死亡,就是如此么,倒是有趣。

……

“你是何人!”

商君一声厉喝,让正准备安息的孔雀猛然睁开眼睛。

咦,劫火怎么灭了?

还有,面前这个一身火羽的人好美丽,哪来的大妖,没听说过啊,等等!这个好像是千羽面?

那个不是在大鹏那吗?

不等他想个明白,那火羽大妖已凭空消失,下一秒,轻描淡地自东夷之主身边无声出现,长剑已自他颈口抹过。

血花飞舞。

不待从人反应,又是一剑,刺入姬幽胸口,盾入虚空。

姬幽惨笑一声:“无论你是谁,姬幽以命以魂,咒你六亲尽灭,不得好死。”

“笑话。”

那人又莫名出现,挡在孔雀之前,他之声色美丽优雅,如山下之岚,“巫祝之术,虽阴毒无比,但何时可伤帝王之命格,对不对,爹爹?”

他转头看向身后孔雀,只见他脸覆金纹,羽似长发,周身七彩羽毛层叠垂落而下,只有一对凤目,如骄阳烈日,欲焚尽天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真是自己的儿子啊!

“啊,你——”孔雀惨叫一声,“你怎么来了,天啊,你怎么来了——”

“闭嘴!”

那人豪不怜惜地拎起他,“这次之事,我们回去,再作分说。”

语毕,他转过头,诡异一笑,一剑划过。

虚空似乎一震。

姬幽身边法阵瞬间四分五裂,无尽光华自体内迸射而出,仿佛回应一样。整个天地合中射出无数数丈宽光华,接天凌日,崩解开来。

那人带着孔雀,消失在虚空之中。

阵外,一只数米宽的大鹏等待以久,却见白光一闪,姬夷召毫无预兆的带着一只重伤的孔雀出现在他身上,没有犹豫,他迅速飞高,身形如电,一息就已不见。

“没死吧。”

大鹏扭头看了看,却见那只奄奄一息的孔雀正怒视着他,不由笑道,“瞪我无用,侄儿之能,你也见到,若我阻止,才是不智。”

“胡扯!”

孔雀大怒,“我还没死,你们就不听话了是不是!对了夷召,你刚刚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吸收到日月精华……”

话没说完,姬夷召已经一掌劈在他头上,孔雀难以置信地回头,却见儿子冷冷地看着他,道:“聒噪!”

孔雀心碎地晕了过去。

大鹏缩了下脖子。

这脾气太像姬惠了。

大兄,不是兄弟不帮你,不过你妻子儿子都这样,以后你在家真的会有地位么……

“夷召,孔雀伤重,你便迁就一下。”

大鹏觉得还是劝一下的好。

姬夷召看他一眼,挺立的腰身突然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夷召!”

大鹏大惊。

“速回北都!”

姬夷召摆摆手,只是这一个动作,却让他又捂住口鼻,大口呕出鲜血。

“你伤在哪里,我先为你疗伤。”

大鹏四下看看,准备找一处落脚。

“没事,要休息一段时间,你先带我回北都,商君没死,就会救我。”

姬夷召无力地跪倒在他背上,“然后你带孔雀回去,其它的,我自有安排。不要告诉孔雀我的伤势。”

“可以,但你先说,为何会伤的如此之重。”

大鹏沉声道。

“那四人不是凡人,一般隐匿之术行之无效,”姬夷召低声道,“当物质从一个能级变为另外一个能级,就可以造成相位迁跃,跳入另外个空间,我平时都只是用剑实验,不过刚刚情况紧急,我直接将整个身体隐匿到另外一个空间,再自那一空间迁跃来回刺杀。”

“……你可以不用解释了。”

大鹏完全听不懂。

姬夷召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呃,又呕出一口血水,姬夷召无力地趴在大鹏背上。真没想到那个空间的宇宙射线强到这种地步,什么核辐射都弱爆了,这鬼地方又没有仪器测放射残留,下次一定要做件防护衣。

只是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于是拿出来,却发现离开南荒时山君给他的小石头已经四分五裂,几成沙砾。

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晕迷中的孔雀似乎也感觉到什么,猛然一个哆嗦。

第39章:清算

南荒涅阿。

书房之中,正在处理公务的山君微微一愣,按住右肩。

那里此刻正如被剜出骨骼一样的剧痛。

神照经第九层中,可以以骨为基,以戊土之精,练替命之术。

而如今。

镇命石,已碎。

既说,若非有此石替命,夷召已然无救。

更说,不如镇命石碎后,夷召还有命否?

山君放下手中甲骨,走出房外,凝视着如洗天空,便向大殿走去。

而他放置案台上的甲骨,瞬间化为飞灰。

姬夷召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闭眼无声。

一只小云雀趴在他床上哇哇大哭。

窗外一只小云雀无奈地看着他,憋了一肚子火,最后只能叹息道:“你小声一点。”

“我伤心啊,我的儿啊——”孔雀哭的肝肠寸断,“我怎么和阿惠交待啊——”

“如果我不是动不了,现在就已经一把掌把你拍死。”

姬夷召闭着眼睛微声道。

“儿子,我去找殷流云,你坚持住啊。”

孔雀拖着身体就想飞出去,却被一只无力的手砸到布衾中,半天爬不起来。

“那边的娘舅,你想看我的被烦死吗?”

姬夷召微微抬头,冷眼看窗外警戒的那个人(鸟?)。

“他如今心如刀绞,待你父到来了,便会心被枪绞,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便容忍一下。”

大鹏无奈地道。

“我父亲?”

姬夷召皱眉道,“他怎么会来?”

“你镇命石已碎,他如何会不来?”

大鹏解释道,“南荒至宝神照经有以骨替命之术,以中央戊土之精华,容自身骨血,另成一命。”

“对啊,当年还是我从阿惠肩膀上取出的一小块骨头,当时心疼的我肝都颤了。”

孔雀努力从他手下挣扎出来,“不仅仅是骨头,还要以本命精血浇灌,人之精血有限,阿惠也只能做出两块,居然用来救我了,还让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去见阿惠啊,你放开,我去找殷流云。”

“寻他无用,你伤他根基,如今正被商族之人全力救治,尚未苏醒。”

大鹏目视千里,这点事当然瞒不过他,“夷召,你可以撑多久?”

“死不了,”经验丰富的病员淡淡道,“这身体还是很能折腾的,我估计就算不治也可以活上十年,对了,给我倒杯水,就此你之前给我喝那种。”

“好。”

大鹏跳到桌上,正要化为人形,突然神色一动,“商君来矣。”

于是飞到床上,踹了孔雀一爪子:“别装死耐在你儿子身上了,商君治好他你家男人过来时你还能捡条命,否则就等着他带着儿子改嫁吧!”

“……”

孔雀被大鹏叼走了。

姬夷召终于松了一口气,想昏睡片刻,但全身上下无不在痉挛地告诉他我们要没命了,你别躺床上快想想办法啊。

姬夷召只能叹息。

真是危险无处不在,只是孔雀为何会没事,难道说他是妖?

等等!

联想到之前带孔雀入异空间时他说其中日月精华好足……

妖?

辐射?

姬夷召突然想到一个极大的可能,大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体的痛楚。

难道说,日月精华就是一种放射源?

这也不是解释不过去啊,动物因为放射性物质变异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太空种子不就是放到天外专门用射线照照给变异吗?

妖族就是变异的动物?

呵呵……想到自己身上的一半妖血,姬夷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不过他的人类身体为何无法接受这种对妖族有益的东西?

还有那种放射源,绝对不是普通的伽马射线。

我在想什么。

姬夷召抚额,两个世界的基础都不同,我还在生搬硬套,可惜这里没有加速器,不然倒可以研究上一段时间。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响。

他明明回到客房时就遣了侍者离开,他们应该通报自己不想被无关之人打扰才是。

不过当门被推开,他闭上眼睛,装死。

死宅做为交流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更何况是这么多陌生人。

有熟人也不行。

“商君,此处有我等,您重伤未愈,还是先去休息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不必、咳,我定要看到夷召无恙,才能安心。”

商君声音沉稳,但中气明显不足,听着极是疲乏。

姬夷召想说你再表现也没有用的,我才不会给自己找个后娘(爹?)

“那商君稍等,我这就少君医治,只是我等能力有限,若为少君治疗,薛妃那里……就……”

苍老的声音有些迟疑,“汤少君刚刚祈求我等救他母妃,若如此……”

“薜罗早已折了寿数,难过三月,若山君之子在我商部陨命,你等可能向山君解释?”

商君叹息。

“既如此,此处有我等,您还是去见薜妃一面,以全父子情分。”

老者劝慰道。

商君沉默些许,才道:“我去见她,但若夷召有变,需立刻告知,否则就算你是我族祭祀,我也饶你不得!”

“自是如此!”

“扶我过去。”

商君闭上眼睛。

很快,房间走了大半人手,空间立时宽了许多。

老者一身青色祭袍,凝视了床上少年半响,见他神色灰败,却依然美丽清俊,不由喃喃道:“妖星荧惑,果是天下乱源。”

只是再想到山君那威凛风姿,便是再有异心,也不敢妄然而动。

这就是天下第一强者的威力。

他摇摇头,伸手按住姬夷召右腕,将体内勃勃青木元气注入。

姬夷召心中冷笑,却也感觉到一股冰凉气息自手腕渗透,沿手少阳经入体内,开始抑制住被损的脏腑伤势。

他心中也略松一口气,知道没有大碍了。

毕竟前世已经缠绵病榻十年,若今生重复一次,倒不如死了清静。

这样想着,身上伤痛减轻,他也略觉得疲乏,便安然入梦。想来商宫重地,也是安全的。

姬幽躺在榻上,倔强的少年在她身前,神情复杂,眼中莹莹有泪,却强忍着不流出来。

西君禺熊站在一边,他面目若刀削斧凿,眼神清澈如天空,虽不如商君儒雅,山君威仪,却也自有一番高贵气度。

“此次倒麻烦西君了,姬幽怕是不行,只能请西君代我向东君致歉了。”

那女子看向西君,高贵复杂的发髻并未解下,因为她自知不可能再休息。

“南荒戊土,天下重宝,你以此将我与东君引来,却也聪明,只是我等不知代价如此之大。”

禺熊沉声道,“也罢,是我小看妖王,想来以你之智,当能在商君前圆过此事。”

“自然,东君现今如何了?”

姬幽关心问。

“一剑封喉,虽有商君拼死相护,但能否渡过死关,全看天意。”

回想那神出莫测之剑,西君眼中也有一丝戒惧,“只是你如今……”

“谢过西君关怀,生死有命。”

姬幽摇头,表示她以置之度外。

“那我便不打扰你母子相聚了。”

西君见她有送客之意,便主动离去,出门去看望东君。

“谢西君体谅。”

姬幽目送对方离开,这才看向自己那年幼的孩子,“阿尧,过来,让母亲看看你。”

姬其尧握紧了拳头,走到母亲榻前,缓缓跪坐在他身边。

“呵,本想以孔雀之命立下一功,让你地位稳固,更以计招来东西二君,以求万无一失,却不想人意难敌天命。”

姬幽笑了笑,将一团青光取出,“这是天地合之阵眼,混沌青木之气,也是我为巫多年,才得知晓此地,此物天生契合你之身体,只要你肯努力,将来定是不输给山君之强者。”

“我要的不是这个!”

姬其尧怒道。

“我也知晓你心中所愿,然,求而不得,得非所愿,皆是人生最苦,你若没有力量,山君又岂会如你所愿,”姬幽摸摸他的头顶,坐起身,将孩子抱进怀里,“山君可有今日之能,除去本身天纵其材,也有九鼎之中山河之气相助,才是如今的天下第一,便是孔雀王也不能敌。只是若无孔雀,我也不得悄然盗走此物,你不可恨他。”

“你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姬其尧从离开了兄长的护佑,所见所闻,早就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那个男人,我的父亲,他一直都没来看你我一眼,你知不知道!”

“我知。”

姬幽抱紧儿子,“当年心中所爱,又有一口怨气,不干付出没有收获,如今回想,当真不堪回首,兄长对我如何容忍,只是年少气盛,被嫉妒遮了眼,才犯下大错。无可挽回,也连累了我儿。”

姬其尧终于反手拥住她:“你不要走,你可以不走的,是不是?”

“我儿,当年姬夷召如你这般时,已可在中都之中护你无恙,你也大了,照顾好自己。”

“母亲——”

“你终于肯唤我一声,够了,吾儿。”

姬夷召所在客房,屋顶之上,两只云雀紧紧挨着,正窃窃私语:“我好像听到那小孩子的惨叫了。”

“兴灾乐祸?”

大鹏倪他一眼。

“才不是,只是她没见到殷流云过来,哈哈,她那么没信心的女人,活该,不然怎么也会撑到见那只公的一面,叫她害我儿子!”

孔雀哼哼道。

“夷召呼吸平稳,想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孔雀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剧痛,“这次伤的真不轻,再重一点,又可以变成蛋了。”

“你好像已经没那能力了。”

大鹏道。

“没事,我妖族是如何强大,这点伤,一会就好。”

孔雀咬牙道。

“镇命石碎了,你怎么向山君交待?”

大鹏见他还有力气,便问。

“有什么好交待的!”

孔雀不愿意在兄弟面前输了面子,“哼,我何曾怕他!”

“是吗?”

有人问。

“当然……”

孔雀话间猛然一顿,张大的嘴,却再闭不上去,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

不知何时,山君悄然地坐在他身边,其神湛湛,宁静若天。

第40章:归去

控制好姬夷召的伤势,商族祭祀带着手下退出房间,对于他们来说,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姬夷召这才睁开眼睛,他看了看窗外,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这时,一只小鸟突然闯入,慌慌张张地钻进他被衾里,姬夷召一愣:“你想做什么?”

“姬惠找来了。”

云雀把自己藏到最里边,“孔雀伤重,姬惠最多给他几个耳光,痛揍一顿,定然是舍不得杀他的,我却不想成他迁怒之人,便在你这躲躲。”

“随你。”

姬夷召这是真的困了,闭上眼睛,便睡去了。

一觉无梦。

等他醒来,就见山君正安然坐在一边,修长五指正刻画着一块甲骨,他长发未束,傍晚的阳光斜照在他天人般的容颜之上,那飘渺若幻之感,以姬夷召的定力,也不免微微失神。

感觉到他的视线,姬惠转过头:“醒了,可有不适?”

“已无大碍。”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不能擅自离开南荒吗?”

“事急从权。”

姬惠放下兽骨,起身来到他身旁,伸手按住他手腕,凝神感应。

“孔雀呢?”

姬夷召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反正山君不会拿他如何。

“已被我逐回南荒。”

姬惠平静道,“此次之事,孔雀所言,定有欺瞒,我想听你细说。”

“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姬夷召心中大叫不妙,简单地把离开南荒后的事情说了一下,“……后来,孔雀欲破天地合,受人围攻,我去救他,因本身功法之故,内力反噬,这才受伤。”

空间辐射什么的,反正父亲也听不懂,他就直接说了个通俗的解释。

“你如何能与他胡闹。”

姬惠话虽如此说,但神情却无责备之色,“十方之界每成一处,都耗尽上古圣皇心血,危险其大,此事了之,你便与我回南荒。”

“可以多留几天么。”

姬夷召还想去看看其尧。

“你伤势不轻,商君身体却已好大半,若是耽搁,他定会再为你疗伤。”

山君平淡道,“我不知你此事所遇何事,但你若细查,定会不同。”

“不同?”

姬夷召感觉了一下,果然觉得身体好像轻了很多,也更灵活方便,“咦,这是为何?”

“你之伤重,却也引动体内妖血自补,血自骨生,换血换骨,如今你骨骼中空,自然会轻便许多。”

姬惠也很是头痛,“治人难治骨,虽商族祭祀能力不足,不可查之,但以商君之能,你体内妖骨当瞒不过他。”

“怎么可能,受一次伤就变成鸟骨头了!”

姬夷召大惊失色,“那我伤好了会不会直接变成鸟?”

“这,”山君仔细思考了一下,“亦有可能。”

不过他补充道:“无需担心,便是孔雀,也能化为人形。”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安慰。”

姬夷召明白这下非走不可了,他可不想被推上火架,“那父亲和商君已经约好时日了?”

“稍后见他,明日便归,”姬惠突然走到他身边,自他床边捡起半柄怪异长剑,“此剑材质甚好,可要我为你寻人修复?”

“不必。”

姬夷召傲然一笑,拿起剑柄,顷刻间,那金属仿佛拥有生命般流动生长,自动化成原来那完好如初的佩剑,可能是他伤重时能力失衡,这才引的剑身融化断裂,现在伤好了,弄好也就一秒钟的事情。

突然,他持剑的右手被山君紧紧按拄,微微一惊,抬眼却看到父亲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夷召。”

姬惠沉默了一下,才道,“还有何人知晓你有此能力?”

“我平时和人交流不多。”

见父亲神色不对,姬夷召用力想了想,“可能其尧知道一点,其它人,应该都不知道。”

山君点头,放下手,欲起身离开。

“父亲!”

姬夷召猛然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杀其尧是不是?”

“不是!”

山君平静道。

“那你要做什么?”

姬夷召死不放手。

“承商部大统,自不得再有异心,我去交待商君,让其以祭祀之术封锁记忆,自认商部正统,断前一切牵连。”

山君缓缓拌开他的手指,说道。

“父亲你别这样,阿尧不会乱说的。”

姬夷召哪肯依他,一把拉住山君右手,“我把其尧从没满月带到八岁,他心里就我一个人,这样乱来会死人的。”

“放手。”

“父亲,金土相生,我南荒虽是土属,但越有生金之能,以我的水平很快可以编出一部治金

法决,到时传到天下,这能力就不会惹人注意了。”

姬夷召知道结证所在,瞬间想出解法,“你不能动他!”

“……”

山君沉默,似是在思考是否可行,半晌,才道,“此时以是晚间,明天日出之前,你可想出此法,我便依你。”

“三天。”

姬夷召努力为自己争取。

山君转身就走。

姬夷召一把抱住他的腰:“两天,就两天。”

山君拖着他向前走。

“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好。”

姬夷召垂死挣扎。

山君已经快拖着他走出大门了。

“我去!”

姬夷召大怒,“今晚就今晚,你再走一步试试。”

山君微微一叹,把他打横抱起,放回榻上:“非我不进人情,只是此事若泄露半点,我亦护你不得。诸天仙神,皆不会放你甘休。”

“这是为何?”

难道这个世界也搞什么混血不能活?姬夷召疑惑。

“我儿,现在以是申时,到明辰卯时,你还有七个时辰。”

山君平静道。

“岔开话题也没有用的,我要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姬夷召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和情理了。

“若你有胜过我那一日,我便将此事从头至尾,与你细说。”

山君摸摸他的额头,转身离开。

“你去哪?”

姬夷召还是有点不放心。

“孔雀之账,我已与他清算,如今,自是轮到商君。”

山君的声音随风而来时,人影早已不见。

“算了,还是快点计算出如何让法决有控金之能吧,不就是温度要求么,现在的青铜器那点温度,木材都可以达到,一点难度也没有!”

姬夷召如此对自己说。

他却不知,在走出房间的刹那,山君的神色瞬间无比晦暗,仿佛压上巨大阴云,连阳光也无法驱散。

许久,他才低声轻喃:“凤凰,呵,凤皇——”

西君禺熊正与商君坐在东君身边。

东君脖子上正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透出血迹。

之前一役,东君箭术重伤了孔雀,本来就他最没事情,谁知事后突然杀出一只大妖,其能神鬼莫测,瞬间就被抹了了脖子,若不是商君仁厚,当时就拼着自己不顾,把本命青木之气分他一半,此刻这个才继位不久的东君,恐怕就要换人了。

也正因此,此时偌大的房间时,也是死气沉沉,毕竟这一役动了三位君主来演一出戏,结果

居然还被翻盘,险些全军覆没,这实在是让他们三位君主面上无光。

“你已挺过死关,细心疗养,当无大碍,”商君收回手,对榻上的东君道,“只是伤到喉间,恐以后说话有些不便。”

东君摆手表示没事,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回想之前那虚空中一闪而没的剑光,就算以他之能,也是胆寒。

“事已到此,我等也无法可为,”西君禺熊正色道,“我西岭一部还有要事,就先告辞。”

“西君受伤亦是不清,不能休息数日再行离去,要知孔雀北来,定然也有同伙,那只大妖未受伤害,若是中途伏击,却是危险。”

殷流云有些担忧,“不如我修书一封于山君,以姬兄之大能,当给保无恙。”

“他自是无恙。”

山君突然出现,那一身威压,竟让西君有无法开口之感,他非初见姬惠,只是昔日不曾继位,矮下一辈,故而少有相交,如今正对,却是方知山君盛名之下,所承非虚。

正当西君想要交谈之时,对方出言一贯的冰冷不进人情:“倒是商君,是否应予我交待。”

这台词很明白,我把儿子给你照顾,结果儿子差点没有了,你这事不给我一个交待,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姬兄……”

殷流云神色哀恸,“流云对不起你……”

“……”

山君默然。

“不止是夷召,还有阿幽,我也没能护住……”

殷流云似乎很受打击,“就如姬兄说言,流云生来懦弱……”

“带我去!”

山君突然打断,他没有兴趣把这些隐私之事在外人面前宣之于众。

“好,请与我来。”

商君带路而出,山君自然随之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转角,隐隐还有声音传出,“姬幽因此……出手甚是毒辣,孔雀之子,实在应被天诛……”

被忽视的如此彻底,当西君神色有些不虞,正想说什么,却一转头,发现东君正凝视着姬惠远去的背影,以那沙哑至极的声音喃喃道:“昔于山有木兮,见山鬼女萝,山水无色;今于宫麓兮,见南君神惠,天地黯然,心之所求,却非人属,实是悲哉、痛哉、哀哉……”

“山鬼女萝不是人属还是正理,你说山君非人,不怕被殷流云轰出宫去?”

西君瞬间觉得这小年轻太没见过世面,却不记得当年他也没好到哪去。

“此乃天人,我等凡胎,如何求之。”

东君黯然道。

“说这么多,你嗓子可好?”

“!”

回过神来的年轻君主瞬间捂住脖子,痛的说不出话来。

第41章:意外

姬夷召闭上眼睛,正苦思冥想。

研究不是这么做的啊,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真烦透了。

不过他也没的选择,仔细思考半晌,他基本上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金生于土,火克于金,而在阴阳应像大论中,热生火,火主肝;湿生土,土主脾;燥生金,金主肺。

如果要生做金水相生的法子,这几个就是基础。

那么可以选择的经脉就是心经、脾经,肺经,法决的原理就是以经脉为桥,让天地元气经过经脉内至脏腑血髓,外至肌表,洗炼筋体,发掘出肉体潜能甚至进化。

而元气则有五行之属,青木、庚金、戊土、

丙火、壬水,皆为各种时辰的不同天地元气之属,其中复杂程度一点也不比科学差多少,每种法决不同的表里代表了不同的元气,而十二经脉的不同元气路线,就构成了效果不同的各种法门。

问题来了,他的法门是从神照经改的。

神照为土属,和金火两门真没什么关系啊。

得参考一下金火两种法门,才可能以自己的能力编出新的系统才是。

现在有金火两种法门的……

姬夷召想了想,西君是西方金部,东君是祝融火部。

自己的伤也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嗯,为了阿尧!

姬夷召果断拿了那张面具,往脸上一戴,无声离去,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挥,在桌案上哒哒数声,留下三枚小字,便消失在夜色中。

鉴于柿子从最软的开始捏,姬夷召匆匆去向东君所在治伤之处,好在这上古之时,诸王的追求都不高,这个宫廷也就一个现代普通住宅小区的大小,一刻不到的时间,姬夷召就找到了东君的所在。

悄然打晕门外看守,正在盘膝疗伤的青年还没来的及拿起武器,就已经被一把锋利的短匕压上了脖子,隔着厚厚的布条,他也可以感觉到颈上的寒意。

“你……”

东君沙哑的声音刚刚响起,就感觉到数格细针扎入身体,经脉气血顿时被截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姬夷召看他伤的不轻,把他放平时也小心的抱住他的头,免得他的脖子上的伤口裂开,房中墙壁上的火盘还在燃烧,映着那位青年愤怒的神色。

姬夷召这才发现他也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轮廓很深,才显得一眼看上比较大一点,这么一想昨天下手还真的蛮重的啊。

不过为了阿尧,抱歉了。

他迅速地解下对方的腰带,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扒下衣服,手指按上十二正经之手厥阴心包经的

起点,天池附近,仔细找了找穴位的小小凹陷,注入一丝极微小的真气。

青年闭上双眸,狠咬下唇。

姬夷召细心感应,经脉坚韧,是常行气之相,这条有用过。

心经之属还有少阴心经,他按着常理,手指又伸向对方腋下,如法炮制。

对方微微颤了颤。

姬夷召也感觉有些不妥,但事以至此,再说无益,于是继续,从头顶百会穴到足底涌泉,上下数百,一个没少,只是当手指按到会阴之穴时,对方猛然一震,血气逆行,竟然欲想断脉自尽。

姬夷召反应极是灵敏,当既断然一掌,截了他之气血,只是再看对方神色惨白,眸中尽是绝望之色,身上冷汗淋漓,终于觉得自己是太过分了一点。

大概的行气路线已经知道了,那就……他拿衣服为对方擦了擦汗水,再将衣物丢到一边,把旁边的被衾给他盖上,本来想说下抱歉,但看对方惨白的脸色,最后只能捂脸跑掉了。

虽然解开了禁制,但至少一个时辰,他的气血才能慢慢恢复,想来他也不会说出去的吧,叹气,来这里久了,三观都不知道被刷新了多少次。

他微微捂住额头,这才发现头上有一点冷汗,看来自己的伤终还是不太好,身体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不过,还有五个时辰,父亲是说到做到的人,还是快去找西君,得到金部的法门,这样就……

姬夷召突然一停,照这样说的话,如果得到金部法门,加我本身得到的土与火,就是三行在手,另外两行木属并不难找,加上大夏水属,集齐五行,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想太远了。

姬夷召继续寻找空房子,西君不在安排的寝宫,他会去哪里?

不得不说,骨骼变异后,他的身法比从前至少快了三倍,起落提纵之间,似乎他天生就该纵横九霄,对这大地有一种轻蔑之感,好像不屑踏上尘土,而且更喜欢向梧桐树上落下,哪怕那个地方并不是他要去的方向。

但在每一次落在地面,又有一种大地厚得载物,天不过无根之萍,不必与之计较的平和之感。

非常的古怪!太矛盾了!

寻了快一个时辰,姬夷召不得不放弃,这家伙运气好,不在这里。

只是自己想办法了,不知道找父亲他会不会清楚金族之能。

这样想着,他回到自己的院落。

只是经过一个院落之时,他突然一顿。

其尧头绑白布,安静的跪在大堂中,而面前,正是一座刚刚搭好的灵枢。

姬夷召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后

,本能地就按上他的肩膀,想去安慰他。

“是你!”

姬其尧猛然转头,就见一只黑羽大妖,身上羽毛顺着夜色起伏,与夜色完美的融为一位,只是脸上奇异诡艳的纹彩,和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姬夷召这才想到面具还不曾拿下,正要解释,但一想,若是阿尧知道,父亲却是真不会放过他了,于是没有开口。

“你来杀我吗?”

姬其尧冷冷道,“那你就做吧,杀母之仇,若不除根,我势与你讨回。”

姬夷召沉默。

见他不言,姬其尧又看向面前排位,许久,才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姬夷召突然叹息,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姬其尧看他消失之处,突然特别的想念哥哥。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哥哥了,他很快就会回到南荒,他有自己的家,自己是多余的人。

哥哥,你隔的我这么近,都不来看我一眼,是不是不要我了。

如果,母亲守灵,我不能离开,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哥哥……

要快点搞定父亲才是,姬夷召觉得弟弟有点不对劲,心中也有些焦急,只是才回自己小院,却见房门大开,山君、商君、西君,竟都在席中而坐。

惨了!

“果然是你!”

商君大怒,“你将山君之子带去何处,若不交给,你今日休想生离我北都。”

西君不言,长刀瞬间出鞘。

山君,山君还在默默喝水。

“姬兄?”

商君有不解地看着山君。

“只一人。”

山君淡淡道。

山君的意思很明白,和你们一起打一个我丢不起脸。

“铮!”

西君瞬间收回武器,神色凝重道:“夺山君风采,是我等莽撞了。”

开玩笑,上次我们几个都没打过,这次他才不会单独上去品尝对方那神鬼莫测之能。

“不错,他之剑气似乎破尽万法,”商君也有些踌躇,“姬兄承厚土之德,自是天下无双,但此事关系侄儿夷召安危,是否……”

就不要管什么道义了,一起上啊!

“吾儿在他手中,他必有所求,如今之事,当以吾儿安危为重,商君以为何?”

山君平静道。

“……自是如此。”

商君有些黯然地道。

山君这才抬眸,凝视着姬夷召。

“我与山君之事,自是私下谈

谈起,你们两个废物,就消失吧。”

姬夷召硬着头皮,用轻蔑地声音道。

“你!”

西君一怒,却也自知不是对手,再看山君对此好像并不觉得反对,只能和商君对视一眼,走出小院。却见两人刚一走出,山君弹指一掐,数到黄色法纹自地而起,将整个小院封印。

姬夷召刚要表明身份,就见山君平静道:“过来。”

姬夷召非常心虚地靠过去:“父亲……”

“去哪了?”

山君冷冷道。

“想去借金火二族的功法,参考一下。然后就……”

姬夷召捂脸。

山君伸手到他耳后,把他脸上的面具摘下。瞬间,羽毛消退,再回人身,冷风吹过,姬夷召抖了一下。

姬惠在他额头用力一敲,解下身上大氅,披在他身上:“你与孔雀不过数日,倒是把他的性子学的不差。”

“孔雀的话,是很敢做敢为。”

姬夷召点头,把披风裹紧了一点,“不过我们怎么收场?”

“离开便是。”

山君结儿子递了一杯热水,道。

“可我还想再见阿尧。”

姬夷召紧紧靠着他,“就见一次了,父亲。而且我还没有找到金族的功法。”

“还欲对禺熊行非礼之事?”

山君冷眼看他,对他的撒娇视若无睹。

“父亲你怎么会知道……”

姬夷召捂脸。

“做事全是手尾!”

山君怒道,“你走不久,商君便邀我去看他伤势,你那截脉之法独树一帜,真当我年老眼瞎?”

“父亲你哪里老了,”明明还把孔雀迷的魂不守舍,姬夷召心中吐槽,“我错了,您放心,我下次定不会再让你认出来。”

“你知便好,若无他事,随我离开。”

“不用编法决了?”

姬夷召心中一喜,还是可以推迟时间?

山君转身就走。

“别啊,天亮前我一定写出来……”

姬夷召抱住他。

山君偏头看他一眼,这才道:“你之手尾,我去处理,另,你还有四个时辰。”

“那我们别直接回去,可以去中都夏国抢点息壤。”

山君看他半晌,点头道:“可。”

第42章:天意

不知山君是如何去给屋外之人解释的,总之西君和商君进来看到他时,毫不掩饰对山君的钦佩。

商君为山君打败孔雀之子这一心腹大患,将其击败溃走表示极为感激,恨不得开一个筵席广而告之。

而西君在感激之余,更表示要趁这个机会赶紧回家,免得再遇到那煞星,就不在这陪大家玩了。

山君才点下头表示知晓,他就直接离开,那速度,快的一点不像熊,倒像鸟。

“如此,我亦不便久留,明日一早,就与夷召归国。”

山君平静道。

“姬兄难得来北都一会,不若多留数日。”

殷流云脸露不舍,试图挽留。

“四方诸君,非王命不得离故土,耽搁已久,早日归去,亦免节外生枝。”

山君完全无视了对方期待的神色,断然后拒绝。

姬夷召觉得这种说辞也太没诚意了,北西东三个偷偷摸摸也就罢了,父亲你当年直接打入中都揍残了夏帝世人都不敢多说一句好不好?

果然,商君黯然离开,连践行的要求都没有提出,当然,他也知道提出对方也照样同意。

看着那几近散发着幽幽怨气的背影,姬夷召有点不忍心:“是不是太过分了?”

山君冷淡地看他一眼:“真想要后爹?”

姬夷召捂住自己的嘴。

山君想了一想,才道:“我自长成,倾慕之人便如山似海,若一一拒绝,不知何年何月。你之形容与我相似,日后婚嫁大事,也要仔细掂量。”

“我才十五就要考虑终身大事了……”

姬夷召觉得太早了,不过仰慕者这个问题还是可以未雨绸缪的,“父亲,你是怎么拒绝身边的追求者的?”

“……拒绝,”山君沉默一下,才冷哼道,“孔雀在后,还有能于我身边出现者,也就商君一人。”

就是说不用山君出手那些苍蝇都已经被解决了?

姬夷召真想给孔雀点赞。

“另,若需要法决精要,问我便是,休要再去行无礼之事。”

山君以指代笔,随着在案上刻下一篇金部法决,“虽是基础,但你若欲创法决,无需深奥,有微弱溶金之能就可,控金之术,是西岭至宝,同样,东夷祝融之术,你也只能用其皮毛。”

“父亲你早说啊。”

姬夷召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去非礼别人了。

“我本欲给你一个教训,哪知你如此大胆。天地合是那种地方,若要为人,便不可助妖!”

山君坚持原则问题。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看到孔雀再去那些地方我就帮你把他赶走。”

他保证。

山君这才作罢,满意的摸摸儿子的头。

次日,山君带着一晚没睡还精神不错的儿子离开,他来的匆忙只有一人,去的时候也只打算带儿子一个,随行什么的一个不要,这样就算是姬夷召也觉得不对了。

总觉得父亲在躲避什么。

不过以他的能力,有必要躲什么吗?

介于这个问题太好奇,山君座下的巨雕上,他直接问出来。

“天意。”

山君如此回答。

“天意?”

姬夷召皱眉,“父亲,其实我很奇怪,三皇五帝,明明是人,何以为天?”

“天为神道,神道之念,唯南荒天柱与东方大泽最为淡薄”山君想了想,还是仔细地给儿子讲解,“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直至三皇治世,最早祭祀女娲上神,后每一部族又有各种妖灵祭祀,以保平安,那时岁月,历四万二千余载,后巫妖争天,两相消弭,残存不多,终于人族奋起,灭巫逐妖,再不祭祀妖鬼,而祭三皇五帝,与其正神。”

“我还是不太明白,开始为了保平安,向妖怪祭祀,就算后来人皇驱逐了妖怪,他们就死了啊,祭祀又有何用?”

“傻孩儿,三皇五帝何等功德,便是你我皆化黄土,他们也是天地同寿。”

山君说到此处,顿了顿,才道,“此事也是我之心忧,当年祖凤一族皆被高阳帝颛顼斩杀,逃出不过孔雀大鹏这等凡鸟,龙族更是嫡脉皆无,逼得祖龙化身龙门,求鲤蛟这等混血成就金身,使得龙脉不断。至于麒麟……呵。一族尽被镇于中都,成为十方混元根基,血肉成泥,魂不得脱。”

姬夷召听的心惊胆战:“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儿,”山君沉默地看他一眼,“我说与你听,是要你知其轻重,操火控金之术,若再使之,我便去索了孔雀之命。”

“放心,我知晓了。”

姬夷召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过,“父亲,你真舍得杀了孔雀吗?”

“其有命在,不过是未到死期。”

姬惠微微摇头,便不再多言。

“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啊。”

姬夷召靠紧了父亲,说话怎么可以只说一半,那还不如不说。

“孔雀若是撒娇耍赖,却知看我心情。”

山君转头,瞥他一眼。

“你现在心情不好么?”

姬夷召一愣。

“不错。”

山君平静地说。

姬夷召乖乖坐坐到一边,突然觉得父亲和孔雀完全是两个极端。

接下来的时间,大雕掠过天空,一路向南,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越过千山万水。

姬夷召看着云下大好河山,觉得这种感觉真心不错。只是上次他还觉得天空风大低温,这次却觉得天上的风吹起来舒适宜人,正是飞行的大好天气……

不是真的要变成鸟吧,姬夷召心中有些纠结,却见山君突然拿出一只白色木牌,大小不足一寸,阳光之下,浮出数枚蝇头小字。见字之后,姬惠让大雕停在空中。

“这是什么?”

“灵犀木,商部异宝,两树自芽而出,纠缠一体,发两枝,一枝受损,另一枝亦同伤。”

姬惠收起木牌,看他一眼,才道,“商君让我等稍候,东君欲与我同行。”

“看来是被我吓到了。”

姬夷召十分无语,“怕狼却赶着进狼窝,这家伙的眼神是有多不好?”

山君不答,只是凝视着他。

“上次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非礼他。”

姬夷召举手保证,“不过你好像很在意那个东边的小子,为什么?”

“东夷诸部,大泽龙蛇行恶,巫蛊纵横,为王者,皆不得好死,是以东君一任,便是死途。”

山君算了一下,才道,“我南荒历代王者尽数,不过二十余任,东夷之主仅是我在位三十余年,就已换去七任。”

“也就是说,东君当个四五年,就得死?”

姬夷召愕然,“他是当王,又不是当炮灰。”

“炮灰?”

山君虽不解,但并不纠缠,“灵川大河东去,入诸夷,却为藟(lei)山所阻,化为九曲支流,形成千里大泽,龙蛇虫鼠,诸毒横行,又有巫人遗脉,祝融火部本是火属,大泽之中为保族人,向来身先士卒,是以难有善终。”

“那家伙,也就二十岁吧。”

姬夷召决定不记恨他伤孔雀的事情了。

“两月后,十九生辰,便是他的继位大典。到时你需代我见礼,送上礼品祝词。”

“为什么不用息壤?大禹治水,只治中州吗?”

姬夷召略有不满,“南荒东夷皆如此难过,中州万里纵横,皆是沃土,为何我们子民要受水患所苦,就他们无事。”

“息壤非是凡土,多出一粒,就可使山成天堑,除去大禹神通修改,少有人能估算准量,一不小心,非是利,反为害。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贯通九河成灵川,穷尽心血,晚年虽成人神,但天地渐远,灵气淡薄,已经无力为继。”

山君细细说明,其实此事困扰东南以久,但最关键,还不是这些问题。

“这个没问题,计算方量这个交给我。

姬夷召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如此,东君已至,噤声。”

山君随意挥手,在姬夷召看不到的角度,一股气劲透指而出,直穿云霄而下,轰入一座山头泥土。

“哎哟!”

一声痛叫,从乱石中钻出一只油光水滑的白毛大老鼠,无奈地看着天空云中隐有一角的巨雕。

“喂,死鸟,你这一跟来,你男人可能知道我们想做什么。”

白老鼠身体极长极瘦,动作却极是敏捷,“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向中州飞。”

他身后的布袋里钻出一只无精打采的麻雀,看了一眼一天空,撇撇嘴角:“还用问吗,当然是他想我了。”

“上次在八卦乾关你们差点同归于尽,这次我觉得你儿子不会再傻傻的当你的挡箭牌了。”

老鼠无奈地看他一眼,继续打洞去了。

“我当然知道,能过一关是一关吧……”

孔雀懒懒道,“如果他知道我想儿子帮我干这事,那就是真的死期到了。”

第43章:神人

老鼠随意道:“其实吧,我觉得他不可能杀你,当然乾关都那样了,他都没下去手。更何况你们儿子都有了。”

“夷召啊,当年我可真是不想他出生的,凤凰残留下交合之气……你不知道当时阿惠被气的吐血,”孔雀摇头,“我真的不想骗他的。”

“嗯,为了我族,大王真的是卖身又卖心。”

白老鼠抖抖胡须,一副我懂的表情。

“所以我在阿惠面前,心虚的不得了,”孔雀仰望天空,“不过这次若想破五行火眼,阿惠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你说我和阿惠要是同归于尽,夷召不是成了孤儿了么?”

“你就是想用这个理由让儿子帮你,去吧,不用在这拼命说服自己。”

白老鼠埋头打洞,“不过我说好,你和山君打起来,我是不会帮忙的。”

“为什么?”

孔雀大怒,“你也是天下少有的大妖,就算在十方混元之界里也能用出天阙之力,就让我为我族流血流泪,你就享受?”

“帮你,杀了山君你不为你妻报仇?”

白老鼠轻蔑地转头看他一眼。

“当然不行,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孔雀说的斩钉截铁。

“帮山君,杀了你他不灭我为你报仇?”

白老鼠冷哼。

“怎么可能,以前我受了一点伤,他就心疼的向我表白了。”

孔雀回忆旧事,骄傲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我还掺和什么?你们打完了我帮你收尸就是。”

白老鼠直言不讳地道。

“你个死耗子,我不和你扯,快点滚回去把到火眼的洞打好,我先和阿惠商量点事情。”

孔雀大怒,在老鼠头上连啄带抓。

“嘁!”

老鼠白了他一眼,只是鼠眼一片全黑,孔雀也看不出来。

见老鼠入洞,孔雀思索了一下,放声高歌。

“山有木兮~

其叶灼黄~

秋日归兮

不见其家

茅葛韧兮~

衔其于室~

缺一人兮~

我守空巢——”

末了,他似乎觉得声音不够大,不够悲惨,于是更加大声,“缺一人兮~我守空巢——我守~空~~

巢——”

鸟背上的姬夷召听的大囧,再看山君,不知何时已经拿出涅阿枪,执枪之手,已经是青筋暴起。

“那个,父亲,东君就要到了,要不忍一下?”

姬夷召不忍心父母相杀,于是劝慰道。

“孔雀素来得寸进尺,若无回应,一刻之后,他能飞于我眼前吟唱,你于此与东君会和,坐雕自会带你到达。”

山君神色冰冷,

话一说完,也不由姬夷召应声,就跃下鸟背,直落云下。

数秒后,声音嘎然而止。

姬夷召不会驾云,只能乖乖等着,只是心中不免焦急。

这两位什么时候可以好好坐下说话,明明都放不下对方,那什么责任的,天下这么大,各退一步不行么。

正想着,对面已经有数只灵禽飞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年轻的东夷君主。

想到他柔韧的肌肤,还有那漂亮的腰线,那臀的手感好像也很好——擦,我在想什么!

暗自唾弃之余,姬夷召突然觉得,其实比起美女,美少年什么的,好像……也不错啊。

额,这不算弯吧?

嗯,不算,只是狩猎范围扩大了一点而已。

心念电转,脸色却丝毫不显,招牌似的冰冷挂在脸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只是那青年神色惨白,颈上的布带还有些渗血,只是靠近之后,好像有点扭捏,仿佛手都不知摆在哪里。

“东夷豢龙部主豢(huàn)丹,见过山君。”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不比对方低,但因为还有三月才正式即位,东夷君主还是全了礼数,不过他嗓子重伤未复,声音极是干涩刺耳。

“父亲有事离去,让我等先去,他随后就至。”

知道对方把他当成山君,不过他们父子长的不但形似而且神似,姬夷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是小山君。”

豢丹恍然大悟,然后神色有些歉然,沙哑道,“上回我初至天地合,没能自孔雀之后救下你,让你身受重伤,现在可已无恙?”

“早没事了。”

姬夷召淡淡道,“你嗓子有恙,就别说话了,走吧。”

“山君……”

豢丹四下张望,试图再看一眼。

“别做梦了,再不走,没准孔雀之子就找上我们了。”

姬夷召淡淡道。

东君脸色一白,点头:“可。”

姬夷召拍拍坐骑的脖子,大雕极有灵性,瞬间远去,东君虽然有些迟疑,却也还是迅速跟上。

巨雕落地很快,只是这里的位置却让姬夷召有些疑惑。

这里是一个火山口,可以轻易看到其中的翻滚的熔岩,面火山口上,却有着数百玄武岩的房屋,层层叠叠,构成一种奇异图腾。

而在中心之处,却有一庙宇,上书金天二字。

看到此处,东君却是一愣。

“怎么?”

“这里是,火眼。”

只是再一细看,东君不禁皱眉,“奇怪,上次来时,不曾见到庙宇。”

“少昊金天氏为五帝之一,有此供奉,并不奇怪。”

姬夷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火金相克,若非不得以,不可能于此立庙,难道有神人下界?”

东君心中一定,“会否因七星六合被破,神人下界勘察?”

“那如何做?”

姬夷召不动声色地问。

“少君在此等候,我先去询问,再请你前去,以免有失。”

“那就多谢了。”

姬夷召点头,这家伙还真上道啊。

另一边

见天空一点黑影,挟奔雷之势急下,孔雀果断地闭上嘴,身形也迅速自鸟雀化为华丽冷俊的高大男子形象,完全看不出刚刚那么无耻的歌是他唱的。

“你我之间,已至于此么!”

在枪尖急捅而过时,孔雀冷冷道。

“我说过,万事皆可依你,唯此事不行。”

山君那火色异枪似有灵性,如此蓄力之下,也是稳稳定在他颈前,不多一丝,不曾一毫。

“乾关一役,还不够你明白我之心意?”

孔雀怒道,“若你我一人身死,又置夷召于何地,若真有此狠心,当年又何必谁豁出性命,也要生下他!”

“涂钦,”山君神色凛然,“七星六合是我疏忽,我亦不曾想到,你竟不惜将夷召卷入其中。你知晓十方之界不仅镇压日月精华,更是人族气运所在,不容有失,当年誓言,可曾忘记?”

“你是说,只要我不破十方之界,你就禅让王位跟我走那个。”

孔雀微微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会用我们之间的感情,来和你做这种交换?哈哈,阿惠,这样对我,你心不心疼?”

回答他的是一记巨大的轰击,将他整个人撞入土石之中。

山君半跪在他向前,伸出一指,抬起他的下颚。

四目相对,一冷然,一轻蔑。

“你一定要用激怒我的方式来求欢么?”

“……”

孔雀沉默了一下,才懒懒道,“这种最快。”

第44章:真假

坐雕在空中平稳地盘旋,山河满目,映照着春日的阳光,十足的让人心旷神怡。

姬夷召在天空等了两个时辰。

东君进入那个奇异的建筑里就再也没有出来。

山君也一直没有回来。

姬夷召没事干,于是开始推算之前父亲给他说过的法门,用以模拟以火控金之术。

时间又过了两个时辰,金乌已斜,却依然没有什么信息。

姬夷召皱眉。

孔雀和山君知道自己在等,不会等那么久,东君再是无礼,也可以派一随从出来告知。

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拍拍身下灵禽:“带我去先前山君所停之处。”

那雕儿似能懂人言,在空中转换方向,迅速向北而去。

不出一刻,就已到刚刚山君跃下坐雕的地势,姬夷召让坐骑降落,试图找出山君与孔雀的下落。

但他在空中盘悬许久,至金乌落下,玉兔东升,也没有找到两人的踪影。

这是去哪了,难道是幽会了不理儿子了?姬夷召压下心中不安。

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伤到那两强者,姬夷召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在约定之处等待。

于是他又让坐骑回到那所谓的火眼之处,犹豫了一下,还是驱使坐骑落到那群落中心的大庙附近。

在天空尚且不觉,走近一看,却见这庙宇高有十丈,高檐巨柱,雄伟非常。

姬夷召让坐骑在外守候,独自走向庙前长廊,庙前挂有一匾,上书金天二字,金天帝少昊为五帝之首,却是西方属金,西君禺熊便是他的嫡传,但此处是火眼之阵中心,火克金,他的庙宇按理来说不可能在这里的啊?

而且按东君所说,这庙宇新建不久却规模庞大,此处又山高林密,地广人稀,又是如何在短短的时日盖好?

走上阶梯,姬夷召觉得周围安静的太过诡异。

这时,自主店中走出数十名身穿麻衣祭服的女子。当先一位长发盘成复杂的发髻,虽模样清丽无比,神色不见一丝柔弱,反而有一种战士般的端庄与严谨,不过二十许人的模样。

“阁下何人,此是火眼禁地,非君侯不可入。”

女子沉声道,她的声音清脆,却不知为何有种很低的颤音,仿佛回声一般,也是姬夷召的耳力,才可以听出来。

“姬夷召。”

他冷冷地答道。

“原是南荒少君,请进。”

女子做出姿势,她身后的女子也让开道路,自然列于大殿路边,仿佛迎宾一样。

姬夷召心中微有不安,但以他之能,却也不惧,便径自跟上。

入得庙内,只见殿中房间道路纵横交错,非是方正屋形,反而是一种扭曲的造型,有如迷宫一般,道路两边的的墙壁上有火燃烧,没有木材的噼啪声,居然都是动物油脂做成。

姬夷召心中微微一惊。

此时没有油灯,更无菜类油脂,动物油脂如此燃烧耗费极大,就是山君若无要事,也不会用样浪费。

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敢这样耗费?

女子带路时无声无息,整过道只有安静的火焰,幽深的如同进入鬼蜮一般。

不过数息,便进入一间大厅,周围的火盘火柱极多,姬夷召凝视而望,却见主坐上一人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刚毅,上半身是人体,下半身却是石像,神态温和,仿佛一名和蔼的老人,见他进来,不禁大笑道:“南荒少君来到,我人族果然是兴旺之相,快快入座,让我一观子孙。”

姬夷召也不入座,只是淡淡道:“你是何人?”

“少君不可无礼。”

那女子正色道,“此是金天大帝一缕真神下凡,为护我人族正朔而来,便是山君亲至,也要见礼。”

“金天大帝少昊,他?”

姬夷召冷笑一声,“何方鬼魅,我人族圣皇是何等人物,是你等可以冒充的吗?”

“放肆!”

女子大怒,右手一划,竟带厉风之声,就要给他一耳光。

姬夷召右手执剑,剑柄反刺,一击顺势轰中她胸口,那女子闷哼一声,被远远轰出出,似乎昏迷过去。

他长剑斜指,冷淡道:“你是谁,东君呢?”

那人只是微微一笑,手指轻弹:“小辈无知,讨打。”

姬夷召正暗自警戒,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冷风袭来,却是躲避不及,右颊一痛,却是生生被扇了一个耳光。

好强!一点不比孔雀差。

姬夷召不再妄动,只是警戒地看向那人:“你装也无用,金天少昊是五帝之首,断不会在此处祭,你之位置是八卦中坎位,坎水离火,有一点知识的人都不会把金天帝的雕像修在那里。”

“如此么,倒要谢过你之指点。”

那人也不急,只是大方道,“你既知晓此地,那当知五行火眼,当年炎帝将五方天地印赐予天下君主,此地火属,自有火印可解。但如何得之,你为王族,当清楚才是。”

“五方天地印,木印在商君身上,土印在我父那里,水印消散,火……”

姬夷召突然想骂东君你这个废材没事过来干嘛。

“不错,非王族不可解,若你不知没关系,你父亲当是知晓的。”

那人大笑道,

“孔雀王倒是清楚,不想让我伤到你,他也不想想,他算什么,我如何会听他吩咐。”

“……”

死孔雀你死定了。

“不用等着你父过来救你,他被孔雀王纠缠,一时半会,无法到来。”

那人只一抬手,一股巨力顿时压下。

最烦这种以力破法的方式了,姬夷召抬手,右手螺旋真气划出,震开气幕,整个人电射而出,右手堪堪一划,那一瞬间的眩目之光,仿佛把时间也划破。

对方抬手就挡,同时一掌劈出,姬夷召一个闪退躲天厉掌,右手长剑不收反递,极为刁钻地刺入对方胸口。“好。”

剑入体两寸便被巨大的阻力挡住。

姬夷召右手元气猛注,左掌用力击在右拳之上,与此同时,那人暴喝一声,右手高举,向他天灵盖下。

姬夷召偏头躲过,但却不退不避,硬受他一掌击碎他左肩,右手使用,将对方胸口整个捅穿。

“放肆!”

对方大怒,气血反冲,硬生生将他连人带剑一齐震飞,而胸口伤势,却滴血不曾流

出。

如此强悍的肉体!

姬夷召收剑将左肩碎骨正位,冷冷道:“巫人?”

巫人非巫,而是以巫族法门修炼的人类,但巫族练体之术天下无双,昔日大巫蚩尤被五马分尸而不死,肢体被镇压各处,就是明证。

但人族对巫族的追杀,就远不是妖族可比的了。

那是真的牵连上一点,就九族皆灭。

“好眼力,”对方赞赏地看他一眼,又补充道,“好剑法。”

“你想如何”姬夷召冷淡地问。

“只想请你做客罢了。”

那人一拍身下石块,顿时,一个暗道出现在地面,内里幽深,没有台阶,仿佛一个大洞,“小山君是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姬夷召冷哼一声,跃下洞口,只听机栝嘎嘎作响,迅速合拢。

“只等山君与孔雀两败俱伤,便是我巫族解开封印之时了。”

那人微微一笑,却猛然呕出一口鲜血,胸口的大洞这才迸裂开来,血流如注。

“果然是后生可畏。”

巫人皱眉,却不再多言。

却说姬夷召自洞口落下,却见此洞极是幽深,不得不以剑划住周围石壁,减轻下落速度,饶是如此,也落下足了十分钟才到底。而底下却是如井一般,皆是石壁,连空气都极是稀薄。

这谁打的洞啊,太没功德心了。

姬夷召想了想,决定以自己的空间术法先出去找到父亲再说,一定要向山君打报告,那死鸟太无法无天了。

正要行动,就觉得右肩剧痛。

好吧,现在身上有伤,还是休息一下再说。

他盘膝而坐,以自身元气减缓伤势,却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他凝神细听,却是在一边的墙壁后边听到一阵声响,难道后边有人?

想了想,他凝聚体内破法真气,冲墙壁猛然一甩。

哗,一个数尺的大洞出现,然后从洞中似乎钻出一人,但洞太黑看不清。

“谁?”

姬夷召警觉的问。

“小山君?”

对方也是一惊。

“是你啊,我等了你三个时辰,白痴!”

姬夷召冷冷道。

“抱歉。”

对方的吵哑的声音太好认出,东君低头认错道,“我不慎将他认成金天大帝,所以一时不查……”

“你都没血脉感应的么?”

姬夷召道,“五帝同出一脉,我们都是嫡系,天生血脉气息就可以觉察,还上这种当。”

“怎么会,五帝公天下,以禅让而治天下……”

“禅让什么的都是说的好听。”

姬夷召冷笑道,“远的不说,少昊就是轩辕黄帝的长子,高阳帝颛顼是黄帝的孙子,帝尧是颛顼的儿子,帝舜是帝尧的女婿,大禹是颛顼的孙子。一直都是家天下好吧。”

“这样么,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你当什么东君,当摆设吗?”

姬夷召觉得这是完全就是当王的基本吧。

“东夷诸部轮流治国,一直都是禅让的。”

对方轻声辩解。

“那是因为你们的君王死的快。”

姬夷召随口道,但他立刻就觉得不对,“抱歉。”

“……确是如此。”

东君摇头道,“但如今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不太容易。”

有你的话。姬夷召在心中加了一句。

“给。”

对方握紧他的手,递来一个剩下不多的水袋,“安心,我定会带你出去。”

第45章:伪装

姬夷召当然没怎么在意对方的保证,在他看来,这种一剑就可以搞定的弱鸡说保护只是保下一点面子而已。

而对方所谓的带出去的方法,居然是打洞。

这个地下似乎有着无数通道,炎热无比,又分出无数层次。

“我昔日曾来此取火,火眼之下,是人火,也是我祝融部继承时必得之火。”

他按了按眉心的一点朱砂,“人火是当年燧人所得第一缕火,唯有此火之中的大功德,才可保我东夷火部血脉传承不失。只是火眼下地宫连接火山熔岩,危险无比。”

“你们取火多年,肯定是有地宫线图的吧?”

姬夷召一下就明白了。

“不错,虽然地宫只许王族进入,但只要进入之前,都会有老人教导入内线路,我们如今接近地宫右下,想要离开,打通两条通道是最快方法。”

东君仔细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右边。”

“东君,地下你是怎么判定方向的?”

姬夷召好奇道。

“大泽幽密诡乱,久而久之,我们族人自有断定本能。”

东君顿了一下,突然道,“其实我还不曾正式继位,你可以叫我丹。”

“好吧,你刚刚是怎么打通通道的?”

姬夷召不在意这种小事。

却见豢丹抬手,一张古朴长瞬间自体内抽出,长弓无弦,却在他空中一拉下自然张满,松手一弹。

一股巨大力量脱手而出,无声入壁,然后他上前去,轻轻一敲。

那石土竟如细沙般瘫倒,露出洞口。

“这是后羿的箭术?”

姬夷召有些惊叹,“虽然他是反王,但由你这一箭,也可见他之神威了。”

“其实,他……”

豢丹握弓的手紧了紧,“羿君只是不想东夷一直如此下去。我们天生就在大泽里,瘟疫横生,只有以君主承人火来护佑族人,却没有任何办法,在你们眼里,他是反王,但在东夷,他是英雄。”

“我也不曾说他不好。只是夏帝上承天命,就算是我父亲,当年那样,也没能杀了夏帝。”

姬夷召有些无奈地道,“天命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你们杀不了的人,我一剑就杀了。”

“不是杀不了,是不能杀。”

豢丹摇头道,“当年羿君在得帝位,眼见可迁出我东夷部族,却有天神下凡,将他打成重伤,若非如此,当年羿君其威不逊山君,又如何会死于小人手下。”

“天神,这世上真的有神?”

想到父亲说过的三皇五帝对妖族做过的事情,姬夷召突然觉得有点冷。

“自然,当年三皇五帝杀灭妖族,夺得天地权柄,我额上南方离地焰光印,就是夺取自当年妖族凤皇。”

豢丹道。

“凤皇?”

姬夷召一愣,突然看向他,“我,可以摸一下吗?”

“自然。”

豢丹的抓着他的手右手,掌心有些出汗,将对方修长柔韧的食指,按在自己眉心的红印。

瞬间,大脑轰然巨响,长鸣惊天,那一瞬,火光极目,那不是寻常火焰,是自己身体之中喷薄而出,可以焚烧时间,焚烧一切的混沌之火。

却又似乎见一人高举巨斧,高声道:“你等逆天而行,却不知神通不敌天意,人族大兴,天之道也!”

姬夷召如触电一般,猛然缩手。

“怎么了?”

豢丹有些惊愕。

“没什么。”

姬夷召隐隐咬牙,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不可以抑制在咆哮着吃掉他,如果不是他的的意志极为坚定,刚刚可能就已经咬上他的脖子了。

“你似乎身体有恙。”

豢丹过来扶住他。

“走开!”

姬夷召冷冷道,“出去才是要事,你又不通医术,何必麻烦。”

“若有事,唤我一声就可。”

豢丹也知事不可拖,转身去沙土处,速度自沙土中挖出一条通道,他虽年轻,却有上任诸王死前传下功体,很快就得挖通一条通道,“走吧。”

两人顺着通道向外,通道虽暗,豢丹却极是熟悉,很快东转西转,就看到一个天光通口,但越是接近,就越是炎热,姬夷召身上的麻布衣服已经焦黄,虽然他有元气护身,但毕竟后力不济,不多时,皮肤已经红了起来,问题是,虽然皮肤上火辣辣的痛,心里,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好像这里才是自己喜欢的地方。

这时,身上那件孔雀给他的衣服却散发出一阵凉意,化消了不适。

走出洞口,姬夷召没来的及松口气,就明白为何此处如此炎热。

无他,他们如今正走在悬崖峭壁的乱石之上,而下方则是滚烫冒泡的熔岩湖,那蒸腾的热气不时卷起阵阵火风,问题是,他现在想跳下去洗个澡的欲望谁能告诉他是哪来的?

“走吧。”

豢丹神色一喜,那微笑在他俊美的脸上显的极为干净,“我带你上去。”

姬夷召想到自己不会驾云,将手递给他。

却在此时,冷风骤起。

姬夷召本能地把他推回洞内,只是动作太大,扯到肩膀伤口,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洞外的那块立足石头,此刻却已经无声坍塌,落入下方岩石。

“豢丹,上次丹泽让你跑掉,这次你又跑掉,你这小娃倒是命硬。”

山壁之上缓缓显出一人影,石化,不是先前对手,又是何人?

“平丘!”

豢丹猛然一悟,“人巫平丘!我早该想到,你来此还能有何目的?自是毁去人火,断我族后路,当年大巫都被我人族杀尽,你又何必死扯巫族传承,这千年我东夷固然艰难,你巫部又何尝好过了。”

“若无巫族传承,我族才是真的灭亡。”

那人大笑道,“多说无益,死吧。”

话一说完,右掌一劈,巨力如山,整个洞穴都轰然做响。

“到我身后。”

豢丹一拉姬夷召,右手扣弓,却是直直相对,轰出一记。

烟尘过后,豢丹唇有血迹,对方却气定神闲:“你之根基还是太弱,虽然有王气传承功力,但你却不怎么熟练,不过也不能太苛刻了,毕竟你们也活不了那么久,不用这种办法,那可真的就要任人宰割了。”

“对付你,却是够了。”

豢丹右手挽箭,那箭尖冰冷森寒,不知自何处来,瞬间脱手。

那人神色一变,右拳紧握,猛然轰出。

豢丹一拉夷召:“走。”

“哪里走!”

那人右手仿佛橡皮一样,猛然伸长,十指如枪,狠扎向两人背心要害。

姬夷召右手平平一举,长剑反转,虚虚一划。

虽然只是一划,但姬夷召有信心,如果这家伙凭肉体硬接,那是不想要爪子了,哪怕只是碰到皮,他也有信心顺手肌肉纹理断了他。

然后那人手势突然一变,轰入隧道,那洞口竟在瞬间落下大石,逼的两人不得不退回。

三人再度战在一起,豢丹箭术虽强,但这里空间太小,实在施展不出。

姬夷召虽然有改般的破法螺旋劲式,但对方实在太硬,身体在战斗中自然而然地抖动以保护眼耳等脆弱部分,每次虽然可以计算出震动频率功上要害,但伤害都不大,反而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他想要使出绝杀之技,却又想起那种剑术出入虚空,实在太过好认,于是准备找个机会转换身份。

于是他卖了一个破绽,就想被对方一掌轰进洞穴深处,当然,他计算的非常精确,这掌只要躲的合适,被打的淤青,不会有太大的伤害,然后退入洞穴就可以换上身份来杀他。

只是他想的虽好,但豢丹见他有危险,顿时一惊,瞬间冲上,猛然将姬夷撞飞,生生受了这一掌。

姬夷召愤怒的想发火,真的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最怕猪一样的队友。

却见豢丹强撑着爬起来,双手猛然结印,手中长弓三箭齐发,只是如此巨力,他的右手瞬间被弓弦弹的血肉模糊:“你快走,我挡住他。”

“那你呢?”

姬夷召随口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快走,不然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豢丹神情冷俊,“去找山君,告诉他,人火不可失!”

说完没有听到回音,他余光一瞟,哪还有人影,虽然赞叹对方的果断,但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就这一个恍神,腰腹一痛,却是被对方重重一拳轰上。

“还敢走神。”

那从嗤笑道,“你若是远攻,当世无人能动你,可惜这里天不助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那我也必为我东夷除去你这祸害!”

豢丹心知结果必是凶多吉少,这弓每一箭都是抽他本身精血而来,那也只能拼了。

于是左手整个融入弓中,一根通体雪白长箭搭上弓身,松手。

那人惊怒一声,却见又有一人自壁中浮出,两人齐力,终是将这箭略略带偏,插入右胸。

“煌煌天威,月坠星毁!”

豢丹立时施术。

那一箭轰然巨响,将那人胸口炸出大洞。

“找死!”

对方怒拳急出,生生将他胸骨轰碎,再来就欲捏断他喉骨。

突然,一剑自虚空而出带着无比诡异的力量,生生将他右手暂断,更趁势而过,自他胸口横斩而下。

血花飞溅。

“退!”

那两人惊怒至极,消失在岩石上。

华丽羽衣自虚空中寸寸浮现,极美的大妖现出身形,走向倒地的青年。

“你……”

噩梦回现,豢丹又惊又怒,“你别过来——”

大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第46章:担忧

大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豢丹被气的面色青白,咬牙道:“无耻!”

“摸一下就无耻了?”

大妖轻轻走到他身边,抬起他苍白的头颅,“那若是我与你行房事,你如何形容呢?”

“无耻之尤!”

豢丹偏过头,想到反击,却牵动气血,猛然咳出数口鲜血,右手却死死攥着长弓,青筋绽起,“妖物,你莫放我,否则此辱我必讨回。”

“好啊,不放你。”

虽然对这家伙刚刚拖后腿的行为很是鄙视,但毕竟人家都肯断后了,姬夷召也不想把他丢在这里,要知道那两人随时可能会回来,到时这家伙就很难有命在了。

于是他伸手探进对方怀里,在对方反抗之前,数枚细针生生扎入他之气海,断了他气血运行。

“你……”

豢丹面色灰白,惨然一笑,闭上双目。

姬夷召很尴尬,但他又不能显得太热情,毕竟双方现在是敌人,于是尽可能温柔的把他扶起来,向洞穴内里走去,

他刚刚才盾入空间一下,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强的伤害,但现在也头晕想吐,那两个人要再回来,他也只能丢下这个家伙跑了,不过想来以他剑术之诡异,那两个家伙应该会被吓到一段时间,不会那么急着回来。

他现在就如同游戏里的强力DPS,伤害高的惊人,但自身也同样脆的惊人,短时间不能结束敌人,那很快就会被敌人结束,不成天阙果然还入不了最顶尖的高手行列么。

“你要带我去哪。”

豢丹轻声问。

“下边。”

姬夷召只是想离这事发地远一点,没什么行程,于是随口敷衍他。

“你休想得到人火。”

豢丹虚弱道,“人火集人族大兴功德,妖类触之及灭,你此为不过自寻死路。”

“再废话我上了你。”

姬夷召扭头警告。

“我伤重至此,随时皆会陨命,你若对尸体有兴,就随你便了。”

豢丹冷冷道。

姬夷召皱眉,想到商君在自己体内曾留下一道青木生气滋养经脉,于是将他放下,靠在洞壁上,撩起他带血的衣物,伸手按在他胸口。

对方颤了一下,似乎想躲避,但又强撑着不愿求饶。

这家伙又想到哪去了!姬夷召心中冷哼一声,继续摸在他胸口找准穴位,他多年以脉络积气,对身体极是熟悉,不多时便以神为引,将那缕生气导出指尖,自关元注入对方体内,护体他之生机。

“你,你怎会商部乙木天德真法?”

豢丹一惊,难道商部也已被妖魔渗透?必须把此事说给商君。

“凝神,我助你将这缕生机导入气海,否则就算你不死,这生本事也废了。”

姬夷召喝道。

心知对方所言非虚,豢丹也不多话,以此修护破损之脉,木火相生,青木之气一入气海,与本命真气相济互补,止住了体内出血,让他脸上恢复不少血色,伤势不再恶化。

不过引导真气,于身体精神都是极大的损耗,更何况他气海不存,后力极是不济,行功完毕,几乎整个身体都已流了一身冷汗,这才松了一口气,擦掉额下的汗水。

正想起身,却豢丹听道:“你为何救我?”

豢丹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若是对方想行不轨之事,直接就可以做,完全没有必要救他。

“因为,我喜欢你啊。”

姬夷召随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第一次看到你就爱上你了。”

“戏弄我让你很愉悦吗?”

豢丹偏过头,躲避对方的骚扰。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戏弄你。”

姬夷召正色道,“上次为救家父,各为其主,无法留情,可是我剑上中带有血劫之毒,必须由我自体内穴位引导才可解出,否则三日一过,血劫入骨,你非死不可。”

“胡扯,导毒何需……”

豢丹虽然武力不够,但并不代表他傻。

“何需把你全身摸光吗?”

姬夷召振振有词道,“没文化真可怕,妖族躯体与人不同,我若不谨慎,万一引错经脉,又如何保你性命,你回想一下,我除去按你周身大穴,可有还有一点无礼之处?”

“这……”

豢丹哑口无言,只是若那样都算不得无理,还要怎样才是无礼?

“所以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姬夷召觉定把事情合法化,免得对方总担心自己害他,“我对你之好感,发于情,止于礼,更没指望你会接受,你无需惊慌,若我真欲对你不轨,又何必等到现在?”

“这……”

对方说的好像也有理,豢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只能抱歉道,“那,是我错怪你了,只是你若要动人火,我却是不能视而不见。”

“嘴炮!大不了中我一剑再被我扒一次。”

姬夷召想了下当时的手感,加了句,“你身材不错。”

若不受伤颇重,豢丹真的想给他一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对手,于是叉开话题:“嘴炮?”

“就是只是嘴上说说,真让你做,不是没那个能力就是没那个胆量,好了,光阴宝贵,走吧。”

姬夷召一把捞起他,见他还想挣扎,干脆把他架在肩上,“我们妖族才没有你们人类那么麻烦,顾及这么多东西,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火印消散了,你们东夷的子民会不好过的。”

“东夷火部世居大泽,被阴湿之气侵体,若无人火相护,更不会好过,是以人火绝不可有失。”

豢丹恳切道,“若你真要破开火眼,求你不要熄毁人火,你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人真是无趣,我是那种会随便逼迫人的妖吗?”

姬夷召只是想带他走远一点罢了。

“我不知。”

豢丹有此迷惑,他还没有继位,但真心觉得妖族比大泽中的龙蛇巫毒什么的厉害多了,也更加复杂。

“阴湿之气侵体,可有查到源头?”

“千年来,皆不曾找到源头。”

豢丹想了想,然后摇头。

“商君也不行吗?”

那个是承自神农的名医啊,乙木经是不输给神照经的BUG存在,姬夷召突然觉得以山君的强大防守和攻势,加上商君的治疗能力,再合上其它三位君主的伤害能力,这完全就是游戏里一治疗一肉盾加三打手的标准配置啊,不会有哪位先祖是穿来的吧?

“商君乙木之气,生机自然无穷,但也对此收效甚微。”

豢丹低下头,似乎想到什么,伸出手,掌心下有着隐隐火星,那是唯一让族人对付风邪阴湿之气的东西,用此火种点燃祭坛,祭坛周围数月之内,族人就不会发病,只是人火功德之大,又如何是凡人肉体可以承受,便是他有离地焰火之印,此火也会燃烧他身体寿命,所以东夷之王,必不得善终。

“皇帝所创病理五气之说,我虽知道,但很多理论并不赞同,你说一下,那邪气入体后,人有什么症状?”

姬夷召随口问道。

“轻者腹痛,泻不止,身体消瘦;重者高热不退,神志混沌、昏睡、谵妄,很快死去。”

“……这明明就是传染病好不好。”

姬夷召无语,再联想东夷大泽的湿地环境,仔细想了下这种病况,当年他在医院认识过一位病友,情况与这个倒是很有些相似,于是问道,“我觉得,很大可能是吸血虫病,你们那有没有一种小河螺,色如枯叶,形如细钉,小如米粒的那种?”

“很多。”

豢丹有此惊讶的看他。

“那十有八九没错了。”

姬夷召道,“如果你信我,就把你们部部周围的所有这种河螺杀死,就不必用什么人火了。”

“多谢,我会让人去做,但你还是不能动人火。”

豢丹坚定地说。

“闭嘴,再说我真的上你了。”

姬夷召恼怒道。

豢丹沉默了一下,才问:“你这也算嘴炮吗?”

姬夷召猛然一顿,然后危险地看着他,他面上纹彩艳丽已极,眼眸更是被黑羽覆盖,却有一种危险的美,那眸中火光闪耀,就算豢丹有火印在身,也觉得那是世间至热之焰。

于是他果断改口:“说笑而已。”

姬夷召这才冷哼一声,这时却注意到前方火焰升腾。

那是一团极是温暖的火焰,生在一颗细小树枝上,安静的燃烧,跳跃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温暖,却不炎热,明亮,却不刺眼。

树枝被小心的安放在一块石台上,可是这个火焰,却让他心底泛起浓浓的厌恶,就好像最喜欢的东西被人丢进尘土里,再狠狠的踩上一脚,脏的让人再没有一点兴趣。

轻蔑地瞄了那火焰一眼,姬夷召准备另外找一条路离开。

只是才走一步,却瞄到一物,顿时让他整个人僵住。

那是一块不大的令牌,流光旋转,华丽非常,现在它安静的倒在角落里,被劈成两半,上边沾满了血迹。

十个时辰之前,姬夷召看着山君把它挂在腰上。

第47章:地火

果然是出事了么,姬夷召环视周围,却见四周没有一点打斗痕迹,按那令牌掉落在地的痕迹计算,他的掉落方向是……是那团火里?!

“你是如何取火种的?”

姬夷召猛然盯住豢丹。

“此事不能说予你听。”

豢丹有点愧疚回答,复又补充一句,“你救了我也不行。”

“难道我就找不出来。”

姬夷召一把推开他,伸手就去摸那火焰。

“不可!”

豢丹一急,直接扑到他身上,“人火非异族可碰,触之既死。”

“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姬夷召轻蔑一笑,手指一转,伸入火中。

火光瞬时冲天而起,将整个空间笼罩,豢丹眉心火印一转,七色焰火变换,排开他周围烈焰。

姬夷召身边虽有火焰,可那火焰有如他本身自带,不曾给他造成一点伤害。

而烈焰越燃越烈,让整个地下空间几乎成为白昼,周围茫茫尽是光幕,目不能视,直到数息之后,火焰才渐渐熄灭。然而周围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山洞。

而是一片平地。

辽阔不见尽头的平地。

地面有如被无尽烈焰火灼过,尽是焦黑一片,有着极厚的烟灰,周围没有山水草木,尽皆的死寂。

只有两人在那对立。

“山君,您在。”

豢丹一喜,然后又是一惊,“你受伤了?”

不错,对峙两人正是山君与孔雀,山君一身暗色长袍虽有数处烧灼痕迹,但还算完整,只是握枪手腕已是鲜血淋漓,不时有血液滴下,沐浴枪尖,流入那奇形龙首之中。

山君一眼看过去,就见一只色彩比孔雀还耀眼的妖怪站在不远处,翎羽如甲,覆盖全身,脸上纹彩诡异,以半羽覆面,骚包程度,让人眼花缭乱,于是凌厉的目光转向孔雀。

你是真想和我绝交是不是,居然把儿子变成这样!

“是大鹏给他的千羽面,随着阳光变色的,”孔雀绝不接受这种冤屈,“天气越好,他身上的羽毛就越鲜艳。而且他现在是在求偶,所以才更鲜艳了!”

姬夷召一僵,这玩意还有功效?豢丹的身体更是僵更,努力的想推开对方保持距离。

山君目光更加冰冷凌厉,只不过目标转向了儿子:“成何体统,还不放开东君!”

姬夷召心虚地放手:“父亲,这是什么情况?”

山君没有开口,孔雀道:“此事机密,来帮我把对面的美人抢回去再细谈……”

你这找死的家伙,姬夷召正要开口讽刺。

“不可!”

豢丹死死的抓住姬夷召,“莫对山君无礼,否则此举定然伤人伤己。”

山君冷冷道:“放下东君,我准你二人离去。”

姬夷召轻咳了一声:“你们怎么在这里打起来了?”

豢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大惊:“山君,你入此可曾见到燧皇一缕分神?”

上古之时,燧人以钻木取火,以火熟食御寒,自此天火为人族所用,人与兽类得以分别,此火也为称为人火,功德无比,是以火中有燧皇一缕元神,每次东夷取火,也是这缕元神所赐予。

“那家伙已经被我所灭。”

孔雀轻咳数声,暗血的眉眼间邪异无比,掩唇笑道,“不灭掉他,我如何破此火眼?”

“不必忧心火种不在。”

山君见豢丹神色一紧,安抚道,“人火以火印亦可以操控,倒是孔雀王,都已呕血不止,却还在逞口舌之利,可是自知命贱,不欲在人间浪费光阴?”

“阿惠,”孔雀微笑道,“关心我就不要说的这么隐晦嘛。”

“无耻!”

豢丹对姬夷召怒道,“果然是父子,一脉相承。”

“少说两句吧。”

姬夷召眼尖的看到孔雀掩唇时咳出的血迹,知道这家伙伤的肯定不轻,于是抬手。

“你别动山君!”

豢丹一口气刚刚松下去,却又提上来,沉声道,“你心也不坏,山君多年镇守南荒,不曾对妖族妄动干戈,若是换人,小山君定不会罢休,人妖两族必定再起血祸。”

姬夷召听着有种穿越感,摸摸鼻子,勉强笑道:“我有主张。”

见他还是不信,于是安慰道:“放心,山君是我爹爹喜欢的人,我只喜欢你。”

豢丹大是尴尬,都不敢再去看山君一眼,如果他看的话,绝对可以看到对方那冷厉大怒的神情。

姬夷召看到了,自知不能再玩下去,但又不能暴露身份,便对豢丹道:“得罪了!”

说完,翻后一掌将他打晕,这还不算,四枚细针闭住他六感,将他放倒,这才向父亲走去。

“儿子你不先来看看我的伤势吗?”

孔雀哀哀道。

“你伤的还好。”

姬夷召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还不到死时,伸手握住山君执枪之手。

一股揪心巨热自掌心传来,几乎瞬间将他掌心烫起水泡。

姬惠几乎是瞬时就倒在他怀里,那灸热的温度让身上的羽毛没有燃烧,就自动化为灰烬。

“怎么搞的!”

姬夷召转头看向孔雀,却见对方也已经直直的倒在地上,神色灰白,想来也是强撑至此。

他仔细看看,以他的微观视觉发现山君胸口处仿佛有一块无数星星点点组成的云团包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就一口把云团吞了下去,仿佛夏天吃下冰激凌的感觉,一股凉意自心底而起,他打了个饱嗝,抬眸却对上父亲微微叹息的眼神。

“刚才一战,我和你父亲一起对上燧皇一缕分神,”孔雀苦笑,“上古圣皇之首,果然不凡。”

“你的话,我可以明白,父亲是怎么回事?”

姬夷召以同源真气归纳山君体内絮乱气血,抬头给了孔雀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利用我很好玩吗?爹——”

“明明是阿惠天真,你真以为当上南荒太子就可以平稳无忧了,”孔雀盘膝而座,冷笑道,“阿惠,你自己信不信?”

姬惠凝视着他,淡淡道:“不信。”

“那为何要让他在人族,不练我妖族法,不闻我妖族事,身负我妖族皇脉,如何可以独善其身?”

孔雀平息了一下火气,才淡淡道,“若他身份暴露,人间于他就是绝地。”

“涂钦,我说过,唯此事不可依你。”

山君抬眸,对儿子道,“立刻与我回到南荒,勿要在此逗留。”

“可是息壤……”

姬夷召还有一点不甘心。

“此事我自有主张,这里危险以及,以后轻易不可来中都,明白?”

山君厉声道。

孔雀也点头:“吾儿,是我糊涂了,刚刚燧皇元神已知你之存在,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你的,但若非如此,阿惠不会与我连手灭掉他。中都多有三皇五帝庙宇,你体内凤凰血脉极浓,若天界知晓你的的存在,也是极大祸害。必需慎之又慎。”

说到这里,他突然起身忍着伤势起身,快步走到山君身前,正色道:“吾儿先出去为我等护法,我要与你父双修疗伤。才可尽快愈合伤势。”

“这么无耻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姬夷召目瞪口呆,真心觉得此时有父不如无,然后他看自己的父亲的脸色,居然发现对方果然是父亲,居然没什么怒色,一脸平静,好像早就习惯。

“夷召,你先出去。”

山君轻描淡写地道。

“……好吧,有事大叫——叫我。”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姬夷召只得听命。

山君默然。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孔雀恼道。

姬夷召耸耸肩,把地上的豢丹抱起,正想问怎么出去,却见心中所念一动,四周异火顿起,再次回到那只有一只树枝安静燃烧的洞穴。

孔雀这才松了一口气,抓住老婆的爪子。

“你就这么不珍惜。”

他有点恼怒地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法力大损,儿子也没有父亲了,你知不知道。”

“涂钦。”

山君突然一叹,“我多希望,乾关一役,你没有救我。”

“用我一半的命很丢你山君的人吗?”

“我既钟情于你,便不会在意如此小事。”

他平静道,“我不愿你死,就如你不愿我死一般。”

“阿惠,有没有说过,你说起情话来真的让人没法抵抗啊。”

若不是如今伤重,孔雀真的想开屏。

“收起妄念,运气疗伤,莫让夷召久等。”

“……”

姬夷召在洞外安心的等着,心中思考他们要花多少时间才算,却渐渐感觉周围的温度没有开始那么高了,那人火一闪一闪,很是晃眼。

但他低头一看,却见旁边晕迷的豢丹额头火印也是一闪一闪,仿佛呼应一样。

什么情况?

咦,他的伤势在恢复,而且速度很快。

也对,火中没有燧皇元神,就只是有点有灵性的死物,自然归他的火印控制。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这家伙如果拉开距离,绝对是让人神烦的ADC(攻击距离远、攻击速度快、攻击伤害高的远程兵种)不过二十米内嘛,单手解决没有压力。

他于是伸手,取下对方身上的细针。

过了一会,对方挣开眼睛:“你……”

“我没事,山君很厉害,想从我身边抢走你,但我跑的快,他被孔雀王拖住了。”

姬夷召随口扯道。

“你快让他们离开。”

豢丹急道,“人火告知我,燧皇以地火控火眼之阵,如今其逝去,地火欲出。”

“什么人地火的,怎么分类的?”

姬夷召疑惑道,这时他闻到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地出异火时,石块飞腾,声震如雷,日夜不绝,千里人灭。”

豢丹准备进入火中,却被对方拉住,心中一时天人交战,却果断道,“算我求你,此事过后,你想做何事皆可。”

姬夷召大汗:“额,我不能趁人之危,要不我进去说一声……等等!”

他猛然想起这是什么味道了。

是硫化氢。

地出异火时,石块飞腾,声震如雷……

“我去,你说的是火山喷发!”

姬夷召瞬间冲进去。

第48章:归巢

姬夷召进去的时候,孔雀正把姬惠推在地上啃。

满是烟灰的地面铺上无数华丽的金羽,层层叠叠,在这昏暗的天空下耀着点点金辉,姬惠长发散落,衣裳半解,神色沉静安稳,唯有凝视孔雀的眸色里有着微不可查的光芒,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只是看到夷召进来,山君微微皱眉,然后淡定地把身上的男人掀开,仔细拉好衣襟,将胸口的口

水印子遮的干干净净,一手拿起旁边帝冠,一边对儿子道:“何事惊慌?”

“地火欲出,此地凶险,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有些事儿子觉得可以省下。”

姬夷召不顾孔雀青黑的脸色,平静地说。

“可。”

姬惠起身,“你与孔雀先行离开,我需留下。”

“为何?”

姬夷召问。

“休想!”

孔雀怒吼。

“地火欲出,必是因燧皇元神逝去,无力压制此地火属之气。”

姬惠随意将发冠束起,“我为人王,自然不可任此灾横行,涂炭生灵。”

“这你就多虑了。”

孔雀哈哈大笑,“这次过来的东夷巫诋一脉,估计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用巫蛊把外边活着的人杀光了,能动的也是傀儡罢了,阿惠我们可以走了。”

“地火继续千年之威,又岂是小小一地解,夷召,带你爹爹离开。”

山君淡淡道。

孔雀收起地上的羽毛:“你休想。”

山君冷淡地看他一眼,瞬间在火焰中消失不见。

孔雀憋屈的要死。

“你们不是双修么,怎么我在外边都半个时辰了,你还衣服都没有搞定?”

姬夷召用轻蔑的眼神看他父亲。

“双修也分灵修和体修的。”

孔雀恨恨道,“灵修是元神交融,对恢复元气稳定心神有奇效,你父亲刚刚被燧皇最后一击伤到元神,我刚刚和他治疗好想来双修,你个死小子就滚进来坏我大事。”

姬夷召“嘁”了一声,这才以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道:“事有轻重缓急,这事什么时候不能做,走吧,你好像伤的不轻?”

“阿惠伤的元神,我伤的身体经脉,这不还没开始治么……”

“……此决便是收取地火之法,乃是燧皇元神最后所留,你可记住了?”

姬惠将法飞速地说了一次,问豢丹。

“可以。”

豢丹刚刚说完,突然道,“只是那小妖还不曾出来,他也救我一命,是否

可放他一条生路?”

“你对我真好,是喜欢上我了?”

四周明火四起,一只大妖骤然在火中出现,星眸中火焰升腾,唇角微扬,脸上纹彩轻动,诡艳无比。几乎同时,孔雀也出现在他身边。

这时,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动,周围的硫磺气息也更加浓烈,几乎到了随时可能爆炸的地步,诡异的是那人火虽明亮,却不曾点起一丝火星。

豢丹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你我皆为男子,不应有此妄念。而且小山君还要洞中,收完地火,我需得去寻他。”

“如果说,我知道他在哪呢?”

姬夷召微笑道,“你用什么代价来换?”

豢丹皱眉良久,走到他身旁,似乎陷入思考,神情郑重。

“怎么?想以身相许?”

姬夷召随口笑道。

豢丹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抱住他之肩头,低头吻了下去。

孔雀:“这……完了——”

山君心说你的确完了。

姬夷召头晕脑胀的推开对方,终于知道自己好像——玩、大、了!

豢丹不再与他多说,只见他以心敛神,眉心火印闪动,几乎是顷刻间,就见那树枝上的火焰仿佛被无形大手托起,拉成一条长线,注入他眉心,最后完全消失。

“我先送你出去。”

山君道。

“搭个便车不介意吧?”

姬夷召微笑道。

山君冷眼一瞥,没有说话,手中术法一起,整个山腹仿佛拥有了生命,穹顶层层洞开,几乎是顷刻间,从人就离开山腹,出现在山顶之上。

“五方天地印,以中央戊土印为首,果然厉害。”

孔雀半是给儿子解释,半是赞叹。

“可是小山君还在洞里。”

豢丹心中有愧,“山君有土印在身,百里方圆,足踏大地者无不在您掌控之中,不知小山君在何处,我去救他离开险地。”

孔雀看儿子眼光顿时就大有深意:哟,这速度不错啊。

姬夷召斜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孔雀:你和那小子走,我陪你父亲,反正你不会飞,留下反而麻烦。

姬夷召:哼,我自有主张。

山君淡淡道:“吾儿以离此甚远,不会有事,勿要听那小妖谎言。”

“原来如此,山君可要豢丹相助,吾有火印在手,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一吻过后,豢丹不知怎么的,突然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好像不复初见时的手足无措,这是为何——他看了一眼夷召,夷召不自然地转过头。

“你非祝融嫡系,命格不够,妄然动用火印,不过徒耗寿命。”

山君淡淡道,“速速离开。”

“……保重!”

豢丹也知自己重伤未愈,在此反而是对方的负担,也不矫情,郑重地说完,转身就走。

姬夷召一把拉住他:“带我一起如何,你不是想要报答么?”

豢丹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后伸手,将对方抱在怀里,眉心火印闪动,瞬间腾空起起。

孔雀这才转头扑进心上人怀里:“阿惠,你速度完事,我伤的很重——”

此事几乎就到此为止,火眼所处之地山高隐蔽,人烟稀少,除去少数人族高层知晓此事外,再无人知晓,但姬夷召后来听父亲说,火眼损毁,十方俱灭之界已然只剩四相、三才、两仪,混元四处,事关重大,天界已另有使者下界,绝对不可再入中州。

孔雀也知晓妖族若真让天界注意到,随便来一位上古圣皇,都很难收场,所以也收敛羽毛,暂时不打算对另外数地下手。

姬夷召终于回到了离开近月的南荒。

正好遇到初夏淮水泛滥,无可避免的加入抗洪救灾的大军之中,没有办法,堂堂山君都亲自下水了,自己哪有跑的掉的,不过露天席地了一个月后,他这位小山君的人望还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但姬夷召表示这辈子都不想再抗洪一次了。

虽然说得到息壤的愿望破灭了,但愚公都可以移山,活人如何能让尿憋着?

于是在回宫之后,姬夷召以自己的模型为例,木炭为墨,羊毛为逼,再加上数十匹麻布作纸,写下了南荒治水的第一个五年工程。

山君在他寝宫里看了一夜,然后放下布卷。

“虽然不知你写的是何物,但你既愿意,我便允你。只是既然工程浩大,极耗人力……”

山君有点迟疑。

“此事,孔雀说,可派数十水中异兽相助,当可大大省下人力。”

姬夷召坐到父亲身边,靠着父亲蹭啊蹭。

“如此,就由你做住。”

山君起身准备离去。

“父亲!”

姬夷召一把抱住他的腰,“等一下啊。”

“还有何事?”

山君一根一根地搬开儿子的手指。

“孔雀他有条件的。”

山君偏过头,凝视着他。

姬夷召有点羞涩地道,“那个,父亲,为了南荒,你一定是可以牺牲那么一点点的吧……”

第49章:妖与人

事实证明,就算山君不想牺牲,孔雀也不敢多说一句。

有了水下妖类的相助,姬夷召很快得到了南荒完整的水文资料。

淮水源头为天虞山冰川融化,那里距离淮中落差竟然有三千六百余米,尤其是离淮中不远的鱼丛山口,到淮原出口,不过九百余里的河段,高度从两千九百多米陡然降到七百余米,最过分的是水量高达8万立方米/秒,这是什么概念啊,修个水电站的话绝对是抵的过五个三峡的大工程。

光是灵川一条支流淮水就这样了,姬夷召真的很难相像那座可以挡住灵川主流,把整个东夷都化为大泽櫑山是什么样的大山,能有那种效果。

要在这地方修水坝,姬夷召觉得压力山大。

而且筑坝的另外一个问题,排沙,排沙得有弯道,才能利用离心力自然排沙,可是这个淮水出水的地方笔直的和直肠一样,最近了一个弯道也离出水口整整二十里,在这种高有千米的山脉中凿一条河分流引水,姬夷召想了一下方量,那差不多比的上前世那个玩水利的好友曾经引为笑谈的朔天工程了。

难道真的要用息壤来做一个人工弯道?

姬夷召对着自己的模型苦苦思索。

伊尹端着新做食物走进来,他最近厨艺非常的有长进,在夷召的指点下总结出舌头可以尝出五味,酸甜苦辣咸,并且发挥神农尝百草的精神,找到花椒、姜、茱萸、梅、酒、蜂蜜等数种可以让食物更加不同的植物,做菜手艺无人能及,唯一的要求只是小小的,让少君有空的时候,教他几个字,一点道理。

不过姬夷召正烦着呢,示意他放下食物就快点出去,别打扰我。

伊尹见小君今天没有心情,点头放下食物在案上,便小心的出去,关上房门。

香味开始蔓延开来。

姬夷召身边的榻上,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白毛大老鼠在他身边团成一团,鼻尖不时冒出小小的泡泡,阳光打在它身上,非常的惬意安稳。

只是那诱人的香气似乎让他的好眠不怎么安稳,过了一会,不得不在这种讨厌的骚扰下苏醒过来。

案上是美美的梅酒蒸鱼,浇上漂亮的酱汁,还有烤的很油光水化的小猪肘子,以及一碗晶莹透亮的大白米饭,看起来都好好吃。

大白老鼠看看自己拼命保持的,比黄鼠狼更加瘦长,接近蛇类的身材,再看看那肥腻诱人的饭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越发响亮。

姬夷召淡淡道:“想吃便用吧,若是不够,我随时可以为你加餐。”

“可是此物吃下,会发胖啊。”

老鼠纠结无比。

“你又不是母的,更何况,一次哪胖的起来,妖类为何还要在意这点小事?”

姬夷召笑道,若不是对方与他已经有些熟悉,几乎都要以为是数千年后的女子穿越了呢。

“当年我还是小妖之时,无意发现大鹏行宫有一空隙,内里灵果无数珍宝成堆,便时常去偷食。”

老鼠叹息道,“那此时日,大鹏久不归来,我当时胆大,竟在其中安家,日饮灵泉,夜啖琼浆,好不逍遥,哪知突有一日,大鹏归来,我欲再自空隙中逃出,哪知身上竟是肥肉层叠,生生将我卡在那里,进退不得,让大鹏抓了个现行。”

姬夷召光是想一下就觉得这遭遇惨不忍睹。

“大鹏本欲一口将我吃下,却又见我可以资质不凡,觉得一口食下太过浪费,便将我收为奴仆,奴役千年。”

老鼠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吃一堑,长一智,自此我朝饮晨露,夕食北风,哪敢再贪口腹之欲。”

“餐风饮露?”

姬夷召看着这只老鼠,“究竟大鹏是怎么奴役你的,都把你悔成这个样子?”

“咱不提这事成吗?”

老鼠真心不想回忆,“少君你先把饭吃了,再忧心也不迟。”

“水患如此,哪吃的下。”

姬夷召刚刚说了请对方吃,也懒得再改口。

“水患数千年,大禹也是借了息壤之力,少君又何必急于一时。”

老鼠在模型旁边站起身,黑黑的小眼睛看着这惟妙惟肖的沙盘图,道,“少君可是忧心人力?”

“不错。因为孔雀让你来帮我,还有那数十只水獭,虽然可以解决水上许多问题,但毕竟是隐蔽之事,不能正面解决。”

姬夷召手指淮水最近那条弯道,“鱼从山在此处,这里淮水曲流,若从这里分水,只要修建得力,就可利用水流打旋将泥沙排入外河,引入清水,再自旁边山外引水,就可引水入平原之中,不再以水为害。”

“这样的话,要修很长一条河,而且你说的这里水势太高,还不可以直接开山引水来,至少要转上数个弯道,才可保证没有问题。”

老鼠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人力太大。”

姬夷召十分的伤脑筋,“以一普通人每天挑百斤石料计算,再加上开山人手,哪怕是最保守的估计,也要一百二十年才有可能做到。”

“你想多了。”

老鼠轻蔑道,“挖洞挖沟哪是人类的专长,我认识整个中州的穿山甲、老鼠,没有成妖的都听我指挥,对了,成妖也得听我的,挖这洞也就一两年的事,若还觉得少了,去找水族的螃蟹龙虾们,他们的水平也是非常的高,对了,还不够的话就只能去找蚂蚁了,湿生(虫类)的其实在妖族没有地位,不过这种东西素来寿命极短,很难成妖。不好找。”

“如此简单?”

姬夷召听的一愣。

“本不复杂。”

老鼠自信道,“我妖族当年也是天地主人,当年麒麟控土印时,哪里还用的息壤,直接就可以稳山填海,可惜……”

他微微摇头,没再说下去,他身体内其实也有一丝麒麟血统,才有如此资质,只是当年兴洪之时,水族与走兽精锐尽灭,如今也不得不依附在飞禽之下。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的工程同时进行,先由你们在山中打出一条地下河道,这样既可控水,又可以地河之名修缮。我测水同时,也要统计一下这里全年水势,旱季与水季的图谱。”

姬夷召突然觉得说谢有点太轻易了,于是迟疑了一下,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妖族的吗?”

“这还真有。”

老鼠笑道,“少君,可有想过修习妖族功法?”

“妖族功法?”

姬夷召一愣。

却见那只白老鼠就地一转,白雾氤然中,竟化为一白衣男子,清俊修长,额头有一圈嫩叶生长,

衬的他极是温柔的俊美,就是瘦的有点太过分了,姬夷召看了看那腰,真的是不堪一握。

“少君,妖族功法可化人形,可为妖形,若少君修习,一但转为兽身,不无丹田气海之苦,否则少君天资,就将浪费在此处。天阙无望。”

男人爽朗一笑,“忘说,在下兀镐。”

“兀镐(音:号)?”

姬夷召想了一下,问,“我只有半妖之血,也有兽身?”

“自然,妖族血脉强大,天生就会同化人血,听孔雀说起,你之妖骨已全,”兀镐微笑道,“难道少君不想展翅高飞,纵横万里?”

“我当人当我还好……”

姬夷召有点迟疑,但又想到背上的疤痕,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妖身随时可化人形,除非你伤重至极,本能以妖身自救。”

兀镐随意放下一块刻有字迹的龟甲,也知他不可轻易说服,便岔开话题,“此事随时可行,如果治水的话,不如从哪处开始挖掘更好?”

姬夷召心想也是,就把此事按下,先谈正事。

路线很快确定,兀镐便趁着晚上离开南都,去收集自己的部下去了。

伊尹送来晚餐,姬夷召放下心中大石,也开始享用这天然无污染的美食,在饭后还教了一伊尹一时辰的文化课,再讲几个故事,就好像对其尧那样。

伊尹学的很认真,但也不敢太过打扰,收拾了碗筷就退下了。

姬夷召觉得有此无聊,干脆翻身上房,躺在木瓦上仰望星空。

他有点想其尧了,当年那个小不点最喜欢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染他一身的口水。

一点不开心,就要哇哇大哭,当时为了保护他,他只能当足了奶爸,换尿布洗澡喂饭,一样不一缺,过足了父母的瘾,也知道父母养孩子是如何不容易。

多年习惯,如今弟弟不在,心中却似乎缺了一块。

兀镐所说的,他虽然心动,但想到背后伤痕,其实他也猜到了,背上伤痕,怕是自己出生时带的翅膀吧,会砍下来的,也定然是山君所为,所以孔雀那时看到,才会如此暴怒。

如果我真的练习妖族攻法,会不会长回翅膀,然后就可以随时悄悄的去见其尧……还有那个有点呆的家伙,不知道他有没有控制住那里的传染病……

再一看那无垠星空,他起飞到天上,那是一种从骨子都在呼喊的冲动。

拿出龟甲,姬夷召定定神,仔细阅读起来。

第50章:天空

汹涌的淮水自天虞群山而出,奔腾千里,自鱼丛山口脱出后,就进入辽阔的淮中大地。

鱼丛山南接天虞,北入鹊山,高有四千余米,低者也有三千余米的高度,峰顶上白雪皑皑,云雾缭绕,冰川悬,气象万千。

此时正是春季,山岭上一株株木绵花怒放舒展,花红似血,仿佛一团团燃烧在枝头的火焰,气势冲天,姬夷召非常喜欢这种花,觉得这才是生命的感觉。

他此刻正立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木上,凝视着山下奔腾的江水。

他此刻很是纠结,妖族的功法非常的适合他的身体,比神照经还适合超过一百倍,以他现在的修为来算,体内已经是七重天的元气量了。

要知道,他才拿到功法一年。

而今天,他终于成功化出了兽(鸟?)身。

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对。

本能的梳了一下羽毛,立在枝头的火红雏鸟有些无精打采,这只羽毛都没长出来的身体能飞才有鬼了。

微微叹息,他继续坚看着河道。

凸出的那块河岸边有着许多民夫正费力地挑着石块,放入藤条编成的笼子里,再由船运入江心沉下。

那藤条是采的山间一种极韧植物,刀剑难割,只有以火烧断,采下之后入水泡上半月,再晒上三日,最后放入桐油浸泡,七日,再晾干七天,反复七次,才可以用以筑坝。

南荒山高林密,没有竹子,听说中州与东夷大泽倒是取之不尽,但物流成本太高,没有实用价值。淮水太急,直接用石木修筑是筑不起的,只有笼子放上石头,水入笼而过,有了缓冲,才可能把根基筑起。

水下自有孔雀的手下帮助,将小笼连成大笼。

好在只要管饭,这些民夫都没有意见。

淮水已苦南荒甚久,若能解决,就是无偿徭役百年,也是为子孙计。

伊尹也在其中当一名主管,自从姬夷召教会他加减乘除后,粮食的分发预计,工具的修理,工程的记录,人力的调配,南荒少主就当了甩手掌柜,只是一日三次来视察一下,其它时间都练习他的妖族功法去了。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伊尹做的磕磕绊绊,但在姬夷召的指点下,也渐渐熟练起来,他天生认真刻苦,不懂就问,犯错从来没有第二次,本身修为也有五重天,这城民夫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了,再加上处事非常公正,渐渐的在民工里有了很高的声望。

而那名留下来的小道士昀尘则在这里当起了大夫,为那些在搬运土石中受伤的民夫治疗一下。

姬夷召和他的关系不错。

基本上,除去这些,也就没什么大事了,那些小的纠纷,都是小部族内部自己处理了,或者水患之时一起守护农田,最麻烦的当然是祭祀了,给人看的仪式总的隆重的,山君不喜这些,姬夷召就被踢去参加。

回来之后抱着父亲痛哭流涕表示这不是人可以玩的,求放过。

山君表示孩子受苦十分心疼,然后拒绝了他。

理由是你这种事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当王,现在就是训练。

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过了一会,姬夷召觉得有点暖和。

然后他发现身上起火了。

“啾啾——”惊慌失措的小鸟在枝头用力扑腾,却一不小心从十几米高的树枝上一头栽下去。

“啾——”小鸟拼命的拍打着翅膀,却见地面离他越来越近。

我命休也!

他不由得绝望的闭上眼睛。

但却没有感觉到痛。

于是他小心的睁开眼睛。

离地面只有七寸左右。

不过他是浮在空中,身体上那细小的红色绒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鲜红似血的火羽,与长如缎带的三只尾羽,在空中飘飞,火羽上不断翻滚燃烧着红色火焰,让人几乎无法分清哪些是羽毛,哪些是火焰。

我爹明明是孔雀啊,难道说我返祖了?

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不知道速度如何,姬夷召兴致勃勃拍打着翅膀,向天空冲去。

唰!

姬夷召猛然停下,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天空。

1300米/秒,这种瞬间就可以加到四倍音速的速度真的是一只鸟可以承受的吗?音障呢?阻力呢?要是被空军那些人知道自已这样的速度,一定会把那些飞行设计师逼疯的。

只不过,真的好爽啊!!!

纵横天空自在飞,笑看河山万里遥。那不是超脱世界,而是彻底的融入,天空中的每一缕风,都是他的延伸,天空上的每一朵云,都是他的呼吸。

当妖怪,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啊……

他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猛然冲着东北方向飞去。

亲爱的阿尧,你哥哥去看你了。

被孔雀和山君一起告诫过中州不可去,知道轻重的姬夷召没有直接向北飞,而是打算绕到东夷,去向北方商部,晴朗天空下,只有一抹红影划空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只不过姬夷召忘记一件事情。

他根本不清楚从东夷到商部的具体位置与飞行路线。

以至于他在东夷之后,就迷失了方向,如果一直向北飞还好,偏偏他是由东方绕去,这就完全不好把控方向了,突然就有点悲伤了。

他在空中盘旋,下方的大泽仿佛无穷无尽,大大小小的湖水星罗棋布,更有许多小岛高山在湖水中孤独屹立,好似一夜之间,被水淹没的山林。

更有连绵无尽的芦苇河叶,水草丰美,成千上万的鸟儿在湿地上休息捕食,一点点响动都可惊起大片,扑天盖地,何其壮观。

姬夷召飞了许久,都不知此时已经飞到东夷何处,但身体那小小翅膀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虽然已毫不停歇地飞行数个时辰,却没有一点疲惫。

这时,一座水上小城市映入眼帘。

那小城孤独地立于小岛之上,处围是一圈木制码头,无数竹筏轻舟在小城外的码头上来来去去,抗下货物,放出空船,穿着麻布、葛布或者树藤的人们来来往往,忙碌而充实。

姬夷召感觉到火的气息,不是凡火,是那个叫豢丹的男人。

突然有点想见他。

姬夷召这样想着,准备飞下去。

但却尾巴一紧,一股剧痛冲入脑海,他反射性的啄过去。

那尖尖的鸟喙尖锐非常,但出手的人并未躲避,被这一啄几乎扎入手骨之中,鲜血淋漓。

“父亲,你怎么在这,不对,你跟了我多久了?”

小红鸟几乎炸毛了,“你怎么不躲?”

山君苍白若雪的容颜上少见的带上寥落之色,只淡淡道:“若你无心,就勿要去招惹豢丹。”

“我……”

姬夷召想说自己没有那种打算。

山君摆手止住他说话:“凤皇掌火印亿万时光,虽为大禹所灭,但对火印的掌控之欲早已进入骨血,豢丹身负火印,你被吸引,也是理所当然。”

“……”

姬夷召低下头,“我以为你会为我修习妖法而生气。”

“确实如此。”

山君平静道,“但你既选择,我也不应干涉,只是豢丹心思纯如赤子,这一年又有人火之助,早已将火印修至顶峰,若再如以前那般无礼,便是自找苦吃了。”

“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何,姬夷召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心虚。

山君微微摇头:“走吧,我带你去北都,仅此一次,你记好路了。”

“我一点也看不出你生气……”

姬夷召在他掌心里跳跳,抬头对他说。

“呵。”

山君微微一笑,“因为这气得记在孔雀身上。”

姬夷召微微一寒。

第51章:乱起

山河辽阔,姬夷召以为自己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对比了一下父亲,突然有点垂头丧气。

山君并没在飞在天空,他只是在地面不徐不疾地前进,缩地成寸,咫尺天涯,仿佛整个地面都与他一体,他在哪里,那速度,要不是他留情,姬夷召都想拿着那小翅膀掩面而去。

刚刚那点自大的心思早就没有了,难怪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跟上来,这种山林里的跟踪,他又收敛的本身气机,他感觉的出来才有鬼了。

想到这,他无精打采地落到父亲肩头,做失魂落魄状:“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逆天,我以为自己总算有一点追上你了,却是这个结局,说真的,我很悲伤……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你这小子。”

山君又好气又好笑,斥道,“你纵天资高绝,也才破壳十六载,何需妄自菲薄。”

“可是我明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拥有一个文明的积累的小鸟叹息,“不过我还年轻,肯定……等等!”

姬夷召猛然跳起,险些被惯性抛出,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急道:“你说什么,什么破壳十六载,难道我还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吗?”

姬惠面无表情的俊颜一红,继而变青,转头危险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姬夷召被看的心惊胆战,果断用翅膀捂住鸟喙。

半晌,姬惠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好吧,其实自己是怎么出生的这一点一直是姬夷召没胆知晓的问题,于是他转开话题:“那之前父亲为何带我乘鸟回家,若是这种速度,更快吧?”

“以中央戊土之印驱使咫尺天涯决,才可有此效果,我素不喜用。”

山君淡淡道。

“为何?”

姬夷召好奇的问。

山君看了一眼脚下。

“咦,父亲你没穿鞋啊,真白……哎呦!”

被敲了一下的红鸟终于闭嘴。

“动用中央戊土印,必身连大地,不应有任何隔阂。”

山君平静地收回手,“五方天地之印威力无穷,持有君主越是契合,越是强大。”

“也就是说你只是觉得不穿鞋太失礼了所以平时宁愿在天上飞慢点?”

姬夷召才不管对方转移话题,他还是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的。

“……”

山君再度凝视着儿子。

“当我没说。”

姬夷召转头,觉得天气真好。

山君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姬夷召又好奇的探出头:“父亲,我还是想不通,你用土印时就得踩在地上,那豢丹要是用火印,是不是要自焚啊?”

山君终于忍无可忍,拎着那只鸟崽子冷冷道:“不要学孔雀那混账东西的多嘴,否则你下个月就去主持整套夏祭!”

“我错了父亲原谅我——”

北都虽远,但一天下来,怎么也到了,至北都外,姬惠放下儿子,淡淡道:“我就不随你入内,但有一事你必须应我。”

“您说。”

姬夷召在空中点头,飘然如丝带的尾羽也跟着上下抖动。

“忍着。”

姬惠道。

“?”

姬夷召大惑不解。

但下一秒,山君伸手,轻轻一点,落在他头顶之上。

那一指温柔优雅,轻描淡写,仿佛空山雨后,在登临高峰之时,拂去眉间微小的露水。

但那其中的危险之意,让算的上身经百战的姬夷召心下寒意大起,本能就躲开来去。

可是山君那一指仿佛天道自然的牵引,他瞬间计算出如果不反击阻止,会自然寻到他最薄弱的气机,携本身积蓄的力量轰出最猛烈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躲开。

除非他遁入另外一个维度,他也这样做了。

然而几乎同时,山君斥道:“站住!”

姬夷召本能的一停,然后被正正点到额头。

“呃!——”好痛,好像皮都被剥下来的感觉。姬夷召本能的挣扎痛叫,浑身冒火,炙热无比,山君将他抱在怀里,也不顾被烧的皮开肉绽,神色平静的几近决然。

剧痛几乎持续了半个小时,姬夷召有点委屈的抬头,却见山君正一手托着他的身体,一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唯一的对有如夜空的眸色深湛如旧,正凝视着他,淡淡道:“可还痛?”

“不痛了。”

姬夷召正想发问,却愕然发现自己那漂亮火红羽毛已经变成了焦黑色,那数只尾羽也烧的只剩下短短的一截黑桩,竟从一只凤凰变成一只乌鸦——顿时心下大恸,几乎有一种了无生趣之感。

“金乌也是火属,但早已消逝,你非三足,纵然有人瞧见,也只会当你血脉不纯,不会注意。”

姬惠随手放开他,任他在空中扑打翅膀,“北方不可久留,早日回来。”

“你没事吧?”

姬夷召有点讪讪地道。

“一时耗力过巨,过会便好,此事你不可告知孔雀,去吧。”

山君转身离去。

“……你自己小心啊。”

姬夷召无奈地向北都飞去,想看弟弟的好心情全没了。

感觉到儿子远去,姬惠伸手垂眸,掌心渐渐凝出一面冰镜,映出他凛冽如秋水的容颜,眉心大地印记缓缓浮现,却黯淡的几近无色,细看之下,竟有一道细小裂痕,从眉心之处生长开来。

世上之事,本难两全,尧王曾曰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我如今,又是所为何来。

罢了,世事因由,本由我而起,自应由我而终,只愿仇恨因果,莫牵连后代子孙,儿啊。

凤凰变成乌鸦,是非常纠结的事情,姬夷召心知这是父亲免他身份暴露所行之事,但一想到孔雀如果看到自己这种模样,定然会气的三神尸暴跳,七窍内生烟。

算了,反正自己是个人,何必纠结长什么鸟样。

收敛了身上火焰,姬夷召试图寻找弟弟的位置,但在整个北都转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弟弟的消息。

不得以,只能在以前他的院落附近的树上试图偷听一点信息。

在站了一整天,过滤到那些侍者的家长里短,喜事怨言后,他终于听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汤少君已经入玄女门下半年,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九天玄女是天界正神,她愿意分神下界教导少君,想来少君是有大造化的。”

“嘻嘻,那们这些服侍的人会不会沾上一点仙气呢?”

“做梦吧你,听说是天界大能以先天卦数测出天下将乱,这才让玄女娘娘下凡来找救世圣王,这等大任,我们哪掺合的进去。”

“口是心非吧你,哎呀,别摸我痒,哈……”

玄女?

九天玄女?把黄帝教育养成的那位天界正神?

送兵符印剑,奇门术数,亲上战场,几乎可以说是一手包办,那哪是当老师啊,完全是当保姆。

问题是天下为何将乱?

姬夷召明白,现在虽然夏桀继位不久,但治理的还算中规中矩,四方诸部都尊其天子,更是天地祭祀,上界认可的帝王。

哪里都看不出乱,对了,妹喜,传说是妹喜迷惑了夏桀,但不是姬夷召自大,见过他们父子的美貌后还会有人觉得世上有比的过的?

怎么看都觉得很玄啊。

如果是天界正神,那这次定然是见不到弟弟了。

姬夷召幽幽一叹,遗憾地飞走。

一路地形他自然已经记清楚,所以又转向东夷,在南飞途中,却是一顿。

闻到一丝香味。

好像有竹实。

飞了这么久,好饿。

他飞到一块大湖之上,湖面宽阔无比,有一种湖心小岛上竹林成片,颗颗竹实凝结成熟,散发着特有的竹米香味。

他俯冲下去,落到岛上,大快朵颐,真不错,有一年多没吃到了。

饱腹之后,他看着满满的一竹林果实,化成人形,准备打包,不过出于谨慎,他变身之时就戴上羽面,变成妖形,小心一点总没错,毕竟不是在南荒。

他突然转头,一名衣不遮体的少女正看着他,默默流泪,那眼中哀恸让姬夷召有点招加不住。

“你也要吗?”

他讪讪道。

少女摇头。

“那你为何而哭?”

姬夷召仔细一看,见少女虽然面色青白,身体瘦弱,那双点漆眸子,却是极为明亮摄人。

“竹子开花难活,留落此地,以竹笋游鱼为生,竹笋已不能生,又见到你,如今想来这次,难活了。”

女孩惨然一笑。

“我不吃人。”

姬夷召想了想,见女孩身边的小竹笼里尚有一尾小鱼,道,“这样吧,你帮我编些竹笼,装上竹实,我送你去有人的地方。”

“也好,若想吃我,就陪我说几句话吧。”

女子抹去眼泪,“我久不见人,一时失态,见笑了。”

“看你的模样,也不像平常人家,为何会落在这不见人烟之地?”

姬夷召随手摘下数颗竹子,利爪轻易撕成竹条,收集在一起。

“湖中龙蛇肆虐,我有施一族向来随水草而居,”少女温柔道,“数年前大兄已经找到一处福地,食物充沛,品类繁多,可让全族安乐生活,于是我族举族迁移,只是行船路上被大鳄袭击,事出突然,自然有些族人无暇顾及。”

“你是这里人,怎么我觉得你话说有点南荒的口音?”

姬夷召随口问。

“我母亲也曾是南荒旺族,我的乳名便是华灯。”

少女笑道。

“华灯,是华灯山么?”

姬夷召笑道,华灯山就是南都建立依偎的大山,山如火脉起伏如盘,传说是天上仙女失手打翻灯台所华。

“嗯,母亲望我不忘故乡。还不知如何称呼你呢?”

“鸦。”

姬夷召随口扯了一个,“你不怪妖怪吗?”

“怕,但没用不是吗?”

少女笑道,“我今日不曾吃食,可否吃些东西再做竹笼?”

“好吧。”

姬夷召看着那几寸的小鱼,随手拿起一根竹竿,插入水中,起是带出一条三尺长的大鱼,“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嘛。”

“谢谢。”

少女这才认真的看向他,“若你真帮我归家

我终于把这章翻过去了……这是最后一章了

第52章:作死

对于少女的保证,姬夷召没放在心上,以他的能力,哪用的着一个弱小人类的恩情。

不过出于礼貌,他微微笑了笑,开始研究怎么编大笼子。

少女手脚麻利地寻了些枯竹和干苔藓,放到一块大石头上,再取了一块石头,在上边敲击,但那些只是普通的卵石而非燧石,少女的力道更是不济,一时半会生不出火来。

姬夷召走到他身边,伸出爪子,在石上一划,瞬间窜出一缕火焰,引燃苔藓。

“谢谢。”

少女低头取火,心中有些疑惑,这只妖怪,好像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嗜杀,但如今岛上食物匮乏,左右不过一死,就算被他吃了,也好过在此孤单一人,活活饿死。

姬夷召见她熟练地以竹片刨鱼,点火烤制,突然觉得有种当年带着同学去野外烧烤的感觉。

一时回忆涌起,忍不住走神。

“那个,你要吃吗?”

少女拿起半条鱼身,想了想,又很小心的从那褴褛的衣衫里寻出一块小石头,“可以舔着这个,更好吃。”

那是卤石,盐和石膏的混合体,也是此时平民最常用的食盐来源,毕竟神州广大,海盐难运,白沙盐是只有最上层的阶级才可以食用的东西。

姬夷召摇头:“我不喜欢吃鱼。”

少女点点头,一口一口的咬下鱼肉,看起来很斯文,速度却是极快。

很快,一条数斤的大鱼被她吞食殆尽,她以竹桶浇灭余火,开始努力编制竹笼。

“我要把你送到哪里?”

姬夷召一边割竹子一边问。

少女思考了一下,以竹为笔,在地上画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圈,又在圈的左边画了一竖,将大小圆圈相互连接,然后才指着中心一处道:“这里是东都诸辉,当是我们部族是从东都的东边,迁向西面,遇险时是过了东都,但我族具体的位置,就不太清楚了,大兄可以送我去东都吗?东夷部族素来团结,只要我将此事与东君分说,他定然会通知我兄长来接应。”

“没有问题。”

姬夷召转身变成黑鸟,用爪子一块一块的抓岩石,来试自己的载重量,数分钟后,他估计了一下,道,“做四个大竹笼吧,对了,有一个要编结实一点,因为那是你坐的。”

东都,不知道为不会遇到他。

听到最后一句,少女编笼的手指一顿,险些让尖锐的竹篾割破手指,然后注视着竹笼,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看大人甚是喜欢竹实,但这里的竹实果小米涩,远不如林中那颗大竹喜人呢。”

“大竹?”

姬夷召微微一愣,竹子是草本植物,最多也就能活十年,刚刚降落里也没看到特别的竹子啊。

“嗯,就这边不远,向右走上百丈就可以看见,非常显眼,只是竹林中青蛇甚多,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少女笑道,“可要我带路?对了,那竹子刀剑难伤,坚韧无比,是做笼最好的材料。”

“这才是你是目的吧,我去就可,”姬夷召很有兴趣的过去了,百丈也就是三百米的距离,于他来说不过转瞬。

林中枯叶满地,采在脚下松松软软,高大的竹子已经泛黄,开花是竹子的死期,如今等到果实落尽,就会完全死去。

但姬夷召看着那根中心的竹子,有点疑惑。

那竹子依然碧绿,粗有一尺,高却不过两丈,看起来很是怪异,数枚竹实结在上边,清香扑鼻,远胜旁边的普通果实。

他随手取了果实,右手一扬,五根利爪自指骨申延而出,划在枝干之上。

“铎!”

以他的爪子之锋利,竟然也只划出半道口子,不能尽全功。

怪事。

他仔细观察一了下竹子纹理,手扣螺旋气劲,自下而上,在竹干上用力一划。

咔嚓,翠竹子化为两半,向两旁落去。

只是那粗竹中间,竟有还有一根细竹,屹立原地,宝光摄人。

那竹子并不大,仅有两指粗细,三尺长短,晶莹如白玉,半透明的枝干在林小昏暗的光线下也一样显眼,姬夷召闻着就觉得好香,本能地走去,拔起那根细竹,却发现细竹无根,只是长在粗竹的剩下一截内里,拔出之后,数滴粘稠的液体自断口流出,异香沁人。

姬夷召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然后就地一坐,和熊猫一样抱着根部大啃特啃,那种味道美好的和吸和福寿膏一样,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轻了三量。

吸干净了竹中液体,姬夷召回味的放下细竹。强行抑制住再舔几下的冲动,把剩下的竹子外壳拖回去给了华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已经感觉到身体似乎隐隐有了一点变化,本来被毁掉的丹田气海竟然正一点点恢复,虽然极慢极慢,可是好像有些杂质正在被排出。

难道是什么洗经伐髓的灵宝,这次过来真的对。

华灯见了那竹子心下一喜,开心的请那只妖怪把竹子劈成篾片,连夜赶工很快就做到四只大笼子,再以竹子编成提绳,装了满满三笼果实,放到大妖怪面前,再把最合适她的那只笼子放到对方面前,自己坐进去,还盖上她巧手做好的竹盖以防高空滚落,用一种崇拜加渴求的目光凝视着对方,她的眼睛极美,不必说话,意思就可以轻易的用眼神表达出来。

姬夷召好笑地看着竹笼下边绑着的装水的竹筒,还有吃剩下的烤鱼,也不多说,化成一只两尺长的黑鸟,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爪子太小了,跟本不可能四个一起提。

搞错没有!

姬夷召无奈道:“我先送你去有人的地方,再回来拿吧。”

于是也不说话,提着装有少女的笼子就飞上天空。

烟波浩渺中,一支不大的船队在浩荡大泽中前行。

豢丹正在修理自己的长弓。后羿弓是以北海精铁所制,又以建木修饰,是天下有数的神兵。

他已正式封王,但在东夷,是不可能有什么排场的。

“你以为数百村落点起火种,是否应休息数月。”

一名英武男人在他旁边,不满地道。

“扑杀钉螺后,再无水胀之病,已证明有效,哪可以停息。”

豢丹头也不抬,“龙逄,你再过数月,便要回去中都为质,可要部族帮助?”

“我能应对,”男人笑道,“阿弟你不必多想,去中都,也是部族豢龙部的逄。再说自小山君剑斩夏帝后,再也不必担心太受苛责了。”

“也是,如今我东夷不受湿瘴所苦,而且听说中都有些不稳?”

豢丹突然问。

“新任夏王与小山君交情不浅,事后更不严惩其杀帝大罪,夏部内部不满之声极重,他又强行镇压,现在已有传言,是他与小山君勾结,杀帝继位,说他其位得来不正,想来又会是腥风血雨一场。”

龙逄迟疑了一下,道,“你让我以关龙逄之名支持夏帝,就是将东夷都支持夏帝。”

“现在夏部不稳,我等轻易不能入关,若可帮助夏帝,或许可以得到蒙阴那块土地,那里可以耕做,能让我族不再以渔猎为生,有安稳生活。”

说到这,豢丹顿了一下,“有施部族于七年前迁移到蒙阴边缘,那已经是东夷与中州的交汇之处,我劝说许久,也不愿撤离。如此行事,若让夏部得知,必然后出兵征伐。”

“中州土地丰饶辽阔,让我一部族居住又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龙逄冷哼道,“当年东夷本是低矮坡地,土地丰饶,九只巫部在此繁衍生息,并称九黎部落,后为黄帝所灭,那堵住灵川,淹没东夷的儡山不就是因此而起,后来更是让我祝融十九部镇守于此,吃尽了湿瘴的苦头。让我东夷诸王,无一……”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面前这个也是自愿为王的倒霉蛋。

他对此是极是为愤慨的,东夷十九族每过几年就得推举王,每一个王都要是一族中最强大的部主,当时选定的有施族长居然自废修为来躲避此位,当时火印已近溃散,其它族长避之不及,只有豢丹去顶上。

“抱怨这些又有何用。”

豢丹终于修好了长弓,不由一笑,“点人火驱湿瘴之时,扑杀钉螺才可保族人无恙,早日结束这场灾难,你可记得当年人火不够,我族险些断灭,那时新生的婴儿,都必须掐死,因为无法活下来。”

“对了,你还没说是谁教你的办法,我东夷上下,必要给他立下长命牌位,才可报答。”

龙逄问。

豢丹有点不自在的转过头,心中有些愧疚,若说是妖族所教,必然就坐实了东夷勾结妖族,会惹下大祸,但这次的恩情,却是欠的太大,就不知如何可以报答了。

他仰望天空,眼前似乎又见那妖艳瑰丽的大妖,有柔软的羽毛自鼻尖划过……

突然间,他神色一凛,见天空一鸟飞过,那怪鸟竟力大无比,以他眼力,清晰的看到爪下竹笼里意有一少女,倒在笼中,生死不知。

没有迟疑,他拉弓挽箭,一箭破天。

一声惊鸣,那鸟身上中箭,却没有放下竹笼,而是迅速飞低,将笼放在一芦苇荡中,消失不见。

豢丹听到惊鸣时一愣,随即飞身向那方奔去。

第53章:认真

姬夷召一个踉跄跌落在芦苇荡中,显出人身,却也及时伪装,一只利箭自他右腹穿过,鲜血淋漓,那箭尖极是奇异,有如被从中劈开的尖角,正是孔雀说过轻易拔出会爆炸的那种。

少女匆忙地从地上爬起,刚刚笼子落下翻滚了几圈,让她直接滚了出来,但这里遍是水草稀泥,到也没有伤到。

“你怎么样了?”

她去把他扶坐起来。

“没事。”

姬夷召捂住伤口,箭上的炙热火气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影响,只是普通的贯穿伤。

柔风一起,少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身材高大青衣男子来到眼前,手执长弓,背上还背着一壶与大妖伤口上相同的羽箭。

“你别过来!”

少女大惊,却没发在现在听到这句话时姬夷召与男子同时眼皮一跳,径自道,“这大妖不曾伤我,反而是他将我还出荒岛得以生还,与我有大恩在身,还请英雄放他一命。”

“女人走开!”

姬夷召冷冷看着那男人,道,“我原以为你人品不错,没想到也是暗箭伤人之辈,滚,别逼我杀人!”

“……是你。”

豢丹脸皮一红,很想说哪有猎人提醒猎物我要动手的,但也知道自己误伤对方,被骂上两句也是应该,正在这里,关龙逄也追了过来,一见姬夷召,便大皱眉头:“何方妖物?”

“龙逄,你先带这位姑娘回到船上,这里我来处理。”

豢丹转头对他道。

关龙逄点点头,伸手去拉华灯,却见少女右手一转,翻手就是一记极为精妙的爪式,硬是震开了他的手。

“我说过,别过来!”

少女厉声道。

姬夷召微微皱眉,这一式是神照经中的最粗浅的基本武学,这女子母亲出生南荒,难道还是王族?

心念电转,他对少女道:“跟他过去,送你到有人之处的承诺我以完成,别再惹我的麻烦!”

少女一愣,随即醒悟自己的力量不过只是拖累,于是咬咬唇:“你保重,此恩末嬉绝不敢忘。”

不仅仅是带他离岛,更是因为刚刚就算受伤,对方也没有把她直接丢下水面喂了鱼蛇,母亲从小教她恩怨分明,如果对方真的被擒下,自己的自由之身反而更好救他。

见关龙逄将少女带走,豢丹这才走上前来,拿出身上一个小陶瓶,将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他伤口上,只是伤口周围羽毛众多,大部分药粉落在羽毛上。

姬夷召冷哼一声,道:“不要你假惺惺。”

豢丹低声道:“抱歉,我以为是食人异鸟,所以出手重了。我要拔箭了,你且忍一忍。”

“我忍……啊,你敢拔我的毛!”

姬夷召大怒,反射性的就把对方扑倒,那羽面带在身上就写身体相连,他看着豢丹手中那一把华羽,生吃他的心都有了,终于明白孔雀为什么那么爱惜羽毛了,痛也就算了,以后变成鸟身上有一块秃的还怎么见人!

“不如此如何包扎伤口,”豢丹清澈的瞳眸安静的凝视着他,“既然已经拔下,不治也是浪费。”

姬夷召虽然知道,但还是不爽,于是在他颈上力气啃了一口,这才起身。

豢丹心知直接拔出会加重伤口,于是让对方侧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折断箭头,这才拔出箭杆,血花飞溅。

“和孔雀比起来,你伤的好的很慢。”

他有点疑惑。

“杀你足够。”

姬夷召淡淡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

他将伤口以身上麻布缠绕,再把对方打横抱起,“委屈你一下,暂时到我处养伤。”

“不必,你送我回南荒就是。”

姬夷召见到他的好心情早就没有了。

“你伤的不轻,不宜奔波。”

豢丹顿了一下,“听我一回。”

“你不怕被质疑勾结妖类?”

姬夷召瞥他一眼,问。

“你对我族有大恩在,无论如何,只要我活一天,必护你周全。”

豢丹想了想,在对方额头亲了一下,认真道,“我发誓言。”

姬夷召有点讪讪地:“发誓就发誓,亲什么亲。”

“你曾说与我有意。”

豢丹迟疑了一下,坚定地道,“此次东夷欠你大恩,若你真的需要,豢丹从你也是甘愿,你不必担心我心有不甘。”

“你别自恋了!”

姬夷召终于明白山君说为什么东君不能招惹了,这种为报恩情英勇就义的口气太叫人蛋疼了好不好!

豢丹只当对方是一时抹不开颜面,也不多说,辨认方向后,并不回到船队,而是抱着姬夷召向东踏波而去,他速度极快,一路有水中猛兽想要袭击,皆被他身上异火烧为灰烬。

姬夷召失血有点多,一阵疲倦涌来,他突然觉得身边的人很暖和,很想睡觉。

这家伙,值不值得信啊?

他强打起精神,对他道:“我想休息。”

豢丹一愣,却也瞬间想通关窍:“你要如何才可放心?”

姬夷召伸出手,露出指尖一根灰色细针:“这个扎入你体内,三日之内若我不取出,他就会随你血液进入心脏,要你性命,你可敢?”

豢丹想了一下,东夷如今不被湿瘴所苦,有无人火,都可以保无恙,就是自己有事,也会很快推选出新的东君,自己生死,不碍大局,于是点头:“可。”

姬夷召却突然有些愤怒,这家伙也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了,真是欠虐!

于是手不留情,直接一针从关元刺入,那穴又名痛穴,是人体数百穴位中最敏感之处,这一针扎下,豢丹闷哼一声,身体一颤,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姬夷召莫名有些心虚,轻哼一声,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里。

豢丹微微一叹,继续向远方奔去。

次日清晨,姬夷召睁开眼睛,觉得这一觉睡的非常舒服,然后就发现豢丹躺在他身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看什么?”

姬夷召理了下羽毛,“你为何睡在这里?”

“你不肯松手。”

豢丹无辜地回答他。

“有吗?”

姬夷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袍,几乎把料子抠出几个洞来,但他毕竟两世为人,虽然略有尴尬,但也只是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开。

豢丹忍不住一笑,他容貌生的棱角分明,笑起来温暖阳光,不带丝毫恶意,干净清澈的就像天山上的融雪。

姬夷召觉得有点炫眼睛,于是转过头:“你很有空啊。”

“东夷十九部,向来自行其事,除非大事,否则不轻易聚合。而我豢龙部并不强大,整个不过三万人数,所以事情稀少。”

豢丹仔细解释。

“三万?”

这也确实太少了吧?姬夷召回想了一下,南荒如此贫瘠,也有数百万人口,随便一族也远超过这数。

“东夷人口最是稀少,只因湿瘴所害最多者,就是婴儿,成人或许能熬下病痛,但婴儿却是十不存一。”

豢丹诚恳道,“所以你找出厉瘴之源,于我东夷,恩同再造。所以再大的回报,也不为过。”

“你也就能在东夷当王了。”

姬夷召叹息,“要是在其它几处,一定骨头都看不到。”

“人生在世,任何事情都应坦然面对,无需逃避。另外,你的伤已到换药的时辰。”

豢丹起身,去房间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瓶,姬夷召顿时觉得那种温暖的感觉离开,很是不舍。

那是什么感觉?

姬夷召想了想,却在豢丹回头时猛然一惊。

火印!

【凤皇掌火印亿万时光……掌控之欲早已融入骨血,豢丹身负火印,你被吸引,也是理所当然……】

原来我喜欢他是因为火印啊,不是喜欢男人么,姬夷召顿时心安理得,那就不用纠结了,这家伙伤了我,当然该对我好一点,多待在我身边。

只是这妖怪的身份,好不方便。

不想再被拔毛的姬夷召看着他在自己的伤口上倒药粉,突然道:“你喜欢山君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豢丹坦然道,“但山君天人,不敢亵渎,我绝无侮辱之意。”

“喜欢算什么侮辱。”

姬夷召笑道,“我们妖类擅长化形之术,我要是变成山君的样子,让你天天看着,也算赏心悦目啊。”

“不必……”

豢丹话未说完,就见对方在脸上一抹,顿时化为人形,竟是山君的容貌。

“像不像?”

取下面具的人的略得意地道。

“不像。”

豢丹认真道,“大小山君冰冷高贵,皆不会笑的如此之傻。”

姬夷召大怒,把对方扑倒在榻上就开始揍他。

豢丹也不反抗,只是道:“没有包扎,药又洒了。”

“洒就洒了,你那不是还有吗?”

姬夷召随口道。

豢丹突然用力将他反扑到身下,凝视他的目光清澈又坚定:“不可浪费。”

“浪费又如何?”

姬夷召才不在意这个。

豢丹认真道:“东夷贫瘠,无论你是嫁是娶,皆要懂持家之道。”

第54章:差错

平缓的水面波光粼粼,东夷大泽辽阔无边,听豢丹说,这一面湖泊,就有八百里之远,而在东夷,这种湖泊只能算排到末尾的那一种小湖。

午后春风宜人,姬夷召坐在湖岸边的小船上,看豢丹在岸边和别人交易,他的船算是较大,船里的木桶里放着十数只水鸟,还有那是刚刚他在沼泽里打下的。

姬夷召当时笑他说以他的箭术,就是一箭杀下数百只也是轻易,完全可以带着族民来个丰收啊。

当时豢丹只是笑笑,说:“若是这样,飞鸟南来北往,若是如此,明年他们就不会再来此地了。”

姬夷召突然间就明白了古人其实一点也不蠢,就算有再强大的力量,他们也对天地保持了足够的敬畏,不会肆意妄为,然后就一直在思考着没有说话。

虽然腹部的伤还没有好,但豢丹坚持要他出来晒下太阳,东夷火部信奉火焰,相信光与热是可以让万邪退避的圣物,所以豢丹的肤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哪怕姬宅男如何解释自己的皮肤是变出来的颜色,对方也要劝说他出门动动。

姬夷召发现当一个男人落到另外一男人肩膀里被反复劝说,那无论意志如何坚定,最终也是会屈服的。

这边,豢丹已经用船上的数只水鸟换了一匹麻布,数个彩贝,又把刚刚从湖里摸上来的一几截藕放到岸上。

姬夷召觉得东夷部落也太落后了,根本就是部落完全没有国的样子。

哪有当王的自己还出门卖东西的。

一点奴隶社会的样子都没有。

正思考着,豢丹又和一个人交易上了,那老者先是摇头,然后在对方的劝说下勉强的点点头,接着他就看到对方把他手里的所有鸟、布、藕、贝壳,全部拿走了,就换来一竹筒白色的粉末,姬夷召仔细闻了下味道,确定那是给自己伤口上上的伤药没错了。

真是穷地方,姬夷召从怀里抓出一把玛瑙,走过去阻挡了那名老者,摊开手:“我用这个,换你手里的东西。”

老者没有接,而是古怪的看了一眼豢丹。

“不要浪费。”

豢丹走过来看了下玛瑙的成色,再看看姬夷召无所谓的眼神,从中选出一颗小的玛瑙,递给老者,“东西太重,这个要轻巧许多。”

老人笑了笑,有些浑浊的眸子在姬夷召身上转了转,摸着长长的胡须问:“丹曾拒绝族内数百女子,我本以为你是因为王位而不愿耽误人家,现在看来,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那眼光,明明就是在说小子你哪找来的白富美?

豢丹微微红了下脸:“此事……”

“别解释别解释,”老人摆摆手,“能解决你婚事这种大难题,其它的就不重要了。婚礼那日别忘记请我喝酒就成。你……”

老人转过头,和蔼的拍拍姬夷召的肩头:“姑娘,阿丹是个好孩子,别太欺负他,虽然他有时认理一点,不过人真的不错。”

姬夷召看着有些尴尬的豢丹,眸光一转,笑道:“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心里其实有另外的人。”

“姑娘不可冤枉阿丹,他对人绝对是一心一意的,”老者将那枚卖玛瑙还给他,谆谆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奢侈,这个你留下,早知阿丹是为你换药,我哪还会收他的东西,别嫌我啰嗦,找到阿丹是很好男人,绝对不会委屈你。他性子认真,我看你心也不小,日子还长,要好好过才是。”

姬夷召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叔别说了。”

豢丹把姬夷召拉到身后,“你的药铺有人守着吗?我把货给你送过去。”

“这么快就护着妻子。”

老人笑了笑,转身走开,一边道,“你这货我就不要了,前几天我老妻说想见见两心知,如果有心,就去找来带我看看。”

豢丹哑然,然后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划船离开。

“什么情况?”

虽然豢丹动作有条不絮,但速度却是飞快,好像在躲避什么。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豢丹解开绑船的草绳,强忍住捂额的冲动,“部族婚嫁消息,素来比军情还快,大家对此非常热情。”

姬夷召耸耸肩:“怕什么,你的东西还没卖完。”

他其实只是想多看一会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豢丹的动作猛然一顿,突然有古怪的眼神凝视着他,这个是想让我在大家面前承认关系么?

姬夷召有点莫名奇妙。

豢丹凝视着他一会,然后点头:“东西有点少。”

“有点少?”

姬夷召一头雾水。

“虽然祖训有言不可竭泽而渔,但仅此一次,想来应该无妨。”

豢丹神色瞬间坚定起来,右手长弓自体内拔出,冰冷弓体猛然拉满,一道粗有数寸的光焰长箭在弓弦上凝聚,随着弓满而越加明亮。

“嘣!”

一声巨响,长箭破空,将整个小船都振荡的左右摇摆,而那道光焰,更是在空中分化出无数细小箭体,向四面八方飞去。

姬夷召正奇怪时,豢丹已经从船舷上拿起一根长竹竿,前方被火烧弯,套着一只大网。

“捞鱼吧。”

豢丹将竹竿递给他。

“?”

姬夷召拿着竹竿正不解时,湖面上已经浮起无数被震昏过去的大小鱼类。

很快,一名中年女子带着小孩子过来,放下一朵野花,对豢丹说了声祝福语,赞了赞他的新娘真漂亮,然后提着一尾鱼走了

很快,又来一群小孩子,放下蛐蛐、泥人还有各种乱其八糟的东西,带走一截白藕。

很快,又来一位老人……

豢丹面前的东西很快消失不见,抬头用一种:“快点,人还有更多。”

“这什么情况?”

姬夷召凌乱了。

“东夷风俗,若男女双方相恋,愿意白头相偕,就带着女子在集市上易物,以昭告族人。他人可以随意赠物,取走新人的礼物,坚持越久,代表日子越长。”

但看对方一脸惊愕,豢丹微微皱眉,严肃道,“如果你只是想要玩上几日,也可当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多事”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姬夷召感觉头晕目眩,这玩大了啊。

“那位阿妹,快动手啊。”

一名旁边的妇人见事不妙,“好男人要抢的,不然就没了。”

“就是,玩过我们头领就想丢掉么!做人不可如此啊……”

立刻有人附和。

“大阿妹,你胸那么小,丹都不嫌弃,去其它地方找不到了……”

……

豢丹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拿那根竹竿。

姬夷召没有松手,他是真的很喜欢和对方在一起的感觉,不管是火印还是这个人。

如果认真的话。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如果把他丢给别的女人……姬夷召瞬间觉得非常讨厌,就好像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要让敌人得到一样。

手快有手慢无,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还能吃了我?

豢丹抬头,却见姬夷召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到湖水之中,牵出一根银丝,上边生长着无数细勾。挂着一排鱼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尾边,不知有多少。

然后,他有点别扭地解释地道:“竹竿太没技术含量。”

豢丹偏过头,耳朵红透了。

……

于是从清晨到晚上,姬夷召那银线上挂的鱼好像无穷无尽,豢丹担心他的伤还没好透,主动要求先回去。

姬夷召挥手道:“没事,可以长久一点嘛,睡一起也没事,反正你不穿衣服更好,免得被我抓

烂。”

“大阿妹真放的开。”

一名老者称赞。

“过奖。”

姬夷召找了一条最大的鱼递过去。

“阿丹真有眼光啊。这妻子肯定能持家。”

这是一名艳色照人的年轻女子,却是递过来一只八孔竹笛,笛身修长,有着点点黑斑,甚是雅致美丽。

周围瞬间一冷。

黄帝令伶伦制乐时,伶伦以凤凰鸣声,削竹为笛,制作了雌雄六律,是以若男女之间互赠竹笛就有示爱之意,而以湘妃思念舜帝,泣泪而染闻名的湘妃竹制笛,就更是明显的表示。

但如果在别人的纳礼之时送,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姬夷召秀眉一挑,正要说话。

豢丹已经将长笛接过,微笑道:“多谢山萝,不过这湘妃竹不宜做长笛,倒是短笛更佳。”

说罢手中巧劲一运,将长笛从中截断,变成一对,前后加了一孔,试了试音,将其中一只交给姬夷召。

那女子神色一暗,没有多说,径自退回人群之中。

姬夷召接过短笛:“那只也给我。”

豢丹当然从命。

然后两只上品的笛子变成竹篾,用来扎鱼嘴了。

周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表示这回丹找了个厉害的老婆,定然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到第二天,终于没有人再来纳礼,姬夷召觉得大获全胜,心情很好,带着豢丹和满满一船乱其八糟的东西回去了。

累了一天的两人躺在床上,姬夷召靠着旁边的男人,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我们这就算成亲了?”

“不算,算……预定吧。”

“男人和男人要怎么成亲?”

姬夷召上辈子只和女人在一起过,真的不清楚。

“不知。”

在这事上豢丹远远不专业。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说和我在一起?”

“我可以问。”

豢丹想了想,然后找到目标,“殷流云一定知晓。”

“那那天我摸你时你怎么寻死觅活的?”

姬夷召好奇。

“不提这事好吗?”

豢丹扭过头。

“说。”

姬夷召把他的头颁过来。

“因为,被摸的起了反应,很难为情……”

“这样么?”

“你别乱摸!”

“都说在一起,你怕什么?”

玩了几天,姬夷召的伤口好了,豢丹表示暂不能和他走。

“想走也不可能。”

姬夷召苦恼道,“我和父母解释完了再来找你……”

“好。”

豢丹想了想,“我正好可与商君交流一下。”

“……我也可以去问问,”问我父母好像更靠谱一点。姬夷召心想,对了,“还有一事。”

“你说。”

姬夷召将一根晶莹剔透的竹子丢给他。

“这是?”

豢丹心中惊讶。

“路上捡的。”

姬夷召冷哼道,“反正可以做笛子。”

然后飞走了。

这个是可以随便捡到的吗?

豢丹失笑,看着对方飞走,这才低头看那竹子,却见尾端有数个明显的牙印。

果然是妖族喜欢的标记方式。

豢丹拿起竹身,在咬痕的那里,试了试音。

东夷远比任何一地更加弱肉强食,喜欢的东西,先定下再说。

一旦认真,又哪是一只小鸟可以招架的。

第55章:指点

姬夷召回到南都涅阿时,已经是深夜,内侍说山君还在书房,不曾休息。

于是姬夷召就赶过去准备报备一下自己回来了。

进入房门里,山君正坐在案前,以不足半尺的细小雕刀在龟甲上刻着细字。

火光跳跃,在他映的他洁白的面孔忽明忽暗,竟有一种极动与极静的奇异美感,有如蜃楼飘忽梦幻,却又让人明白那是真实的存在。

“父亲,我回来了。”

姬夷召有点不敢打扰,于是低声道。

“你身上有血气。”

山君缓缓抬头,“人的血气。”

“绕道东夷的时候帮一个小女孩过河,结果被当成吃人的妖怪射了一箭,休息了几天。”

姬夷召蹬掉鞋子跑到席上,挨着父亲,讨好道,“所以才回来晚了。”

“何人伤你。”

山君把儿子推开了一点。

“还有谁,东夷能一箭把我射下来的也只有豢丹了。”

姬夷召傲然道。

山君刻字的手一顿,手下那笔立刻入骨三分,一股冰冷的气息立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曾告诫于你,不可轻易去找东君。”

山君语气很平静,表情很平静,只有指上的力度一点也不平静,“想是平时宠你太过,已不知天高地厚了!”

“啊痛!”

被敲了一记的小鸟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用一种委屈至极的眼光看着父亲,那种弱鸡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啊。不满意我立刻就可以吃掉他啊。

看到儿子不知所谓的目光,山君怒火更胜:“蠢物,你真当东夷之王羸弱?”

难道不是么,都没有见他如何动手……当然,姬夷召知道这不能说出来,于是缩缩脖子不说话。

“当年后羿代夏八年,若非手下背叛,神州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便是我也胜他不得。之后夏王归位,本欲领兵血洗东夷,却险些将命丢在那处。”

山君道来这段历史,“后羿本是五帝尧时之英豪,灭十乌,杀大妖,天下尊崇,后来东夷之人就将继承其箭术者皆称‘后羿’,也因此‘后羿’代指东君。直至后羿代夏被诛,夏王征夷失败,便不许东夷取火,为此,后羿嫡系将箭术传给予族人后,全数自尽,以保全族。”

姬夷召微微皱眉,他略听出父亲的意思了。

“东夷艰苦,更胜南荒百倍,其中个个皆是强大猎手,团结至极,资质稍差的婴儿,出生便被掐死,将食物留给更强的子嗣,他们不以阴谋为生,行事光明方正,认定一事,绝不放弃,当断则断,对人对己,从不手软。”

山君冷冷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所爱至真至诚,愿以真心相换愿以真心相换,付出一切,当年我去东夷一次,身边数十人数,回来不足一成,还皆是有家室者。”

“那其它人呢?”

姬夷召觉得好可怕。

“自是在那成家立业!”

就连他本来想给弟弟订下的未婚妻,也被有施族人骗走,听说后来还生下一个叫华灯的女儿,想起此事,以山君心胸,也是一肚子火,“豢丹更是其中翘楚,你如实交待,可已对他有意?”

“……”

姬夷召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我和他,纳礼了……”

山君大怒:“果然如此!”

遂起身,就要离开。

“父亲你做什么!”

姬夷召急忙抱住山君大腿。

“了结此事。”

山君瞥他一眼,“放手!”

傻子才放手!姬夷召微微低头:“这个,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挺喜欢他的。”

“你喜欢他,还是他身上火印?”

山君凝视着他,冷冷道。

“这个,有必要驱别的这么清楚吗?”

姬夷召弱弱道,“不都是他么……”

“果然是孔雀的儿子!”

山君突然坐下,与他平视,目光如刀,让姬夷召压力很大。

随后,山君解开了衣裳。

姬夷召一震。

山君由胸至腹间,豁然是一条巨大的缺口,隐隐可见骨脏骨骼,数百上千的金色细丝连接着伤口两侧,发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异光辉。

“孔雀当年想以土印为凭,破开八卦乾关,”姬惠冷笑道,“他伪装为人,将我骗去凤枝,虽然不曾让他得逞,却也因此生你出来,却不想后来他竟以我与他之关系,骗得我之心血,在乾关妄自使用土印之能,破了乾关封印,我追到后,只能自尽于乾关,试图舍身弥补,却终究无济于事。”

“此为我毕生最大憾事,死不能偿。”

姬惠神情冷厉,“若你为人,就发誓不得与妖相助,若你为妖,我也不阻你,更可亲自送你去夷山当你的妖族太子,若想首鼠两端,就算你是我子,我也饶你不得!”

“父亲……”

突然知道这种事,姬夷召突然有点恐惧,他一直以为父亲和孔雀之前只是立场不同,但真的没想到其中之事,竟然如此血腥。

“立场相悖,此事我不恨他,只是人生错付,孔雀之恨,也不比我少,我亦对他不起。”

山君平静下来,微微一叹,“人妖鸿沟,豢丹并不清楚,你已知晓,便自己拿捏!”

说罢,转身离去。

姬夷召觉得脑子非常混乱,直接就倒在席上,捂住脑袋。

出门数步,山君理了理衣襟,正欲回房,神色猛然一凛,瞬间自原地消失。

明白皎洁,山河飞退,一道黑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很快步出山岭,进入中州平原,却在那一刻生生顿住脚步。

原野之上,山君还是那一身褐衣,长发高冠,月色婵娟,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寂寥,如旷野烟树,连天际明月,也只是那他的陪衬罢了。

黑影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要杀我?”

黑影问。

“你听了。”

山君想了想,突然微微摇头,“世间哪有永远的秘密。”

“当年的事啊……”

黑影苦笑着摇头。

“陪我走走吧。”

山君突然道。

“有必要么。”

黑影点点头。

“有,因为有些事,不得不做。”

山君缓缓道,“天界已有玄女下凡,我有预感,是针对我们。”

“你是说……”

黑影一顿,他差不多明白对方的意思,跟着走了上去。

姬夷召终究还是没有想通,于是去找了孔雀。

并不困难,孔雀与他血脉相连,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看到孔雀时,他正盘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把头埋进翅膀里睡觉。

姬夷召去摇那只孔雀。

孔雀在继续睡。

姬夷召摇了半天,孔雀只是翻了个身,想用力一点,结果被不耐烦的大孔雀王一翅膀扇飞出去。

姬夷召心里很急,但又对此没有办法,于是出去找水。

大鹏这才从旁边走出来:“装睡有用的话,你和姬惠就不会闹成那样。”

孔雀苦笑:“你说阿惠告诉我夷召知道了,是好意还是恶意?”

“自然是让你好好应付儿子。”

大鹏鸟叹息道,“当年你明明不是故意的。”

“阿惠……”

孔雀摇头。

很快,提着一只铁筒进来的姬夷召就见孔雀正端正的坐在那里,羽毛非常柔顺,没有一丝杂乱。

姬夷召一盆水还是泼上去。

“装的真像!”

姬夷召冷冷道。

“儿子,过来陪我坐坐。”

孔雀苦笑,“阿惠用灵犀木给我说了。”

“我不想当妖。”

姬夷召开头就是这句话。

“那就不当。”

孔雀摇头,“阿惠让我劝你一下,其实我的意见是相反的。”

“什么?”

“离开一个人,是不能冷静下来的,反而会越来越想念。”

孔雀淡淡道,“找个理由去东夷吧,喜欢一个人,如果可以经的起生活与理念的波折,那就是真心的喜欢,而不是什么山印水印的吸引。”

“……”

姬夷召没有说话。

“阿惠也会想明白的,他本就不是任性之人。这世上,也只有我能让他生气愤怒,如今,倒是加上你了。”

孔雀言语里带着一丝笑意,“天界之势浸透人间,你也小心一点,记得不可入中州。其它的,随便吧。”

“你有这么好心?”

姬夷召看他一眼。

孔雀没有回答,只是蹭了蹭他的脖子。

第56章:殃及

从孔雀那里回来,姬夷召去视察了下工程进度,同时集中解决工程遇到的各种难题,比如巨石太大抬不动可以在下边放滚木滑行,比如石头太硬就先用火烧,再浇上冷水,这样石头变脆,更好开凿……这几个小小的窍门看似不起眼,对于整个工程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可是还有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少君,夏汛将至,恐怕暂时不能动工。”

伊尹被晒的非常黑,常年待在工地,虽是文职,但也是筋骨强健,不输于人,而且领导当久了,就算还是奴籍,却也有种冷静自持的气度。他把服役的民众分成十组,轮流工程休息,在分发食物时为了平稳有数,在每天领第一餐饭时会用朱砂在领饭的人脸上画一点痕迹,在领第二餐时擦掉,绝不多给,也绝不少发。

在物资调配上,这位已经可以可以心算一万位以内的加减乘除——不要小看了这一点,在这个用绳结记事,一二三四这几个字都掌握在贵族手中的世界来说,伊尹当个宰相完全没问题了。

他的知识量已经够的上隐士的标准,只是还需要再沉淀磨练一下而已。

姬夷召知道夏汛就是淮水夏季冰川融化加速,再加上雨季道来,水位大涨之的时候产生的汛期。

“四月就开始涨水,七月达到最高水位,八月才会开始消退,九月才会平息。”

姬夷召皱眉,“这么一算,有近五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法施工。”

“就算可以施工也不行。”

伊尹摇头道,“有数十个部族都在淮中开辟了自己的农田堤坝。这里的人都是征召来的,到时都必需要回去护坝,不然耽搁收成,就很难熬。从本月初时就有人想逃,只是被我严厉处置了才勉强压下来,汛期的话,这里的填堤风险也很大。”

“你看着办吧,若是风险太大,你就带人离开,到平息时再开工。”

姬夷召吩咐道。

“谢过少君。”

伊尹自然应允,不过说话时又点吞吞吐吐,“还有一事……”

“怎么?”

姬夷召看他。

“上次您说,这个功法更新到第四层了,可是……”

伊尹神色悲伤,“离您最近一次更新,也已经有一年半了,你都已经由七尺(此时一尺约为17cm,十尺一丈)长到一丈了,已经是一名伟丈夫了。”

姬夷召顿时头大,这个法决他的大纲粗陋,编到第四层时真心编不下去了啊,按原来的经脉线路继续下去的十有七八都会毫无寸进,还有一成半变成废人,只有那么一成不到的人可以晋升,他不是没有给对方解释过,只是……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下一层对人伤害颇大,有走火入魔之尤,不能学……”

姬夷召第七十四次给南山族人解释。

“少君!我们不怕,”伊尹神色坚定,视死如归,“您上次说让我们在烂尾和坑二中择一,我南山上下都认为再烂的兽尾也比没有好,烂尾至少还可以有一点皮,哪怕肉少又会中毒,可是坑是会摔死人的,而且一点好处也无。”

姬夷召哑口无言,思考半晌,把上次父亲逼他做出的那本土金火混合的法决在旁边的岩石上刻出来:“你说的那个我要仔细想想,这个是我与别人合着之物,你可以看看。那个坑我短时间填不了,这本比那本好,是我父亲指点我写出来的,没准以后就写这本了。”

伊尹凝视着墙上的字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念想,才果断道:“您的上个坑没有结果之前,伊尹不会再上此当,此书便留在此地让别人学吧。”

因为坑品被拒绝的姬夷召很憋屈:“不学算了,有事来南都找我,对了,这几天怎么没有看道士?”

“听说他们有大人物下界,他必需亲去迎接,暂时无法回来。”

伊尹答道。

“大人物?”

联系到上次在北都听到的玄女下界,还有其尧离开,难道说,其尧的学习之地,就是崆峒?要不要去看看?

姬夷召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崆峒位置何等重要,一但他妖身暴露,那就牵连大了。

见他沉思,伊尹不方便打扰,轻声告退后,就离开了。

姬夷召沉思许久,终于确定,若是想要见到弟弟,可能只有等他学成归来了。

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之后数日,姬夷召本想去东夷见见豢丹,但是今年的夏汛早早到来,他完全没有跑掉的可能。

淮中小堤暂且不提,但有数块大堤田,面积广袤,地势较高,是南荒粮草的提供主力,若是这里有事,那整个南荒都会面临缺粮的危险。

所以,一年一度的全民抢险又开始了。

“我砍人可以,抗石头敷泥巴真的不专业好吧!”

泡在水里泡了快三天的半妖觉得自己已经浮肿了,他努力地给自己找理由,“我觉得太久不去找豢丹的话他会担心我然后找过来。”

“聒噪。”

山君同样是泡在水里,只是人家就算湿淋淋的也自然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不过看到儿子可怜兮兮的眼神,还是帮忙把他身后的缺口用石头堵上了。

别人要十几个人才能抬的装满石头的竹笼在他手里和提着一只小鸡一样。

姬夷召突然有点讨厌自己的身体,因为虽然很耐折腾,受伤有着很快好的福利,但他从来就不是力气形的,反而是他的两个父亲,无论技巧还是力量,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太过分了,难道我不是亲生的……

姬惠用力一拍儿子的后脑,让这个洪水里也发呆的家伙回过神来,才淡淡道:“豢丹无心理你,不必担心。”

“你怎么知道?”

姬夷召微笑道,“父亲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淮水乃是灵川支流,每当淮水泛滥之时,也是东夷最苦之时,龙川大泽泛滥,比淮水汹涌十倍。整整三月不见土地也是平常,哪有空闲去担心于你。”

山君平静的打断儿子的幻想。

“这样么。”

姬夷召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担心,又好像有点失望……

山君见他又在发呆,终于觉得不能放任儿子如此自流下去。

如此惫懒,不以国为重,一点小事便叫苦连天,将来如何继承南荒大位?!

此风不可涨。

于是他伸手把儿子按进水里,让他知道,抗洪之时,是不能走神的。

尤其是父亲在的时候。

虽然有惊无险,但一直从四月到八月洪水退去,姬夷召才被父亲准许远行,而且还是因为特殊的理由。

“东夷此次水患百年一遇,其中祝融十九部之首,有施部落为躲避洪水,绕过姑逢山谷,进入了蒙阴山之内。”

山君看着手中龟甲上的信息,皱眉道。

“这有何不对吗?”

为了避水躲高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姬夷召等待着下文。

“蒙阴已是中州所属,如此行事,与侵土无异。”

山君微微摇头,“当然,虽中洲广袤丰饶,眼前夏王却是根基不稳,朝中你与他勾结,杀死上任国君一事传的尘嚣直上,他急需对外征战,维持主君威仪。以下犯上,又是叛逆一族的有施部落,是再好不过的征伐目标。”

“豢丹会加入吗?”

姬夷召只关心这个。

“不会。”

山君给儿子讲解常识,“有施部族进入蒙阴之事可大可小,夏王所需,只是一场胜利,以树权威。若是东君相助,就是东夷举族谋反,那样夏王就可以召四方从属讨伐,豢丹不会如此不智。”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豢丹不会卷进去,姬夷召就没什么兴趣听下去了,昨天晚上他还在为粮食的事情忙了个通宵,

没事他要去补觉了。

山君终于对这个没有上进心的儿子愤怒了,他神情不变,只是淡淡道:“秋祭将至。”

姬夷召神情顿时一震,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高岭之花的冷艳范一下就上来了,再不见一丝惫懒,严肃无比地道:“请父亲细说东夷之事,孩儿愿为您解忧,无论何事,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事初时,夏王不会轻动嫡系,定然会派出朝中反对之人出兵,所以这第一仗,夏部只能败,不能胜。”

山君拿出一张帛书,上边以薄绢为纸,金丝为笔,绘出一张完整的山川图画,而在图中每一处,又以简略言语,记载此地曾经发生过之大事,姬夷召粗粗一看,就已经见到涿鹿之战、阪泉大战、等有名的上古战役。

“这是什么图?”

姬夷召爱不释手的反复翻看。

“这是南荒黄图。”

山君以手在帛收上,为他指出路图。“蒙阴之战难免,你先暗中前去蒙阴相助有施部,破去第一战,之后便以少君身份前去调停,到时夏帝见之,定会亲征,你就可以前去与他一战,败于他手,以破你们勾结弑帝之流言。”

“这不是演戏吗,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姬夷召看着这张图,觉得这完全就是古代版文图并茂的山海经啊。

“演戏?”

山君不知儿子说的是什么,但也不太在意,“明面之事,给无知之人看,暗中却是昭告我南荒支持夏王,这样,夏王收拾敌对之人更有底气,也可让心思不稳者不敢妄动。”

“好吧,那我明日就起程去东夷。暗中的话,可以用妖族的身份吗?”

姬夷召觉得正好可以去见豢丹,待在他身边的感觉特别暖和特别好……

“别被发现就是。”

山君点头,“路上小心。”

“听父亲的。”

姬夷召上前给了一个拥抱,蹭了蹭父亲的脖子。

山君被蹭时唇角微微扬一点不可觉察的幅度,但却不知不觉的捏碎了手中龟甲。

当晚,孔雀惊喜的发现情人找上门来,美的他直接就扑上去。

第57章:喜欢

大泽千里,一望无际,姬夷召发现自己悲剧的被坑了。

什么方向感,什么记忆力,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里不是湖,TM的是海啊!

群山丘陵高的在水面隐约露出一个头,矮的就直接不见了。

难怪东夷的人都会划船游泳,这根本就是最基础的生活技能啊。

他已经在这片泽国中飞了整整一天,对可以天之能横穿南北神州的他来说,这已经是足够饶他原来地球赤道一圈的距离了!

他准备找个地方落脚,辨认一下方向就直接去蒙阴的有施部落,如果不是为了见那个叫豢丹的家伙,他才不会绕路呢。

这里,远方水天交接之处,似乎有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仿佛一名倒下的巨人,在水中筋疲力尽的沉睡。

姬夷召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藟山?”

他有点好奇的飞过去。

越是接近,那群山越是巍峨。

和天虞山相比,他的高度自然远远不如,目测不过四千余米罢了。

但是他绵延蜿蜒,头尾相接,将整个浩荡灵川阻挡,抬高水位,淹没大地,在中州不注入淮水水源也有数百里的灵川江面,从这里的峡谷缺口流出时竟仅有十几里。

他飞到峡谷之上,却感觉到一股巨大压力,让他一时不觉在空中旋转的几乎滚过去,那巨大的强风似乎强力的想将他扯出峡谷之外。

再看那水势,万马奔腾难及万一,汹涌狂暴的让见过三峡泄洪的他也忍不住想要远远避开。

可是,这太不合理了,为什么东夷尽头会有如此一座山,为什么数千年了也不能将这个峡谷冲的大一点?

“哈——”一声闷雷般的声响猛然在耳边炸开。

姬夷召心觉不妙,抽身飞退。

“我闻到凤凰的气味。”

那个声音轰轰隆隆,毫无间歇,听的姬夷召几乎想要吐血。

“如此弱小,如此卑微,千年过后,有凤一族竟是如此模样了……哈哈哈哈……”

“你认错人了。”

姬夷召四下张望,以他之能,也没有发现声音自何处而来。

“凤凰涅盘,万灵归一,所承之命,皆为凤皇,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

那声音远远回荡,越来越小,再不响起。

姬夷召不再停留,转身飞走,这山也太古怪了。

不想在飞回去的时候,他在一处巨大的岛屿边看到一只船队,而岛屿之上,无数爪强羽健的黑色乌鸦俯冲撕咬,隐隐有杀伐之声。

有人在欺负鸟,心中莫名的起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姬夷召知道这个妖族血脉的本能,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可以压制本能的,所以他准备直接飞过去,不管其它麻烦事。

这种没大脑的野兽,才不是我的同类!

因为空中飞鸟太多,为了避免飞行事故,他放低了速度。

这只有着金色火眸的乌鸦立刻就引起了乌鸦群的好奇,一只看起来非常大,展翅有一米多的乌鸦还好奇的飞到他面前,嘎嘎的高声叫着,两只翅膀上下翻动,仿佛在跳着一只舞蹈。

莫名的,姬夷召发现他居然听懂了。

对方在向他示爱。

岂有此理!

姬夷召大怒的把它啄的漫天乱飞,你一只死乌鸦配吗配吗?

那只乌鸦被啄的毛羽凌乱,惊慌尖叫着飞走了。

这时,一只更大更黑更亮的乌鸦飞过来,嘎嘎——嘎嘎——

他在示意前边有危险,不要过去。

姬夷召哪里会怕危险,正要直冲而过,心中警觉突起,猛然一避。

几乎同时,一根利箭自他眼角擦过,若是再慢一秒,基本可以将他爆头。

但他也在这刹那发现周围并不止这一只利箭,而是扑天盖地,如暴雨狂风,呼啸而来,席卷天地,逆转阴阳整个天空都黯淡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周围的空气仿佛不是箭枝的阻力,反而如顺水推舟般转化为箭矢的动力,竟然让箭矢在空中反而加速,而那些箭枝没有丝毫的按抛物线的轨迹来,极其随意的在空中急速转折,瞬间就将数百米内的乌鸦一扫而空,惨叫着坠落,最后剩下的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一样,齐齐地向他轰击而来,在空中迅速凝成一只银色长箭,箭头正是那种仿佛劈开两半的尖角。

姬夷召用力计算,却豁然发现这无论向哪里躲这只箭都能自动锁定,带来巨大伤害,不能躲,那就……火焰腾空,一名黑羽大妖长持银剑,向下方坠落而去,而长箭自上而下急速追击,不死不休。

空中的大妖挥动长剑,在空中虚虚一斩。

长剑仿佛断掉一截,几乎同时,那长箭已经失力坠落,与他一起向下落去。

姬夷召正欲提纵而起,免得摔的头破血流,但时间太短,离地已不足三米。

怕痛的宅男忍不住叹息。

下一秒,一股巨力将他掀翻,来者抱着他在坚硬的岩石上连滚数下,化消冲击力道,压在他身上。

姬夷召微微眯了眯眼,翻身把他压下去,一拳揍在他那坚毅又英俊的脸上。

对方清澈的眸光里有些内疚,乖乖的躺平让他揍。

这种我很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表情让姬夷召心中一口恶气梗在喉咙里,准备揍下第二拳的的手怎么也砸不下去。

但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他了,只会有箭和我打招呼吗?

姬夷召跪在他身上,怒视着他。

过了一会,豢丹凝视着他,微微扬了扬唇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有没有伤到?”

“没有,”姬夷召冷笑一声,“我来找了你两天,你的见面礼还真别致。”

“我不知道是你。”

豢丹想说那么多的乌鸦我能在出箭后分辨出你的不同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他不想解释的太多,于是问,“是在南荒遇到什么问题?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南荒汛期,不是只有你们东夷要躲避的。”

姬夷召从他身上起来,把他拉起,却见他腰上悬挂着一晶莹竹笛,美如白玉琉璃,在阳光下折出数点虹光。

豢丹耳朵红了一点,突然道:“我可以吹给你听。”

“谁要听了。”

不懂音乐的宅男轻蔑道,“纯音乐只能睡觉时听,你怎么在这里?”

豢丹有点失望,于是道:“夏季我们都会随水迁移,诸煌虽未曾被淹尽,但危险时刻都在,所以我带部族避到高处,这里是少有的高岭,所以族人暂时在此修整。”

“……”

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不尴尬,但这种感觉很微妙。

过了一会,姬夷召有点扭捏地道:“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喜欢我吗?”

“这,算是本能吧。”

豢丹诚恳道,“不是恩情,答应喜欢你,我就好好对你。”

“父亲说,我的喜欢你是因为你有火印,你不担心吗?”

姬夷召忍不住又问。

“那又有什么关系,”豢丹靠近他,清澈的眸子极是认真,“那也是我的一部分,你总不能单独挑出来喜欢。”

“可是你死了,火印归别人,那不是要另外喜欢了?”

姬夷召有点恼怒地道,那他不是水性……啊呸,是花心萝卜了。

豢丹也不恼怒,只是平静道:“我还没死。”

“父亲说你活不了几年。”

姬夷召想起这事就有点暴躁。

“你担心我?”

豢丹忍不住靠紧他,盯着问。

“好像有。”

姬夷召想了下,回复。

“如今障痢不起,只要不起祭祀,不点人火,我还是有几百年可以活的。”

豢丹见那大妖羽毛凌乱,顺手给他理了一下,“其实我也有一问想提。”

“何事?”

“你到现在,都不曾说过名字。”

豢丹严肃地道,“此事需记入族谱,不可不慎。”

“我,叫……”

姬夷召莫名的不想骗他,但也没脑残到轻易说出真名,只能道,“我生自南荒天虞之山主峰夷山,所以叫涂夷或则夷就可以了。”

孔雀的名字是叫涂钦没错吧,肯定不姓孔就是了,话说孔夷也不错,不过感觉很路人啊,我在想什么……

“夷,”豢丹点头,“关于上次的问题,我已询问过商君。”

姬夷召卡了一下,兴致勃勃地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他怎么说。”

豢丹想了想:“很难解释。”

然后在地上以手简略画了几幅图画。

“这样么?”

姬夷召看懂了,“不会很脏么?”

“商君说要先沐浴。”

豢丹有些无奈地道,“不过他说他也仅是听说,不曾亲自上阵,要不我们试试?”

“那谁在上边?”

“随便吧,你很急?”

豢丹好奇道。

姬夷召道:“暂时不急,我知道两个有经验的,到时我去问他。”

“也好。”

豢丹也不急,“那晚上?”

“一起睡就是……”

姬夷召猛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冷哼道,“你有手,再说我帮你时你不是嫌痛吗?”

“你可以轻一点,你手上的细鳞很舒服。”

豢丹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痛,但好过自己动手。”

“真的要在大白天讨论这种事吗?”

姬夷召压力很大。

“这与天有什么关系,”豢丹不以为然道,“睡你又不归他管辖。”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