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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糖——蜃中楼

文案:

(写在故事之前)这篇故事大概是三四年前写的,一直放在电脑里。现在再看这篇文,自己都觉得脸红。老套的情节,矫情的文字,还有几句高中时写的酸诗。不过,那时候却是我对故事最真诚的时候。本想让它一直刘在电脑里的,但是,2014年的第一天,就让这篇文纪念我逐渐逝去的青春吧。

这篇讲了一件爱与错过的故事,现实生活中的事情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可是小说却不一样,我生平最怕悲剧,所以谁让我是写文的呢,就算开头怎么虐,结局必定HE。

宁远一直深爱着陈锋,而陈锋却莫名其妙的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人生最悲伤的莫过于此,你以为会等到的人,原来根本没走这条路。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远陈锋 ┃ 配角:陶安唐爵 ┃ 其它:

1、宁远爱着陈锋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宁远有些想吐。白色的病床上,瘦弱的身体只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一,护士拿来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走廊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争论,很嘈杂。不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脑子里漆黑一片,好像眼前的景物被一块木板隔断了,无法传递进脑子里。

宁远把体温计交给护士,外面很吵,又听不清在吵些什么。

“38°9,要喝水吗?”护士温柔的询问。宁远摇摇头,望着窗外。秋天了,宁远最喜欢的季节。凉凉的,很舒服。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边,咕咕了两声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他觉得很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可是脑子里却飞速的旋转着一些让人忘不掉的画面。公司的报表和陈锋紧皱着眉头的脸交叠在一起,最近很贪睡,可是又忙的没时间睡。

公司最近很忙,老板却找不到人。宁远叹了口气,自从认识陈锋自己都逃脱不了劳碌的命。秘书进来看到宁远已经醒了,送了个大笑脸给他。“头儿,你可不能倒下啊。”小林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笑的更加的灿烂。“头儿,大夫说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就晕倒了,吓坏那几个丫头了。”

“可能太累了,陈锋有消息了吗?”宁远皱着眉头,本来事就够多了,偏偏陈锋那个情种去追他的心上人了,宁远气愤的想干脆卷了钱自己也跑路好了。

“找到陈总了,在日本。”

宁远舒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掀开被子,让小林去给自己办理出院手续。把病号服换下来,宁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憔悴的样子显得老态,自己才二十七岁啊!等忙完这一阵死也要去休假。然后躲得远远地,就算公司倒闭了也不会回来,让陈锋那个混蛋和报表统统去死吧!

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宁远头痛的应付着前来发难的陈家宗亲。这些老家伙咄咄逼人,非要见陈锋,就连你不过是个养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宁远面带微笑的忍者他们的谩骂,老东西就喜欢捏软柿子,平时陈锋在的时候一个个躲得比兔子都快。

“小远啊,你也算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长大的。你的实力我们放心,可是公司毕竟姓陈,一直让一个外人把持着有些说不过去吧。我们也没想要做什么,不过就是想要见见陈锋而已,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宁远微笑的坐在皮椅上,高烧已经让他的听力有些影响,声音传进来嗡嗡的响。“三伯父,我知道您是关心公司。可是总裁现在在忙,不方便见大家。后天和承天的签约不会耽误。”

“哼,什么不方便。你识相的就把陈锋叫出来,否则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交出来。陈家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主。”

指甲深深地嵌进手掌,宁远看着会议室里的老老少少,每一个人眼里的鄙夷似乎要在自己身上戳一个洞。面上的微笑更深,似乎还能从眼里看出几分恭维。此时宁远闲扯的功夫发挥了作用,嘴里的话根本不需要思考,缓缓地温柔的口吻回荡在房间里。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如果召开董事会,陈锋的位子很可能就保不住了。陈锋这几年打压公司内部的遗老遗少,他们对他早就积怨已深。

“宁远!少他妈的说这些没用的!今天给你两个选择,把陈锋叫出来,或者把总裁的位置交出来。”

逼宫逼到这份上,宁远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睛瞟了一眼躲在门外的小林,突然脸上的笑意深了。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踱步走来,脸上挂着一层寒霜。铮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口。一颗汗珠顺着三叔的脸滑下来,眼神看着身边的儿子:不是说陈锋不会回来吗?

“几位伯父,董事会什么时候开?我早就想和大家谈谈了。阳光建设的工程进度,港口的货,对了,还有钢铁厂。”陈锋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却没给房间带了一点喜悦。

“小峰啊,你这么久没有露面,我们也是担心你。”

“是吗,我很好,没病没灾,也没被绑架更没有遇到枪杀。伯父们不用担心了。宁远送客!”

终于结束了,拖着快虚脱的脚步进了陈锋的办公室。看他今天的样子,陶先生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陈锋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宁远还是不自觉地想要提醒他离窗户远点,又想起玻璃换成了防弹的,这才安了心。

“陶先生的病好些了吗?”宁远问完,看到陈锋的背紧了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宁远走到他身边,担心的问道:“很严重?”

陈锋侧身,终于说了四个字“需要换肾。”

“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换个肾而已。”宁远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可是陈锋脸上的阴霾似乎是自己无法靠近的。宁远的心抽了一下,没有理会他会不高兴,从后面抱住陈锋的腰。

“他会好起来的。”宁远紧紧地抱着陈锋,侧脸贴着陈锋宽阔的背。这么多年,陈锋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绝望,无奈,心疼。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陈锋快要撑不下去了,宁远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陈锋一直在联系肾源,可是陶安的血型是被称为RH阴性的熊猫血,一万人中才有一个。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陈锋把陶安接回他公司附近的公寓,本想请个保姆来照顾他,可是陶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他又不想去陈家的主宅住。只能陈锋一个人两头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疲惫过,可是每次想到家里陶安在等着他,陈锋浑身又有了力气。

这间公寓里,所有的用具都是两人份的。杯子,餐具,牙刷,每一个地方都透漏了另一个人的讯息。陶安笑了笑,没有在意。无聊的时候喜欢翻看陈锋的影集,从出生到成年,几乎每一个年龄的都有。只是,现在的陈锋不喜欢拍照。后面是一些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

每一个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时间和天气,还有因为什么有了这张照片。纸条上的字迹很硬朗,是个男孩子的笔记。

‘1987年7月6日微雨小学毕业典礼’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子揽着彼此的肩,笑的很灿烂。陶安认识照片上另一个男孩,是陈锋的名义上的弟弟,保姆,助理,秘书,情人——身份多的连陶安都数不清。恐怕就连陈锋自己都不知道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1994年12月大雪我们堆得雪人’照片上只有陈锋一个人,陶安却看到了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陈锋推门进来,看到陶安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把相册从他手里抽走。“这是宁远做的,明天我让他拿走。”

“为什么拿走?做的很用心啊。”陶安笑了笑,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陈锋蹲下来,握住陶安的手,憔悴的脸上露出一副像是被抛弃了似的表情。“你偶尔对我吃吃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陶安的手僵硬了一下,尴尬的从陈锋手心抽了出来,眼神躲过了他炙热的目光。注意力继续回到影集上,故作轻松的说:“你小时候好胖哦。眼睛也这么小,还是塌鼻梁,说,你是不是整过容?”

陈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没听说过吗,小时候长得丑,长大就会变帅的。”

“你听谁说的?”

“宁远,他小时候常常这样安慰我。”

突然的沉默让空气都显得尴尬,有人说,这是一只天使飞过。陈锋看着身边的男人,苍白的显病态的脸,让他心里痛的说不出口。爱他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陪着他,安慰他,却总在最近的距离止步不前。那么零点几微米的距离是一道陈锋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宁远刚刚出院,现在陈锋虽然回来了,可是他还要忙着照顾陶安,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又去上班了。

这几天忙得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天气越来越冷了。宁远发现,无论他穿多厚的衣服都没办法让手脚暖和起来。不过,在厚衣服的作用下终于让他看起来有点胖了。

小林拿着文件进来,笑眯眯的对宁远说:“头儿,兄弟们打算给你办个接风宴。庆祝你身体康复,顺便庆祝这次和承天的合作案顺利完结。”

“想要我买单吧?”宁远冷着脸翻看着文件。

“怎么会呢。这次真的是兄弟们真心实意的,头儿你死里逃生的回来,大伙儿就觉得主心骨又回来了。”

“什么死里逃生!好了好了,下班再说吧。”宁远摆摆手把小林赶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窃笑声,宁远无奈的摇摇头。上次突然昏倒吓坏了身边几个小助手,倒是宁远不甚在意。

晚上下了班,宁远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小林和几个同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打算狠狠宰你一顿的表情。宁远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说吧,去哪?”

“吃烤肉!”异口同声。宁远开始心疼自己的钱包了,最近猪肉涨价了!扭头看到陈锋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好,宁远笑着询问。

“陈总,我们要去聚餐,一起吧。”宁远知道,这些小秘书们常常拿自己开刀,却都很怕陈锋。有他在,这些小子们恐怕不会太放肆。虽然他去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吓吓这帮丫头小子们也好。

“好啊。”陈锋的回答,让大伙儿都愣住了。

总裁这几天一直低气压,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陈锋这几天精神确实不好,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宁远知道他是因为陶安的事情心烦,可是这样的事情遇到了心烦也无济于事。

有陈锋这个大财主在,小林他们几个终究是放不开。中规中矩的敬酒,吃菜,宁远只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他最近胃不舒服。陈锋倒是来者不拒,一群人纷纷开始给陈总敬酒,三圈过后,陈锋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宁远埋怨的看了一眼那几个罪魁祸首,“有他在你们也放不开,我送他回去好了。你们可以放开了吃,账都记在陈总头上。”

扶着陈锋回到车里,宁远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宁远开车很平稳,不急不快,从来不在马路上抢道。坚持着宁等一分钟不抢三秒钟的马路准则。为此他曾今还被人笑话过,可是宁远不为所动,一切以安全为首要。

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宁远才听清陈锋唠叨一路的内容。宁远笑了笑,继续开车。耳边不停地传来他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为什么”。可能和陶安的感情出了问题吧,宁远不太想过问。

感情如果有为什么,那就不是感情了。宁远没有开回陈家的老宅,而是去了陈锋公司附近的公寓。扶着他晃晃悠悠的上了楼,进了房间。陶安穿着睡衣出现在客厅里,宁远尴尬的笑了笑说:“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陶安身体不好,宁远也不用他帮忙,拖着陈锋进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后就不省人事了,走出卧室,看到陶安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笑了笑说:“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打算离开,陶安突然开口:“休息一会儿喝杯茶再走吧。”

听到那宛若主人的口气,宁远心揪了一下,这个房子是陈锋和自己一起买的。离公司近,在陶安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里是陈锋和自己第二个家。

“我——有话对你说。”陶安说完,宁远才坐了下来。看到陶安真的打算去倒茶,宁远心里的那股酸味在胃里翻得他直恶心。他承认,自己吃醋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陈锋,一心一意的爱上了一个人。他说道陶安的名字时,眼里的光都是亮的。

宁远很少仔细看陶安,因为这个男人的外貌是让人看着会自卑的那种。甚至和他在一个房间呆着都会觉得自惭形秽,心里有时会恶毒的想,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你一副绝无仅有的外貌,却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你知道我们的事吧。”陶安开口,安静清凉的声音让人听着感觉很舒服。“我知道你讨厌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宁远,抱歉这么直白的叫你名字,陈锋常常用这种口气提到你名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宁远就是不喜欢他这副圣人的样子,好像这世界的肮脏玷污不了他一样。

“只是——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因为陈锋说你很会安慰人。”宁远整了整西装,站了起来,这是在向自己炫耀吗?“其实,你也猜得到吧,我不爱陈锋。”陶安的话让宁远想要揍他一顿,为什么有些人拥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却不知道珍惜。

他不爱陈锋,宁远当然猜得到,否则陈锋不会有那种随时随地会被抛弃的表情。

“宁远,我希望我的离开不会对陈锋造成多大的伤害。”宁远冷笑了一声,看着陶安的脸。因为生病,可是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那份让陈锋着迷的气质。

“陈锋没有你看的那么脆弱。”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陶安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门。苦笑了一下,明明是想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陈锋从他身边抢走。真的是不会和人相处,还以为可以成为朋友。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宁远有些想吐。白色的病床上,瘦弱的身体只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一,护士拿来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走廊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争论,很嘈杂。不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脑子里漆黑一片,好像眼前的景物被一块木板隔断了,无法传递进脑子里。

宁远把体温计交给护士,外面很吵,又听不清在吵些什么。

“38°9,要喝水吗?”护士温柔的询问。宁远摇摇头,望着窗外。秋天了,宁远最喜欢的季节。凉凉的,很舒服。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边,咕咕了两声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他觉得很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可是脑子里却飞速的旋转着一些让人忘不掉的画面。公司的报表和陈锋紧皱着眉头的脸交叠在一起,最近很贪睡,可是又忙的没时间睡。

公司最近很忙,老板却找不到人。宁远叹了口气,自从认识陈锋自己都逃脱不了劳碌的命。秘书进来看到宁远已经醒了,送了个大笑脸给他。“头儿,你可不能倒下啊。”小林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笑的更加的灿烂。“头儿,大夫说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就晕倒了,吓坏那几个丫头了。”

“可能太累了,陈锋有消息了吗?”宁远皱着眉头,本来事就够多了,偏偏陈锋那个情种去追他的心上人了,宁远气愤的想干脆卷了钱自己也跑路好了。

“找到陈总了,在日本。”

宁远舒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掀开被子,让小林去给自己办理出院手续。把病号服换下来,宁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憔悴的样子显得老态,自己才二十七岁啊!等忙完这一阵死也要去休假。然后躲得远远地,就算公司倒闭了也不会回来,让陈锋那个混蛋和报表统统去死吧!

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宁远头痛的应付着前来发难的陈家宗亲。这些老家伙咄咄逼人,非要见陈锋,就连你不过是个养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宁远面带微笑的忍者他们的谩骂,老东西就喜欢捏软柿子,平时陈锋在的时候一个个躲得比兔子都快。

“小远啊,你也算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长大的。你的实力我们放心,可是公司毕竟姓陈,一直让一个外人把持着有些说不过去吧。我们也没想要做什么,不过就是想要见见陈锋而已,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宁远微笑的坐在皮椅上,高烧已经让他的听力有些影响,声音传进来嗡嗡的响。“三伯父,我知道您是关心公司。可是总裁现在在忙,不方便见大家。后天和承天的签约不会耽误。”

“哼,什么不方便。你识相的就把陈锋叫出来,否则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交出来。陈家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主。”

指甲深深地嵌进手掌,宁远看着会议室里的老老少少,每一个人眼里的鄙夷似乎要在自己身上戳一个洞。面上的微笑更深,似乎还能从眼里看出几分恭维。此时宁远闲扯的功夫发挥了作用,嘴里的话根本不需要思考,缓缓地温柔的口吻回荡在房间里。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如果召开董事会,陈锋的位子很可能就保不住了。陈锋这几年打压公司内部的遗老遗少,他们对他早就积怨已深。

“宁远!少他妈的说这些没用的!今天给你两个选择,把陈锋叫出来,或者把总裁的位置交出来。”

逼宫逼到这份上,宁远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睛瞟了一眼躲在门外的小林,突然脸上的笑意深了。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踱步走来,脸上挂着一层寒霜。铮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口。一颗汗珠顺着三叔的脸滑下来,眼神看着身边的儿子:不是说陈锋不会回来吗?

“几位伯父,董事会什么时候开?我早就想和大家谈谈了。阳光建设的工程进度,港口的货,对了,还有钢铁厂。”陈锋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却没给房间带了一点喜悦。

“小峰啊,你这么久没有露面,我们也是担心你。”

“是吗,我很好,没病没灾,也没被绑架更没有遇到枪杀。伯父们不用担心了。宁远送客!”

终于结束了,拖着快虚脱的脚步进了陈锋的办公室。看他今天的样子,陶先生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陈锋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宁远还是不自觉地想要提醒他离窗户远点,又想起玻璃换成了防弹的,这才安了心。

“陶先生的病好些了吗?”宁远问完,看到陈锋的背紧了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宁远走到他身边,担心的问道:“很严重?”

陈锋侧身,终于说了四个字“需要换肾。”

“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换个肾而已。”宁远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可是陈锋脸上的阴霾似乎是自己无法靠近的。宁远的心抽了一下,没有理会他会不高兴,从后面抱住陈锋的腰。

“他会好起来的。”宁远紧紧地抱着陈锋,侧脸贴着陈锋宽阔的背。这么多年,陈锋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绝望,无奈,心疼。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陈锋快要撑不下去了,宁远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陈锋一直在联系肾源,可是陶安的血型是被称为RH阴性的熊猫血,一万人中才有一个。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陈锋把陶安接回他公司附近的公寓,本想请个保姆来照顾他,可是陶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他又不想去陈家的主宅住。只能陈锋一个人两头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疲惫过,可是每次想到家里陶安在等着他,陈锋浑身又有了力气。

这间公寓里,所有的用具都是两人份的。杯子,餐具,牙刷,每一个地方都透漏了另一个人的讯息。陶安笑了笑,没有在意。无聊的时候喜欢翻看陈锋的影集,从出生到成年,几乎每一个年龄的都有。只是,现在的陈锋不喜欢拍照。后面是一些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

每一个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时间和天气,还有因为什么有了这张照片。纸条上的字迹很硬朗,是个男孩子的笔记。

‘1987年7月6日微雨小学毕业典礼’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子揽着彼此的肩,笑的很灿烂。陶安认识照片上另一个男孩,是陈锋的名义上的弟弟,保姆,助理,秘书,情人——身份多的连陶安都数不清。恐怕就连陈锋自己都不知道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1994年12月大雪我们堆得雪人’照片上只有陈锋一个人,陶安却看到了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陈锋推门进来,看到陶安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把相册从他手里抽走。“这是宁远做的,明天我让他拿走。”

“为什么拿走?做的很用心啊。”陶安笑了笑,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陈锋蹲下来,握住陶安的手,憔悴的脸上露出一副像是被抛弃了似的表情。“你偶尔对我吃吃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陶安的手僵硬了一下,尴尬的从陈锋手心抽了出来,眼神躲过了他炙热的目光。注意力继续回到影集上,故作轻松的说:“你小时候好胖哦。眼睛也这么小,还是塌鼻梁,说,你是不是整过容?”

陈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没听说过吗,小时候长得丑,长大就会变帅的。”

“你听谁说的?”

“宁远,他小时候常常这样安慰我。”

突然的沉默让空气都显得尴尬,有人说,这是一只天使飞过。陈锋看着身边的男人,苍白的显病态的脸,让他心里痛的说不出口。爱他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陪着他,安慰他,却总在最近的距离止步不前。那么零点几微米的距离是一道陈锋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宁远刚刚出院,现在陈锋虽然回来了,可是他还要忙着照顾陶安,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又去上班了。

这几天忙得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天气越来越冷了。宁远发现,无论他穿多厚的衣服都没办法让手脚暖和起来。不过,在厚衣服的作用下终于让他看起来有点胖了。

小林拿着文件进来,笑眯眯的对宁远说:“头儿,兄弟们打算给你办个接风宴。庆祝你身体康复,顺便庆祝这次和承天的合作案顺利完结。”

“想要我买单吧?”宁远冷着脸翻看着文件。

“怎么会呢。这次真的是兄弟们真心实意的,头儿你死里逃生的回来,大伙儿就觉得主心骨又回来了。”

“什么死里逃生!好了好了,下班再说吧。”宁远摆摆手把小林赶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窃笑声,宁远无奈的摇摇头。上次突然昏倒吓坏了身边几个小助手,倒是宁远不甚在意。

晚上下了班,宁远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小林和几个同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打算狠狠宰你一顿的表情。宁远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说吧,去哪?”

“吃烤肉!”异口同声。宁远开始心疼自己的钱包了,最近猪肉涨价了!扭头看到陈锋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好,宁远笑着询问。

“陈总,我们要去聚餐,一起吧。”宁远知道,这些小秘书们常常拿自己开刀,却都很怕陈锋。有他在,这些小子们恐怕不会太放肆。虽然他去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吓吓这帮丫头小子们也好。

“好啊。”陈锋的回答,让大伙儿都愣住了。

总裁这几天一直低气压,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陈锋这几天精神确实不好,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宁远知道他是因为陶安的事情心烦,可是这样的事情遇到了心烦也无济于事。

有陈锋这个大财主在,小林他们几个终究是放不开。中规中矩的敬酒,吃菜,宁远只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他最近胃不舒服。陈锋倒是来者不拒,一群人纷纷开始给陈总敬酒,三圈过后,陈锋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宁远埋怨的看了一眼那几个罪魁祸首,“有他在你们也放不开,我送他回去好了。你们可以放开了吃,账都记在陈总头上。”

扶着陈锋回到车里,宁远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宁远开车很平稳,不急不快,从来不在马路上抢道。坚持着宁等一分钟不抢三秒钟的马路准则。为此他曾今还被人笑话过,可是宁远不为所动,一切以安全为首要。

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宁远才听清陈锋唠叨一路的内容。宁远笑了笑,继续开车。耳边不停地传来他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为什么”。可能和陶安的感情出了问题吧,宁远不太想过问。

感情如果有为什么,那就不是感情了。宁远没有开回陈家的老宅,而是去了陈锋公司附近的公寓。扶着他晃晃悠悠的上了楼,进了房间。陶安穿着睡衣出现在客厅里,宁远尴尬的笑了笑说:“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陶安身体不好,宁远也不用他帮忙,拖着陈锋进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后就不省人事了,走出卧室,看到陶安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笑了笑说:“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打算离开,陶安突然开口:“休息一会儿喝杯茶再走吧。”

听到那宛若主人的口气,宁远心揪了一下,这个房子是陈锋和自己一起买的。离公司近,在陶安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里是陈锋和自己第二个家。

“我——有话对你说。”陶安说完,宁远才坐了下来。看到陶安真的打算去倒茶,宁远心里的那股酸味在胃里翻得他直恶心。他承认,自己吃醋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陈锋,一心一意的爱上了一个人。他说道陶安的名字时,眼里的光都是亮的。

宁远很少仔细看陶安,因为这个男人的外貌是让人看着会自卑的那种。甚至和他在一个房间呆着都会觉得自惭形秽,心里有时会恶毒的想,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你一副绝无仅有的外貌,却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你知道我们的事吧。”陶安开口,安静清凉的声音让人听着感觉很舒服。“我知道你讨厌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宁远,抱歉这么直白的叫你名字,陈锋常常用这种口气提到你名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宁远就是不喜欢他这副圣人的样子,好像这世界的肮脏玷污不了他一样。

“只是——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因为陈锋说你很会安慰人。”宁远整了整西装,站了起来,这是在向自己炫耀吗?“其实,你也猜得到吧,我不爱陈锋。”陶安的话让宁远想要揍他一顿,为什么有些人拥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却不知道珍惜。

他不爱陈锋,宁远当然猜得到,否则陈锋不会有那种随时随地会被抛弃的表情。

“宁远,我希望我的离开不会对陈锋造成多大的伤害。”宁远冷笑了一声,看着陶安的脸。因为生病,可是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那份让陈锋着迷的气质。

“陈锋没有你看的那么脆弱。”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陶安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门。苦笑了一下,明明是想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陈锋从他身边抢走。真的是不会和人相处,还以为可以成为朋友。

2、陈锋爱着陶安

宁远看着手机里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左非凡打来的。时间从下午三点一只持续到半个小时以前。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这个时候给他打回去是找死。随手把手机关掉,洗漱睡觉。

镜子里映出的人皮肤白皙,一双本该有神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脑子里叫嚣着必须要休假,这次无论陈锋是死是活他都要去休假。牙刷在牙齿上仔细的上下摆动,突然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胃低涌了上来。咳嗽加上干呕,牙膏泡沫已经有不少顺着食道进去了。

宁远晃了晃头,没有把剩余的泡沫吐掉,希望那点泡沫不会有什么巨毒。最近吃饭很规律啊,怎么会突然想吐?宁远擦了擦嘴没有在意,就睡下了。

兴塘市来了一场秋雨,天气一下子从微凉变成了寒冷。雾蒙蒙的天气憋得人透不过气来,城市的街道像是泼了一层淡墨,像老旧的电影画面,人声汽车声都被这秋雨隔断,传进耳朵后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这雨下得很烦人。打伞觉得太做作,不打却又能把人淋湿。

宁远换了厚衣服,从家里带了几件陈锋的衣服下班后给他送过去,那个人从来不会记得天冷加衣。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明知道进去会心痛,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看看他们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进门时,陈锋正在厨房。围着那个胡子小鸡的围裙,有模有样的洗菜。宁远和陶安打过招呼,把衣服挂进陈锋的衣柜里,告诉陶安记得叮嘱他穿。

从厨房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菜刀和案板接触时乱了步调。宁远进去,接过陈锋手里的菜刀。说:“我来吧。”陈锋烦躁的把胡子小鸡的围裙揉了揉扔在工作台上。宁远穿好围裙,上面占了陈锋身上独有的味道,像甘苦的烟草,又像浓郁的咖啡。

做饭是一门统筹学,需要技术和耐心的搭配。特意少放了盐,宁远尝了尝,几乎没什么味道。陈锋口味重,尤爱辛辣。因为爱情居然放弃了生存的必须。把做好的饭端上桌,米饭煮的很软,适合消化。

陶安笑着道谢,宁远却没有回话。似乎总喜欢在他们面前表现的自己很没有教养,像个别扭的正在叛逆的未成年。陈锋的脸已经阴了下来,宁远勾出一个不算友善的笑。

“不客气。”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的各怀心事。

“你的手艺真不错。”陶安微笑的说。气氛让人食不知味,宁远知道自己应该在做好饭后就离开的,可是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难不成连自己都当自己是个保姆不成?

“难吃死了,清汤寡水的也就你能吃的下去。”宁远觉得自己被左非凡那只毒蛇附体了,今天自己不是来找茬的。

陶安不再说话,只吃了一小点就放下碗筷。

“怎么不吃了?”陈锋问道。

“吃饱了,你们继续。”

宁远啪的放下筷子,站起来说:“不打扰你们了。”起身穿衣服,看到陈锋瞪过来的眼神,心里那口闷气更甚。让你自己犯贱过来找罪受!宁远在心底骂道!

“你又发什么疯!”陈锋忍不住骂道。宁远留给他一声怒火中烧的关门声。

陈锋叹了口气,把陶安重新拉到饭桌边。“他做的很适合你的身体,再吃一点吧。”

“真的吃不下了。”陶安带着撒娇的眼神,祈求似的望着陈锋。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样的人,脾气说来就来。”

“是个真性情的人。”陶安靠在沙发里,接过陈锋端来的茶。扭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即使不在雨中,也能感受到那样的冰凉。心凉久了,会麻木吗?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陶安躲了躲。想用脸上的笑掩饰自己的不适和陈锋的失望。

“明天我去医院住吧。”

“你不是不喜欢去医院吗?”陈锋起身,收拾碗筷。那个男人变了,变得温柔体贴,似乎一下子从一个狂妄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慢慢的站起来,走近他,手环上他的腰。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陈锋顿了顿,手里的盘子和碗有些抓不住了。“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泼了我一身红酒。”陈锋轻松的说。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回荡着陈锋洗碗的声音,敲惯了键盘的手突然让他做这些事,总是不顺手。每一次碗和盘子碰撞的声音都好像是要碎了一样。

“陈锋,我不适合你。”陶安的手依然没有离开,顺着他腹部结实的肌肉往下滑。皮带扣被他的手指轻巧的挑开,陈锋的带着泡沫的手按了上来。

“小安——”

“嘘,别说话。”

陈锋扭身,一股淡淡的中药的香味扑了过来。陶安轻吻着他的唇,若即若离,就像他的人,似乎一直在身边,却又好像没办法握住。

陶安的吻慢慢深入,陈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夺回了主动权。“你做好准备了吗?”陈锋的手游历在他的臀瓣之间。三年了,陈锋在心底告诉自己,终于等到他了。吻还在继续,就算现在陶安推开,他也不会放手。有些爱,需要体会了性之后才能更加深入。陈锋似乎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就只差这一步了。

身体激动的摩擦着彼此,细胞化身成一个个小火苗,唯有对方能熄灭。卧室的床上,陶安止住了陈锋探向后,穴的手。翻身主动地吻着他的脖子,像个吸血鬼一样,想要在他身上了留下痕迹。陈锋闭着眼睛享受着,心爱的人唇舌的温度。

陶安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笑脸,含住了那个抖动的喉结。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又似乎太快了,外面的秋雨下的下的更猛,细细的雨滴砸在窗子上,噼噼啪啪的响,很轻很快,房间逐渐暗了下来。眼睛早在光明退却之前适应了黑暗,陈锋抱着怀里的男人。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耳后。

“陈锋,我希望你幸福。”陶安闭着眼淡淡的说。

“快了,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去旅行吧。你想去哪?”

“陈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陈锋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两人的初见并不愉快。甚至陈锋差点就把陶安送进医院。

“怎么?你还在记仇?”陈锋笑着说。

“我说过,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招人讨厌。”陶安低低的笑了笑,“他在找我是吗?所以你才把我带到这来。”

陈锋收紧了手臂,刚才的余热还没有散去,他不想这个时候谈论这个话题。

“陈锋,我希望你幸福,可是你的幸福我给不了,也给不起。”陈锋一把将陶安面对自己,凶狠的咬上了他的唇。陶安平静的等他的怒火消散,只是等了许久,陈锋不但没有消气,反而越演愈烈。身体不顾陶安的反抗挤进了他的双腿间。

“陈锋,别这样。”陶安推拒着他。

“你在替他守身?”

陶安脸上的笑意更深,摸了摸陈锋的脸笑着说:“你们见过面了?”陈锋像是被人戳穿了秘密一样,推开他的手。

“陈锋,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死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或者,是之一。”陈锋坐了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要跟我说宁远才是我的幸福。我不爱他!”

“是吗?”陶安的手指慢慢的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两侧的肌肉突然抽紧。“呵呵呵,陈锋,你总是让人觉得欺负你很好玩。”陶安的手指还没有玩够,陈锋就离开了。穿衣服的动作和粗重的喘气声预示着陶安激怒他了,陶安趴在被窝里看着陈锋越来越黑的表情,而自己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陈锋出了门,来到车库。从地下车库出来,才发现雨下的很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的摆动,嗡嗡的雨声穿过玻璃传进车子里,陈锋脚下的油门踩到最底,汽车飞驰而过的速度溅起来的水花,哗啦啦的像是喷泉。

路边有行人打着伞行色匆匆,有一条路上发生了车祸,还有未关门的店铺等着一天中最后的收入。霓虹灯穿过雨帘泛着朦胧的光。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懵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薄纱,无论陈锋怎么努力都掀不开。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陶安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像一颗巨石砸入了一滩死水一般,陈锋慌乱过,迷茫过,纠结过,却从心底确定着自己爱上了那个比自己还要骄傲的人。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对女人不大感兴趣,可是却是在遇到陶安后确定了自己以后的人生。

可是,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的自尊一次又一次的为他放下,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

那个躺在床上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曙光的人,让陈锋觉得可耻。他陈锋活了这么久,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的,尤其是感情。

宁远淋了雨,身体似乎真的大不如从前了。不是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吗,自己这个花骨朵儿还没开呢,怎么就这么不济。“阿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宁远赶紧把头发擦干。刚才洗了个热水澡,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可恶的是,今晚还有好多资料要看,陈锋那个大混蛋把所有的事情都堆给自己,他倒好,陪着爱人你侬我侬。

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个猪头,写了陈锋二字。然后使劲的戳啊戳,真解气!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准确的说是踹开的。

宁远愣愣的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阵熊熊的烈火。外面不是在下雨吗?

“怎么回来了?”宁远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走过去给他擦打湿了的头发。“和陶先生——唔——”

陈锋像是喝醉了一样,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身体压迫着宁远忘卧室退去。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宁远低低的抱怨了一声。

“你怎么了。”宁远拉开陈锋的头,看着他,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怎么了?”宁远心疼的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不需要你同情。”陈锋说完,又咬了上来,牙齿厮磨着宁远的脖子。需要有人给你泻火了?陶先生的那种病确实影响房事。

宁远了解了事情,自觉地张开双腿,缠上了陈锋的腰。碰到那个地方时,宁远愣了一下,已经憋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跑回来,自己在卫生间解决不就成了?还是说,他陈大总裁不屑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劳动人民古训。

“嗯——啊——锋,我不行——不行了——你慢点——嘶啊嗯——”

房间里回荡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禁忌一般让宁远的心打着颤,稍不留神就会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抱着他的肩膀,不去看他的脸。宁远知道,他的眼里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宁远很喜欢摸陈锋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泛着油光,很滑,很细腻。如果不是睁着眼看到那一块一块结实的肌肉,宁远会以为自己的摸到的是女人的皮肤。

静静的靠着他的背,隐隐约约的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宁远像只仓鼠一样,把头埋得的低低的,钻进陈锋的后背和床之间形成的细缝里。

宁远知道他没有睡,一定在纠结着这样是否是背叛。陈锋聪明,狠绝,强硬,骄傲。可是那点遇到感情就不知所措的样子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放心吧,我们是好床伴。”宁远给他宽心。

“你爱我吗?”陈锋的声音很硬,想把刺刀无意之间划过宁远的皮肤。

“呃——”

“连一个爱字都不敢说了吗?”

“——”

宁远疑惑的瞪着眼睛,今天似乎不单单是泻火的问题了。他和陶安产生什么矛盾了吗?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宁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可以趁虚而入了。听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宁远叹了口气,又往里钻了钻,也睡去了。

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陈锋把他的手臂压在自己胸口。怪不得会做恶梦,宁远把他的手臂拿开。“小安,我爱你——”

宁远抬起来的手僵住了,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被捉奸在床的小三一样。陈锋突然收紧了,把脸完全埋进了宁远的怀里,像个小孩子。

宁远泄气似的放松了身体,伸手抱住了他的头,拍了拍,“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单恋就是这样,不把自己折腾的痛彻心扉是没办法过来的。心就那么大的地方,等到没地方再折腾了也就好了。

陶安爱的人不是陈锋,宁远多少知道一点。一个从小都没有遭受过打击的人,第一次跌跟头肯定不好受。从来多事别人倒贴,陈锋第一次恋爱却遭遇这么尴尬的滑铁卢。宁远想要同情一下他,可是又觉得自己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算了,男人嘛,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床上的那点事。

陈锋上不了陶安的床,而自己进不了陈锋的心。

早晨宁远一睁眼就看到陈锋询问的眼神,宁远早晨起来有些低血压,眼前黑了一下才看清楚陈锋的脸。

“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混蛋。”陈锋淡淡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宁远背对着他整了整衣服,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丝苦笑。“饿了吗?我去看看早饭准备好了没。”宁远还没说完,陈锋先离开了卧室。

突然在门口停下来,“不要你同情我!”

宁远背对着门口,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心也跟着颤了颤,谁来同情自己呢?三年前陈锋告诉宁远,我们还是做正常的兄弟吧。宁远点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在外面扮演者兄友弟恭,在家里扮演者尽职尽责的贴身管家。陈锋从来没有人问过宁远是否愿意,就连开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时,陈锋也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

这个就是命运,一个欠,一个还,永远扯不清。有些人糊涂但快乐的过完一生,而有些人却要在这个命运的债则中纠缠不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单恋是一个人的事。

宁远看着手机里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左非凡打来的。时间从下午三点一只持续到半个小时以前。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这个时候给他打回去是找死。随手把手机关掉,洗漱睡觉。

镜子里映出的人皮肤白皙,一双本该有神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脑子里叫嚣着必须要休假,这次无论陈锋是死是活他都要去休假。牙刷在牙齿上仔细的上下摆动,突然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胃低涌了上来。咳嗽加上干呕,牙膏泡沫已经有不少顺着食道进去了。

宁远晃了晃头,没有把剩余的泡沫吐掉,希望那点泡沫不会有什么巨毒。最近吃饭很规律啊,怎么会突然想吐?宁远擦了擦嘴没有在意,就睡下了。

兴塘市来了一场秋雨,天气一下子从微凉变成了寒冷。雾蒙蒙的天气憋得人透不过气来,城市的街道像是泼了一层淡墨,像老旧的电影画面,人声汽车声都被这秋雨隔断,传进耳朵后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这雨下得很烦人。打伞觉得太做作,不打却又能把人淋湿。

宁远换了厚衣服,从家里带了几件陈锋的衣服下班后给他送过去,那个人从来不会记得天冷加衣。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明知道进去会心痛,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看看他们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进门时,陈锋正在厨房。围着那个胡子小鸡的围裙,有模有样的洗菜。宁远和陶安打过招呼,把衣服挂进陈锋的衣柜里,告诉陶安记得叮嘱他穿。

从厨房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菜刀和案板接触时乱了步调。宁远进去,接过陈锋手里的菜刀。说:“我来吧。”陈锋烦躁的把胡子小鸡的围裙揉了揉扔在工作台上。宁远穿好围裙,上面占了陈锋身上独有的味道,像甘苦的烟草,又像浓郁的咖啡。

做饭是一门统筹学,需要技术和耐心的搭配。特意少放了盐,宁远尝了尝,几乎没什么味道。陈锋口味重,尤爱辛辣。因为爱情居然放弃了生存的必须。把做好的饭端上桌,米饭煮的很软,适合消化。

陶安笑着道谢,宁远却没有回话。似乎总喜欢在他们面前表现的自己很没有教养,像个别扭的正在叛逆的未成年。陈锋的脸已经阴了下来,宁远勾出一个不算友善的笑。

“不客气。”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的各怀心事。

“你的手艺真不错。”陶安微笑的说。气氛让人食不知味,宁远知道自己应该在做好饭后就离开的,可是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难不成连自己都当自己是个保姆不成?

“难吃死了,清汤寡水的也就你能吃的下去。”宁远觉得自己被左非凡那只毒蛇附体了,今天自己不是来找茬的。

陶安不再说话,只吃了一小点就放下碗筷。

“怎么不吃了?”陈锋问道。

“吃饱了,你们继续。”

宁远啪的放下筷子,站起来说:“不打扰你们了。”起身穿衣服,看到陈锋瞪过来的眼神,心里那口闷气更甚。让你自己犯贱过来找罪受!宁远在心底骂道!

“你又发什么疯!”陈锋忍不住骂道。宁远留给他一声怒火中烧的关门声。

陈锋叹了口气,把陶安重新拉到饭桌边。“他做的很适合你的身体,再吃一点吧。”

“真的吃不下了。”陶安带着撒娇的眼神,祈求似的望着陈锋。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样的人,脾气说来就来。”

“是个真性情的人。”陶安靠在沙发里,接过陈锋端来的茶。扭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即使不在雨中,也能感受到那样的冰凉。心凉久了,会麻木吗?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陶安躲了躲。想用脸上的笑掩饰自己的不适和陈锋的失望。

“明天我去医院住吧。”

“你不是不喜欢去医院吗?”陈锋起身,收拾碗筷。那个男人变了,变得温柔体贴,似乎一下子从一个狂妄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慢慢的站起来,走近他,手环上他的腰。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陈锋顿了顿,手里的盘子和碗有些抓不住了。“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泼了我一身红酒。”陈锋轻松的说。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回荡着陈锋洗碗的声音,敲惯了键盘的手突然让他做这些事,总是不顺手。每一次碗和盘子碰撞的声音都好像是要碎了一样。

“陈锋,我不适合你。”陶安的手依然没有离开,顺着他腹部结实的肌肉往下滑。皮带扣被他的手指轻巧的挑开,陈锋的带着泡沫的手按了上来。

“小安——”

“嘘,别说话。”

陈锋扭身,一股淡淡的中药的香味扑了过来。陶安轻吻着他的唇,若即若离,就像他的人,似乎一直在身边,却又好像没办法握住。

陶安的吻慢慢深入,陈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夺回了主动权。“你做好准备了吗?”陈锋的手游历在他的臀瓣之间。三年了,陈锋在心底告诉自己,终于等到他了。吻还在继续,就算现在陶安推开,他也不会放手。有些爱,需要体会了性之后才能更加深入。陈锋似乎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就只差这一步了。

身体激动的摩擦着彼此,细胞化身成一个个小火苗,唯有对方能熄灭。卧室的床上,陶安止住了陈锋探向后,穴的手。翻身主动地吻着他的脖子,像个吸血鬼一样,想要在他身上了留下痕迹。陈锋闭着眼睛享受着,心爱的人唇舌的温度。

陶安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笑脸,含住了那个抖动的喉结。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又似乎太快了,外面的秋雨下的下的更猛,细细的雨滴砸在窗子上,噼噼啪啪的响,很轻很快,房间逐渐暗了下来。眼睛早在光明退却之前适应了黑暗,陈锋抱着怀里的男人。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耳后。

“陈锋,我希望你幸福。”陶安闭着眼淡淡的说。

“快了,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去旅行吧。你想去哪?”

“陈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陈锋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两人的初见并不愉快。甚至陈锋差点就把陶安送进医院。

“怎么?你还在记仇?”陈锋笑着说。

“我说过,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招人讨厌。”陶安低低的笑了笑,“他在找我是吗?所以你才把我带到这来。”

陈锋收紧了手臂,刚才的余热还没有散去,他不想这个时候谈论这个话题。

“陈锋,我希望你幸福,可是你的幸福我给不了,也给不起。”陈锋一把将陶安面对自己,凶狠的咬上了他的唇。陶安平静的等他的怒火消散,只是等了许久,陈锋不但没有消气,反而越演愈烈。身体不顾陶安的反抗挤进了他的双腿间。

“陈锋,别这样。”陶安推拒着他。

“你在替他守身?”

陶安脸上的笑意更深,摸了摸陈锋的脸笑着说:“你们见过面了?”陈锋像是被人戳穿了秘密一样,推开他的手。

“陈锋,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死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或者,是之一。”陈锋坐了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要跟我说宁远才是我的幸福。我不爱他!”

“是吗?”陶安的手指慢慢的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两侧的肌肉突然抽紧。“呵呵呵,陈锋,你总是让人觉得欺负你很好玩。”陶安的手指还没有玩够,陈锋就离开了。穿衣服的动作和粗重的喘气声预示着陶安激怒他了,陶安趴在被窝里看着陈锋越来越黑的表情,而自己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陈锋出了门,来到车库。从地下车库出来,才发现雨下的很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的摆动,嗡嗡的雨声穿过玻璃传进车子里,陈锋脚下的油门踩到最底,汽车飞驰而过的速度溅起来的水花,哗啦啦的像是喷泉。

路边有行人打着伞行色匆匆,有一条路上发生了车祸,还有未关门的店铺等着一天中最后的收入。霓虹灯穿过雨帘泛着朦胧的光。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懵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薄纱,无论陈锋怎么努力都掀不开。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陶安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像一颗巨石砸入了一滩死水一般,陈锋慌乱过,迷茫过,纠结过,却从心底确定着自己爱上了那个比自己还要骄傲的人。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对女人不大感兴趣,可是却是在遇到陶安后确定了自己以后的人生。

可是,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的自尊一次又一次的为他放下,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

那个躺在床上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曙光的人,让陈锋觉得可耻。他陈锋活了这么久,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的,尤其是感情。

宁远淋了雨,身体似乎真的大不如从前了。不是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吗,自己这个花骨朵儿还没开呢,怎么就这么不济。“阿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宁远赶紧把头发擦干。刚才洗了个热水澡,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可恶的是,今晚还有好多资料要看,陈锋那个大混蛋把所有的事情都堆给自己,他倒好,陪着爱人你侬我侬。

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个猪头,写了陈锋二字。然后使劲的戳啊戳,真解气!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准确的说是踹开的。

宁远愣愣的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阵熊熊的烈火。外面不是在下雨吗?

“怎么回来了?”宁远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走过去给他擦打湿了的头发。“和陶先生——唔——”

陈锋像是喝醉了一样,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身体压迫着宁远忘卧室退去。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宁远低低的抱怨了一声。

“你怎么了。”宁远拉开陈锋的头,看着他,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怎么了?”宁远心疼的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不需要你同情。”陈锋说完,又咬了上来,牙齿厮磨着宁远的脖子。需要有人给你泻火了?陶先生的那种病确实影响房事。

宁远了解了事情,自觉地张开双腿,缠上了陈锋的腰。碰到那个地方时,宁远愣了一下,已经憋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跑回来,自己在卫生间解决不就成了?还是说,他陈大总裁不屑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劳动人民古训。

“嗯——啊——锋,我不行——不行了——你慢点——嘶啊嗯——”

房间里回荡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禁忌一般让宁远的心打着颤,稍不留神就会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抱着他的肩膀,不去看他的脸。宁远知道,他的眼里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宁远很喜欢摸陈锋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泛着油光,很滑,很细腻。如果不是睁着眼看到那一块一块结实的肌肉,宁远会以为自己的摸到的是女人的皮肤。

静静的靠着他的背,隐隐约约的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宁远像只仓鼠一样,把头埋得的低低的,钻进陈锋的后背和床之间形成的细缝里。

宁远知道他没有睡,一定在纠结着这样是否是背叛。陈锋聪明,狠绝,强硬,骄傲。可是那点遇到感情就不知所措的样子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放心吧,我们是好床伴。”宁远给他宽心。

“你爱我吗?”陈锋的声音很硬,想把刺刀无意之间划过宁远的皮肤。

“呃——”

“连一个爱字都不敢说了吗?”

“——”

宁远疑惑的瞪着眼睛,今天似乎不单单是泻火的问题了。他和陶安产生什么矛盾了吗?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宁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可以趁虚而入了。听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宁远叹了口气,又往里钻了钻,也睡去了。

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陈锋把他的手臂压在自己胸口。怪不得会做恶梦,宁远把他的手臂拿开。“小安,我爱你——”

宁远抬起来的手僵住了,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被捉奸在床的小三一样。陈锋突然收紧了,把脸完全埋进了宁远的怀里,像个小孩子。

宁远泄气似的放松了身体,伸手抱住了他的头,拍了拍,“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单恋就是这样,不把自己折腾的痛彻心扉是没办法过来的。心就那么大的地方,等到没地方再折腾了也就好了。

陶安爱的人不是陈锋,宁远多少知道一点。一个从小都没有遭受过打击的人,第一次跌跟头肯定不好受。从来多事别人倒贴,陈锋第一次恋爱却遭遇这么尴尬的滑铁卢。宁远想要同情一下他,可是又觉得自己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算了,男人嘛,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床上的那点事。

陈锋上不了陶安的床,而自己进不了陈锋的心。

早晨宁远一睁眼就看到陈锋询问的眼神,宁远早晨起来有些低血压,眼前黑了一下才看清楚陈锋的脸。

“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混蛋。”陈锋淡淡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宁远背对着他整了整衣服,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丝苦笑。“饿了吗?我去看看早饭准备好了没。”宁远还没说完,陈锋先离开了卧室。

突然在门口停下来,“不要你同情我!”

宁远背对着门口,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心也跟着颤了颤,谁来同情自己呢?三年前陈锋告诉宁远,我们还是做正常的兄弟吧。宁远点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在外面扮演者兄友弟恭,在家里扮演者尽职尽责的贴身管家。陈锋从来没有人问过宁远是否愿意,就连开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时,陈锋也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

这个就是命运,一个欠,一个还,永远扯不清。有些人糊涂但快乐的过完一生,而有些人却要在这个命运的债则中纠缠不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单恋是一个人的事。

3、陈锋像个孩子

陈锋就像个孩子,面对他没有见到过的挫折最先想到的是逃避。他甚至——有些害怕见到陶安,陈锋做了一辈子成功的人。而陶安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他失败的人,陈锋的别扭宁远看在眼里,却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这个人好胜心强到会无理取闹。

宁远和陈锋说过,在感情上你应该成熟起来。谈恋爱不是谈生意,计较不了亏损和成败。可是这话说得有些晚了,陈锋的恋爱智商低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秋雨过后的清晨,总是让人觉得很舒爽,虽然还没有太阳。可是天很亮,没了那个雾蒙蒙的感觉。陈锋赖在床上不起来,瞟了一眼端着早饭进来的宁远蒙头继续睡。

“起来吃早饭了。”宁远无视他自欺欺人的表现。把餐盘放在床头,掀开他的被子,随手扯了一件睡衣给他披上。陈锋起床的时候像个小孩子,就快要搅在一起的眉毛看着很有喜感。宁远坐在床边,欣赏这今天的福利。像个色鬼一样用眼神勾画着他肌肉的线条。换来陈锋一记眼刀后,乖乖的收回视线。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起来,宁远翻了翻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找到自己的手机。接起来,一边听着左非凡阴阳怪气的声音,一边把衣服收起来扔进脏衣篓里。

“宁助理有时间吗,你的私人医生需要和你谈一下你的健康检查报告。我可不希望因为某人个人的原因而影响我的名声。”

“好啊,左郎中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宁远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在衣柜里找今天要穿的衣服,衬衣领带西装。把自己的找出来,又去陈锋的房间给他找。

“是吗?很严重吗?呵呵呵,再严重的病我都相信左郎中的医术。”宁远一边找衣服,一边笑道。“好了,我会找时间过去的。”

挂了电话,把陈锋的衣服拿过去,示意他快点起床。

陈锋眼神随着宁远的身影来回的转,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那么自然,行云流水一样。天气似乎好了,陈锋皱了皱眉,从被窝里爬出来。

宁远如约来到左非凡的办公室。他拿了几张CT照举着指给宁远看。

“这片阴影,初步检查可能是肿瘤。”

宁远仔细盯着照片上看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让他后悔的话:“怎么看着像照片没拍好,爆太多光的样子。”左非凡鼻梁上的眼镜闪过一道寒光。笑的如春风般灿烂,“宁助理认为,我是用数码相机照的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好了,您刚才说,什么?肿瘤,严重吗?”

“需要进一步检查,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宁远了然的点点头。耳朵里听到的讯息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还不知死活的说了一句:“最近没时间,公司太忙了。等忙完这一段再说吧。”

“到时候,我会为宁助理准备好花圈的。”左非凡抚了抚眼睛,认真的继续道:“请从外面帮我把门关上。”

回到车里,宁远似乎终于从刚才的肿瘤二字中察觉到点什么。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拇指一点一点的在屏幕上滑动,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宁远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不会吧不会的,左非凡那个混蛋在骗自己。绝对不会的!

宁远拨通了他的电话。“左非凡,你个江湖骗子。告诉我什么叫脑瘤!”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左非凡你个混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一个礼拜以前我就告诉你要检查了,对了当时的你说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太久了忘记了。”

“混蛋,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还不清楚。”

“妈的,医院是吃白饭的吗?这么久了连良性恶性都检查不出来——”

电话里传来“嘟——”的声音,左非凡挂断了电话。宁远一拳垂在方向盘上,自己早该注意到的。宁远再一次拨过去电话。口气缓和了许多。“我还能活多久。”

“最好明天就去死吧。”左非凡恶毒的声音似乎带给宁远一丝宽慰。

“有救吧,我知道一定有救的。”

宁远下了车,重新回到医院。拽着左非凡陪着自己做了个全身检查,临走前握着左非凡的手说:“我等你的好消息。”然后浑浑噩噩的开车离开。恐惧,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可是心里却又出奇的平静,感觉像在梦里。之前的那次晕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抬手抹了一把脸,一片潮湿。宁远苦笑,自己居然这么怕死。

就算在这个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就算自己有时候觉得已经活够了,可是依然怕死。说了这么久的休假还没有实现,难不成自己就要永远休下去了?还有,陈锋!他的名字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宁远以为自己看开了,其实没有。故作轻松的表象下是棵丑陋的心。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陈锋,就像陈锋从来没有放弃过陶安一样。在知道陶安生病之后,宁远甚至想,这也许是老天在帮自己。

“报应!”宁远哭出了声。报应!

一进门,看到陈锋焦急的脸。宁远的心跟着起伏了一下,擦干的眼泪差一点就流出来了。

“陶安走了。”

宁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清明。“怎么回事。”

“回去找——那个男人了。”陈锋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宁远的不自量力和自作多情。

宁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第一次把房间门锁上。他的房门从来没有锁过,小时候,陈锋做了噩梦会来找自己,长大了,他会需要自己帮他泻火。而现在,宁远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没有心情安慰失恋的陈锋。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压在嗓子里的哭泣无声的消散在空气里。

没了,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宁远比谁都清楚死亡的意义。所以,他认真地活着,小心的照顾着自己的身体。虽然生活不算规律,可是他真的每一顿饭都不会亏待自己。为什么会是自己!

办公室里的人都觉得总裁助理怪怪的,电脑躲得远远地。每到十二点就准时吃饭,每到下午六点就准时下班。居然还从家里带饭过来,说什么外卖不卫生。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不关心陈总裁了。今天陈总已经连着喝了好几倍咖啡了,宁管家婆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宁远每天诚惶诚恐的盯着手机,害怕他响起来,又怕自己错过了左非凡的电话。这样下去,就算自己没病也被吓出病了。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干脆自己亲自去一趟医院。说不定——真的是左非凡医术不精,照片没拍好,或者左非凡拿错了CT。法制频道常常报道这样的案子,本来没有病的人,被医院诊断出了病。然后引发一系列医患纠纷。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要左非凡那个庸医赔自己精神损失费。

带着这样的心情,宁远微笑进了左非凡的办公室。那张毒蛇脸依然没有变,今天天气不错。宁远相信自己没那么倒霉的,除了曾经偷偷诅咒过陶先生以外他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恶性。”左非凡的薄唇吐出的两个字,像道晴天霹雳。“目前,国内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安排你出国做手术。”

宁远只看着左非凡的唇上下开合,却一点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听力也开始受影响了吗?”

“左非凡,你在骗我吧。这种病不都是要瞒着患者吗?”

左非凡愣了愣,很认真的问道:“那么,你有合适的人选来替你讨论病情吗?”左非凡的嘲笑的效果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宁远也只是委屈的瘪了瘪嘴。

“不过幸好发现得早,手术会有风险。失败和成功的几率各占一半。肿瘤的部位刚好处于大脑的记忆区,即便手术成功了对你也有影响。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四十七。”

宁远脑子里回荡着左非凡的话,狗屁!就算做了手术成功了一还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自己只有百分之三的几率可以活下来,还说什么幸好发现得早。宁远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响个不停,宁远不想接,不想听。车子一路开到了海边,或者干脆一脚油门踩下去算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担心自己。打开车顶,海风卷着一阵凉意袭来。退潮了,宁远想要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秋日里难得的太阳只留给宁远一线余辉,心平静了,接受了或者该是认命。天知道宁远该怎么样继续以后的生活,等死,还是去做那个只有百分之三几率成功的手术。已经不再妄想左非凡会突然打开电话告诉自己愚人节快乐,面对死亡,人类的想象力出奇的冷静。就像远处的海平面,暗流涌动,推着宁远像是要把他的骨骼吹散,却还要留着这么一副皮囊维持着人类的理智。

宁远含着声音在口中低喃“回忆被时间过滤,留下一层淡淡的美丽,美丽沉睡在书柜里,等你去开启。”十八岁时写给陈锋的诗,被宁远埋在花园里。那份浓浓的不舍,像毒蛇一样缠着宁远,越缠越紧,快要透不过气了。

宁远伸手想要抓住划过指尖的海风,空空的手掌,一无所有。

有些人有些事,命中注定一样,一个追一个逃,谁都没曾想过回头看一眼。至少成全一个人,陶安是如此,陈锋是如此,宁远亦是如此。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去做手术。是死是活,都认命了。”宁远拨通了左非凡的电话,说完后生怕自己后悔似的挂断了电话。

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没有做的事做完,然后就算是死,也不会后悔了。

4、没办法如愿

陈锋撤回了寻找陶安的人,他去哪了自己比谁都清楚。他终究比不了那个男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挫败感让他的脾气与日俱增,心里已经成型的报复跃跃欲试,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幼稚。看到重新回来上班的宁远,皱眉问他:“你也会翘班?”

“恩,人生嘛,总要经历经历。”

陈锋没在多话,继续工作。文件里多了一份招聘申请,陈锋摇摇手里的纸问:“有人跳槽了吗?”

“没有,是我想要休假,所以需要一个接管的人。小林现在的能力足可以接手我的工作,只要再招一个秘书就行。”

陈锋把申请还给宁远,说了句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给你假休。就低头继续工作了。

左非凡开了许多药给宁远,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药,然后他去M国联系医院。宁远看着手里的药,再也不抱什么幻想了,事实是他病了,很严重的病。安心的养病,争取多活一天赚一天。

夜里,宁远敲响陈锋的门。“什么事?”陈锋看着刚刚洗过澡的宁远,身上还冒着热气,就跑出来了。

“我们不是好床伴吗。总不能每次都赶你的时间吧。”宁远笑着,像只饿狼一样扑了上去。陈锋险险的接住他,露出一抹厌烦的表情:“工作一天了,你不累吗?”

“我让你精神起来啊。”宁远蹭进他的怀里。仰着头笑着说:“说好了,如果以后你打算忘记他,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我。”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谈感情?”

“切,这么小气。好吧,床伴,我们来做吧。”宁远兴奋的扑了上去。

陈锋被动的接受宁远的吻,对陶安的感情洁癖早在他选择之后放弃了。不算是纵欲,只能是正常的生理需求。陈锋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劣,明明爱的不是他,却还能抱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生来就是做强者的他,居然也会在心底和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做比较。只能说第一次的感情失败,太打击陈锋的自尊了。

其实,陈锋在这方面和宁远很合得来,或者说两个人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很搭。只除了那烦人的感情是陈锋不想和宁远牵扯。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吧,熟悉到让陈锋失去了兴趣,神秘和新鲜感是陈锋择偶的标准。

宁远像只银、乱的小猫,在陈锋的怀里四处点火。

“你今天怎么了?禁,欲太久了吗?”陈锋笑道。

“这么卖力,你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宁远含羞带怒的瞪了他一眼,张嘴含住了他的火热,待到时机成熟。然后坐了上去。

陈锋总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到陶安是什么样子的。或许会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吧,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宁远对自己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却总不去戳破那层窗户纸。总是这样等着,享受着被别人默默地爱着的滋味。不需要有任何负担。爱情是自私的,这是陶安告诉自己的。陈锋也是这么觉得,爱或者被爱的人都是自私的。

翻了个身,两人的体位调转,陈锋捏着宁远的腰。“太瘦了,抱着格手——”陈锋抱怨的挺着身。

宁远喜欢在他高,潮时,紧紧地抱着他。感觉他的心跳,突突的透过他的胸膛砸在自己的心口。宁远吻了吻他的唇,露出了一个笑靥。满足之后,是无止境的空虚,每过一秒宁远都在告诉自己,要离开了。舍不得,舍不得爱着的你,舍不得爱着你的自己。

陈锋餍足之后,掏出一根烟,“要吗?”宁远摇摇头。

“你不去找陶先生了吗?”宁远小声的询问。不要找了,哪怕是一个月以后再去找。

“那个人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我——如果肾源找到了,就去找他回来。”

“那个人是陶先生爱着的人?”

“垃圾一个!”陈锋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宁远的眼睛隔着一层烟,看不清陈锋现在的表情。闭了眼,靠着他的腰侧睡过去。陈锋灭了烟,挥了挥盘旋在宁远脸前的烟雾,轻轻的在他的发旋儿上落了个吻。

秋天总是来得很猛,走的却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被冬天悄悄地赶走,等人们意识到时,城市已经脱了灰黄的落叶,冬衣也在不知不觉中穿在身上。天空中的灰鸽成了这冬季天空里唯一的活物,宁远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裹在陈锋的脖子上。

“买这个做什么?”陈锋皱眉。

“公司楼下在促销,买一送一。”宁远把自己的围上,笑着说:“我的颜色怎么样?”

“我要蓝色的那条。”陈锋说着就要伸手去夺。宁远笑着躲开了,笑着说:“你的肤色适合红色。”陈锋不喜欢红色,才不管适合不适合。抓住宁远,就要夺他脖子上的围巾。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陈锋放开了宁远。走到一边接电话。“真的吗?留住他,我马上就到。”陈锋挂断电话,捏着宁远的脸开心的说道:“找到肾源了。”宁远回给他一个笑脸,陈锋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宁远笑着看他轻快地步伐离开。

终究是没办法如自己所愿。

愿意捐肾的是一名志愿者,陈锋一边坐车赶往邻市一边通知手下去接陶安回来。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那名志愿者。很年轻的一个女孩儿,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

“你有什么要求吗?无论什么!”陈锋大方的问。

“我——”女孩儿很拘谨,眼神不住的瞟向另一边。咖啡厅里很安静,女孩看着的方向还有三个女孩子。在陈锋望过去的时候,故作镇定的收回了视线。

陈锋笑了笑说:“是你的朋友吗?”女孩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捧着手边的咖啡杯,不住的转。

“我会给你可观的报酬。或者,如果你担心未来的生活,我会为你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每月会定期给你付生活费。是现在城市平均生活水平的三倍以上。”

陈锋说完,掏出一张空头的支票。“数额你随便填!”

女孩犹豫的看了看朋友的方向,当初参加这个志愿者只是一时兴起,大一年少气盛,如今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有这样大公无私的心。女孩儿为难的看着陈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眼前帅气的男人。

“其实,人只要一个肾脏也可以活的很好,并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印象。虽然不可以做体力活,我保证您的下半辈子绝对不会有做体力活的机会。”

陈锋的心底越来越玄了,女孩的犹豫不决并不是在考虑是否答应自己,而是在考虑如何拒绝自己。陶安已经等不起了,这次绝对不会放手。

“天昊?”女孩儿突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陈锋扭头看到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走过来,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说:“不可以——我我——已经答应另一个人了。”

女孩在听到男友说前三个字的时候,感动的笑了一下。后半句却让她的脸突然僵了起来,男人着急的把女孩儿拉到一边说:“快走吧。那人答应给我们五百万。”

女孩儿甩手给了男人一巴掌,“吴天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现在随便你怎么打,先跟我走。外面的那个人是我们惹不起的,你要是不同意,他们总有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男人不顾女孩儿的反对,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陈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笑着对女孩儿说:“这样的男人你还信吗?”女孩儿和她的朋友像陈锋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陈锋把女孩儿拽到自己身边,说:“先生,识相的乖乖离开。否则,我也可以让你惹不起。”

“小雨,求求你了。就这一次,救救我吧,唐老板要砍了我的腿——”男人跪下抱着女孩儿的腿痛哭起来。“小雨,我不想死啊。”

陈锋见状,趁势一脚踢开男人。拉着女孩儿就要往外走,她的三个朋友也随后跟了上来。出了咖啡厅,陈锋看到了一个他不想见的人。

见陈锋停了脚步,几个女孩儿害怕的统统躲到了她的身后,现在唯一的安全感就是眼前的男人,即便是孤身一人也给人一种强大到无懈可击的魄力。

唐爵一身黑色长风衣站在门口,看着陈锋。虽然黑色的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可是他身上带着地寒气要比这冬日的寒风来的更甚。唐爵摘了眼镜,脸上的笑透着危险的讯号。女孩的手已经出汗了,陈锋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360°无死角,唐爵的人像狼一样潜伏在周围。陈锋丝毫不怀疑他会因为陶安把身后的女孩儿抓走,虽然陈锋和他的目的一样,可是起码的人道是必须得。

“唐先生,好久不见了。”陈锋先打了招呼。就算是在情场上输了,陈锋也不会在唐爵面前露出失败者的表情。

“陈锋,我们的目的一样。”

“是,可起码要当事人同意才好。唐先生带了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吓坏了女士就不好了。”

“我会让她同意的。”唐爵的眼瞟了一眼陈锋身后的女孩儿。陈锋听到一阵凉气倒抽的声音。

“唐爵,这里是闹市区。你也不想惹麻烦吧。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有消息通知你。”

女孩儿的男朋友这个时候走出来,走到唐珏身边。畏缩的低着头,祈求的喊道:“小雨,你快过来。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吴天昊,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唐爵瞟了一眼男人,抬手示意,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礼貌的把男人请上了路边的轿车里。

“小姐,给你十秒钟考虑时间,乖乖跟我走,你男朋友没事,或者你等着收尸。”

“唐爵,你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吗?这样就算是救了小安,他也不会开心的。”

“他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五秒过去了——时间到!”

路边的轿车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痛苦的声音。身后的几个女孩儿已经开始抽抽泣泣的哭起来了。

“唐爵,你这个疯子在做什么!”一声暴怒,陶安跑过来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唐爵凶狠的瞪着陶安,眼睛眯了又眯,终于放弃,爆了一句粗口,示意停止,吴姓男人一脸惊恐的从车里爬出来,并没有哪里受了伤。

陶安走到女孩子面前,抱歉的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快回家吧。”四个女孩儿担心的望了一眼唐爵,陶安笑了笑说:“放心,他不敢做什么的,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们。”

女孩儿们听完撒腿就跑,陈锋失望的看着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什么看,都怪你,要不是你捣乱,我就成功了。”唐爵暴怒道。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吧。”陈锋毫不示弱。

“别吵了。”陶安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上了陈锋的车。无视唐爵在外面暴跳如雷的样子,陈锋挑衅的向唐爵投过去一个眼神,然后也上了车。

唐爵的车队紧随其后,几乎把陈锋的车包围的水泄不通,让他可以继续前进却没办法走自己想要的路线。陶安拿出手机拨通了唐珏的电话:“你是想乖乖的跟我回兴塘市,还是想留在这!”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果然,周围的车渐渐少了,只有唐爵的车还跟在后面。陈锋笑出声来,“果然一物降一物。”

“呵呵,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真的很爽。”陶安也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是陈锋从来没有见过的,和他在一起三年了,陈锋以为陶安该是那种认真的不苟言笑的人,却没想到他的另一面永远留给了另一个人。

“我——会再去找那个志愿者的。”

“算了,不用强人所难,再说了,我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陶安轻松的说道。

陈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或者说是陶安的另一面带给他的冲击太大,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边不再言语。

驱车三个小时,回到了兴塘市。陶安下车的时候,腿几乎没了知觉。唐爵赶在他向陈锋倒去之前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回怀里。

“陈锋,全国最好的肾病医院就是你家的了,记得给我打折。”陶安攀着唐爵的肩膀笑着冲陈锋挥挥手。

“我一分钱都不会少!”陈锋冲着唐爵的背影狠狠地说到。

5、不谈感情

宁远做了油焖大虾带到公司,陈锋最近总是加班。如果以前,宁远也一定热衷于陪他一起加班的,可是最近他迷恋上了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每天变着花样,陈锋总笑他,一个大男人总喜欢钻厨房。陈锋一直秉持着君子远庖厨的信念,也只有在为了陶安的时候才会沾点阳春水。

宁远又把招聘计划放到了陈锋的桌子上,陈锋笑了笑说:“我准你假就是了,带薪休假怎么样?随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再招一个吧,和承天的合作已经走上正轨,就算没有我也能完成。而且,我最近不喜欢工作。”宁远左手小指甲跳着右手食指的指甲,样子活像一个包租婆来讨房租。

“好吧,随你。”

“陶先生的肾源联系的怎么样了?”宁远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他听说了,陶安又回来了。

“没戏了,对方被唐爵吓了一下,全家都躲起来了。”陈锋叹了口气,每次听到这个事情心里都有股压不住的火气。真不知道陶安喜欢那个人什么?像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

宁远没办法表示什么同情,现在的任何同情都让他觉得假惺惺的。招聘广告如期登上了报纸,宁远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心准备给陈锋找秘书。陈锋知道自己前不久翘班翘的太久了,也没资格说他,任命的揽了所有的工作。

宁远抱着一堆资料兴致勃勃的给陈锋看。“这个,身高一米七四,长的很甜美,还是名牌大学毕业。这个也不错,脸虽然欠缺了点,可是身材超棒的。还有一个你绝对有兴趣,看看,是不是长的很像陶先生啊。”

陈锋把照片统统还给宁远,问道:“你是在给我相亲,还是在给我找秘书。”

“又不耽误事,找一个长的漂亮的赏心悦目,工作起来也有干劲儿啊。”

“你认为我失败到需要在办公室找情人?”陈锋没好气的说。

“可是,陶先生——”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有事。”陈锋的脸色难看及了,宁远本想再说什么。却开不了口,把照片收拾了收拾。

“就算他死了,找一个替代品有什么用,不是依然不是。”

宁远回头看着陈锋的表情,心也跟着他一起揪了起来。宁远想要安慰他,想要抱着他,告诉他即使没了陶安自己也会陪着他。绝对不会背叛他,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人。宁远慢慢的关了门,心里嘲笑自己,爱的深又如何。他不需要,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字,没有意义的承诺而已。

每个礼拜五,宁远都回去医院找左非凡。例行检查,脑子里的肿瘤奇迹般的没有在长大。左非凡说手术的成功率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他那个恭喜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诅咒自己。

宁远拿了自己新的药离开了左非凡的办公室,突然想到陶安也住在这家医院。脚不自觉地就往他的病房走去,VIP独立病房区安静优雅的不像是在医院。还没有走远,就听见一个男人咆哮的声音。宁远走近偷偷的往里瞄了瞄,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陶安的病床边暴跳如雷,而陶安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几张扑克牌,坏笑的看着男人抓狂的表情。

“宁远。”陶安看到了门口的宁远,开口叫道。

“陶先生,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宁远推门进来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唐爵的脸憋成了酱紫色,脸上还画了五六只乌龟。

“没有,某人还要谢谢你呢。不用再画第七只了。”陶安笑着看了一眼唐爵。后者哼了一声,进了卫生间。

“宁先生,请坐。”

宁远笑了笑,坐在沙发上。“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子。”

“肾源真的那么难找吗?”

“其实也不算太难,怪就怪我的血型太让人窝火了。小时候还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骄傲了好久。现在想想,越普通的人活的越久。”陶安一直笑着,并不是大病中的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心的笑容。

“陶先生吉人天相。一定可以找到的。”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陶安笑着说道,宁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

“怎么会。”宁远尴尬的笑了笑,虽然自己真的不大喜欢陶安。

“你生病了吗?”陶安看着宁远手里的药袋。

“没有,普通的常用药,最近流感很厉害。”

离开了医院,宁远坐上了出租车。最近视力下降的厉害,而且总是耳鸣头痛,宁远已经不怎么开车了。翻看着自己手里的检查报告。第一栏就是血型,宁远笑了一下,谁说这种血型罕见。

报告单上,宁远的身体各项指标还算正常,除了脑子里的那个肿瘤。宁远还在心里骄傲的告诉自己,这么多年了除了这一次,自己的身体还是挺不错的。

陈锋来宁远的房间来的越来越频繁。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宁远不会拒绝。性,是两人唯一的交集。也是宁远觉得自己在陈锋心里特别的唯一证据。起码,他有需要的时候不是想到别人,而是自己。陈锋还是喜欢背对着宁远睡觉,每次结束后,陈锋就背过身去。宁远会毫不羞耻的抱上他的腰,蹭着他的背,央求着他和自己聊天。

从小学,聊到大学,然后两人会因为糗事是谁的而争论起来。

“陈锋,你少骗人了。九岁还尿床的明明是你。”

“骗人的是你吧,明明是你拜托我不要和别人说,偷偷地把床单藏起来不让李妈发现。结果长了毛,好恶心!”

“看吧,记得这么清楚,绝对是你做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是你记忆力减退了。”

宁远憋了憋嘴,扑过去一口咬上陈锋的耳朵。然后,又是一场硬仗。宁远喘着粗气,脑子突然痛了起来,嗡嗡的一直响,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过往的记忆像是放电影一样一个一个的划过,然后不再脑中留下一点痕迹。宁远似乎忘了很多事,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记得许多很快乐很快乐的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些回忆是属于自己和陈锋唯一的东西,不准溜走。不准忘!

“锋——陈锋——你爱我吗——”额头上爬满了细细的汗珠,那种锥子钻着太阳穴的痛感再次毫无预警的袭来。

陈锋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宁远迷离的眼,脸上挂着汗水和泪水。他知道,男人在床底间应该说些情话的,可是宁远不一样。他不希望两个人被一句我爱你束缚,感情的是总会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就这样不好吗?谁也不爱谁,然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谈感情。”陈锋吻了吻宁远的额角,继续身下的动作。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是七岁时两人一起放的风筝线,还是十四岁时宁远送给陈锋的那条保平安的护身符。那些记忆让宁远抓不出,就像那次海边的风一样,顺着他手指间的缝隙一点一点的溜走。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宁远抱着陈锋,贴着他的背,一颗无声的泪珠浸入了被汗水浸潮的床单里。

宁远又一次突然栽倒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总裁特助又晕倒了,在陈氏集团一石激起千层浪,宁远就像是陈锋手边的诸葛亮一样,摆在那就有稳定军心的作用。公司里虽然还谈不上乱作一团,不过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陈锋虽然有一览狂澜的魄力,可是平时和群众有些脱节,这时候需要一个能安抚众人的演说家。和承天的合作案前期投入很多,突然总设计师倒下了,士气大跌。又正值年末,所有的工作压在陈锋一个人身上。等他把该安抚的安抚,该打压的打压后,来到医院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左医师翻着病例用“过劳”打发了陈锋。

“他最近又没做什么工作?怎么会过劳呢?”陈锋虽然疑惑,可也想不出为什么。离开了左非凡的办公室就去病房看宁远了。

宁远昨天醒来的,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又回到了医院。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抬手摸了摸,眼睛上裹了一曾纱布。轻轻的叹了口气,左非凡不是说没有扩散,怎么会影响视力?

觉得有些口渴,宁远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呼叫按钮。病房的格局都差不多吧。宁远记得门口有纯净水,桌子上应该有杯子。

“啪”的一声,杯子落地了。想要下地捡起来杯子,可是脚刚碰到地面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苦笑了一下,怎么什么都做不了,像个废物。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自我厌恶的感觉,这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宁远坐在床边,脚垂在床沿下,脑子已经在勾画自己死后的世界,有谁会很伤心。陈锋——也许会吧,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许还有左非凡,宁远觉得自己真是失败,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个邀请参加葬礼的朋友都没有。

陈锋进来的时候,一眼看都床下的血迹。皱了皱眉,厉声问道:“你怎么回事!”听出了陈锋的声音,宁远觉得终于有救了,说道:“我想喝水。”

“这种事按铃叫护士就好了,你非要把自己弄的这么惨吗!”连日来的紧张和疲累让陈锋的脾气暴躁了起来。看着地上鲜红的血迹,心里更加烦躁。

宁远闭了嘴巴,静静的坐着。没多久,护士进来了把扎进脚心的玻璃取出来,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又收拾了地上的玻璃。

护士离开后,房间突然安静了。宁远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认真的听了听,似乎没有人了。也对,陶先生就住在楼下。本以为这几天的相处,可以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算了,现在这种情况,更进一步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多添一个烦恼的人。

还是觉得口渴,伸手摸了摸床头,没有摸到杯子,饮水机里应该有一次性的纸杯。用脚在地上找了找拖鞋,穿上后,扶着床沿慢慢的往门口走。饮水机在的左边,摸到了。蹲下来,打开消毒柜,取了一个纸杯。

“嘶~”不小心按成了热水,手指被烫了一下。宁远自认倒霉,摸到了冷水的按钮。咕咚咕咚的喝了水,终于舒服多了。

往床上走的时候突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宁远愣了一下,蹲下来居然摸到一双皮鞋。“你还在?”宁远试探性的问道。

“想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求助。”陈锋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钢刀插入宁远的心。宁远的身体有些僵硬,因为蒙着眼睛,所以看不出他的情绪,可是薄唇却在微微发抖。脚心一片潮湿,宁远现在才觉得痛。

“真的很奇怪,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别扭的性格。明明只要说一声就可以的事情,非要憋在心里。难道还要别人求着帮你吗!”陈锋伸手想要过去扶他,却被宁远闪开了。

“你又想做什么!”陈锋不耐烦的吼道。

左非凡推门进来。看了看有些怪异的宁远,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陈锋瞪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希望他赶快离开。左非凡走到宁远身边,握了握他的手,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回到床上去。”宁远的声音有些颤抖,突然握上来的手让他有一个支撑。身体软了一下,左非凡顺势把他抱上病床。

宁远侧着身体蜷缩起来,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了被子里。然后就把脸埋了进去,不想听,不愿想,他好累又好困。心里的痛说不出口,他不会明白,没人会明白。

听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宁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他不愿意和自己谈感情,可还是希望他能多少喜欢自己一下。

“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他说的好轻松,向人撒娇或者求助的话,总是要在心里确定对方会答应才去那么做的。况且,如果真的关心,有些话根本就不需要说。

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只手放了上来,耳边是左非凡温柔的声音:“他喜欢的人不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已经知道的失败感到沮丧不值得。”

“左非凡,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听你安慰人!”宁远吼了出来,也幸好这一声吼,让心里舒坦了不少。

陈锋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可是又找不到原因。听到他昏倒的事,心紧张的要死,可是看到他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他们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就知道不该和他牵扯太多感情,看吧,才几天就开始闹腾了。

6、宁远暂时失明

宁远在医院睡了三天就出来了,他的眼睛也只是暂时性的失明,但如果情况恶化的话失明就是永久的。左非凡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最多再给你十天,十天之后跟我美国做手术!”

宁远回到公司,那天在医院的不欢而散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陈锋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然后,宁远又继续开始他的招聘计划。陈锋看着眼前那个大男孩,刚从名校毕业。身上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清高劲儿,一双眼里还带着对现实社会的幻想。陈锋有种狠狠的把他从象牙塔上推下去的冲动。

“这就是我未来职业的构想,贵公司完全有这样的平台够向我这样的年轻人一展才华。”男孩自信的说完,然后微笑的站在那,等着陈锋的继续问话。

“好了,谢谢您。请等通知。”宁远笑着说。

进入最后面试的只有三个人,宁远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他怎么样?看你刚才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吃了。我的眼光不错吧。”宁远兴奋的说。

陈锋皱眉,看着一脸等着自己奖励的宁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果然,他就是在给自己相亲。

“是吗,很不错啊,是我喜欢的类型。谢谢你这么费心了。”陈锋笑着说。

“你真的喜欢他?”

“有什么不喜欢的,年轻,有朝气,长的不错。你说的,身材也不错。”陈锋一脸回味的表情。

“老色鬼!”宁远送了他三个字,生气的摔门离开。陈锋无奈的摇头笑了笑,通知小林,让第二个面试的人来上班。刚才那个男孩虽然很优秀,可是太过傲气了。连在公司里谁是老板都不知道,谁想要他。况且,陈锋不认为他们能做长久。等宁远度假回来就辞退。

陈锋回到家,听见宁远叮叮咚咚的在厨房里忙。脱了衣服,靠在厨房门边上,看着他。切菜,炒菜,煲汤,一个都不误。脚步在厨房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做最优化的移动。看到他扭头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还有一会儿就好了,你可以先去吃点水果。”

陈锋靠在门边没有动,继续欣赏宁远所谓的统筹学的实际运用。宁远关了火,手在胡子小鸡的围裙上擦了擦。说:“你装盘吧。”然后离开了厨房。陈锋把盘子和碗拿出来,装好盘端了出去,看到他虚脱的靠在沙发上,瞪着眼笑道

“还以为你会把我的辛苦全倒在地上。”

“你太看不起人了。来吃饭吧,尝尝我装盘的手艺。”

宁远做了一个呕吐状,“你少恶心人了。我不想吃了,你吃吧。”

“喂,太不给面子了吧。”陈锋笑着说。宁远皱了皱眉,解释说:“菜市场杀鸡的画面太恶心了,我得缓缓。”宁远说完,捂着嘴冲进了厕所。呕吐声不断从厕所传来,陈锋郁闷的捂住耳朵喊道:“臭小子,你故意的吧。胃口全被你破坏了。”

“是啊,我故意的,你爱吃不吃。”宁远撑在洗漱台边喊道。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宁远伸手擦了擦眼前的那层雾怎么都擦不掉。闭着眼等了一会儿,一阵眩晕之后,终于能看清了。刚才的头痛来的比往常更突然,更猛烈。自己的脸色白的有些骇人,宁远打开热水洗了把脸,然后把池子里的污物冲掉,才出来。

“你偷吃什么东西了?”陈锋一边咬着筷子一边质问。

“好东西。”宁远神秘的说,拿着筷子,挑挑拣拣的只吃自己喜欢的菜。

“多大了还挑食。”

“陈总裁,不吃萝卜的人没资格说我!”

左非凡接起电话,还没问是谁,就听见对面劈了啪啦的说了一堆东西。左医师淡定的嗯了半天,等对方停下来后才温柔的问道:“请您重复一遍,我没听清。”

“左非凡,你没听清嗯什么嗯。”宁远咆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想让我挂电话吗!”

“左非凡,我是病人,你怎么连点起码的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随便挂病人的电话时不道德的。”

“你自己都不在意,我着什么急。”

“你——!!!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为什么我会常常犯恶心。”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左非凡!”

“你如果再这么没礼貌下去,你的电话会从我的电话薄进入黑名单。”

“呼~~~”宁远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对客户一样温柔的声音说:“左医师,请问,为什么我最近常常先一阵头晕,然后就开始狂吐不止。”

“这是正常反应,接下来你昏倒的次数会越来越多,下次失明可不是等几天就会好的,美国那边的医院我已经联络好了。如果你愿意,明天去。”

宁远叹了口气,说:“还能再等几天吗?”

“能啊,等你死了,就可以永远等下去了。”

“有没有,防止呕吐的药。”

“宁远,你真的不想活了吗?”左非凡收起调侃的声音,认真的问。

“不是,只是不想死的有遗憾。”

挂了电话,宁远把身体摔进沙发里。没时间了吗?宁远真的很希望能在离开之前,看到一点陈锋对自己的留恋。“这样,至少我死了你不会那么快的忘记我。”宁远觉得自己是个很邪恶的人,因为他很想从陈锋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就像他提起陶安生病时的表情。

宁远抱着自己的身体,笑了起来,傻瓜,你真是个傻瓜。

冬天了,年底是最忙的时候。陈锋之前翘了许久的班,现在只能被绑在办公室里寸步不离。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突然接到宁远的电话,有种想把他掐死的冲动,就算是要去度假,也不能现在就不来上班吧。

宁远在电话里很着急的样子,报了一个地址让陈锋马上过去。陈锋无奈的放下手头工作开车过去,到了地方,才发现怎么是游乐场门口。宁远抖着身子站在寒风里,还不忘坏笑着冲自己挥手,陈锋黑着脸走过去。

“宁特助,你就算想要翘班也不要拉着自己的老板吧。再说,你的休假是不是开始的有点早了!”

宁远拉着陈锋的手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买好票了。快点,迟了就赶不上了。”陈锋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在心底下定决心,给他带薪休假的时间要减半!

陈锋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西装站在寒风凛冽的游乐场,嘴唇冻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火烧火燎的冲过来就是为了陪他做这种无聊的事吗?宁远双手合十,搓着手掌放在嘴边笑着说:“再等等,时间还没到。马上就好了。”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又投来询问的眼神,宁远看了看时间,突然拉着陈锋冲了上去,催促着工作人员快点启动。两个大男人居然在这种季节里来坐摩天轮,既不是假日,又不是休息天。游乐场寥寥无几的人中不是投来几撇诧异的目光。陈锋在工作人员冷峻的目光中坐上了摩天轮。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锋郁闷的问。坐在四周透风的铁皮小房子里,陈锋的心情并没有多好。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残留着最后的一束光,等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宁远催促着陈锋。

“快看快看,兴塘市的一大奇景。”

陈锋顺着宁远指着的方向看去,整个城市都在自己脚下,太阳的角度刚好照在了几座大楼的玻璃上,不知是有意还是天意,城市大楼玻璃反射的最后一点余晖在城市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桃心。

桃心的边缘穿过无数的钢筋水泥,像是悬浮在高楼之间,行走的人们和车辆并不知道自己就走在一个奇观里。宁远静静的靠着陈锋的肩膀,微笑着看桃心慢慢的消失不见。其实,太阳每天都留给了人间这份奇迹般的美丽的礼物,只是人们离得太近,看不清罢了。

宁远扭头,把下巴搁在陈锋的肩膀上。露出痞痞的坏笑说:“陈锋,爱了你这么多年了,现在骗骗我,说你也爱我。”

陈锋没有做声,那层窗户纸薄如蝉翼,即便这样陈锋也不愿意去破坏。就这样不好吗?宁远掏出相机,给陈锋拍了一张侧脸的照片。闪光灯亮的时候,陈锋刚好回头。

“纪念宁远第N次表白失败。”

“什么第N次,我只听到过这一次。”

“谁说N次的对象一定全是你啊。”宁远切了一声,继续道:“我要去非洲度假,说不定能找到爸爸,让他介绍一个部落的酋长给我。然后我就可以立山为王了。”

“好啊,如果找到那个老头子,劝他赶紧回来,才五十岁,退休不觉得太早了点吗。”

“谁让你当初要表现得那么有担当,能独挑大梁似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奇观的?”陈锋问。

“去年冬天来过,凑巧看到了。”

小房子在半空中被寒风吹得微微的晃,宁远闭着眼睛像回到了婴儿时的摇篮里,舒服的哼着歌。

“记得当时年纪小——我爱谈天你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我们不知怎样困觉了——梦里花儿知多少。”断断续续的歌被寒风吹散,陈锋握住了宁远冰冷的手。

就这样吧,留在自己身边。什么也不想,没有压力,不需要承诺,累了靠在一起,烦了也可以离开。

陈锋把宁远送回到陈家的住宅别墅里,他还要回去把没完成的工作做完。“陈锋,我明天就去度假。带薪的,你当初答应我的。”

“好啊,记得回来给我带礼物。”陈锋说完,开车离开。

宁远挥了挥手,默默地说了一句:“如果我还回得来的话。”

7、陶安得救

陈锋回到公司附近的那个公寓。最近宁远和他一直住在这,突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觉得有些不适应。想了想,是不是再把宁远的假期缩短一半。

两天后,陈锋回到别墅,李妈告诉他宁远已经离开了。留给了陈锋一封信,陈锋打开。是宁远特有的笔记,硬朗中透着一股狂妄,黑色字的痕迹像是要飞出纸去。

“我去周游世界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记得时刻保证我的信用卡可以用哈。好好照顾自己,别给别人添麻烦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落款是宁远。陈锋把信放进自己的抽屉里,然后想着年底之前,自己堆积如山的工作。真该和他一起去的,或者让他过了年再走!

接到唐爵的电话,陈锋很吃惊。难得的两人心平气和的说了两句话,陶安找到肾源了。对方不愿意透漏姓名,但是跟唐爵开出了一笔不少的费用。

“手术定在后天。”唐爵说完就打算挂电话。

“后天我要出差!”

“刚好啊,你不用来了,省的麻烦。”唐爵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陈锋虽然气愤,可也知道自己去了陶安会很难办。自己不想让他生病了,还要顾及着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吵架。陈锋把宁远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谁像孩子了!小混蛋!

唐爵看了看病房里的男人,说:“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办的。”

“没了。谢谢。”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唐爵说完,转身打算离开。却耐不住好奇心回头问:“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陶先生死了的话,他会伤心的。”

“你死了他就不伤心了吗?”

“我有办法让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爱了他这么多年,就算爱而不得也不希望他伤心。陶安不明白,自以为大无畏的面对死亡,可从来不想他的死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

唐爵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离开。

冬天了,不知道今年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下。他喜欢下雪,翻着手里的相册。十七岁的那一页,有一张冬天的照片。两个人在兴塘市的第一场雪后堆了一个雪人,和陈锋一样高。两个超大的雪球,耗费了两人大半天的时间。照片上,宁远和陈锋拉着手把雪人围在中间,冲着镜头笑的傻傻的。年少的陈锋,年少的自己,以后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了。

宁远模糊了双眼,照片上的人影看不清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宁远相信,陈锋对自己是有感情的,陈锋的感情埋得很深,第一次想要送出去就被人狠狠地拒绝了。如今更是轻易不会再露出来暴晒,而自己没时间再等他了。

一个礼拜后,宁远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左非凡抖着报纸坐在一边,冷嘲热讽的说:“恭喜你,宁特助,您的体重又在失去一颗肾之后下降了不少。这倒是个减肥的好方法,我会推荐给我的客户。”

左非凡的毒舌冲淡了不少的离别愁绪。“谢谢你非凡。”

“不客气,来回的飞机票和食宿我会从医疗费里扣除的。唐爵给你的钱,足够了。”

宁远乐呵呵的拿出那张支票,弹了弹,笑道:“值吧!”

宁远离开后,第一个让陈锋无法忍受的就是他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每个礼拜三到四次的生理需求被剥夺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两个园丁和厨娘。陈锋不愿多去想宁远走到哪里了,遇见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风景。总觉得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忙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新招的秘书还不错,能力很强,陈锋给了他一笔不少的奖金。也许,按照宁远的计划自己该和他来场简短的交往。陈锋笑着放弃了,年末公司举办了年终晚会。没了宁远这个特助的筹备,陈锋又不是有那种闲心的人。晚会乏味的像春晚一样。

陈锋简单的接受了几个公司高层的敬酒,然后鼓励了一下员工们来年继续为自己卖命。回到别墅,李妈做了一桌子年夜饭后也回家团聚了。陈锋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活的他失败了。居然要一个人过年!形式化的给几位伯父拜了年,然后给那个不知道在哪鬼混的老爸发了个邮件。上次,银行发来短信,老爸的信用卡在南非消费了。

终于,陈锋在真的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以庆祝新年的时候给宁远打了个电话。响了许久,就在陈锋打算放弃的时候对面才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陈锋抱怨道。

“恩——哦,刚才睡了一觉。”宁远的声音听着似乎很疲惫。陈锋的气不打一处来美国现在应该是白天吧。而且,对面怎么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昨晚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累!”连陈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嘴里跑着的味道是一股醋味。

“呵呵呵,做了好多事。忘记了。”宁远的声音终于从大梦初醒的茫然中恢复过来。

“这里现在是大年三十。那边过年热闹嘛?你没有去唐人街转转吗?”

“外国人不过年的。”

陈锋在心底抱怨了一句,那你回来过啊!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一时半会儿我是不会回去的。M国帅哥太多了,怎么也得来场艳遇再转战下个国家,我要把全世界各个类型的帅哥都玩一遍再回去。”宁远笑的夸张。陈锋却在大洋彼岸像吃了苍蝇又没牙刷一样难受。

“欧美系不喜欢你那样的干瘪身材。”

“要你管,先管好你自己吧。听说陶先生手术很成功。恭喜你啦陈总!”

“管我什么事。他已经跟唐爵离开了。”

“那你就赶紧再找一个吧,别等我带着一个异域帅哥回去,还看你孤苦伶仃的多可怜。”

“你去死吧!”陈锋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电视里,那几个主持人用着千年不变的笑容和语调恭喜着全国人民新年快乐。笑起来的样子让陈锋总觉得是在嘲笑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陈锋拿起电话又拨了过去。

“疯够了就赶紧给我滚回来!”陈锋吼完,啪的一声又把电话挂断然后扔了。

宁远擦了擦满脸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把电话放下。左非凡别扭的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就算你死了,他也看不见。”左非凡说了人生第一句自认为是安慰人的话,却换来宁远更大的哭声,左非凡无辜的思考,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8、宁远离开

新年的第二天,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雪来。陈锋坐在宁远的房间里,从他的书柜里翻出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书。看样子应该是高中时候的吧。上年签了宁远的大名,也只有中学生会在书上签名字。

陈锋好奇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居然还有宁远画的读书笔记。一行小楷密密麻麻的写在书的白边上,“眼睛在为他流着泪,心却为他撑了一把伞”陈锋惊讶于宁远高中的时候就能说出这么酸倒大牙的话来,还以为他也就是最近几年变得有些矫揉造作。

又从书柜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本子的第一页写着一句话。“人生太匆忙,有些事唯有记下来才不会忘记。”陈锋坏笑着继续翻开第二页。

“爱着你的时候,心是甜的,望着你的时候,心是亮的。”陈锋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这算是打油诗吗?陈锋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字迹看着已经很有年头了,有些很潦草,看不清写了什么。有的页写的规规矩矩,用隽秀的小楷抄了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诗。除了第一首雷人的打油诗意外,其余的都是他抄来的。每首诗的下面,宁远都写了出处,其中泰戈尔的诗最多。

陈锋不喜欢那些酸诗,唯有一首他还是可以接受。舒婷的致橡树。“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简单,直白,不会让人看得云里雾里。陈锋理解不了什么是朦胧美,文字是表达情感的。爱,不过一个字。没必要浪费墨水加上太多的前缀,而失了本身的味道。陈锋倒在沙发上,重新翻开那首把他雷到的打油诗。“想你的时候,我会抬头微笑。听你听的歌,看你爱的颜色。”

陈锋像个傻瓜一样,反反复复的品味这简短的几句话。好吧,这首打油诗仔细读来还是有几分味道的。陈锋打算给宁远拨一通电话,当面赞赏一下他的文采。电话那头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转入留言箱后,陈锋准备好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新年快乐。没什么事的话就快点回来吧,休假也要有个底线吧。”想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陈锋有些不甘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称赞的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要配合上表情和动作,这样才能表达他的赞赏之情。

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只要结局是喜,过程无论让我怎么流泪。”陈锋笑了笑,无奈的长叹,国外那么乱,快点回来吧。

手机每隔几天都会有几条银行的信息。副卡在美利坚合众国消费了,不是在超市就是在商场。想要逛街非要跑那么远吗?每次陈锋想要打电话过去抱怨,可是留给自己都只是留言信箱。渐渐地,留言信箱里的语音换成了宁远自己的声音。

“今天是1月11号,你那里是12号吧,我过的是你的昨天。”

陈锋气愤的把电话摔出去,有时间留这些无聊的声音,为什么不能接自己的电话。年假结束了,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从新年欢乐地气氛中回过神来。只有陈锋一个人顶着一张阴森的脸回来,新的秘书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懂得察言观色,会在合适的时候进来递交文件,可是却总少了些什么。

宁远的办公室在陈锋的斜对面,拉开百叶窗就能看到那间空空的屋子。电脑孤单的摆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椅子一动不动。中午,宁远会准时打来电话提醒陈锋要吃饭了,或者干脆从家里带来李妈做的饭菜。

门外传来属下三五成群的离开准备去吃午餐的动静,没人敢敲陈锋的门,问他是否需要吃午饭。这几天,所有人都离这里三尺以外。手机里再一次传来一条简讯。宁远又去超市消费了,这时候应该可以接电话吧。陈锋拨过去,响了几声。然后又是一如既往的回答。“今天是2月28号,我过的是你的昨天。”

门在这个时候敲响,陈锋的心跟着紧了紧,说了句进来,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陶安看到陈锋明显失望下来的眼睛,笑了笑说:“你在等人。”

“恩,什么事。”陈锋收回了表情,似乎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呵呵呵,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陶安把一个纸袋子放在陈锋的办公桌。他手术之后,身体好了许多,有唐爵照顾着应该能活很多年了吧。陈锋已经没了当初那样复杂的心情,只有祝福。或者,希望唐珏的日子没那么好过。

“身体好多了吧。”

“恩,托宁先生的福,我还能活很久。”陶安坐下来,看了看手表说:“怎么没见到他?”

“关他什么事。那小子跑出去度假快两个月了。”提到宁远,陈锋心里就有一股气,虽然当初答应他休假可是也太长时间了吧。快两个月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除了隔三差五的消费记录和几封邮件外,陈锋都快要怀疑他真的消失了。

“什么?两个月?”陶安脸上的惊讶让陈锋不安起来。

“怎么了?”

陶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然后把放在桌子上的袋子拿起来,笑了笑说:“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过来。”虽然觉得陶安的行为怪异,可是陈锋已经不想再去深究。拿出电话,又给宁远打了电话。

“啪”的一声,这个月第二个手机了。陈锋控制不住的暴怒,让他恨不得冲出去把大洋彼岸的那个混蛋抓回来。

“不回来就算了,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宁远在医院的日子很安逸,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躺着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过一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这也差不多,虽然有时候自己并不能吃多少东西。

左非凡偶尔会过来陪陪自己,说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宁远睡觉的时候会做梦,其实也不算是在做梦,那些画面都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左非凡常说:“你又不是帕金森,不至于每天躺在床上。走吧,带你去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社会。”

手术定在下个礼拜一,成功与否宁远不再去想了。最坏也不过就是活不过来,如果真是那样就更不用担心了。眼睛一闭,世上的烦心事与自己都无关了。

左非凡带着宁远进了一个很安静的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宁远晃动着里面的冰块,清脆的声音伴着指尖的凉意传入身体。

现在宁远只要是醒着,就会想以前的事,任何事。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陈锋拉着宁远跑了很远的地方去找一种名叫曼珠沙华的花,因为他和人打了赌要追到校花。而那个幸运的女孩子喜欢这种花。跑遍了兴塘市所有的花店,都没有这样的花。陈锋不死心的想要去郊外的山上找,那时的陈锋还是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以为全世界都该按照他的想法运转,并且坚信自己就算不是世界的中心也应该是兴塘市的中心。宁远悄悄的在心底告诉他,你一直都是我的中心。

很久以后,宁远才知道,那种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曼陀路,红色的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而它们产自印度。那年初秋,微雨,宁远陪着陈锋跑遍了郊外的山头。那年,陈锋十五岁,宁远十五岁。

手里的威士忌冒着细细的气泡,消失在杯壁上。所有存在过的东西,消失之前都会有执念。为什么不是永远,上帝创造了万物,却给每一个生命限制了期限。如果注定会离开,为什么还要来。

“上帝在告诉人们珍惜。”左非凡笑着摇了摇杯里的冰块,继续道:“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威士忌了。记住他的样子,至少酒从来不会背叛人类。”

宁远苦笑了一下,把杯底里的液体灌进了喉咙。摇着左非凡说:“我要去投诉你,把病人偷出来喝酒。”

“你如果还走得出这个门的话。”左非凡把钱留在吧台,扶着宁远离开了酒吧。

“非凡,三个月,如果三个月我还醒不过来的话,就放弃吧。”宁远坐在车里,靠着椅背低喃道。

“我不是你的家人,所以没资格决定是否放弃。”左非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唯有这一次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是他?

宁远切了一声,闭眼沉沉的睡去。太了解左非凡了,嘴巴毒,心也狠,可是却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到时候,他会理智的判断怎么样决定对自己最好。

9、陈锋最近很疯

陈锋最近很疯,这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他又开始有情人了,一个,两个,三个。偶尔会带回家去,然后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带着情人离开,陈锋心里会觉得愧疚,甚至会在想万一宁远突然回来了,看到不好解释。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需要解释的理由。

陶安偶尔会打来电话,说一些朋友之间的话。可是每次都会突然挂断,陈锋知道挂断的人是唐爵。胸口总觉得堵着一块什么东西,压着他喘不上气来。小林毕竟没有宁远那么了解自己,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扰陈锋。

“陈总,这个企划案一直是老大跟着,现在对方说想等老大回来继续谈。”小林小心翼翼的说完,看着陈锋的表情,眉头皱的紧紧地,完了又要挨骂了。

“地球没了宁远也不转了吗?跟他们说,陈宁远被我炒了鱿鱼,不会回来了。”陈锋吼完,心情似乎好了些。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桌子上的咖啡杯满是污渍,这种事他总忘,都是宁远洗的时候顺便帮他洗了。又是宁远,陈锋拿起杯子扔进了垃圾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最近新认识了一个男孩,是艺术公司的舞蹈演员,身体很柔软,和陈锋吃了两次饭后就滚上了床。

“陈先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男孩嗲着的声音陈锋不喜欢,之所以找他是因为这个男孩睡着的时候会和宁远一样把脸钻到自己后背下面。

“晚上我去你那。”

“啊,不行啊。我晚上要演出——”

没听完他的话,陈锋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已经从电话里听到了别人的声音,陈锋冷笑了一声。手机传来一条简讯,账户又在某国消费了什么东西。越想越窝火,宁远已经休了假快四个月了,绕着地球也跑完一圈了。陈锋看着手机,突然灵机一动,打电话把小林和所有特助叫进来。

一番密谈过后,几个特助便秘一样的黑着脸从陈大总裁的办公室出来。而陈锋已经定了去美国的机票,从信用卡消费记录就能找到这个混蛋。

见了面,要先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然后再把他绑回来,接着——扣掉他一整年的工资和奖金!还是觉得不够解气,陈锋最想做的是在床上,做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休假。

二十多个小时让陈锋心急如焚,生怕宁远会突然心血来潮去了别的地方。可是下了飞机,陈锋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找他了。心里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大惊小怪,或者表现的是不是有些过分在意他了。只是陈锋从来没有体会过连着四个月没有宁远的日子。

自从四岁那年,父亲把宁远带到家里后。无论陈锋在哪,宁远都会在身边。父亲说,宁远是他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起初陈锋一直认为根本就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所以,陈锋小时候没少欺负过他。可是长大后,宁远那张越长越偏离正道的脸,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父亲的基因。

是的,宁远的长相很普通。总之就是那种会容易让人忘记的脸,因为近视长时间戴着眼镜,所以眼球微微前凸。几年前,宁远做了近视眼手术似乎好了些。后来,陈锋听说宁远不但做了近视眼手术,还割了双眼皮。陈锋知道后,狠狠地嘲笑了他。

“原来你这么在意啊,那干脆去整容吧。既然不满意就整到自己满意好了,这样只做了眼睛一点效果都没有。”陈锋说完这句话的三天后,就开始后悔了。宁远开始消极怠工,中午吃饭时也不会帮自己叫外卖,有时候还会偷偷的藏起来陈锋喜欢的领带。虽然,那条领带是宁远送的,可是既然送给自己了就是自己的。

这样的别扭闹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陈锋知道,他从来不会真的离开自己。闹闹别扭发发脾气后,又会乖乖的回到身边。

记得有一次,宁远因为工作长时间对着电脑,刚做好的眼部手术出现了问题。重新回到了医院,大夫说有可能失明。陈锋赶到的时候,那个小子居然把自己关进厕所里。无论小林他们怎么劝都不出来,陈锋一脚把门踹开。看到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心里揪了一下。

宁远哭着说:“以后看不到你了。”那一次,陈锋知道宁远爱着自己。虽然是虚惊一场,可是宁远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爱来的有些凶猛,让陈锋一时没办法接受,甚至有些抗拒。

“陈宁远,我们之间不谈感情,永远!”陈锋吼完有些后悔了,毕竟宁远除了加倍的对自己好以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觉得那份好太沉重了,他还年轻承受不起。可是,想想算了。以前还说过更重的话,宁远不也忘记了吗。

遇到陶安是在三年前,陈锋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了。就那么一眼,好像魂被吸走了一样。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所以用伤害陶安来引起他的注意。那时,陈锋会问宁远:“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做?”

宁远笑着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出来说:“给他做好吃的,陪他去想去的地方,想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看来这些都不管用,要不然怎么你现在还单身。”陈锋说完,转身离开。他不知道背后宁远是什么表情,也无心关心。宁远常常那样自嘲的笑着说:“陈锋,如果四十岁的时候你还是单身就来找我吧。我会收留你的。”

陈锋在遇到陶安后,才知道爱一个人并不是只为他做那些无聊的事,而是想要和他做,爱。宁远并没有表现过这样的渴望,所以陈锋常常自欺欺人的想,也许宁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爱自己。因为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和他做,而陈锋和宁远做是因为在陶安那里得不到满足。所以,陈锋也不爱宁远。

脑子里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陈锋一面确定的给自己暗示,他这次来找宁远不过是因为公司的事忙不过来。虽然陈锋并不是多需要他,可是陈氏离不开宁远特助。

陈锋以为超市该在居民区,或者公寓附近。那样,他就可以打听一下附近住着的亚洲男子。可是,这家超市居然开在一家医院门口。卖一些生活用品和鲜花。超市的地址不错,这附近也没什么其他地方,难道宁远来医院探望病人?

都来到这里了,陈锋拨通了宁远的电话。依然是留言箱,“今天是四月一号,提前祝你愚人节快乐。”陈锋不甘心,不停的拨打宁远的手机,可是在第三个提示留言里发现了猫腻。

“今天是四月二号,昨天被骗了吗?”之后的第七个留言变成了四月三号,陈锋一直打到五月份!也就是说,这个留言录音是提前录好的。怎么会这样?陈锋的脑子被疑惑占据全部。宁远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再一次打过去,这次居然通了,陈锋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电话响了一阵,对方接起来。还没有听到他开口,陈锋就开始飙起了国骂。当然要骂他,连着四个月,一通电话都不接,除了那几封邮件外陈锋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被暗杀了!

“陈宁远,你最好三分钟就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陈锋发了最后通牒,才停了下来。

“呃——陈先生,您误会了。”

“恩?你是谁?——左非凡?怎么是你!宁远呢?”宁远怎么会和左非凡在一起?

“你怎么能打进电话来?”左非凡疑惑的问道。宁远手术后,左非凡嫌每天做电话录音麻烦,所以就把电脑合成的宁远一直做到了今年圣诞节。然后全部放到宁远的手机里,陈锋每打三个电话宁远的留言日期就会变成明天,如果今天没打来,日期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自动跳到第二天。

“果然,我没料到回事那百分之二十七的几率!”左非凡自言自语道。他根据陈锋每次打电话的频率做了一个分析,自己被拆穿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七,看到了这个数据后他才决定这么做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宁远呢,让他接电话。”陈锋不耐烦的吼道。

“呃——这个,他在上厕所。”

“你们现在在哪?”

“美国。”

“我当然知道,具体,我已经到了美国。宁远二十小时前还在纽约市某个超市买了东西,别告诉我你们已经离开纽约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来这四个月宁远和左非凡这个书呆子在一起。他不知道左非凡这个混蛋的心思吗?难道要被他吃干抹尽了才甘心!

“这个——呃——恐怕不方便,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左非凡,如果不说,你就等着失业吧!别忘了你工作的医院是谁家的!”

“呃——好吧,反正我的休假也结束了。要赶回去工作,那么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在XXX医院。”

陈锋抬头,发现就是旁边的这家医院。“很好,希望是因为你的痔疮。”陈锋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掉。

10、没有醒来

左非凡看着病床上的人,说:“我也没办法。有些事总是需要解决的。”已经快要三个月了,大夫每次都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他还有希望醒过来。可是,有些人却连等的耐心都没有了。

陈锋到医院的前台问有没有一个叫左非凡的病人,前台护士摇了摇头。陈锋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没有?难道被骗了?

“陈锋。”左非凡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缓缓走来。陈锋看了看他周围,并没有看到宁远的身影。眉头皱了皱,问道:“宁远呢?”

“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左非凡示意陈锋跟来。陈锋的耐心彻底被磨平了,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国内的半夜,疲惫了烦躁让他的血液都像是浇了汽油一样,稍不注意就着了起来。

“他怎么了?生病了吗?这里流感很严重吗?左非凡你TMD说话!”陈锋最后一句话事吼出来的,这医院让他很不舒服,为什么是肿瘤科!墙上挂的牌子很碍眼!

左非凡停在了一个病房门口,示意陈锋进去。“告诉我怎么回事?”陈锋没有推开那扇门,好像他是沙子堆砌的一样,一个小海浪就能把他摧毁。脑子里嗡嗡的声音是因为疲惫,还是害怕。一路跑来的心情似乎都错了,他不想在医院找到宁远。他宁远是在某个酒吧夜店里,看到宁远和一堆男人鬼混都好过是这样的医院。

“好吧,我先给你讲一下情况。”左非凡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心里再不喜欢这个男人,也没办法,宁远等不及了。“他手术之前签了一份协议,三个月之后手术没有成功,他还没有醒过来的话,这家医院有权处理他还有用的器官。”说道器官的时候,陈锋的瞳孔突然放大。左非凡继续道:“现在还没死,不过,有些麻烦。他进入了沉睡期,也就是植物人。到这个月十一号,就到了三个月。所以,我需要他的直系血亲,可以向法院申请可以撤销那份协议。”

“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吧,哈哈哈,宁远这个混蛋,好了我被吓到了。让那个小子赶快出来,否则我要生气了!”陈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走进了病房。差一点就被他们骗了,今天是愚人节,傻子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

陈锋进了门,看到床上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不是个玩笑,“陈宁远,我被你吓到了,愚人节快乐,你可以起来了。”陈锋说完,走近几步,抬手推了推床上的人。被子下面延伸出来的塑胶管看起来很真实,不过陈锋不会相信的。

“宁远,玩笑要适可而止。”陈锋凑近宁远的脸,细不可闻的呼吸让陈锋的心揪了起来,抬手想要把他掐醒。可是手僵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来。

左非凡进门看到陈锋,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说:“你吃惊够了的话,我们要快点。如果十天后拿不到法院的禁制令,宁远就要被泡福尔马林了。”陈锋回身飞起一脚踢向左非凡的胸口,却没有踢中,擦着左非凡的鼻尖扫过。

“你把他怎么了!走之前明明还好好地!”陈锋冲向前拎着左非凡的领子吼道。

“在那之前,他就查出了脑瘤。离开也是因为要来这做手术。”

“你胡说,他明明还去买东西,还能留言——”

“不好意思,感谢您的信用卡,我最近这段时间过的都不错。好了,发完了火,我们该忙正事了吧,虽然这小子瞒着我签协议让我很生气,可是真的不想看他去泡福尔马林。”

陈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和精神已经分离了。不该是这样的,他也许还在国内,然后就可以一辈子等下去,不知道宁远在哪,只知道他还活着。如果自己没有来,是不是就能这么一辈子幸福下去,记着他的好,然后和别人鬼混。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什么话都不说,以为我就能活的好好地。你错了,陈宁远,你聪明了一辈子这一次你错了。你死了,我也不会好过,而且会比死都难受。我不会如了你的意。”

左非凡看着病房里的人,一个疯了,一个快要死了。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麻烦的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劳伦斯先生,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法院。”

“很好。那么一切拜托你了。”

夜里的医院安静的有些恐怖,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着,每一秒都在告诉这里的人,时间正在走远然后永远都不再回来,陈锋拨通了陶安的电话。

“喂,陈锋?你怎么了?”

“告诉我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陈锋以为他已经挂断了。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知道真相。“我也是不久前知道的,宁远捐了肾给我。起先以为是唐爵找的其他肾源,后来被我发现了。唐爵才说了实话——宁远现在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他——唐爵说,他的病发现的早,应该可以治好的。”

阿米索普综合症,一种罕见的脑瘤。由于临床经验太少,虽然手术在理论上成功的几率很大,可是没办法保证实践。因为这种病很容易影响到人的记忆,所以有些病人即使成功度过昏迷期,醒来也会患上心理疾病。全球病例有236例,86例成功,但是病人醒来后都会有记忆错乱的症状,69例病人没能走下手术台,91例子成了植物人,其中有一部分病人家属选择了拔掉呼吸机。

这就是他瞒着自己的事,为什么不说出来。难道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肯给他了吗?是,陈锋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这些年除了伤害他,没有做过一件能让他信任的事。

“如果真的关心,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宁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蒙着纱布。

寂静的夜,一个沉闷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奔了出来。被寂静的夜吞没,似乎一切都太迟了,这世上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等你长大,能够承担一份来自其他人的爱。

左非凡带了一个律师来见陈锋,说了宁远签的那份协议。根据这里的法律,如果病人亲自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书,那么其他人就没有权利干涉。但是,律师说,可以用亲属不在身边为由来提起诉讼。

那律师的工作效率很快,三天后法院就开庭了。陈锋趴在宁远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起身离开。左非凡看着床上丝毫没有反应的宁远,心底摇头苦笑,是不是你这辈子健康的活着就永远都得不到他。

医院的律师把当时宁远签订的协议和当时的录像拿出来,这是陈锋四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可以说话的宁远。只是话里的内容让陈锋崩溃。

“我患了阿米索普综合症,手术的成功几率很小。如果失败了,于其当植物人睡一辈子不如做些好事。我自愿把可以用的器官捐献给XXX医院,期限是三个月,如果我没有醒过来的话。那么,请医生让我的身体以别的方式活下来。好了,就这些。”宁远冲着镜头笑了一下,镜头转到宁远的手部,陈锋看着他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枯瘦如柴的手,青筋暴漏,还有那个惨白的笑容。如果真的关心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宁远几乎天天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就没看出他的异常?时不时的皱眉说头痛,迅速消瘦下来的身体,还有动不动就会呕吐,他每天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为什么你看不到,陈锋压抑着心里的痛,视频结束了。对方的律师站起来说:“我们是完全按照法律签署的协议。虽然我们能理解陈先生的心情,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你们阻止宁远先生自由意志的理由。”

“当时,没有亲属陪同,我们希望法官和陪审团可以????”

陈锋盯着屏幕定格的画面,这是三个月前的宁远,他还在笑着,四个月前,还有更久以前的宁远,是不是也是这么一直笑着,希望自己能发现。陈锋相信,当时的宁远是希望自己能发现的,可是没有。当时的自己在做什么?感伤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失恋。宁远你是那么的懂我,为什么就不能比我先看出,我对陶安不过是因为受了挫不甘心呢?

“据我们所知,陈先生和宁远先生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您并不能提供合法的收养手续所以,法律上来说,并不是亲属关系。”

对方律师的一记反击让劳伦斯先生的脸色变了变,请求法官休庭。休息室里,劳伦斯从陈锋口中得知了实情。“那就不好办了。”

“什么叫不好办,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这些年的感情还比不过那些什么收养手续吗?”陈锋急切的说道。

“这里什么都要讲求法律程序。如果是这样,您恐怕连诉讼请求都要被驳回了。”劳伦斯先生遗憾的说,“不过,如果不是亲人的话。陈先生,如果你们有婚姻关系那么也可以申请。”

“夫妻?我的国家不允许同性结婚。”陈锋陷入了沉思,可是法官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来相处切实可行的办法。

两人商量了许久都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法官再次开庭。这场官司已经显而易见,九天后,宁远的眼角膜就要被捐给一个失明的病人。法官的小锤子眼看就要落下,陈锋突然站起来喊道:“我们早就不是亲属关系了。是婚姻关系。”在场的法官和陪审团都愣住了,陈锋继续道:“半年前我们就打算结婚的。”

“可是据我所知,您的国家并没有哪条法律允许同性婚姻。”法官问道。

“我们打算来这里注册。但是,半年前他病了。然后瞒着我偷偷地跑来,希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静的离开。”陈锋看着视频上的宁远,继续道:“我们本打算结婚的,这是他的心愿。他很早以前的心愿。”

“陈先生,我不希望您骗我。好吧,如果您能找到证据证明你们确实有过事实婚姻关系,那么请向法院申请婚姻保护,那时候您就可以以丈夫的身份来决定是否允许他们拔掉呼吸器。”

从法庭出来,劳伦斯笑着说:“陈先生,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只要。找出让法官信服的证据证明你们相爱,然后法院会批准你们结婚。”陈锋深深地叹了口气,相爱的证据,是什么?恐怕只有宁远爱着自己的证据。

11、陈锋,你爱我吗?

医院里,宁远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安静的睡着。医生说,如果能看到他的眼球转动的话证明他的大脑在活动,是好现象。可是,这么久以来,他除了那些逐渐衰弱的生命体征外,什么都没有。

“肾脏是最开始衰弱的,而他只有一个,其实,宁远也是知道这个所以才签了那份协议的。”左非凡给陈锋到了一杯水,笑着说:“听说了,劳伦斯先生说你表现得很机智。尤其是,看着宁远的画面说话的表情,很让人感动。”

陈锋握着宁远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问:“这些天他是怎么过的。”

左非凡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宁远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终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你不需要自责,唐爵给了宁远一笔不小的费用,这小子每天看着支票都能笑出声来。所以——”

“哼哼哼——”陈锋苦笑出声,宁远以前说过,这世上最悲剧的事情就是听左非凡安慰人。果然如此,陈锋把宁远的手放下。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劳伦斯先生,而他现在只想好好地陪着他。哪里都不去,每天看着他。

陈锋想要和宁远说说话,可是心里却连只言片语都找不到。那些宁远想要听的话陈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里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他没办法冷静的思考,甚至不知道如果官司输了,自己该怎么办。他死都不会允许那群医生动他一根头发!

“陈锋,你爱我吗?”宁远曾经问过的话,那时的陈锋不是没有答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宁远的依赖是爱吗?陈锋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爱心’里行走的人,距离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楚了。

他对陶安的执念是爱吗?是,那样的爱可以让陈锋头晕脑胀。可是对宁远的的感觉却像小桥流水一样,平静,安详。就像是结婚很久很久的老夫妻一样没了激情。陈锋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心里住着一头豹子,随时准备奔跑。所以,才忽略了宁远那份可以让他安静下来的爱情。

这几天恐怕是陈锋过的最平静的日子了,每天醒来看着宁远没有变化的脸。替他擦洗身体,大夫说他的头部经过一次开颅手术后变得很脆弱,陈锋做的很小心。宁远的眼睛偶尔会动一下,每一次都让陈锋兴奋的把医生叫过来,几次之后大夫告诉陈锋,这不过是肌肉受到刺激后的反应。

陈锋像个没有在万圣节要到糖果的孩子,失望的回到了病房。小林的电话打过来几次,说陈家的几个股东闹翻了天。陈锋嫌烦,就把电话关了。劳伦斯先生那边也没有传来好消息,法官并不觉得凭陈锋提供的证据就能证明他们双方都会同意结婚。已经过去了四天,五天之后,如果陈锋不能和宁远结婚,那他就没理由再进入这间病房了。

“你在怪我是吧。但是,这个惩罚太重了。以后换一个好不好,以后我会任你打任你骂。什么都听你的,所以别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陈锋握着宁远的手,给他活动关节和肌肉。宁远的手很漂亮,手指很长,骨节不像男人那样粗大,有些像女孩子的手。老人常说,男人长这样的手有福气。

最后的三天,陈锋和劳伦斯在各个部门提交申请材料。可是都被驳回了,没有哪个政府会颁发一个没有双方签字的结婚证书。再次开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如果陈锋不能以宁远的合法婚姻关系人出庭,那么法官会当庭宣判那份遗体捐献协议书有效。

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累过,不是身体,而是心。陈锋每天都在盼着下一秒宁远会睁开眼睛,然后这一切就都会过去。就算可以结婚又怎么样,宁远还是醒不过来的话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陈锋去买了一下新鲜的花,上次买的已经枯萎了。花店就在医院外面,等陈锋捧着花回到病房时,看到几个护士在门外站着。突然觉得不对,奔了过去。

“你们做什么?”陈锋推开护士,就要往里冲。

“先生,时间马上既要到了,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就满三个月。我们有权利完成宁远先生的愿望。”一个大胡子医生客气的说完,就吩咐护士拔掉呼吸器和插在宁远身上的管子。

“住手!”陈锋一把推开那些医生和护士。“你们不准碰他。”陈锋拦在床边,不让眼前的人们靠近一步,他的宁远还没有死,再等等,也许明天就会醒过来了。或者明年,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只要他没死,那就一定有醒过来的一天。

“陈先生,还有半个小时,时间一到您这种行为就是违法的。”大胡子先生说完,对身后的护士说:“通知考斯威特先生,让他准备好进行手术。”

“什么手术!”陈锋一把揪住大胡子大夫,疯了似的大吼:“你们想把他怎么样!”

“陈先生,阿米索普综合症手术后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了。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让他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活下去。宁远先生是个伟大的人,他的眼角膜会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重见光明。”

‘砰’的一声,陈锋结结实实的给了这个混蛋大胡子一拳。“滚,什么狗屁,那些人管我什么事!我不会让你们动他一根汗毛。”

大胡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表说道:“您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和他说说话。不打扰你们了。”大胡子领着他的护士出了病房。陈锋看着病床上的人,一种无力感爬满了全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签了那份协议,真的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陈锋跪在床边,一遍一遍的问。“陈锋——”一个声音传来,陈锋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的做非凡。擦了擦眼泪,说:“告诉外面的人,除非我死了,否则什么都不要想。”

左非凡叹了口气道:“法院已经宣判了。我们失败了。”

早该知道的结果,陈锋告诉自己,法院失败了又怎么样?自己不允许发生的事情谁都做不了。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人割走了,宁远是他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可以动。从四岁第一次见到他,陈锋就该向全世界宣布所有权,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什么狗屁协议,统统不算。

“宁远,求你醒过来,告诉你同意我们结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这些话说得有些迟,仅仅迟了四个月。为什么你等了我这么多年,连四个月都不愿意等下去。

二十分钟后,大夫带了几名保安进来。把陈锋往外拖,此时的陈锋像疯了一样,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出手。不算大的病房并不能让保安事展开拳脚,病房里的仪器价值不菲,陈锋不管不顾的抵抗者每一个靠近的人。

大胡子医生希望左非凡可以劝劝那个人。

“医生,请您理解,一个好不容易得到了的爱人,还没有温存过就要离开。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双方僵持着,医生见陈锋一点合作的意思都没有,于是报了警。陈锋跪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求你醒过来,告诉他们你的事只有我才可以决定。求你了宁远,醒过来。我知道错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谁都不会要了。只要你一个人。求你了,你的惩罚够了。求你了!!!”

在场的护士和保安不太忍心继续上前,这感觉像是在谋杀。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他的爱人会不会醒过来,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次机会。

大胡子医生沉不住气了,命令他们赶快动手,手术室那边还在等着。警察敢来的时候,陈锋已经疯了。四个魁梧的纽约警察根本靠近不了,最后用了电棍。

“医生,你们这是违法的。”左非凡拦住了想要拖走陈锋的警察和医生。

“抱歉,我们也不想这样。”

病房里,护士门已经着手准备手术。宁远的眼角膜要捐给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接下来,所有和宁远能匹配上的病人都能从他的身上获得新生。左非凡有些后悔了,如果当初他不进行手术,那么也许现在他还能活着,至少还能活的比现在的久一些。

12、睡着了

陈锋醒过来后,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他不想动,晕倒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结果,他的宁远走了。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甚至没有给他机会让他告诉他心里的爱。因为爱的太久了,陈锋忘记了自己爱宁远的感觉。

“你醒了?”陈锋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是陶安。陈锋没力气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有为什么。就像宁远,不在了就是不在了。自己问多少遍为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了,不和你绕圈子了。宁远没事——也不能这么说。宁远还和你昏倒前一样,幸亏我们赶来的急时。”陶安的话让陈锋噌的从床上跳起来。“还在病房。你放心吧,没有你的同意谁都不能碰他。”

飞奔到病房,宁远还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漠不关心。“是怎么回事?”陈锋问守在病房的左非凡。

“陶安先生和唐爵赶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逮捕令,把那个大胡子医生抓走了。”左非凡说。

“什么?”

左非凡表示他也不能理解,只是来的人说,那个大胡子医生搞非法买卖器官的勾当,我们都被他骗了。至于宁远当初是怎么被说服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看着他。明知道这个家伙耳根子软,别人说几句恭维的话就什么都相信!”陈锋的抱怨让左非凡感到莫名其妙,疑惑的看了看这个神志不太清醒的男人,然后起身离开。

一切发生的太快,反而让陈锋平静了。脑子里已经不再是嗡嗡声音吵得他不知所措,轻吻了宁远的额头,颤抖的笑着说:“我们还有时间继续。”

陶安告诉陈锋,那天接到他的电话后,他就赶来了。知道了他们的官司,便求唐爵帮忙。那个人的手段一向不太正常,但是也是最有效的。把那个大胡子医生的老婆抓了,本想威胁那个大胡子,让他放弃宁远的那份协议。结果吓唬了一下得到了不一样的效果。大胡子医生欠了很多钱,于是就想到了这种勾当。

一年前他就已经开始了器官买卖,一面装好人劝说医院里的植物人家属签署器官捐献协议书,一面联系卖家。宁远那个白痴一开始就被骗了。

“唐爵联系了另一家脑科医院,那边的大夫说,宁远的初次手术很成功,醒过来的希望很大。”

陈锋握着宁远的手,笑着对陶安说谢谢。

“该道谢的是我和唐爵,如果没有他,也许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三天后,宁远转了院。新的主治医师家底清白,是个硬朗的老头子。陈锋把工作彻底交给了小林,听说那个远游的陈家老爸也回来了。

左非凡回了国,继续做他的医生,陶安和唐爵也离开了。陈锋看着宁远还没有起色的脸,满心的希望。到头来依然是我们两个,真不知道以前在折腾什么。

陈锋的父亲陈定海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毒没占全也差不多了,19岁的时候有了陈锋,陈家面子上挂不住逼着陈定海结了婚,至于陈锋的老妈是不是那个结婚的女子就不知道了。

陈锋和自家老爸的关系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太差。见了面互相调侃几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陈锋四岁之前是跟着爷爷生活,后来陈定海的生意走上正轨,陈老太爷觉得小儿子终于给自己长了脸,就把陈锋还给了陈定海。陈锋和陈定海两个吵起来像杀父仇人,好起来像亲兄弟,反正就是不像父子。陈定海也想过把两人的关系处理的正常一点,于是听了心理医生的建议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小男孩。同龄人的相处可以让陈锋改改那种混世魔王的性格,当然归根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个小男儿比陈锋小半岁。差不多一岁的时候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身上只有一张纸片记着他的出生日期和姓名。在福利院已经住了三年,陈定海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有福之相。

陈锋起先对这个多出来的小家伙很好奇,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的房间看看他还在不在。陈定海看着儿子开心,自己心情也好起来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我是你大哥!”陈定海听了陈锋的话,差点没气的跳起来。这才四岁就想学着招马仔当大哥,自己那会儿这么干的时候也得等到十七岁!

医院的花园里,已经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陈锋带着宁远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轮椅上的宁远垂着头,似乎在躲闪刺眼的阳光。大夫说,他现在能对阳光做出反应,这是好现象。

“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嘛?那时我真是个混蛋。”

陈锋捏着宁远的手,笑了起来。高中,十七岁的年纪,是陈锋最疯狂的年纪。打架斗殴追女孩子,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就拿身边的人下手。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而且有着胡闹的资本。那个夏天,别墅里的空调不知怎么坏了,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儿争抢着进了浴室。于是,互相的玩闹变成了初尝禁果的体验。

陈锋找到了更好玩的,这比自己做更刺激。出去找女孩子还要费劲儿追半天,不如身边的这个小子。

“抱歉,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弄痛你了——”陈锋把宁远从轮椅上搬下来,放到花园里的石凳上,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下巴轻轻的摩擦着他头顶新长出来的毛发。软软的,像小猫的毛。

那时候的宁远总是求着陈锋,不要了,痛。可是初尝性,事的陈锋怎么都停不下来,每晚等着家里的人睡下来,便偷偷进了宁远的房间。他从来不锁门,这也是陈锋停不下来的原因。

宁远总在陈锋宣泄过后问他,你为什么对我做这种事。“你方便啊,是兄弟就别这么计较。”陈锋想起自己的回答恨不得穿回去把那个混蛋小子暴揍一顿,

高中在混乱中结束了,陈定海要把陈锋送出国。陈锋说,宁远也要跟着去,否则他哪也不去。宁远听了他的话,兴奋的几个晚上没有睡着。傻傻的以为,这是陈锋表达爱的方式。在国外的那段日子是宁远最开心的日子,陈定海断了陈锋所有挥霍的财路,只留给他维持温饱的钱。陈锋却连那点温饱的钱都不要,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打工。

那段打工的日子累得暗无天日,可是那时宁远最幸福的时光。好像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偶尔,陈锋会爬上宁远的床,嬉皮笑脸的说:“床伴,我们来做吧。”他说这话的时候,通常是宁远第二天休息的时候。

怀里的宁远安静的坐着,偶尔眼睛会动一下,医生说宁远也许下一秒就会醒过来。陈锋从最初的兴奋中走出来,每天都在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远点。宁远,怪你把我宠坏了,所以才变成了一个混蛋。“快点醒过来,我等着你教训我。”

13、醒来

陈定海五十岁了,依然硬朗的像个年轻人。只比陈锋矮了一个头顶,笔挺的西装黑亮的皮鞋,踱步走来时带着一股子劲风。推门进了病房,床上的人还在睡着。陈定海走到床边看着那张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小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小子小时候明明一脸的福气像,怎么年纪轻轻得了这么个怪病。

“小远?快点醒过来,爸爸带你去你以前想去的地方?”唉,这小子打小就听话,是陈定海贴心的小棉袄。只有在宁远面前,他才有一个当父亲的感觉。

“你来了?”陈锋推门看到病房里站着的人皱眉问道,“公司的事忙完了?”

陈定海黑着脸哼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把一个文件递给陈锋,说:“这是你要的材料。”陈锋接过手里文件,翻看了一下,拿着文件走到床边。举在宁远的面前笑着说:“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结婚了。”陈定海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脸色沉了沉。陈锋从来不会询问自己的意见,就像自己做事也从来不会征求他的意见一样,对此两个人很有默契。所谓儿子,不过是一个受精卵发育成型的人类,所谓父亲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精子而已。

以前陈锋和父亲也会偶尔打打棒球,但是结局总是会因为输赢而不欢而散,都是个不服输的倔脾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陈定海问道。

“不知道,也许立刻,也许明天谁知道呢?”陈锋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抱着宁远去外面晒太阳,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宁远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的人,陈锋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他是什么样的,也不会去想。

“你帮我照顾他半天,我有些事马上就回来。”陈锋说完,穿好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听说植物人是有意识的,能听到身边的声音,陈定海找了张报纸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看宁远的反应。他的眼睛时不时的转动一下,偶尔睫毛会颤抖。陈定海笑了笑,自己疯了一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干涉自己的事,陈锋和自己的性格一摸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愿意,自己就没权利干涉!

陈锋从法院出来,兴奋的开车往医院赶,陈定海那个老家伙做事从来不会让人放心。等陈锋赶回医院时,病房内突然多了好多人。无暇多想,陈锋奔了过去,推开围在病床周围的人,看到的和他想到的一样。

“宁远——”陈锋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又一个夏天快要过去了,他终于赶上了自己最爱的秋天。病床上的人淡漠的扫过屋子里的人,空洞的眼神像是没有看到谁一样。

“陈先生,请先跟我来。”主治医生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陈锋一刻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握了握宁远的手,笑着说我马上回来。

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陈锋兴奋的等着大夫说这个好消息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坚信,只要以后自己好好照顾他,宁远会陪着自己一辈子。

“陈先生,他醒来后,我们已经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这种苏醒是在我们意料之内的,但是,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医生说完,拿出一张宁远的脑部CT,指着一块区域说:“这里就是他病变的地方,他的手术虽然很成功可是依然影响了他的记忆。”医生看陈锋没有明白过来,继续道,“这不是普通的失忆症,只是记忆暂时缺失,也许会慢慢地恢复,只是他的会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期。不过,还有更坏的情况,他的记忆可能永远都是混乱的,症状很像我们常见到的老年痴呆症。”

陈锋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一下,苦笑大:“比我料想的好多了,只要有希望就好。”

“您能这么想我很感动,这期间,务必不要给他任何的刺激。”

宁远呆呆的靠坐在病床上,眼神毫无焦点的在房间里看来看去。似乎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好奇心,可是什么都想看一看。陈锋进来的时候,眼神刚好和他对上。宁远望着走近的人,眼里满是探究,可是又看不出什么来,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宁远”陈锋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笑着说:“你醒来就好。其他的事交给我。”

陈锋没想到自己的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更长久的等待。“宁远,来张嘴。”陈锋举着勺子等着宁远,等到他什么时候意识到眼前勺子里的东西是可以吃的时候,才会张嘴。“这些米糊是陈定海特意买给你的,看在他也会关心人的份上多吃点。”陈锋一直是这么自言自语,宁远的听力没有影响,只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夫说,他这样的情况得慢慢来,着急也没用。大夫还说了让一个更好的消息,细心照顾身体,宁远还可以活至少二十年,只要他的病不复发,那么他还可以活的更久。

宁远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平衡感稍差一点。常常要靠着陈锋才能走直线。圣诞节前夕,陈锋带着宁远回到了国内。一路上宁远都很听话,偶尔还会露出认识陈锋的表情。只是依然不太开口说话,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来回应陈锋。

回到家后,陈锋真的没想到自己会一走走这么久。牵着宁远回到他的房间,吩咐李妈把东西收拾一下。生物钟的原因,宁远已经快要站着睡着了,轻轻的把他抱到床上。捏了捏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会心一笑,他进步了许多,吃饭也不会那么费事。

一路上却是有些累了,陈锋斜靠在宁远的床边看着他睡觉。这是他最近很喜欢的一件事,那些错过的时间让他每每想起心就会痛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如今,老天可怜他不计前嫌的给他机会,陈锋似乎是在一瞬间学会了感恩。像个父亲一样看着宁远每天都在进步,那感觉就像是重新把以前忽视的补回来一样。

宁远一直睡到天黑才醒来,一睁眼看到陈锋微笑的盯着自己。眼神中开始是疑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露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陈锋俯身吻了吻宁远的额头,柔声道:“饿了吗?李妈早就做好晚饭等你了。”宁远脸上的浅笑稍纵即逝,和陈锋来到餐厅。李妈特意准备了适合宁远的晚餐,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也算不上晚餐。

“李妈,小峰呢?”宁远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疑惑的问了一句。李妈愣了愣,询问的看向陈锋。

“他被老师留在学校罚了,你先吃吧。”陈锋把勺子递给宁远,笑着说道。

“哦,那要给他留些饭。”

宁远常常这样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让陈锋欣慰的事,他的所有回忆几乎都有自己。明天,康复医生回来家里给宁远做康复。陈锋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宁远快点好起来,然后告诉他自己心里的话。

14、我不是他

会议室里,谈话陷入了僵局。双方一步不肯相让,百分之二十六和百分之二十四,看起来相差无几,可是也要看看总额是多少。各方老总都下了死命令,一步不肯让,又要把合同拿下来。都是替别人工作,这不是刁难他们这些打工仔嘛!

林志强面上谈笑着,可是冷汗已经顺着脊梁流了下来。自家老大最近心情不好,如果谈不好回去就要卷铺盖走人了。反观对面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望着小林强装镇定的笑了笑。“林特助,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如果可以,我们总裁是不想错过陈氏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当然当然。盛达的实力可以为我们陈氏开创出另一片天地。”

陈锋看着小林拿回来的资料,勾了勾嘴角。笑着说:“你做的不错。”小林冷汗又一次下来了,怎么可能不错?对方给出的条件明显是刁难,而自己却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这是老大暴风雨的前奏吗?此时此刻,公司里所有人都希望头儿能回来。公司上下唯一一个敢接近暴风圈的人就只有头儿一个人了!小林在心底哀叹:如果宁远在,那这要命的差事就不是自己的了!

“谈生意就是一个相互试探的过程,下次才是真正的开始。”难得陈锋会开口解释。小林茫茫然的走出了办公室,和秘书处的几个闺蜜探讨着老大这是怎么了?多方证实后,得出结论,陈大总裁脑袋被门夹了!

陈锋回到家,就开始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盛达的总裁名叫章谦,三十二岁,归国博士。负责这次合作项目的是总经理章让,以前居然是个警察?这算是打虎亲兄弟吗?哼,要不是宁远身体不适,我们这也可以是“亲兄弟”。陈锋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宁远,笑着揉了揉他新长出来的头发。

“宁远,你说盛达的心里底线是多少?”陈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说给身旁的人听。宁远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年代已经很久远的漫画书。《恶魔的默示录》高中时,宁远最喜欢的一部漫画,整天捧着它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然后忍着内心的纠结等更新!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陈锋会跑进宁远的房间抄他的作业。然后看着他窝进沙发里看漫画,宁远有好多漫画书,每一本都被他称为绝版收藏。陈锋曾今对他这种爱好无比鄙视过,认为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看那种东西。电话响了起来,陈锋看了看来电。

是宁远的主治医师,国内很好的脑科专家。医生说宁远现在这样的情况据说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一些记忆混乱了点,其他的生活认知和自理能力一点都没有影响。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小子的平衡感越来越差。

医生约好了明天的诊疗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陈锋已经腾出了明天的时间。

陈锋挂断电话,宁远还在那一动不动的看那本漫画。陈锋凑过去,让宁远靠近自己的怀里。顺着宁远的眼光想要看看他在看什么。这一页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都没有翻动。

“故事讲的什么?让你这么入迷?”陈锋贴着他的头发亲昵的问道。宁远是不会给他回应的,就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自闭症儿童一样。宁远终于动了动,头发蹭着陈锋的胸口,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突然吻上陈锋的唇。

此时的陈锋就好像漫画书里的那格,一条闪光线划过脑海后一篇空白。说实话,他已经禁欲快要一年了!每天看着宁远在身边绕来绕去,却一点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宁远抬头看着陈锋,眼神里尽是疑惑,咬着嘴唇像是在做一道难懂的数学题。“陈锋——?”

“是我。”陈锋舔了舔被宁远亲过的唇,等着他下一步。医生说,千万别刺激他。医生TMD怎么就没告诉陈锋,如果自己受了刺激该怎么办?宁远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嘴唇却在距离陈锋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停了下来。陈锋就像第一次接吻一样,紧张的一动不敢动。

怎么办?医生没有说不可以进行性福生活,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做吧,宁远一定也愿意的。说不定,能帮他回忆起好多事来。陈锋闭着眼,吻了上去,温润的唇上是自己曾今熟悉的味道。几乎是同时,宁远微微的张开了嘴。陈锋兴奋的攻城略地,品尝着宁远嘴里特有的甘甜。

“嗯——”听到宁远发出一声低吟,陈锋不舍得放开了他的唇。男人如果能用大脑控制住下半身的话,那就不是男人了!“宁远,我真的会忍不住的。”陈锋的气息扑到宁远的脸上,在反弹回来,就连他自己都能觉察出那气息带来的燥热。

“小峰——?”宁远又发出一个单调的词。这是陈锋小学时的称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陈锋了。

“我是。”陈锋捧起宁远的脸,又吻了下去。宁远是有感觉的,即便是生病,记忆混乱,宁远对自己的感觉都不曾变过。这个认知,让陈锋的心和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被人爱着的感觉,就算是忘了他自己也不会忘了爱人的这种感觉,这世上恐怕除了陈锋无人能体会。

“宁远,我爱你。”陈锋低头,一点一点的轻吻他的脸颊。总觉得不够,时间像是要把陈锋击碎一般,漫长的希望宁远可以回应一下自己。这样,陈锋才能说服自己,宁远是愿意的。

“陈锋,我不是他。”宁远双眼平静的望着天花板,看不到应有的情动。“我不是他——唔”陈锋封住了宁远的唇,他最害怕的事终于出现了。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的回忆,你最先想到的却是这个。陈锋紧紧地抱着这个陷入无尽痛苦回忆的人。

这些记忆曾经是宁远心里的一根刺,永远扎进他的心里。陈锋知道,就算拔了它,也会留下伤口。“宁远,我爱你,是真的,可我是个傻瓜。就像个掉进糖罐里的老鼠,总以为外面的世界才是甜的。”

陈锋紧紧的抱着宁远,诉说着他曾今吝啬的爱。他没有看到,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偷偷的勾起了嘴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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