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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礼约格之审判————文礼

时间:2009-12-25 19:25:48  作者:


[蛮荒文明漫游手札之约格卷] 约格之审判 BY: 文礼


  文案

  由巴比洛克发起的对大西洲的探测因一场意外而提前了奇迹文明亚特兰蒂斯的毁灭,这场人为性的毁灭引起了约格帝都的重视,一场阴谋围绕着归来的绯展开。

  [绯,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曾经为了那个人而近乎疯狂,然而时过境迁,当一切只成过往,也不过如同爱斯兰德那片比死亡更加静寂的星云,一点一滴地冷去。

  内容标签:遥远星空 异国奇缘 西方罗曼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绯,阿尔法多 ┃ 配角:奥兰多,博士,折月,西西娅,迦若,深红 ┃ 其它:亚特兰蒂斯之奇迹后续,蛮荒文明漫游手札第二部,爱斯兰德

  1.宇宙百科全书

  词条300,000,000,001:巴比洛克坐标:X503,Y492,Z365文明等级:一级A类概述:位于帝都星系月桂旋臂,含行星74颗,科技文化类高等学府集中地,又称“学都之星”,星际联邦的科学支柱与精神支柱,编撰地,宇宙图书馆所在地。

  摘要:在依附科技文明而存在的星际联邦中,掌握全宇宙最高端文明的巴比洛克被所有人视之为神明的殿堂。无论是政府更替,军方斗争,还是经济走向,巴比洛克向全宇宙提供一切机能运转的技术保障。巴比洛克的学者们被称为星际联邦的血液,他们是星际联邦生存的象征,且不参予政府治派系,有着超然而独立的地位与权力。

  词条300,000,000,002:约格坐标:X600,Y532,Z201文明等级:一级B类概述:帝都星系中央行星,含天然卫星39颗,星际联邦政府所在地,又称“约格帝都”,含联邦政府,联邦议院,大法院等政治机构。

  摘要:在数百万年不断的分裂与合并之后,一个较稳定的大政府诞生。星际联邦成为已知宇宙中唯一的权威政府,政府总部设于约格。在有记录的最后一个帝国制政府爱斯兰德的彻底毁灭之后,星际联邦摈弃了传统的帝国制政府,将数个各为其政的集团以联邦政府的形式合而为一,从表面上解决了已知宇宙长期分裂的局面。

  词条300,000,000,003:达达尼坐标:X680,Y511,Z296文明等级:一级C类概述:位于帝都星系橄榄旋臂,含行星66颗,星际联邦军事总部及高等军校集中地,又称“中央军校”,联邦军部总部及各分部总部所在地。

  摘要:已知宇宙的合法军事总部,负责宇宙军事派遣,要塞管理,治安维护,及军事人才培养等军方要务。名义上受约格管理,地位上却与之平行存在,而在特别时期甚至有权独立特行。与表面统一,内里分裂的约格联邦政府一样,达达尼的军事力量在暗中亦有其归属。

  词条300,000,000,254:罗兰伽洛斯坐标:X600,Y452,Z300文明等级:一级S类概述:位于帝都星系明水旋臂,含行星5颗,罗兰伽洛斯家族本家。

  摘要:宇宙历史中有记载的最古老的家族,原属爱斯兰德星系,精神大灾难之后,在约格政府的安排下,全族移民至帝都星系明水旋臂五角行星。罗兰伽洛斯族训约束着族人低调行事,在社会大众眼中,但凡冠以这个姓氏的人都有着礼貌谦和,慈善悲悯的共同特征。所以也有人称罗兰伽洛斯族人为“圣灵之子”。

  词条300,000,035,401:爱斯兰德坐标:X000,Y000,Z000文明等级:一级S类概述:爱斯兰德星系,荒无人烟的死亡星系,因其毁灭之后,帝国制在星际联邦中彻底消亡,故被称为“帝国的坟场”。

  摘要:宇宙历史上最辉煌的文明,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传说,诞生了无数或改变或推动整个已知宇宙进程的杰出名人。将帝国制文明推向颠峰,其后由于史上唯一一位精神力达到AA级的爱斯兰德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爱斯兰德·利其亚·路西菲尔王储的精神力暴发而产生的精神大灾难,导致整个爱斯兰德文明的毁灭。时至今日,即使精神力余波已消失许多年,爱斯兰德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爱斯兰德后裔想要回到那个噩梦之地。

  词条397,010,972,359:大西洲坐标:X702,Y231,Z357文明等级:八级W类概述:位于帝都星系疾风旋臂,含行星8颗,仅有一颗拥有生命,却孕育出奇迹般的文明的宇宙中最年幼的星球。正式名称待定。

  摘要:位于宇宙中最繁华的约格星系,默默地孕育出奇迹般的文明却直到不久前才被巴比洛克文明探测组发现,故被称之为“奇迹之星”。目前正处于探测阶段。

  词条100,000,000,001:精神力概述:脑波交流能力。

  摘要:随着人类大脑的进化,脑波不再是独立个体的秘密。精神力便是脑波的对外延伸,其作用有二:一是能深入其他个体的大脑,获取对方大脑的内存信息;二是不通过人类最基本的五感(视听嗅尝触),单凭脑波对外界的感知获得信息。而获得信息的程度则由精神力的强弱而定,精神鉴定局由此产生,每个公民诞生一周年(大脑发育完全)之时都将由精神鉴定局鉴定其精神力等级。由于人类的精神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反映,当情绪超过崩溃值之时,精神波会在短时间之内将脑波信号完全释放,并能够影响到他人的脑波及意识,对其产生破坏,称之为精神力爆发。精神力程度越强,精神力暴发时所影响的范围便越大。所以精神力等级达到C级以上公民有义务接受精神抑制剂(抑制脑波强度的药物,详见词条432,570,320,891)的定期注射,注射量及频率视具体精神力等级而定。

  词条100,000,000,002:念动力概述:生物波交流能力。

  摘要:念动力是生物细胞所释放的能量受到人类有意识的控制时,身体周围所产生的磁场对物体的作用能力。如果说精神力是对虚幻的精神世界的作用,那么念动力则是对物理世界产生作用的实质性的力量。由细胞所产生的生物波形成的生物磁场在人类意识的控制下可以对实体物质产生作用,这种力量一般被运用在军事上。因为念动力要由人类的意识控制,所以无法像精神力一样,在大脑发育完成之后便可由测定仪器鉴定其能力,也并非每个人都拥有这种能力。念动力的测定是在发现该个体能够运用念动力之后,再使用仪器击发个体的潜能,以测定其强弱程度。

  词条857,632,013,090:精神大灾难概述:由宇宙史上唯一一位精神力达到AA级的爱斯兰德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爱斯兰德·利其亚·路西菲尔王储的精神力暴发而产生的精神大灾难,导致了整个爱斯兰德文明的毁灭。

  摘要:星际通历101阶3911年,当时尚未完全成形的约格政府收到急报。一场史上从未有过的最为强烈的精神波暴发以爱斯兰德王都卡萨为中心,成球体半径1.5光哩的保守估计影响范围展开。这个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爱斯兰德星系,达达尼派出的紧急援助部队也只能深入十分之一不到的范围。在迅速营救出尽可能多的幸存者之后,达达尼发射了三千部探测仪前往爱斯兰德深处调查事故原因。这场宇宙有史以来最大的精神灾难是由唯一一位精神力达到AA级的爱斯兰德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爱斯兰德·利其亚·路西菲尔王储的精神力暴发而产生。爱斯兰德星系93.78%的人类与动物因此死亡,得到及时救援的幸存者们的大脑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精神余波徘徊在爱斯兰德久久无法散尽,在将近3000年的时间之内,进入爱斯兰德星际的人类仍会受到精神余波的影响。曾经的宇宙中最辉煌的爱斯兰德文明由此毁于一旦,从此再也无人踏足爱斯兰德一步。在这场精神大灾难之后,爱斯兰德成为了宇宙中默认的死地,即使在精神余波早已消散的今天仍无人进入。因其毁灭之后,帝国制在星际联邦中彻底消亡,故被称之为“帝国的坟场”。

  2.记忆碎片

  敏感的精神让他清楚地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这片区域搜捕他。那些人的长官发出了怎样的指令,他们一共分成了几个行动小组,每个小组会从哪里入手,沿着怎样的路线搜索,甚至是每一个搜捕人员下一秒会先踏出哪只脚……他那异于常人的的脑波都会精确地为他预测出来,所以直到歌莉娅基地的人发现他的那一刻起,到已经过去十个星际时的现在,他才能够彻底避过如此高强度的搜索,以至于连搜捕人员本身都在怀疑到底是否真有这么一个敌人存在。

  然而生物热源导仪是不会出错的,更何况它的发明者——宇宙最杰出的科学家,也是史上最令人恐惧的变态——艾利亚德·弗洛斯正好坐阵基地,也正是他本人第一个发现了入侵者。

  他不是军人,也没有受过任何相关训练。但他来到这里也确实是为了做本应由达达尼的专业特工去做的事——就只为了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就像个疯子一样潜入令全世界都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歌莉娅基地”的老巢,去为那个男人寻找指定的东西。

  他所面对的,是拥有当今宇宙最高端武器的歌莉娅基地。基地的创始人艾利亚德·弗洛斯是从巴比洛克叛离的曾被称为“最能为宇宙带来第945次科技爆炸的希望之星”的顶级学者。事实证明弗洛斯的确做到了,但他的成就却没有一项被运用于社会的发展,反倒建立起了一座黑色的宫殿——歌莉娅基地。

  没有人知道基地的具体位置,弗洛斯的反搜索系统“尘埃”完美地保护了基地所在星系的宇宙座标,巴比洛克最先进的搜索系统“天眼”在它面前却是个睁眼瞎。

  毫无疑问,弗洛斯完全是有史以来最有资格担当“天才”之名的人。据称他的大脑利用率高达92.4%,就算巴比洛克所有人的智慧加起来,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如果他一直呆在巴比洛克,他将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院长以及开创宇宙新时代的领航人,而不是史上最年轻也最有才华的恐怖组织创立者。

  这样的一个疯狂到变态的科学家,没有任何人想要与之为敌,就连约格政府也对此持保留态度。只有达达尼在一直叫嚣着要彻底铲除这个俨然在暗中有着要取代星际联邦的趋势的组织,但往往却连它的影子都踩不到一片。

  所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捉住了歌莉娅的裙角的人。他得找到弗洛斯的电脑,将里面的内容复制之后完好带回,并确认歌莉娅的座标。因为那个男人想要,所以他义无返顾。

  他不是专业人员,自然不知道如何搜索一个隐去形迹的星系,更何况这个星系就连专业的搜查人员也至今未能窥其一斑。他没有接受过特种兵的训练,对入侵和潜伏一窍不通,就连力气也不比平常人大。而他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基地的宫殿中心,是因为上天只对他一个人的特别的恩赐。

  绝对强大的精神力令他就算是坐在家里,只要有心便能够感受到几乎五分之一个已知宇宙范围内的所有动静。刻意隐藏的念动力,当他有意识发动所有生物波的时候,甚到可以毁掉一个行星。

  这两点足以令他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只要他运用得好,甚至有成为约格政府首脑的条件,更何况他还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家族。

  但他却仅仅只是一个纨绔子弟,那异于常人的脑波和生物波都被有着特别的野心的家族完好地收藏了起来。而他也甘心当个纨绔子弟,因为尚且年少的他有着和时下的年轻人们一样的叛逆,说他胸无大志不思进取十分贴切。

  然而自从他遇到那个男人之后,他便下定决心为之改变。所以他今天来到了这里,只因为那个男人无意中的一句话,一声叹息,一点忧虑。

  他不是去感知基地的特征,而是直接在茫茫星海之中的数百亿人群里耐心地搜索着弗洛斯的脑波。两个星际年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冰冷的维持着他的生命的机械中,思维似乎完全脱离了肉体,只在星海之中遨游。在他终于找到并确认了弗洛斯之后,又花了半个星际年的时间日日夜夜锁定弗洛斯的行踪,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弗洛斯经常睡觉的地方,经常吃饭的地方,经常办公的地方,他的行动规律,生活习惯,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台传说中的记录了弗洛斯毕生成就的中央电脑。

  现在他已经避过所有探测器和搜捕人员,进入到了弗洛斯的研究室。在他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他每天都用精神力“看”着弗洛斯在这个黑色的宫殿进行着各种疯狂而极端的研究。所以他知道这个天才科学家将毕生心血都保存在这间研究室里,而那个男人想要弗洛斯的研究成果,所以他来拿。

  但他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生物热源导仪的追踪,只要三百秒的时间,生物热源导仪便会锁定他的位置。所以之前他一直都在移动中,以免被这台高灵敏的仪器锁定,但现在他不得不在这里停留以寻找弗洛斯每天都会加入新资料的中央电脑储存器,拿走或复制它,然后回去交给那个男人。

  他只有三百秒。当然,他知道东西在哪,用不着寻找就能马上开始复制。但在读取弗洛斯的中央电脑储存器之后,他立即手脚冰凉。他太天真了,这台占据了一整间屋子的电脑的内存已经在那个疯狂科学家的优化下突破了巴比洛克的纪录,他所携带的晶体连百分之一的东西也带不走。

  别慌,还有时间。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决定用他强大的精神波联系那个男人,傻傻地问他要哪一部分的资料。虽然只是他找到了歌莉娅的座标及能够带出一小部分资料这一点,就足以成为爆炸性的新闻,也会使那个男人青云直上。但他想经尽可能多地帮助那个男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个细胞都献给他,越多越好。

  于是他用脑波联系上了那个男人,急切地询问那人的意见。

  可是那个男人对于他所遇到的问题毫不吃惊,像是早已知道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一样。

  ‘虽然至今对歌莉娅的实际情况都不明了,不过还是从被俘的恐怖分子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比如说弗洛斯的那台能装下整个宇宙的中央电脑。’

  悠闲的语气像是在聊天,那是最温柔的情人才有的低语,直接在脑海里回响。

  ‘那应该复制哪一部分?时间不多了,我只带了……’

  ‘绯,’男人无情地打断他的催促,‘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性地回答了男人问过他许多次的问题。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男人轻声笑起来,‘那么,我要所有的资料。’

  ‘什么……’他愣了下,又急忙向男人解释着,‘奥兰多,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手里的晶体内存……还有一百七十秒他们就会发现我了……’

  ‘别着急,绯,’男人像是在安慰着任性的孩子,‘那当然是可能的,因为你是我的绯啊。’

  ‘奥兰多?’

  ‘要得到那里的资料并不一定要将它带走,’男人及时为之解惑,‘你已经找到了歌莉娅的座标,所以我们直接到那里去就行了。’

  ‘到歌莉娅?!你疯了!!就算找到了座标,就算达达尼派出最优秀的部队,这里却有弗洛斯那个疯子发明的武器!没有人能靠近这里一步!’

  ‘怎么没有?’脑中回响着的男人的声音十分动听,‘你不就正在歌莉娅吗?’

  ‘……你……什么意思……’

  ‘比起弗洛斯的那些死物,绯,你才是这个宇宙的终极武器!’男人鼓惑似地说着,‘再好的武器也得由人来操纵,所以,绯,杀了歌莉娅的人,但不要破坏那里的任何东西。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无价之宝,只有人类是多余的。所以,绯,引爆你A+级的精神力,那样足以杀死整个歌莉娅的人!’

  难以置信地呆立在那里,甚至忘了正在迅速流逝的时间。他这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阴谋,往事的一点一滴迅速从记忆深处浮起,零零落落的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从一开始就由那个男人设计好了的阴谋的图画。

  ‘奥兰多……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男人奇怪地问,‘绯,你不是爱我吗?所以,替我实现愿望,好吗?’

  他没有说好,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也再无法思考了。男人算得很清楚,就算他不想答应,但至爱的背叛已经足以使他丧失理智。精神波断开,男人的精神力级别十分普通,没有他的主动联系,男人无法再与他对话。但也再不需要通话,因为男人清楚地知道,仅仅只是刚才的那几句话,就已经足以杀死疯狂地爱着自己的他。

  他全身颤抖着,瘫软地滑坐到了地板上。愤怒与不甘如同激烈的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然后直击大脑。他把嘴唇咬到出血,十指紧紧地扣进了双臂的肌肉之中,想用疼痛来转移正在加剧的脑波的混乱。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崩溃了,正如男人所说的那样,即将在这里引发一场精神风暴。人类和动物的大脑将受此影响而导致死亡,却不会对物质产生任何破坏。等精神风暴散尽之后,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完好地被男人得到,成就男人的事业,和一生的辉煌。

  然而他,和他的爱情,不过是星际的一粒尘埃。

  一阵激烈的痉挛之后,绯猛然大睁了眼睛。睡眠液体还没有从槽中排出,证明睡眠旅行并未结束,只有逐渐变得有些温暖的液体温度在向他证明着时间已经快到了,巴比洛克近在眼前。

  按理说在设置的时间之前,他都不应醒来,但察觉到大脑中异样的混沌之后,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又梦到那时的事了呢,仅仅只是一个载着记忆的碎片的梦魇,便能让他的精神混乱至此吗?

  伸手按了玻璃槽上的手动按扭,睡眠液体开始排除,水槽中与身体上的水份也立即被系统蒸发。然后玻璃槽打开,走出来的,是一具修长均匀的身体。

  睡眠槽边的柜子里放着更换的衣物,拿出日常服装之后,绯却站在巨大的镜子前,细细地看着那里映出的虚像。

  火焰色的长发已经长过了膝盖,像一匹华贵而柔顺的缎子包裹着自己,也像是置身于烈焰之中。如此艳丽的发色在星际中也十分罕见,使他一眼便成为众人眼中的目标。当然能够使用药物改变身体毛发的颜色,但他却并没有使用,反而将显眼的头发留长。

  [就是这样的色彩诱惑了我,绯,它是在为我燃烧吗?]

  突然想起了噩梦中的主角曾经与他调情时的话,绯厌恶地皱了皱眉,丢开衣服来到浴室,拿起盥洗台上的小刀利落地削起头发来。艳丽的火焰色一丝一缕地掉落在地上,在毫无血色的赤足下堆起一堆柔软。新发型只到肩的长度,看起来却清爽许多,头所承受的重量也顿时减轻不少。按下清洁按扭,绯好好地洗了个澡,地上的一大堆火焰色也被清扫机解决掉,不留一点痕迹。

  收拾好自己出了浴室,绯的目光落到了另一个睡眠槽里。那里有一具充满活力的身体,适量的肌肉证明它的主人有着很好的日常锻炼,带着麦色的洁白肌肤上毫无瑕疵——当然,这是因为在睡眠槽中系统自动为其修复的结果。黑发浮在睡眠液里,映着他的脸有着一种奇诡的美。像是开在宇宙深处的花朵,孤独而冷傲。

  [你是我人生中的意外,]抚上玻璃罩,和它的主人同样显得毫无血色的细长手指一点点地勾勒着槽中人的脸部轮廓,[打破了我安宁的人生,和他一样……]

  摇了摇头,他将额头贴到玻璃罩上,[但你不是他,所以我想试一试。虽然正如殿下所说,你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杯下午茶……]

  [谁又说得准呢?]明知槽里的人听不见,也不能回答,绯还是愉快地自言自语着,[人生总得有几个意外的,是吧?]

  [那么,我会试着去爱你,即使这场爱情会比梦境还要短暂。所以,在你死亡之前,陪在我身边吧,阿尔法多。]

  3.银色蔷薇

  银色的,冷漠的梦境。

  这是在看到巴比洛克第13行星银色蔷薇时,阿尔法多的脑中突然冒出的东西。在自奇迹之星返航的睡眠旅行中,阿尔法多也完成了对星际联邦基本常识的睡眠学习。否则做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八级文明的公民来说,来到新的世界之后,连一个星际时也呆不下去就会被超乎想像的世界弄得疯掉吧。

  被灌输了大量知识的大脑立即识别出屏幕上所投印出的探测船脚下的这个星球,就是他的同伴绯成长与生活的地方,巴比洛克第13行星,通称“银色蔷薇”。从近地轨道俯瞰着这颗纯银白色的星球,直面恒星光源的部分发出炫目的银光,带着浅蓝色的气流散布其间,如同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蔷薇。

  13行星也有陆地与海洋之分,然而因终年降雪的气候,整个海洋表层全被冰雪覆盖。破碎的巨大冰块漂浮其间,越到两极,冰的碎块就越少,在纬度70以上的海洋全年封冻,已与陆地无异。赤道附近的海域表面能够看出缓慢的流动,只是坚硬厚重的冰块飘浮其上,时而相撞,时而疏离,让人联想到地幔托着地壳的板块运动,是否也无之无异。

  与冷硬的海洋不同,陆地给人的感觉却洁白而柔软。厚实的积雪覆盖着山峦与原野,如同温暖的棉被,令人觉得宁静而和平。偶尔也有小块的浅灰色的地带分布在大陆的各处,那是城市的领地,人类活动的区域。将镜头拉近,一座座水晶雕塑般的房子出现在了眼前。

  银色蔷薇的每一座房子都是由无数的冰块砌成,有些甚至就是用一整块冰雕刻而成。房子的表里都涂上了透明的阻隔涂料,隔绝一切热源、声源和光源,每座房子的中央电脑能对这三项参数进行人为调整。从外面看这些冰块建成的房子,13行星的城市就是一件件纯粹的艺术品堆成的博物馆,在巴比洛克恒星的照耀下反射出炫彩的光晕,美得如同幻境。

  与它浪漫的名字“银色蔷薇”相反,13行星的美丽却掩藏着残酷的现实。实际上这里是一片不毛之地,赤道地表年均气温在-20℃左右,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冻土中无法生长出任何植物。整个星球除了冰雪再无其他色彩,虽然艺术品般的建筑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但更多的人则是对它敬而远之。与冷清的陆地相比,冰面下的海洋却是生机勃勃。13行星的人们日常食用的食物也全是海洋生产的动物与植物,陆生食品和日常工业用品则全是依赖星际进口。纯粹的银色蔷薇绝不允许工商业存在其间。必要的渔业也只能小规模进行,而农牧业在这里则完全没有条件存在。

  其实这也是每个巴比洛克星系的行星统一的风格。虽然每颗行星的自然环境各不相同,但身为学都行星,这里没有政府,最高级的组织则是学校。每颗行星由一到五个学校组成,银色蔷薇则是潘多拉高等学府的专属行星。学都行星不被允许存在商业和工业,而有关商业和工作的课题则是在虚拟环境中进行,或是分批次去巴比洛克之外的星系考查学习。学者们的私人生活用品均是向星际商队订购,统一送货,或是自己到其他星系购买带回。

  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阿尔法多回过头来,看到的是穿着潘多拉的学者制服的绯。有着明快而简洁的线条的黑色衬衣左胸上绣着一朵怒放的银白色的蔷薇,那是潘多拉的校徽,也是巴比洛克13行星的标志。穿在外面的宽大的墨绿色长袍有点像亚特兰蒂斯元老院里元老们的袍子,然而样式却简洁得多,也没有复杂的装饰。长袍的颜色是学者地位高低的象征,颜色越深则表示等级越高,从上至下分为纯黑(校长及校董事会)、深紫(博士)、墨绿(教授)、蔚蓝(讲师)、殷红(导师)、浅灰(助理)、纯白(学生)七个等级。同样是黑色的制服裤子和鞋子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也绣有同样的图案。

  事实上,就像是商标一样,学校发放的每一件东西上都有着这个标志。这些东西由学校统一向商业星球订制,可以说是公式化的东西。学者们平时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在家里可以用自己的私人物品。但在办公的时候却要统一使用学校的东西,虽然也并没有强求,但时至今日却已经成为约定俗成。另外,使用有学校标志的东西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让人一眼明了自己的身份。当然,如果要脱离学校,所有学校发放的物品均不得带离,必需全部退还学校。

  一身黑衣加上墨绿外袍的绯全身透着一股沉静而稳重的气息,然而那头艳丽的火焰色头发却又如此张扬。虽然已经被剪短到了及肩的长度,却使他更显得跳脱。色差的对比深深地冲击着阿尔法多的视觉。为了不显得怪异,他自己没有再穿亚特兰蒂斯的服装,而是换上了绯的日常便服。在他从睡眠液中醒来之后也一直看着绯穿浅色系的便服,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绯的正装打扮,所以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来。

  [马上就要降落了。]走到主控台前坐下,绯盯着屏幕上的星球看了看,[这就是学都行星巴比洛克的13行星银色蔷薇,当然你已经知道了吧,在睡眠学习中。][是的,绯,]睡眠学习同样使他学会了使用星际语,现在最能令阿尔法多愉快的事便是能够叫出绯的名字,[不过在梦里看到和用眼睛看到却是两回事。我做梦也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梦不过是将平时所感知到的东西零碎地拼接起来,因为一般正常的情况下,人类的思维无法做出如此诡诞的拼接,所以才会觉得梦境奇特。但事实上每个片段都是现实中感知过的东西。]绯边动手调着中央电脑的数据边心不在焉地说,[现在的这些你从未感知过,自然无法在梦境里重现。不过以后的梦或许就有它们的影子了吧。]黑眸闪了闪,阿尔法多顿了顿才接着说,[你这样的解释可真不够浪漫,明明是文法类学校的人,怎么能连浪漫一点的说法也不会呢?][虽然潘多拉是文法类学校,不过科技类的知识是每个学者必需的课程。只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才能够成为浪漫的绮谈。][这可真不像你,]阿尔法多轻描淡写地说,双手却微微握紧,[亚特兰蒂斯的吟游诗人可是浪漫的化身,那时候的你……][那个时候是在工作,要求我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对亚特兰蒂斯进行调查,从各方面做到最像是专业素养的要求。]绯转过头,望进那双黑眸,然后平静地说,[阿尔法多,亚特兰蒂斯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你明白吗?][我明白,]避开有着纵长瞳孔的金眼,阿尔法多笑了笑,[稍微有点吃惊而已。虽然看似完全不同,不过还有一部分的你并没有改变。]冷漠。和这朵美丽的银色蔷薇同样的冷漠,在亚特兰蒂斯时便不时发散出的冷漠,至今不变。

  虽然也曾看到他近乎崩溃的悲恸欲绝的样子,但却只如同幻觉一般短暂。真实的绯或许从未在阿尔法多眼前出现,就算是现在,他也无法肯定这个火焰色头发的人是不是在“扮演”学者。

  冻结着空气的沉默正在蔓延,却被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信号来自银色蔷薇的视窗打断。一个身着印花家居服的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出现在了视野里。

  [咦,怎么把头发剪短了?]与她娇小的外表与脆嫩的声线不符合的,是温柔而稳重的语调,[先不说这个,欢迎回来,绯。啊,这位黑发帅哥就是那个样品吗?]听到“样品”的说法,阿尔法多的脸色禁不住沉了下来。要将大西洲的人类带回巴比洛克,只有以“样品”的身份才能轻易通过,而对于这些学者来说,这个词语其实并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尽管在睡眠学习中被灌输了许许多多的常识,但初次亲身接触的阿尔法多还无法接受。在他看来,“样品”指的便是在探测船庞大的实物资料库里被冻成一块块冰的那些动物和植物们。而称呼他为“样品”的人正一脸兴意盎然地打量着他,让他觉得自己也正身处于那无数块冰块之中。

  [好久不见,西西娅,]绯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而是用平淡的声音说,[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除落了,有什么事等着陆之后再说吧。][那可不行呢,]西西娅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等你着陆之后,我可就没机会跟你说话了。]绯抬起眼睛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还问我?]女孩那张稀疏地布着几颗浅色雀斑的脸放着惊讶的光,[难道你醒来之后都没关注下最近的新闻吗?][没有。]女孩同色的眼睛微微张大,然后又笑了起来,[还是老样子,不过这回可不行了哦。你知道吗,你和玛雅尼斯现在可已经成为巴比洛克的名人了呢,就连联邦新闻都有你们俩的报道。在你们返程的路上,近地无人探测器发回的关于奇迹文明的数据表明,那里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呢。而你除了返航之前发回了关于带回大西洲的人类样品的报告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现在巴比洛克都炸开了锅,各个学校都在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但为此专门召开学术会,最夸张的是还有人特别设了赌局哦。][我看你们是太闲了吧,]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来自巴比洛克9号行星的信号又传了过来。弹窗里出现的是一张有着冷硬轮廓的脸,灰色的头发与眼睛闪现着金属的光泽。

  他的视线在可视范围内转了一圈,然后说,[绯,玛雅尼斯呢?][很抱歉,]绯向他点头致礼,[他决定留在奇迹之星,没有与我一起返航。][什么?]灰发的男人皱起眉头,[他没回来?这样也好……绯,听着,着陆以后无论那些人问什么问题都把全部责任推到玛雅尼斯身上,听清楚了吗?他没回来正好,反正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发生了什么事,艾德?]被称为艾德的人的眉头依然没有舒解开,[你马上就会知道的。]金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绯正要发问,同样来自于银色蔷薇的第三个弹窗立即弹开,从扬声器中传出的一阵聒噪的喧嚣打断了他正要出口的疑问。

  [哎呀呀,居然把头发剪了?!]有着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的青年夸张地叫起来,[剪下来的头发在哪里?记得带给我当手信……哦先不说这个,亲爱的你这回的风头可出大啦!空港那儿一堆人堵着你呢!连达达尼的人都来了!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挤不进去,宝贝你自己好好保重啊,哥哥已经尽力了,有事再联系啊!]完全没给人以插嘴的余地,话音刚落,弹窗便立即关掉。绯莫明其妙地望了望还在的两位,希望能得到个解释。

  [具体情况虽然很复杂,不过就像萨尔说的那样,有一大堆人在空港那儿等着你呢,]西西娅无奈地笑了笑,[那么,祝你好运了,绯。]女孩也关掉了弹窗,只留下艾德与他的头发一样发灰的脸。

  [艾德,]灰发的男人摇了摇头,[记住了,大西洲发生的任何违反条例的事都与你无关。着陆以后什么也别说,乖乖地跟学院议会的人走,绝对不能让达达尼的人碰你一根手指,明白吗?!][我知道了,艾德,]即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绯也就放弃了询问,[我是否会被软禁?][是的,]艾德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最好的情况是让这个样品和你一起软禁,但也有可能会分开你们,你先做好准备,和他一起对对口供吧。]灰发的男人叹了口气,[当初从来对外界毫不关心的你,突然强硬地去争取奇迹之星探测员的名额时,我就该阻止你的。][不管将要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我的任何一个决定。]金色的眸子闪着明艳的光茫,让艾德觉得有些刺眼,[那么,我要开始着陆了。]

  巴比洛克的纯精神世界

  4.银色蔷薇空港。

  潘多拉学院的学院军整齐地排列在空港的各个出入口,面色严肃。校长下了一级警备命令,整个银色蔷薇的学院军都被集中到空港和从空港通往住宅区的地下通道。然而现在,在地面上的冰之世界,空港的四周和上方都被达达尼的飞艇和装甲车团团围住。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巴比洛克人像惊慌失措的小鸟一样散去,争相猜疑。学校理事会的人正和领军前来的达达尼军官僵持在空港的会客室里,形式逐渐加剧。

  空中传来机械的蜂鸣,一个青铜色的梭形物体在白日之中慢慢地变大。有着暗色花纹的机体尾部印着耀眼的金色长方形物体,物体的正面是巴比洛克星系的艺术化图案,中间用星际语写着“巴比洛克”。那是人类古早以前使用的传递知识的工具,虽然在星际联邦已经消失了数十万年,但在巴比洛克的博物馆里却是随处可见。这个被称为“书”的物体便是巴比洛克的官方图标,而这艘飞船,则是巴比洛克的学术探测船之一,“青鼎号”。

  在冰面上成半球体的空港外围的探射灯有规律地成几组闪了几下,青铜色的船体底部也闪出相应的信号。之后,空港上方的半透明罩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变成了不透明的乳白色,像一个巨大的牛奶泡沫。探测船慢慢地降落,然后贴近了那个泡沫,机体一点点地没入泡沫之中,直至完全不见,这时,泡沫上的雾气渐渐地散去,最后恢复了半透明的状态,只是完全不见了探测船的影子,半球体的罩子上只映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流云,美丽而晶莹。

  降落的船体立即被学院军警备起来。舱门打开,走出的是穿着墨绿色制服的绯和一身浅色便服的阿尔法多。

  立即有几个学院军的警卫将他们围在了中间,然后等待着开过来的小型地磁车。绯带着阿尔法多坐上了其中一辆,警卫们分别坐上其它车子。车队便沿着固定的路线,通过几道关卡,悄然滑向了地下。

  从开启探测船的舱门直到已行驶在地底的通道之中的现在,一切都异常安静。就像事先布置好的演习,不需交待,只按既定的路途行驶。这种异常得过分的安静使阿尔法多心里隐隐的不安开始涌动起来。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绯,然而有着艳丽发色的人却是满面寒冰,金色的眸子里不见一点神彩,散着目光看着一个个不断地退到身后的通道之中银色的亮环。阿尔法多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异常的安静一直持续着,直到类似自然光的白亮重新回到视野之中。阿尔法多不知已过去了多久,久到他已让身旁的人变成了眼中的一幅静止的画。地磁车以让人无法察觉到惯性的减速度停了下来,下车的地方是一个明亮的大厅,除了警备人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阿尔法多和绯被让到一角的团形桌椅处休息,刚坐下去,看似用坚硬的冰块雕琢而成的椅子立即按人体自然的凹凸陷了下去,自动调整的均匀受力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之处。

  学院军警卫行了礼之后便站到一定距离之外,让被围在中间的二人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刚做好的茶点被自动传送机送了上来,每一件茶具上都带有银色蔷薇的标志。芬芳的香气使阿尔法多的不安稍微得到了缓解,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植物的味道,却制造出使人怀念的感觉。

  放下烧有精致花纹的杯子,阿尔法多正想闲聊般地问问绯这茶的来历,却看到有一行三人走到了离警卫数米处便停了下来。他们是阿尔法多至出了探测器看到的唯一不是警卫的人,三人身上都穿着潘多拉的制服,却没有披外面的袍子。虽然袖口的扣子也是按等级来分别制作,但在这一段距离之外,阿尔法多却无法看清他们的袖口。不过奇怪的是,那三人却并没有再走近,而是默默地在那里望着二人的方面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了。

  异样的不安再次涌起,阿尔法多求援似地看向坐在身边的绯。似乎这才注意到凝视自己的目光,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向阿尔法多伸出手。洁白而纤长的手指,在亚特兰蒂斯时因弹琴而生出的薄茧早已不见踪影,如同新生。阿尔法多慢慢地回握住,力道并不大,只有安慰般的温柔在二人之间流动。阿尔法多突然间开始有点明白,这是另一种交流,或许是属于巴比洛克,或许只属于绯。

  安静地坐了一阵之后,另一队警卫乘着地磁车来到大厅。他们身上的制服虽然也有着银色蔷薇学院军的标志,却在样式上有着细微的不同。围在二人周围的警卫向那队人行了礼之后走开,新来的警卫又向绯行了礼。又是同样的安静,绯站起身来,二人换乘上这队警卫的地磁车,缓缓地驶向大厅之外。

  银色蔷薇的地表温度极其严寒,即使赤道附近的地区也常年在-20℃以下。13行星银色蔷薇的室外从未有过人类的足迹,如果没有相当的保暖措施,一出室外便会被冻成冰雕。

  透过透明的车窗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致,不过从外面却看不到车内。现在地磁车行驶的区域有着一座座小型冰屋子,阿尔法多也知道这是来到了潘多拉的住宅区。洁白的一片艺术品般的房子静静地立于雪原之上,在巴比洛克恒星的光照下闪出淡淡的七色光晕。

  然而相对于梦境般的美景,异样的安静仍在继续进行。看不到任何一个人,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连地磁车都没有发出机械应有的蜂鸣声。这种小型的依靠地心磁力运行的交通工具并没有发动装置,而完全靠地磁流而悬于地表之上,所以不会有机械的声音。即使在睡眠学习之中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但过度的安静却使阿尔法多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汗。焦躁开始在心里蔓延,他迫切地想要听到点什么,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与耳鸣。

  目光涣散的绯并没有注意到阿尔法多的异常,仿佛他的灵魂已经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熬过了这段漫长的旅程,阿尔法多再也无法欣赏这个艺术品般的星球。在抵达一座由无数看似杂乱无章的立方体冰块堆起来的冰屋子的内部之后,他第一时间跌出车外,听到沉闷的倒地声和轻微的衣服磨擦声之后,他才稍微缓过气来。

  ‘怎么了?’在绯将他扶起的同时,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脑中。没有通过空气的声波传达,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这句话就如同一把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期待已久的“声音”一下子如乱流般涌入了阿尔法多的脑中。

  ‘昨天的数据还十分正常,为什么……’‘达达尼那群疯狗什么时候才走?真碍眼。’‘哎呀,样品是不是出状况了呢?’‘……要吃这个吗……’‘探测船已经降落这么久了都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安全抵达了吧?’‘……要不还是去绯那里看一下的好?’‘理事会那群乌鸦连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达达尼都处理不了,直接消除不就行了……’‘……这个要放三分之一……下午茶的配点是……’‘……空港该不会是封锁了吧,明天还要去迈希呢……’‘……你搞什么?我明明跟你说过……’‘……下期的学术报告……’‘……你到是想……就凭那些学院军怎么可能挡得住达达尼的军队……’‘开什么玩笑!他要死也得死在银色蔷薇,没你们的份!’‘……那群乌鸦要敢让达达尼的人碰探测船的一块金属就发动政变让他们滚蛋……’‘巴比洛克第一行星的人都出面了……’‘我说绯在搞什么呀?露个面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也好嘛……’‘……据说那个样品很帅也~……我哪有胡说,是萨尔说他看见了的!’‘……救生舱被那个达达尼的探测员盗走了,要不是绯,连主船都回不来了呢!’‘……就是,这群强盗!还是联系其他学校,拿个什么最新开发的武器把那群人全干掉好了……’‘……你们别烦他了,他要保持沉默呢……’‘……到底还要僵持多久啊?全部学院军都调到空港去了,真不怕学校出什么事啊……’‘……我就说不该去趟这个浑水……’‘……你要干嘛?人家睡觉呢……’‘……怎么走啊?飞艇还停在空港那儿呢……早知道停家里……’‘……要不要去看看啊?好热闹啊~ 没关系我有最新的离子光炮呢~’‘……’就像置身于一个喧嚣的集市,数以万计的人声一齐涌入阿尔法多的脑海。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乃至思维。

  数万个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每个人的每个声音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这样的大脑高频度运行使阿尔法多无法自主思考,被这些意识乱流无情地袭击着,阿尔法多瞬间失去了自我,却又强制性地明白了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银色蔷薇依然没有“声音”,因为这些是人们的“思维”!

  这就是巴比洛克的纯精神世界,独立于星际联邦的所有星系而存在的专属于巴比洛克的世界!不仅是在银色蔷薇,巴比洛克74颗行星的任何角落,也不会有巴比洛克人的“声音”存在。立于文明端顶的巴比洛克已经抛弃了由发音器官所产生的“语言”来交流的渠道,在这个绝对“安静”的星系中,精神世界的网却层层叠叠地织成了厚重的虚拟世界,由精神共享衍生而来的资源共享是使巴比洛克如此繁华的根源!

  ‘阿尔法多!’开启了思维之门的钥匙又及时地将那扇涌出精神信息洪流以至于将他击倒的大门猛然关上。在阿尔法多的意识恢复之时,他发现自己竟倒在了地上,入目之处是一片艳丽的红发,与这色泽恰恰相反的,是贴在自己额上的冰冷的额头。绯精致的五官清晰入目,连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缓缓开启的眼睑之后,宝石般的金色眸子闪烁着不稳的情绪。在对上阿尔法多迷乱的目光之后,绯才慢慢地起身,俯瞰着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抱歉,降落之后的事情太多,我没注意……’仍是冷冷淡淡的语气,然而些微闪烁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情绪,‘我只知道睡眠学习里一定包含了这些东西……却忘了你只是八级文明的人……所有东西的差距都太远了,你不适应也是理所当然的。’[绯……]‘可是,阿尔法多,’绯握住阿尔法多的手,用在那座明亮的大厅里同样的温柔,‘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你去慢慢习惯我们的生活方式。所以……’‘我知道,绯,’立即换用脑波交流的阿尔法多回握住绯的手,向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我会跟上你的脚步,或许还会出错,但从现在开始,我会把自己当作是和你一样的巴比洛克人。我会按你们的方式去生活,尽快习惯这里的一切。’‘阿尔法多……谢谢……’绯松了口气,面色稍微柔和了些。

  ‘在巴比洛克,我们都是使用精神交流。你能随意看到任何人的大脑里的内容,不过这些内容得要对方向外界开放才行,未开放的部分不能看到。如果强行用精神力读取也能获得,不过这是违法的,所以没有人这样做。刚才我对你的大脑里的内容加了密,没有人能够看到你在想什么,放心吧。’阿尔法多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大脑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相对于巴比洛克如此开放隐私的习惯他却无伦如何也接受不了。

  ‘如果你不想要获得那些信息的话,只要忽略就行了。或许一开始有些过于强烈的脑波无法被忽略,所以你得慢慢地练习,这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如果你只想和某一个人交流,只要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行了。’‘我会尽快去习惯的,’阿尔法多笑得有些勉强,‘有你在的巴比洛克,也将是我的巴比洛克。’

  5.冰块积木

  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巨大冰块看似杂乱无章地堆积起来的房子,实则每一个立方都是相通的。连接的部分能够像魔方一样转动,由中央电脑控制,可以形成各种不同的形状和角度,还能随意变换各立方体的位置。

  与房子的材质相反,房子内部在中央电脑的控制下始终处于人体恒温状态。在银色蔷薇,人类只能生活在封闭空间的恒温之中,虽然在高端的防护下也能走到室外,但骄傲的学者们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丝毫委屈。他们需要的是舒适的环境,同时又要享受银色蔷薇美丽的冰雪世界。

  相对于这一片宽广的住宅区中炫丽缤纷的艺术品,绯的房子却更像是个样式简单却又极其精妙的玩具。走进住所,阿尔法多的脸色微微红润了些。绯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平静,然而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这件事,却又意外地透着他孩子气的一面。就像这严寒的银蔷薇,看似冷酷,却依然美丽。

  叫阿尔法多随意坐下,绯却在客厅一角的小吧台那里开始泡起了花草茶。与之前所喝到了机械自动冲泡的饮料不同,阿尔法多看到绯拿出各色的干花,挑了一些放进壶里,将另一些丢掉。艳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在看似冰冷的房子里就像一朵跳跃的火焰,给似乎不近人情的电脑控制的冰块魔方增添了几分活力。

  房子里的布置十分简单,刚才在看到它奇巧的外观之时便想到里面也绝不会有太多的花样。单色系的家具的风格也是与房子相配的魔方结构,如同大玩具里面套了许多的小玩具。有些东西单从外观上看根本无法知其用途,却莫明其妙地堆在各处。

  然而在某个角落里,却有着与房子不相称的东西存在。那是客厅的一角,一个细长透明的瓶子被遗忘在一堆魔方状杂物中。只是瓶里却装着好看的彩色花土,插在其中的数支艾利亚合欢正生机勃勃地绽放着花蕊。看来是一早便设定好了自动更换花土,才使这几支淡色的合欢一直保持着如此活力。

  ‘喜欢那个花?’泡好茶的绯来到阿尔法多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被自己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嗯……也不是……’含糊地回答了一声,阿尔法多又问,‘你很喜欢吗?这么久没回来,花也一直开着……’‘啊,很久以前设置的自动程序,后来给忘了,没想到就一直养到现在。’绯自嘲似地笑笑,将茶具放到几案上,转身便走到花瓶边拎起细长的瓶子,将花和花瓶一起丢给了垃圾处理器。

  阿尔法多惊讶地看着绯随意得令人匪夷所思地将好不容易存活了许久的鲜花和花瓶一起丢掉,又回到他身边没事人一样地倒茶,顿时无语。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的唯一有着柔软生活气息的东西就这样转瞬消失,阿尔法多有些遗憾。似乎对于绯来说,就像是有人问他‘你房子里怎么有这个东西?’然后他会回答‘哦忘了丢了’,这样平常。

  ‘就这样丢了吗?’‘怎么?’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喜欢以后再订购就行了。……那花开得够久了,早该丢了。’心里莫明其妙地紧了紧,似乎窥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一闪而过。阿尔法多只得笑笑,端起送到自己面前的杯子品尝这冰天雪地之中难得的热气。

  ‘咦?’刚喝了一口,他便惊讶地止住,‘这个……是刚才喝过的……’‘嗯,成分差不多吧,’绯靠在椅背上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刚才看你好像挺喜欢的,记得家里应该还有一样的干花。不过有两种已经过期了,所以味道还是有些差距。先将就着喝吧,以后再向商船订购好了。’阿尔法多愣了下,终于露出了微微安心的笑意。这样就足够了,虽然知道只要呆在他的身边,自己便会一日日地无法满足,但对于现在而言,他没有资格去要求更多。

  机械的滴声响起,随即是无机质的人声通报着来电对象的信息。接上通话之后,全息图象从墙上的一角投射下来,有着一头清爽短发的萨尔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只是从背景可以看出,他已从降落之前通话所在的空港附近的餐厅,转移到了看起来像是个冰窟窿的不知名地点。

  [小绯宝贝~ 我到家了哦~ 你也到了啊~ 来个久别重逢的热吻先吧~ ]虽然在巴比洛克的世界里,精神交流被排在第一位,但如果想要面谈的话,巴比络克人依然会选择传统的可视通话方式。另外,如果是多方会谈,除非是不能留下记录的秘密会议,巴比洛克人也还是使用可视通话。精神力交流取决于等级的高低,三个阶段之内的差别并不会影响精神通话的效果,一旦通话双方的级别差距大于三阶,高等级的精神力者自然能够轻易连络比自己级低的精神力者,但低于三个等级的人一则无法准确估算对方所在的位置,二则呼唤的力度无法被对方所察觉。

  即使有着诸多的限制,但巴比洛克的公民的平均精神力等级却是已知宇宙中最高的。这是形成巴比洛克的纯精神世界的条件之一,另一个必然条件则是身为最高等级的文明的资源共享的需要。

  就算是经由发声器官的通话,巴比洛克人也喜欢长话短说,好友之间的谈话会相对更多一点,但像萨尔那样喜欢说话的家伙却并不是随处可见的。最可怕的是在研究古代语言的萨尔的观念里,经由发声器官的语言是用来表达感情的最佳途径,更是浪漫的象征。所以他不但喜欢说话,还尤其喜欢使用,以及乱用,各种表达感情的词语。

  [有事说事,没事走人。]绯没理他,只管喝着自己的茶。

  [小绯宝贝,你还是冷淡得那么性感~ ]丝毫不管对方的态度,萨尔飞了个吻过来,又朝向坐在绯身边的阿尔法多说,[人家是来看看样品的嘛~ 刚才你们在探测船上只开了二维平面影像,都看不清楚样品的三围,小绯宝贝真小气~ ][那你现在满足了吗?][怎么可能?!]萨尔夸张地叫道,[哎呀~ 我可真没想到奇迹之星能有这么极品的帅哥啊~ 人家这脸可是天生的也~ 身材也是~ 虽然现在走出去就能看见一大片帅哥美女,但不是先天基因调整过的就是后天纳米调整过的,没特色啊没特色~ ]阿尔法多好奇地仔细看了看绯和萨尔的脸,不知是猜到还是用精神力看到了阿尔法多的想法,萨尔鸡婆地解释说,[我的脸和性别都是由父母在基因中调整过的,虽然也算是‘天生丽质’,却并不名副其实。不过小绯宝贝的脸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他的长相和一般的大众美男脸不同,也不知道是纯天然的还是他父母的喜好特殊。当然啦,小绯宝贝是不会用纳米整容机的,因为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这么久了他都是顶着这张脸过日子,说起来还真是无聊啊~ 无聊~ ]纳米整容机是小型的整容机械,先调整好参数,然后由机械往要更改的部分的皮肤下注入活性纳米机器人,以此进行皮下操作。相对于先天基因调整,纳米整容机成本小,可随意改变相貌,解除纳米机械效果之后还能恢复原来的容貌,所以一般公民都会选择使用纳米整容机。(注:设定中辨别一个人的身份是使用基因扫描,容貌已经不能成为识别一个人的标志。)绯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上出现的调节立体通讯的控制面板,[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时代还有颜控这种生物存在,好了,给你免费参观了这么久,也该说正事了吧?]念念不舍地将目光从阿尔法多身上收回,萨尔这才稍显正经地对绯说,[现在你的房子已经被严密隔离了起来,除了目前通话的私人频道和官方频道以外都被切断了,而且只能接收信息,不能发送信号。]护送二人的学院军在将二人安全送达绯的房子以后,职能立即变为了监察者。数十名学院卫兵和十艘小型战机在暗处将魔方房子团团围住,通讯被限制,更是禁止了一切进出。看似没有干扰到房子里的人的正常生活,但如果没有巴比洛克官方的命令,就连日常补给品也不能进入魔方之内。

  [我加密了私人通话内容,给你传一些最新的报道信息。银色蔷薇的情况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反正感应这些对于你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知道了,谢谢。]绯将萨尔传过来的加密信息导入阅读器,飞快地看起来。萨尔却并不切断通讯,而是兴致盎然地不断打量着阿尔法多。

  露骨的眼神让阿尔法多感觉十分糟糕,萨尔却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用带着迷醉的声音对阿尔法多说,[嘿,帅哥,我对你有兴趣哦~ 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玩?虽然现在你们被软禁,本人无法接触,不过使用‘桃源’也是一样的哦~ ]“桃源”是巴比洛克人最常用的模拟系统,只需把全身泡在注入传感粒子的介质堆中,再将介质接上精神导线,与之连通的二人之间的触感便可完全真实地传达。虽然只是一种虚拟的交际,但即使两人隔着数个星系,也能感同身受。“桃源”设计的最初作用是建造完全真实的虚拟社区,以满足足不出户的巴比洛克人的交际需求,但上市之后最多的却是被用于虚拟做爱,完全沦为了巴比洛克人的娱乐产品。

  阿尔法多皱了皱眉,萨尔却又火上浇油地继续说,[咦怎么?难道你是对我这个造型不满意吗?虽然这是本人的真面目,不过在虚拟社区中可以改变哦~ 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要不就变成绯的样子好不好?当然你自己就不用变啦,我对你的脸和身体都相当满意……][很遗憾,我对你却并不满意呢。]阿尔法多冷冷地说。

  [哎呀~ 被嫌弃了呢~ 我说了可以变形的嘛~ 可以变成绯的样子哦~ ]忍无可忍的阿尔法多正要发作,旁边却伸过一只手臂将他圈在了怀里。

  [谢谢你的情报,虽然有价值的并不多,]绯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另外,我家的猫咪可是很挑食的,而且谢绝假货。]萨尔露出夸张的表情,[小绯宝贝……你居然吃独食!]绯伸出舌头舔了舔僵在怀里的阿尔法多的耳朵,眼睛却瞄着萨尔的全息影象说:[没错,想要就来抢啊~ ]在萨尔夸张的惊呼声中,绯关掉了通讯,放开阿尔法多之后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样子。刚才那危险的笑容和挑逗性的语行仿佛只是幻觉一般,像云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绯……]绯将阅读器上的资料全部删除,毫不在意地说,‘以后遇到他你别理他就行了,你的反应越大他就越兴奋,要论口舌和脸皮,银色蔷薇还没人是他的对手。’仅仅只是解围?黑眸里闪出无奈却又庆幸的神采,就算只是这样,他也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还有就是……’难得的带着犹豫的停顿,金色的眸子闪出明媚的光茫,‘我没有与人共享的习惯,如果我的东西脏了,我会马上将他丢掉,就像那个花瓶一样。’话中隐藏的意义使阿尔法多过去的一切担忧瞬间化为乌有。他这才第一次大胆地扑过去将冷淡地说出这句话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默默地回应着绯的要求。

  ‘绯……我……’就在此时,通讯屏突然强行弹出红色的警示图标,银色蔷薇的所有人都收到同一条消息。

  [一级警报!我校被不明武装分子强行入侵!所有人员立即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6.歌莉娅来袭

  看似平和的星际联邦实则暗雷翻腾,但即使时有火拼,也是在不太引人注目的星际,或者军事要塞里发生。像巴比洛克这种鲜少参与政治斗争的星系绝对与战争无缘,而且由于多方都需要巴比洛克所提供的技术支持,更是绝对不会来此招惹麻烦。巴比洛克的行星鲜少发生武装斗争,且级别从不超过橙五级。所以现在闪现在通讯信号里的红一级使银色蔷薇上的每一个人闻之色变,连达达尼的人都立即放弃了与校方的对质,转而形成守卫银色蔷薇,特别是停留在空港的探测船的阵式。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银色蔷薇的人们都透过透明的冰墙或屏幕看到了入侵银色蔷薇的武装分子所乘的飞艇。然而在第一眼,他们便明白为什么会是红一级警报,因为在所有飞艇与战机之上,都印着在已知宇宙中令人谈之色变的恐怖组织“歌莉娅基地”的标志!

  与它美丽的名字恰恰相反,星际联邦的所有人都知道,歌莉娅所带来的只能是毁灭的地狱。就连巴比洛克也无法预测歌莉娅基地的文明已经达到了怎样的一个阶段,即使在前不久,歌莉娅的真实座标已经露暴之后,依然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里一步。约格政府和达达尼军方也不过只是纸上谈兵地在官方频道发了言,最终却连个无人探测器也不敢向歌莉娅发射。

  歌莉娅便是如此恐怖的存在。那个画有妙曼少女舞蹈的影子的荆花藤图标如噩梦般从冰雪降临的天空中疾驰而下,血红色的艘队狂蜂般占领了银色蔷薇的住宅区。

  学校理事会和被调往空港的学院军全都呆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没有护卫的住宅区的人们在歌莉娅的映衬下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然而理事会却不愿放弃空港的护卫,以防达达尼乘虚而入。还好达达尼的将军顾全大局,见理事会居然对于自己的人被袭击没反映,便立即将达达尼的军队调往住宅区对付歌莉娅。

  ‘绯,怎么了?’

  当歌莉娅的图标出现时,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绯的脸色竟然变得刹白。纵长的瞳孔忽然收起,随着身体的颤抖,红发以极其微小的弧度微微地晃动,连指甲也失去了血色。阿尔法多刚伸出手,绯却一下子跃起,全身紧绷,拿着房子的控制器不知要干什么。

  ‘绯?!’

  刚才还因交谈而打开的脑波已被尽数收回。即使近在咫尺,阿尔法多依然看不见惊惶的人究竟在盘算些什么。绯在屋子里乱走,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刚走几步之后却又突然遗忘。这样重复了好几个回合,当爆破的声音在住宅区响起,绯才终于被拉回了注意力。

  ‘走!’

  不由分说地拉起阿尔法多,绯迅速跑到了位于地下的地磁车停放处。守备在那里的学院军刚要示警,却毫无预兆地无力倒下。

  ‘绯,你怎么了?!’

  反常的行动使阿尔法多极度不安,这样的不安更多的来自于绯,而并非随时会威胁到他们实际安全的恐怖分子。

  阿尔法多拖住正要登上地磁车的人,强行将绯按在墙上。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制住了绯的行动,却加剧了惶恐的颤抖。金色的眸子神采涣散,像是看到了比地狱更恐怖的东西。

  ‘绯!’

  意识直击绯的大脑,然而对象的精神太过强大,阿尔法多的力量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知道绝不能放手,以这样的状态离开被保护的室内而去到正被袭击的外界,无疑于最快速的自杀。

  只是除了紧紧地抱住他,努力连接他的意识以外,阿尔法多却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他不知道绯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映,但他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的记忆,甚至,在绯的记忆之中,是不是并没有任何快乐的记忆存在?

  就像许久之前在遥远的亚特兰蒂斯,绯也曾一度失去控制。在后来的旅程之中,绯让他看到了那段与他的祖父相关的记忆。那时绯的失控与他的祖父弗朗西斯科有着直接的联系,作为抛弃绯的代价,弗朗西斯科以后的大半人生却是在痛苦与悔恨之中渡过。然而这次的情况却比那一次要严重得多,唯一能庆幸的是绯的精神波仍处于较稳定状态,不会有暴发的可能性。

  在人类体温的环绕下,绯的颤抖弧度慢慢地变小,开始有零星的记忆残片出现在阿尔法多的脑中。那些残片大多都有着刺目的白色底色,在极亮的光线下看不清物体的具体形态。意识相通的阿尔法多闻到了印刻在绯的记忆中的味道,淡淡的消毒剂与防腐剂,还有各种或强烈或芬芳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在那片所有东西都看不清的有着刺目白光的房子里,绯在永无止境地无望地挣扎。与现在同样质感的恐惧在那时成倍地加剧,最后出现的,是一个跳着舞的少女的影子。

  ‘绯,我不会再让你到那里去了。’阿尔法多将吻印在绯冰冷的唇上,‘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没有听到阿尔法多的誓言,却记住了唇上的温度。绯咬住柔软的唇,突然间进行了毫无预兆的激吻。阿尔法多来不及回应,又立即被强大的精神拖进了另一片记忆。

  ……

  ‘绯,你的愿望是什么?’

  ……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

  ‘绯,引爆你A+级的精神力,那样足以杀死整个歌莉娅的人!’

  ……

  ‘奥兰多……你不能这样对我……’

  ……

  ‘绯,你不是爱我吗?所以,替我实现愿望,好吗?’

  ……

  陌生的男人的声音是阿尔法多从未听过的温宛动人,同时也是最终极的毒药。用情人细腻的呢喃诱惑着灵魂的堕落。阿尔法多的意识出现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样的空白是来自于他自己还是在痛苦中暴发的绯。只是在短暂的晕眩之后,不带丝毫情素的激吻已经结束。绯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深埋入他的肩颈,双目所及之处,火红的头发散了一片。

  ‘我们得离开这里……’

  恢复自主意识的绯并不加以解释,然而阿尔法多却欣然接受。刚要重新登上地磁车,车库的内门却突然被强行破坏。

  ‘罗兰伽洛斯教授,请回到室内。’

  丝毫不理会学院军的要求,绯拉着阿尔法多乘上了地磁车。

  ‘罗兰伽洛斯教授,请与样品一起回到室内!’

  多方强烈的精神从各处袭来,令阿尔法多感到压抑。只是这股压抑很快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因受到更加强烈的攻击而软倒在地的学院军。

  ‘我们要去哪?’

  ‘我不知道,’绯惨白着脸,满脸阴郁,‘只是,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车库外门打开,绯将车换至手动操作,然后疾速地飞驰而出。住宅区里已是一片混乱,惊恐的情绪在冰的艺术品中交织成一道恐惧的网。无数的地磁车在艺术品堆中像惊弓之鸟一般横飞乱撞,而绯也加入到了这股杂乱无章的洪流之中。恐怖分子血色的战机慢慢地向这片区域蚕食,没有破坏任何艺术品般的建筑,而是用精神波扩散炮直接对人类进行攻击。

  后方有达达尼的军队赶到,对受到攻击的学者们进行援救,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银色蔷薇的各处都开始闪现红一级警报,从未真正使用过的应急系统开始指引撤离路线。绯架着地磁车顺着车流向指引入口奔驰,然而那个通往地下,正不断地吞噬着车流的黑色洞口却莫明地引起了不安。

  感受到急居减缓的车速,阿尔法多不安地望向绯。红发已被大滴地沿脸颊滑落的虚汗湿透,带着水泽贴在灰败的脸上,更显诡异。

  ‘不对……’突然之间将精神波的范围扩大,绯的精神在这片区域之中发出悲鸣:‘前面的车别进去!!那里有……’

  脑波传输就此中断,黑色的洞口喷出烈焰,将附近的地磁车完全卷入了火舌之中。烟花般的爆炸声在纯白的银色蔷薇上此起彼落,近地轨道的卫星观测到了在银色蔷薇史无前历的奇景。数支火蛇从纯净的冰雪世界中升起,扬起一朵明亮的火花在冰面上不断地翻腾扩张。而在银色蔷薇之上,那几处看似美丽的火花却延伸了数哩,将应急系统的所有出入口全部毁灭堵死。留在地底的幸存者拼死守护着中央电脑的所有权,而地面之上的学者们则惊惶地四散而去。他们毫无方向,只能四处乱窜,学校的建筑已全部封锁,住宅区一片狼藉,达达尼的军队已经在那里与恐怖分子交上了火。剩下的藏身之所寥寥无几,因为银色蔷薇根本没想过要在这片冰封的地表之上修建过多的应急设备。

  来不及目睹灾难的全过程,绯立即向后逆行,冲出了那片在暴发出的火花之中或化为灰烬或在空中撞成一团的地磁车流,启动隐形装置,然后开回了住宅区。

  ‘……他们要毁了银色蔷薇……’绯微微镇定下来,却仍是一筹莫展。

  ‘他们为什么要袭击银色蔷薇?为了争夺探测船吗?’

  ‘……但愿只是如此……’

  绯将额头的虚汗胡乱抹去,到了住宅区的入口便随便找了一座房子停下。

  ‘地磁车的操作你应该会的吧?’绯跳下车子对阿尔法多说,‘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就先架车走。’

  ‘你要去哪?!’阿尔法多拉住绯墨绿的袍子,‘绯,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绯拍了拍抓着自己的手,‘别担心。我有个朋友从来都是将私人飞艇停在家里,我去他的房子那里看看飞艇在不在。他的房子的自动识别系统里没有你的资料,所以你在他不在家期间是进不去的。这里隔他的房子很近,马上就能回来的。’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

  ‘阿尔法多,这里不是亚特兰蒂斯。在这里的我并不是一个只会唱歌的吟游诗人,’绯带着苍白的微笑,金眸深深地望进阿尔法多眼底,‘即使是学院议会,或者约格法庭,我也不会让他们将你带离我的身边。如果是歌莉娅……’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绯只是拉起阿尔法多的手,轻轻地印下一个吻,然后迅速离开。为此举动而脸红的人仍然呆立在那里,看着绯跳上这所房子里停放着的另一台地磁车,然后如一道银光般向外射去。

  即使早已在睡眠学习里得知,比起亚特兰蒂斯,巴比洛克是一个天国一般的存在。即使早知道绯的能力远在他之上,即使,就算是银色蔷薇,他的精神力也不容小视。只是阿尔法多至今为止都没有意识到自从踏上了银色蔷薇的土地,他便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被学院军保护的对象并不是绯,而是作为珍稀样品的阿尔法多。

  在亚特兰蒂斯的阿尔法多总是居于“萨拉罗兰”之上,然而“萨拉罗兰”却只是绯所伪装的假象。他从来没有想过被人凌驾于其上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种感觉的时候,竟会有如此的心动。

  因为是绯,他所深爱着的绯终于对他的感情有所回应。即使只是一点一滴,也是无上的恩泽。因为是绯,所以骄傲的元老承认了他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事实,更是为这种关系的逆转而产生莫明的情愫。因为爱上了并不是诗人的绯,所以他也在潜意识之中放弃了元老的骄傲与执着。这样的阿尔法多,抛弃了故旧的认知,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将绯所在的巴比洛克,也变成了自己的巴比洛克。

  所以他决定安心地在这里等待所爱的人,给予自己所有的信任。他知道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誓言也绝对真实,就像他自己的心意一样,自从在迷雾之森相遇的那一刻起——

  满溢着爱意的信任短暂而美丽,一切都被截止在沉重的钝痛承压在全身的那一刻为止。

  7.旧日玫瑰

  潜入异乎寻常地顺利,绯轻而易举地沿着最短路线来到了好友的房子。歌莉娅的战机仍在地面上寻找着那一切人类的影子,似乎要将银色蔷薇的人们赶尽杀绝。绯不能理解歌莉娅为何会有此举动,如果艾利亚德·弗洛斯想要探测船,不用杀掉任何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到底是什么引起了这场大屠杀?难道是流传了多年的“弗洛斯终有一天将对巴比洛克进行报复”的预言终于实现了吗?

  疯子的思维往往不被常人所理解,如果弗洛斯告诉大家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所有人也都会接受这样的说法。绯不再去想这个问题,通过身份识别进入好友的房子内部,把地磁车停在车库里,然后径直从地下通道往房子后面宽广的私人飞艇停放场走去。

  电子门打开以后,在暗色的场地中浮现出的是几乎充满整个场所的私人飞艇。虽然只是公共飞艇或商务飞艇的百分之一大小,相比之下体积已算袖珍。但即使是私人飞艇,本着巴比洛克人安于享乐的特点,内部也设有大厅、酒吧和俱乐部之类的小型游乐场所,所以总大小也与银色蔷薇的一座房子不相上下。

  看到安然停放在这里的飞艇,绯并没有安心,反倒紧张地集中起了精神。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附近存在着任何人类的气息。然而现在,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就在飞艇的入口处,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黑暗的薄幕凝望着他。

  室内的照明灯突然全都亮了起来,从牛奶色的飞艇的外壳上反射过来显得十分刺眼。在一片亮白之中,站在飞艇入口的人慢慢地走下旋梯,向红发的学者靠拢。

  ‘你终于回来了,绯。’

  一步步地靠近,如同一个披着美丽外皮的噩梦。琉璃色的卷发像蜜一般闪着甜腻的光泽披散而下,随着轻盈的步伐柔弱地摇曳。乳白色的肌肤只是远远地看着便似乎能闻到从那里散发出的甜香,蜂蜜色的狭长眼睛眼尾轻轻上挑,流转中波光无限,随意的一个眼神便能使人误以为是眉目传情。淡粉色的薄唇像刚刚亲吻过胭脂花上的朝露,是世间最甜美的水果。

  ‘我等了你好久,一个世纪?还是两个世纪?’

  那是一个如糕点般甜美的男人,不仅是他的相貌,还有他的声音。他的口中似乎流着浓得化不开的蜜与情,用腻得让人心碎的措词直击脑海。是甜得使人无法拒绝的爱意,丝丝都化在脑波之中。

  ‘绯,别再躲着我了好吗?就因为一些小误会,你竟要离我而去?’

  然而在阴柔的美貌以下,却是绝不会令人小视的身材。高挺的骨骼衬着身上的衣物也愈发地整齐,在并不厚实的衣料之下隐隐地显现着结实而具有爆发力的肌肉,稳健的步伐十分踏实,可以看出他实际曾接受过军方的训练。

  ‘为什么不说话?绯,快要三百个星际年了吧?从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的灵魂便已不再完整。’

  走到红发学者身边的人竟然高出了大半个头,他低下头,柔软的发丝垂到绯的脸上,甚至比爱抚更加温柔。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摸了摸绯冰冷的脸,然后缓缓插入火焰色的发间,带着爱意轻轻拂弄。

  ‘终于又能碰触到你了……绯,三百个星际年,我每分每秒都被思念折磨。而你竟然去了如此遥远的地方!别再离我而去,绯,和我一起回约格吧。还像以前那样,一起住在我们的小房子里……’

  那是一所座落在一大片嫩绿色的撒满了鲜花的草地上的小房子,复古的琉璃屋顶折射出的恒星的光线,就像是男人那头蜂蜜色的卷发。只是掩盖在浪漫的色彩之下的,是一堆冰冷的人工维生的仪器。曾经有将近三个星际年的时间,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些仪器中,只为眼前这个男人实现他的愿望。

  ‘奥兰多……’

  回应了男人的自说自话之后,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再次叫出了这个名字,然而心还是会痛,灵魂依旧绝望。

  ‘绯,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将后退的人拉近,蜂蜜色的眼底全是伤痛。环在背上的手臂有些微的颤抖,仿佛受到了绝心的伤害——是的,仿佛。

  ‘我爱你,绯,即使是相隔万里的三百个星际年里,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有丝毫衰减。’

  他爱我……红发的学者笑得怆然。即使是在发生过这么多事以后,在这个男人的怀抱中,他依然会失去理志。即使背叛所有人也不会背叛他的人,到了最后,却被他所背叛。他曾经深爱着的这个男人,在抛弃他之后的现在,又对他发下了爱的誓言。

  ‘奥兰多……’

  伸出手环住男人的脖子,蜂蜜色的卷发的触感仍同三百个星际年前一样,温柔得让人心醉。绯抬起头,直直地望进男人的眼睛。那里满盛着深切的思念与甜蜜的爱情,曾经傻傻地去渴求的东西,现在近在咫尺。

  绯勾起一丝笑意,伸出手抚摸着柔顺的卷发。

  ‘是二百九十七个星际年呢,奥兰多……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无耻!’

  强烈的念动力波从手中激荡而出,无形的气旋将深情款款的男人狠狠地摔到牛奶色的飞艇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蜂蜜般甜美的男人狼狈地跌到地上,训练有素的身法使他及时做出补救动作,这才避免了全身跌倒在地的悲剧。

  ‘绯……’

  艰难地站起来,奥兰多的脸上满是伤痛与悲切,‘……还是无法原谅我吗?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

  ‘所以就毫无顾忌地利用我的爱?’绯敛起笑,金色的眸子闪出寒光,‘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爱情原来只是如此廉价的东西。’

  将手中的项链坠子抛了抛,绯看到那张甜蜜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精神波约束器,弦月之阴,难怪之前没有感应到你在这里呢。这应该是第四代产品了吧?还是第五代?全宇宙只有歌莉娅才拥有的东西,你怎么也有?’

  精神波约束器是弗洛斯在抓到绯之后才研发的产品,能阻断外界对携带之人的精神波搜索。正是由于绯竟能在茫茫宇宙之中锁定他的思维,所以疯狂的科学家宿夜不寐地研发此物,仅用了五十个星际日便研发出了初代精神波约束器。

  ‘……那是……因为……’

  ‘约格大选就在明年了吧?即使无法当选,确定了地位的你也已经是民主党的接班人。现在那个老头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就转而向歌莉娅献殷勤了吗?’

  ‘绯,别开玩笑了……’

  ‘我还不了解你吗?’嘲讽地笑着,握着弦月状坠子的手中闪出细小的闪电,只听到啪啪地几声,这个精致而小巧的歌莉娅特产便成为了一个垃圾。

  ‘想必你也没那个胆子主动去找弗洛斯,是他自己来找你的吧?’绯慢慢地向因受到激烈的念动力袭击而无法动弹的人走去,‘他要探测船上的东西,要奇迹之星的人类样本,也要我——’

  这场赶尽杀绝的华丽演出不过是为了让绯以一个合理的理由从众人的眼前永远消失。毕竟绯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是恐怖袭击之中的丧生,罗兰伽洛斯家族不过是向巴比洛克讨个说法。要是换成莫明其妙的失踪,这个家族绝不会就此罢手。

  ‘所以他找你来当他的饵,呵,奥兰多,向来如此骄傲的你,怎会沦落到变成恐惧分子的走狗?弗洛斯向你许诺了什么?大选的成功?还是更多?’

  ‘绯……不是那样……’

  ‘别再浪费力气了,你以为我还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傻孩子,因为窥视别人的脑波是不道德的事所以就从来不做吗?’

  甜蜜的脸孔终于完全失色,像一个被雨水洗去色彩的人偶,死灰一般了无生趣。

  ‘奥兰多,谢谢你让我长大,虽然这个过程的痛苦足以让我死上一百次。’

  走到蜂蜜色的男人面前,绯毫不留情地揪起那头美丽的卷发,迫使男人的脸孔以难受的角度仰起与他直视。

  ‘也谢谢你杀死了我的爱情,那玩意儿实在是对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抬起脚直接踹进曾经深爱过的人的腹部,奥兰多连痛呼都没能发出一声便晕了过去。绯就这样把他丢在地上,正要走上登入舱门的旋梯,然而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爆炸地点正是阿尔法多的方向,绯却并没有慌乱,而是静下心来感应对方的脑波。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即没有人类的思维,也没有死者临终前所遗留的残念。这便证明阿尔法多已经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被歌莉娅捕获。

  调虎离山?可是如果当时带着他一起走,就是两个人一起被围攻吧。绯不愿直接面对歌莉娅的人,弗洛斯对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太过了解,恐怖分子的手上有足以使他立即被捕的东西,一旦他被抓住,阿尔法多一定不会丢下他逃跑。所以他便单独来找飞艇,以为弗洛斯会以他为优先。毕竟这个时候没捉住绯的话,银色蔷薇的这场戏就白演了。

  谁知放在他这里的竟是奥兰多这一步缓棋。既然弗洛斯乐得和他玩猎人游戏,那么等着他的就不会如此简单。

  迅速进入飞艇用精神波检查,飞艇本身并没有任何异样。数架歌莉娅战机已经慢慢地向他围拢过来,在洁白的冰雪世界里悠闲得如同漫步云端。

  绯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弗洛斯的意图,迅速驾驶着飞艇起飞,精神力感受到从刚才的爆炸现场划过的热源,以第三宇宙速度向热源的去向追去。

  遍布于银色蔷薇住宅区的所有战机都立即得到命令,放弃银色蔷薇上的目标,全速赶上这架私人飞艇。歌莉娅的战机并不对绯进行任何攻击,反倒是成一种保持状态将其围在阵列中心。绯正讶于歌莉娅此举,却在看到蜂拥而来的达达尼军舰时立即明白了弗洛斯的意图。

  大批歌莉娅战机突然撤离银色蔷薇,立即引起了达达尼指军官的注意。他们立即调动正往银色蔷薇赶来的舰队阻截恐怖分子的去向,在此情况下,被团团护卫在中央位置的印有银色蔷薇标志的私人飞艇更加显眼。

  银色蔷薇的恐怖行动仍在继续,而这样的一批队伍自然会被人认为是恐怖分子将重要的东西先行运送出战圈。一旦达达尼舰队锁定并确认了私人飞艇上的人,绯便会被冠以背叛者的身份而列入歌莉娅的名单。

  又是一招缓棋,弗洛斯是要将他逼入绝境,让他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歌莉娅,呆在弗洛斯的身边。

  达达尼的主舰已向私人飞艇发出了信号,激战也已打响。歌莉娅的战机像忠诚的卫士一样紧密地守护在周围,不让私人飞艇受到一点伤害。这使达达尼更加坚信了飞艇上的人是歌莉娅的领导者之一,再不济也是埋伏于巴比洛克的歌莉娅的奸细,现在因歌莉娅要毁掉银色蔷薇而仓惶出逃。

  二维屏幕上显示出来自银色蔷薇的私人频道通讯,绯皱了皱眉,还是打开了通讯。出现在眼前的是奥兰多苍白的脸,因疼痛而浸出的汗水打湿了两颊的头发。

  [绯,和歌莉娅的人一起走,他们会保护你……]

  [保护我?]绯嘲笑道,[你要我相信恐怖分子会保护我吗?]

  [就算你不再相信我,也请听我说完,]柔弱的脸孔看起来是那样的真诚,[奇迹文明在毁灭之前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那场灾难的数据早已被无人探测卫星发回巴比洛克,但是约格也有一份。]

  绯微微张大了眼睛,疑惑地瞪着屏幕里的人。学术探测的所有数据都是属于巴比洛克所有,其他组织或个人想要得到数据只能通过巴比洛克官方得到。而官方发布的资料都是做了大规模的删改版本,其信息绝对有利于巴比洛克。也就是说如果那份数据里存在的异常能量波被测定为人为灾难,造成此灾难的人也会由巴比洛克自行处理,而不会交给其他组织。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为了自己的面子,发布出去的官方数据也会是没有任何异常存在。

  而现在奥兰多说,约格也有一份。那只能证明,在巴比洛克向奇迹之星发出的无人探测器上被约格动了手脚,能在巴比洛克的东西上动手脚的,只能是巴比洛克的内奸。

  [约格早已想对巴比洛克动手,约束权力。所以这份数据就是他们的突破口。]

  奥兰多说的是“他们”,那就不是民主党一派。绯相信这些话,因为民主党没有对巴比洛克动手的理由。

  [这次达达尼来到银色蔷薇,要的不仅是探测船上的东西,还有探测员本人。他们想要带回那位达达尼的探测员,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玛雅尼斯留在奇迹之星的事至今只有个位数的人知道,奥兰多自然是在那些个位数的人之外,[留在银色蔷薇也并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因为巴比洛克的内奸会帮助约格抓到你。能在银色蔷薇接触到你的人都是你的熟人,能令你防不胜防。而我知道,绯,你绝不会去窥视你所认定的朋友们的思维。]

  不可否认的是那一段感情即使虚假,也仍真实地留在二人之间。最了解的你,最不了解的,也是你。

  [就算约格同时带回你和那位达达尼的探测员,他们也只会对你动手——因为你的家族,也能因此而受到重创。]

  也就是说那些人不但想要对付巴比洛克,还要一并对付罗兰伽洛斯家族。这下倒是彻底勾起了绯的好奇心,到底是谁,一定要对他赶尽杀绝?难道这个世界上最为他着想的,却是那个折磨了他整整十个星际年的疯子?

  [绯,其实刚才你并没有窥视我的脑波,对不对?]奥兰多的笑里带着丝丝的欣然,[我的确与弗洛斯有着交易,但交易的内容,你却并没有猜对。]

  [绯,人都是会改变的。你会改变,而我也一样。]

  8.水之镜

  [银色天空号,请回答!]

  达达尼军方的通讯强制接入了私人飞艇,绯看都没看便将它关掉,然后屏蔽了所有来自达达尼的讯号。

  [绯,真高兴你还能再次相信我,]奥兰多的嘴边挂着微笑,眼里却盛着甜密的忧伤,[我知道我们的爱情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斩断,绯,回到我身边来吧。]

  [我想你大概是会错意了,]绯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你刚才的话,在此之前艾德便已经告诉过我不要和达达尼的人接触。]

  [绯,不要骗自己了。]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给你。]

  说完,绯向中央电脑输入了一个指令,然后扬起嘴角对二维屏幕里的男人说,[既然你口口声声提及往事,那我也看在以前的情份上给你一句忠告。恶魔的契约不是那么好签的,相信一个变态比相信叛徒危险百倍。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随着一阵通讯声波中的杂音,达达尼舰队看到了奇妙的一幕。被护卫在战机阵中的私人飞艇如烟花般爆炸开,就在军人们为这莫明其妙的自杀性事性疑惑不已之际,刚刚还忠诚地护卫着私人飞艇的战机全部调头,立即向已经炸开的火团的方位射出粒子光束。达达尼的最高长官只有将此事理解为银色蔷薇的私人飞艇因某事被恐怖分子劫持,飞艇上的人为了不与恐怖分子同流合污而启动了自爆装置。

  还留在银色蔷薇的奥兰多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而脑波中响起的一个声音却让他立即平静下来。

  ‘放心吧,不过是金蝉脱壳而已。’

  ‘……’

  ‘要是那么容易死,他就不配当那位的玩具了……呵呵……’

  ‘……就算自爆只是他的计策,你的战机还……’

  ‘那点火力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给他的逃亡之旅增加点乐趣罢了。三百年前他尚未受过任何训练就能只身潜入歌莉娅,更何况现在……’

  ‘……他会去哪?’

  ‘……那位的身边。’

  阿尔法多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长得让他几乎以为那就是他的一生。在梦境之初,一切都是灰白的。灰白的草地,灰白的树木,灰白的砖石,甚至灰白的阳光。那里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却没有任何色彩。

  然后歌声出现了,熟悉而忧伤的歌,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生锈的唱机一样缓慢而沉重地哼着,让原本忧伤的调子更加悲哀。随着歌声的响起,周围的一切慢慢地被染上了色彩。嫩绿的草地,葱郁的树木,大理石的地基,还有变幻着色彩的朝霞。

  苍老的声音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夹着七弦琴缓郁的弦音,一起唱着那首忧伤的歌。白色的大理石地基上,座落着同样的材质雕琢的墓碑。墓碑的后面是死者雕像,高高地站在满是朝霞的天空中。雕像熟悉的脸孔让阿尔法多知道这里是祖父弗朗西斯科的坟墓,虽然记忆中祖父的墓地里并没有这样的人像雕刻。

  苍老的声音便从那座雕像之中传来,像是亡灵的呻吟,哀怨而凄怆。而另一个伴着七弦琴的歌声却是来自于雕像脚下,那里坐着一个红发的诗人,金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木偶一样机械地拨动着琴弦。诗人与石像里的亡灵一起唱着那首熟悉的歌,只是感觉熟悉,歌词和音乐都像是烙印一样烙在心底,但却被蒙上了一层纱雾,让他永远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明明是用故乡的语言唱出的歌,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另一种语言。阿尔法多的心里阵阵发毛,异样的感觉沿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地往上爬,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皮肤却因为寒冷而收紧。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场景只是绯的记忆碎片。曾经当绯讲述与弗朗西斯科的那段往事时,在相连的精神中,他看到了绯坐在祖父的墓碑前弹唱着悲伤的歌。冷淡的金眸中流出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在白色大理石的地基上,印出一朵浅灰的湿痕。

  阿尔法多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弹琴的诗人并没有流泪,灿烂的金眸里一片麻木,似乎失去了灵魂。他似图呼喊诗人的名字,然而喉咙里却传来一阵剧痛,使他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他想要向诗人走去,只是四肢却被某个东西紧紧地束缚着,无法动弹。

  他只能僵硬地站立在那里,悲伤地欣赏着诗人与亡灵的合唱。他嫉妒着自己的祖父能在诗人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然后疑问突然浮上他的脑海:这里,真的是祖父的坟墓吗?

  不安的阴影在心中蔓延,刚才还蒙在梦境之中的纱雾在朝霞之中一点点地散去。相似而不同的墓地,相似而不同的诗人,相似而不同的歌曲——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去乎略的墓碑上,那里写着的名字是:

  阿尔法多·奥利维亚·德·贝拉路德。

  从噩梦中惊醒之后,阿尔法多有一段短暂的时间以为自己仍在梦境里。眼前亮白的一片强光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充斥在每一个毛孔中的化学药剂的味道让他以为自己跌入了那个令绯恐惧万分的白色噩梦。只是很快地,当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之后,他才知道现实往往比噩梦更加残忍。

  亮白的光是来自屋顶的恒星折射镜,大概是将功率调到了最大,几乎就是一颗小恒星悬于头顶。身下紧贴着肌肤的金属触感与四肢和脖部的冰冷硬物让他了解到,自己正被赤裸地固定在一个金属台上。或刺鼻或芬芳的化学药剂的气味从高立在一旁的透明橱柜里散发而出,几个身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正在将那些化学药剂分类放入橱柜里。自动清洁机边发出微小的沙沙声,边沿着既定路线清扫着屋子,除此之外再无声响,似乎那些穿着隔离服的人只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醒了啊。’

  直击大脑的声音引起了剧烈的头痛,似乎精神波信号这才开始从大脑传到全身。四肢与骨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过一样,每一个神经末稍都在撕心裂肺地叫喧着。阿尔法多被痛得晕厥过去,但对方却并不想让他重回梦境。从固定四肢的金属环中传出神经引导信号,意识又被牵引了回来,让疼痛更加清晰。

  阿尔法多勉强地想要抬头,此时身下的金属台却慢慢立起来直至笔直。恒星折射镜的光被调暗了一些,使室内恢复正常的光线,入目之处是一面光滑的镜面墙,映出整间屋子里的一切。他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上没有丝毫伤痕,无端的痛感来自于精神源。在他的身后,刚刚那些整理着巨大橱柜的人们的工作已近完结,纷纷走出了这间纯白的房间。自动清洁机仍在无何止地打扫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和物器,净化着干净得让人窒息的空气。这里比梦境更加的不真实。

  ‘欢迎来到“水之镜”……啊,虽然这样子打招呼对于你来说有点奇怪吧?不过没关系,习惯就好。’

  精神波的来源是镜面墙的另一边,虽然眼睛无法看到,但连接的精神使他知道说话的人是一个有着一头华丽酒红色卷发的男子。

  ‘刚才我们对你进行了初步生物值扫描,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以后你会经常与这些药剂与仪器为伴,所以还是请尽快习惯吧。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水之镜”的负责人,也是今后领导奇迹之星人类样本研究小组的组长。你可以叫我“博士”,今后我们将会每天都在一起,所以首先从朋友做起吧。愉快的精神状态是工作顺利的前提,希望你能尽快习惯这里。’

  习惯,这样的事也能习惯?阿尔法多嘲讽地勾起嘴角,按绯教给自己的方法把脑波封闭起来,拒绝与那个自称“博士”的人交流。

  ‘你似乎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呢……’博士的声音有点为难,‘交流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有自闭倾向的样本不利于研究的展开。我可是专为你将思维之门打开了哦,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拒绝回答,拒绝交流。阿尔法多无声息地拒绝着一切,现在的他无力反抗,但至少还有拒绝的权力。

  ‘这可不好办呢,弗洛斯给我出了个难题……’博士苦恼地思索着,‘要怎样才能让你接受我的友谊呢?奇迹之星的人似乎有点不一样……啊,看来我得去参考一下远古时期的人类生活方式,不知道对于奇迹之星的人是不是会同样适用。’

  来自于镜面墙那一边的精神波断开了,阿尔法多再也无法感知到博士的存在。这说明博士的精神力等级在他之上,虽然在亚特兰蒂斯时他的能力已算稀罕,但在这里却只是平平无奇。

  没有强悍的精神力,没有特别的身体异能,没有出众的智慧学识。和星际联邦的人比起来,除了来自于奇迹之星,阿尔法多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会被那个天才到变态的疯狂科学家抓住进行研究。他当然也不知道这里的研究是从哪个方面入手,除了社会常识以外睡眠学习没有让他得到更多的知识。

  金属台慢慢地转动,恢复到刚才平躺的角度。之后束缚四肢与脖子的金属扣在滴的一声后打开,身体这才得以恢复自由。只是疼痛依然缠绕着他的身体,阿尔法多只得先慢慢地侧过身,将修长的身体蜷起来,躺了一会之后开始小弧度地活动手脚,直到能够不引起神经的剧烈痛疼地坐起。

  宽大的房间里除了束缚他的金属台与装有各式各样化学药剂的大橱柜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自动清洁机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之后便消失在一角的小门后。整个金属台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刚才将他固定着移动的只是中央部分的一小块。

  阿尔法多在金属台的一边发现了似乎是为他准备的衣物,那是一件像过去的亚特兰蒂斯的睡袍一样的白色袍子,没有任何装饰与样式可言。阿尔法多将它穿上,总比就这样光着身子好。虽然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他不过是一件样品。样品就应该赤裸地任人宰割,只是这件样品是有着羞耻心的人形智慧生物。

  这才开始慢慢地回想,那个时候目送着绯驾驶着地磁车消失在冰雪之中,还坐在先前的地磁车里的自己便瞬间被袭击。看样子袭击者一早便埋伏在那里,连绯也没有察觉到。阿尔法多开始不安起来,博士他们的计划是只针对自己?还是连绯一同暗算?会不会在绯要去的那个地方也有着同样的埋伏?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正发生着一些完全陌生的事。即使在亚特兰蒂斯的阿尔法多是一位能出色地运筹帷幄的元老,但在思维方式与观念完全不同的地方,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关于自己的坟墓的梦。是否在预示着他将葬身于此?那么,在他的人生终结之后,绯是否会像怀念祖父的时候一样怀念他?

  阿尔法多清楚地知道,在基因经过数次大变革的星际社会里,人类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了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正如那位王子殿下所说的一样,自己的余生对于绯来说不过是一杯下午茶。

  可是,他还没有在绯的心里留下足迹。像祖父那样,甚至比祖父更加深厚的感情。这份感情使他变得越来越贪婪,仅仅只是留在绯的身边已经无法满足内心日渐膨胀的欲望。他无可救药地嫉妒着绯所注视的一切事物,他看向绯时的眼里带着无望的哀伤。

  只是绯都不曾注意到,或者只是注意到了却故意乎略?那个时候绯告诉阿尔法多的话犹在耳际,而现在他却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曾知晓。有的只是一片纯白的研究所,和绯的记忆碎片里的景色一样。这样是不是也算另一种方式的接近?经历绯所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呆在绯曾经呆过的地方,与绯有着同样的记忆。

  荆棘遍布的爱情之乡,血色蔷薇盛放而复亡。

  9.深渊

  星际日的算法并不以恒星的升落为标准。因为即使是在同一个星系,每颗行星的自转和公转速度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联邦。所以必需定下一个统一标准,才能使星际联邦所有行星上的人都生活在同一个时间中。在星际联邦刚成立时,所有人为了这个标准争论不休,到底哪个行星的时间将会成为星际标准时成为了众人争论的焦点。

  最终的胜利者依然是巴比洛克。有约格和达达尼这两个强敌存在,特别是约格恒星还是帝都星系的中央行星的情况下,巴比洛克赢得也并不轻松。其中曲折就算说上一个星际年也没那么容易说完,不过人类从来都是只重结果的生物,拥有74颗行星、位于帝都星系橄榄旋臂的那颗闪烁着银色光辉的恒星巴比洛克,它的自转周期时间最终被定为星际联邦的标准星际日时间,而它绕帝都星系中央行星约格的公转周期,则被定为星际年。

  阿尔法多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日夜,这个永远明亮的白色监牢似乎是凝固在时间长河之中的一块结晶,正如它的名字“水之镜”一样,有着光洁纯净的表面,使罪恶之事堂而皇之地在光明之下发生。

  博士叫人给阿尔法多灌下了清肠剂。将消化道内的所有污物都排空之后,他们便不再给他任何食物,仅提供限量的清水。每过一段时间便有人来给他注射营养液,以此保证他的身体继续着正常的新程代谢。注射之后他不会有因饥饿而出现的血糖和血压方面的症状,然而刚开始那段时间强烈的空腹感使他几乎觉得自己即将死去。

  以博士的话来说,这是断食之后胃部向大脑提交的正常数据,因为身体得到了足够的养份,所以觉得会被饿死只是一种幻觉,而空腹感也会在胃部感观麻木之后随即消失。然而即使科技已经解决了所有生存难题之后的现在,传统的进食仍是人们每日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当然,在这样的条件下,饮食并不是维生的渠道,而是享受生活的一种奢侈。

  在星际联邦,只有生活在高层的人们才能够无忧无虑地享受饮食所带来的味觉、视觉和嗅觉的享受,而那些整日疲于奔命的人却无此特权。注射营养液的人类如同低贱的植物,只需浇水灌溉即可存活。

  除了披着知识产权的袍子整日漫步于学识的殿堂里的巴比洛克人以外,星际联邦中没有任何一个星系的全体人类都如巴比洛克人一样奢侈。就算是在约格和达达尼,仍存在着30%以上依靠营养液而活的人。更不用说其它星系,也只有社会上层人士才能悠闲地生活。

  知识革命给人类带来的并不是像远古时期的人们所想像的那样,机器代替人类劳动,人类只需享乐。随着知识大爆炸一次又一次将宇宙推向顶峰,人类的生活节奏只是越来越快,日益繁忙。星际在不断地扩张,人们的野心也随着红移的宇宙一起膨胀。人口的增多迫使人们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改造一个又一个并不适合人形智慧生命居住的行星,甚至占领已有主人与文明的星球。

  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消耗更多的物资,而更多的物资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人类的繁衍是宇宙的蝗灾,渺小而狡猾的人类一次又一次无视自然的规律,以自己的意志扭曲着客观宇宙。虽然现代的星际联邦已经过了人口膨胀的时期而转向轻微收缩,但这个现象仅限于制定人为规则的帝都星系。

  所以在阿尔法多已经不再会感觉到饥饿时,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植物。只需浇浇水便可存活的,能走动的植物。

  在他不再被饥饿感所折磨之后,新的折磨又接踵而至。博士与他的奇迹之星人类样本研究小组开始了他们的研究。每次开始课题时,他们都会给阿尔法多注射霈林素,自从将近100星阶前,在某次化学物质提取时发生的意外事故中这种物质被意外提取出以后,霈林素便被广泛地应用于科学研究,特别是生特学研究之中。

  霈林素在被生物吸取之后,可将该物体的所有细胞染成透明的淡蓝色。它并不会破坏细胞,也不会改变任何物质,仅仅只是将一切都染成透明,在一段时间之后,生物的新程代谢将霈林素全部排出体外,透明状态便会消失。

  就像被注射了霈林素的阿尔法多,不管是头发、肌肉、骨骼、内脏,所有器官都像是用水晶雕刻而成,仅用肉眼便可清楚地看到他身体的一切生理活动。如此清晰与真实,霈林素的出现使透视镜成为残次品。之所以没有被替代是因为霈林素将一切都变成透明,无法看到真实的色彩。

  看着自己在镜面墙中的倒影,阿尔法多觉得自己已经被完全剖开,展现在众人面前。就像是灵魂也被挖出,放在展台上任人参观。博士与他的研究小组的人不时会将细长的拨针插进他透明的身体之中,像检查机器一样拨动着他的内脏、血管、神经、淋巴,甚至随意触摸他的外生\殖\器,刺激前\列\腺使他射\精(虽然在这里对这些词的用法都很CJ,不过河蟹是不会了解的= =+ SO,为了不变成框框……OTZ|||||||||||)。

  而他则只有被固定在金属台上,望着镜面墙里被众人围住的透明的自己,看着身体里变成淡蓝色的血液随着心跳的起伏而被运往全身。在初次见到自己这样的形态时,对霈林素并不了解的阿尔法多觉得自己被变成了恶魔。急速上升的心跳与血压几乎使他丧生于过度恐惧,只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博士并没有为此而有丝毫的不安,反倒因为对处于恐惧状态的阿尔法多的数据十分感兴趣而强制用精神波向他不断传达恐惧的信号。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尔法多一件件地了解了那些大柜子里盛放着的或刺鼻或芬芳的化学试剂的功用,并铭记于心。博士总是保持着友好的微笑,耐心而详细地向他讲解某种化学物质的由来与作用,然后将之注入到阿尔法多的身体里,让他有机会亲身体验,而不是只像个学生一样只有理论而无实践。

  ‘经过这段时间愉快的相处,我们对你的基本数据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博士悠闲地用手指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酒红色卷发,‘研究小组的课题算是基本完成,本来应该就此将你送往歌莉娅。不过啊……’

  遗憾的语气乎而一转,博士的情感变得十分微妙,‘那一位最近十分烦恼呢,心爱的小鸟不知飞去了何方,所以暂时让我来进行接下来的高阶研究。’

  现在的阿尔法多已经没有力气再次关闭自己的精神波,只能任等级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博士随意窥视他的灵魂。千奇百怪的化学试剂使他原本强健的身体一天天地瘦弱下来,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研究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向着高阶继续升华。

  ‘根据那只火焰色的小鸟带回的数据,奇迹之星大西洲的土壤真的是十分特别!’博士的情绪兴奋起来,‘含有如此高浓度的磁磷的土壤,啊啊……真想看看实物啊!可惜探测船却还在巴比洛克那帮垃圾们的手里!而且达达尼那群疯狗还呆在那里想要将探测船夺走!’

  歌莉娅的学者们实际上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巴比洛克,一方面怀着身为学都行星的人对中央军校的种族性鄙视与心理性仇恨,一方面又作为巴比洛克的叛徒而憎恶着巴比洛克的一切。

  换句话说,歌莉娅就像是星际联邦中分离出来的一小团阴暗的倒影。它汇集了来自各个星系的精英,又因有着共同仇恨的敌人而形成了绝对坚定的统一战线。这样的一个有着超凡实力和统一目标的集团是无比可怕的,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个变态的天才领袖。

  ‘算啦,反正那位一定有办法的。’将所有烦恼都交给了全心信赖的领袖,博士把阿尔法多移动到刚刚才运送到“水之镜”的仪器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椅子,手脚和脖子放置的位置仍然有着软金属所制的束缚器。阿尔法多几乎已经习惯了被束缚,只是这一次,当他被固定好之后,座椅上每个与皮肤相接触的点都伸出极细的触手探入他的皮下组织,就像是将他与椅子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那些细小的触手是肉眼所不能看见的东西,只是敏锐的精神波却无法将之乎视。触手带着恶意摸索着各处的神经末梢,找到接入点之后便牢牢地吸在那里,再不移动。

  ‘这台机器叫做“深渊”,也是那位的众多发明之一,它将对你的精神进行全方位的测试,分为神经系统、脑波系统和精神系统三步进行。虽然时下巴比洛克的学界将后面二者归为一类,但那一位的研究表明脑波和精神波却并不完全相同……啊,当然,对你说这些也不会理解的吧?你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而已,其它的就什么也不需要做了。“深渊”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甚至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

  博士温和的笑声听起来令人发毛,然而阿尔法多却丝毫无法抵抗。刚开始那一段时间的思维封锁已是抵抗的极限,而随着低能的下降与精神的摧残,现在的阿尔法多已经失去了亚特兰蒂斯的光泽。

  这样的事是没有见过亚特兰蒂斯的阿尔法多的博士无法理解的。所以“水之镜”里的阿尔法多,也只不过是一件样品而已。

  指示灯亮起,“深渊”已经启动。

  第一步,神经系统属性测试。

  接入皮下神经末梢的触手中开始放出刺激信号。接收信号的神经开始运作,而反映到阿尔法多身上的则是从未体验过的剧痛。比那些化学药剂强烈数千万倍,直接刺激神经元的痛感几乎让他无意识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但也仅仅是几乎,死死抓住神经末梢的数千万的触手绝不会放过座椅上的猎物。

  皮肤与四肢激烈地抖动着,大张的嘴唇里发出无声的悲鸣,或许这连他本人也并没有意识到。数千万计的信号从身体各处源源不断地传送到神经交汇的最终地点——大脑,这一事实使阿尔法多的意识物理性强迫停止。只是痛感却并不因他的意识中断而放过他的身体,这是真正的感官的“深渊”,将它的存在刻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第二步,脑波系统属性测试。

  被全身的神经末梢充分刺激的大脑,每一个脑细胞都处于极端亢奋状态。这个时候脑波的活跃达到高峰,放置在阿尔法多头顶的仪器会将每一道脑波都收集起来,分析它们各自所代表的含义。虽然在这种状态下脑波是处于无意识发散,然而这种丝毫没有被扭曲的波长及纹路才是“深渊”真正想要的东西。

  并不像人类分析事物时有其逻辑可寻,“深渊”不需要人为的逻辑,它的自带程序已经被弗洛斯升华为自主分析,而非一般脑波测评机械所运用的计算逻辑分析程序。换言之,弗洛斯赋予“深渊”的不是程序,而是大脑。它就像是一个有着高级智慧的原始生物,只终实于本能地去吸取自己所需要的养份。

  第三步,精神波系统属性测试。

  触手的信号汇集于大脑,近光速地分析着每个脑细胞,发掘着从胚胎时期便记忆着的东西。巴比洛克认为在不断地新陈代谢之中,胚胎时期的脑细胞已经完全被抹消,所以人类不会记得胚胎时期的事。婴儿期的感官也是如此,越是成长,被更替的部分便越多,人类遗忘过去的根源由此而来。

  但是弗洛斯认为,在细胞的更替中,存储于先代细胞的记忆也会一并复制于后代细胞之中。在这个过程中,每个脑细胞都能得到所有的记忆,只是随着记忆的数量的增多,先代细胞所占有比例便会越来越少,显得越来越渺小。但越为原始的细胞所含有着精神能量便越多,代替自主记忆的新的部分,被遗忘的记忆便自我发散出来,这才是精神波的由来。

  而在精神波系统属性测试中,为了使精神波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触手将深入到每个脑细胞中,以最大功率刺激脑细胞。这便意味着,一旦脑细胞承受不住,便会在刺激中死亡。而到现目前为止,曾经坐上过“深渊”的人大脑存活率为零。

  不过在此之前,“深渊”便已经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就以就像是祭品一般,无数的人为了扩大“深渊”的数据库而毁灭了自己的大脑。当然,在全部价值都集齐了之后,就算大脑尚且存活,也再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失去大脑的人类,也依然能够存活。

  10.约格帝都

  ‘啊啊……真是令人惊叹啊!!’

  看到汹涌而出的数据,博士的脸上闪着惊异与狂喜的光。

  ‘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为何那个星球会有如此神奇的产物?’

  ‘因为正如同你们称呼的那样,它是奇迹之星。’

  ‘奇迹之星……’

  狂喜中的博士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在他沉浸于成果之际,有人竟不知不觉地潜入了他的思维!

  ‘谁?!这个脑波……不是那只小鸟……’

  ‘马上停止“深渊”,这不是协商,是威胁,懂吗?’

  太过强大的压力直逼精神本源,在一点点加强的像是要慢慢地将他折磨死的力量中,博士开始出现晕眩和耳鸣。

  ‘威胁?’博士冷笑着,‘你以何为威胁?……啊没错……这个力量……的确足以毁灭我的脑波……但是……就算我死了,“水之镜”还有其他的人!平均精神力在B级以上的20名研究员,你以为以你一个人就能杀光他们吗?!那一位要的东西,就算粉身碎骨,我们也会首先完成他赋予我们的使命!’

  ‘是吗?’

  突然间,加诸于博士身上的压力一下子烟消云散。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之时,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那你就看看我是不是能一个人就杀了他们。’

  博士的脸色突然刹白,强大的压力消失之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惨痛呼叫与感触直击他的脑海。“水之镜”内一片混乱,不但是那20名平均精神力在B级以上的研究员,还有所有的工作人员的脑波全部混在一起,疼痛与恐惧交杂着无限制地向外释放,却又偏偏处于暴发的边缘,然后那个不知名的脑波将这些阴暗的东西全都引向了博士的大脑。

  顺着这条线,饱受折磨的人们在潜意识中发现了渲泄的突破口。于是他们的思维争相向这个突破口涌来,将自己的切身感触全部倾注其中。同时承受着数十人的激烈触感与情感的博士几乎快要陷入疯狂的境地,却又偏偏被一丝线拉在悬崖边,让他充分地感受这种在暴风中飘摇的激荡。

  ‘……停……止……’

  本能地喊出这句话,却并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在这种境地之上再次加入了刚才向他直击而来的那股压力。最后的一丝清明的意识使他不由自主地向“深渊”的操作面板伸出了手,这个时候的博士根本想不起刚才的威胁,而只是在潜意识中作出的反射性动作。

  只要关掉那个东西,他的痛苦就会结束。

  于是“深渊”停止,只是坐在机器上的人与操纵台上的人,都离崩溃只有一步。

  在陷入深度昏迷之前,那个声音在博士的大脑中印下了一句留言:

  ‘艾利亚德·弗洛斯,想抢我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下场。’

  在阿尔法多醒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依然处于恍惚状态。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开始作出警报反映。由于长时间没有人为他再次注入营养液,血液中的维生养份一点点地流失。水份与血糖的缺失使身体本能地处于危机中的极端状态,于是他的意识终于回来了。

  慢慢地活动手脚,然后试着站起来。离开那个给予他终身难忘的恐怖体验的机器后,阿尔法多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神经系统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虽然剧痛仍像烙印一样刺得他快要分解掉,但就算是这个支离破碎的身体还依然可以缓慢地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回到以往那个金属台上,现在他竟觉得这个冰冷的机器是那么的可爱。好在开始进行“深渊”的测试以前,留在金属台那边的平时提供给他的清水依旧摆放在那里。阿尔法多拿起杯子挣命喝进一口,当液体流入空空的胃部时,立即引起一阵激烈的痉挛。他倦起身子想要忍受着这一点痛苦,然而微弱的呻吟还是从口中溢出。刚刚才咽下的清水又全部呕出,喷洒在光裸的身体与金属台上,加上由痛苦诱出的汗水,粘腻得难受。

  痉挛渐渐平息下来,阿尔法多再次拿起杯子,刚才洒出不少,但好在仍有液体留在杯中。他又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以极慢的速度将清水渴光,虽然有物体进入胃部的感觉并不舒服,却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呕出。

  经过这些动作,力气再次被耗光。阿尔法多只能躺在原地微微喘气,想让要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昏眩尽量平息下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安静得太过头了。虽然现在他的精神力还没恢复,但仍然能感知一小片区域。而在这片区域里,却连一丝别人的脑波都不曾存在。比起巴比洛克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惊醒睡梦的物理性安静,这片区域内的精神性安静反而更不正常。阿尔法多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更远的事物,然而刚要凝聚起精神,大脑却发出警报似的剧痛。无力地抱着头瘫软在原地,阿尔法多立即放弃了使用精神力的意图。

  即使不去感知,从他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来到他身边,或与他通话这一点来看,这片区域的确应该是无人状态。于是阿尔法多慢慢地坐起身,不再用精神力来代替眼睛,重新使用处于晕眩状态的视力来打量周围。在确定了这间试验室中的确没有一个人之后,他迟缓地下了金属台,向从前每日都会有工作人员从那里进进出出,却唯独将他一个人阻挡在试验室内的门走去。

  令他惊讶的是,原本需要基因识别的门竟在他靠近之时自动打开,门后的走廊上离他不远处倒着一个身着工作服的人。当“水之镜”的中央电脑检测到内部的人们的生命在短时间之内一个个地消失时,应急系统便开始自动运行。现在的实验室对于内部尚且存活的人来说,已经不必经过基因鉴定,他的所过之处,所有禁制将会一一打开。

  阿尔法多用几乎所有的力气将那个已经死去的工作人员的白色长外衣脱下披上,然后一路走出。没有任何方向感,走到死角只能原路返回。更是因为饱受折磨的身体的虚弱使得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靠着墙边休息。晕眩与呕吐感让他几度想要倒下,却凭着最后的毅力支撑了下来。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体内的养份与水份都已耗尽之时,面前的又一扇门打开。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永无尽头的洁白通道——一座又一座银灰色的高大建筑屹立于眼前,而他自己,正站在其中一座的露台之上。

  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大楼如同一座座被削成垂直峭壁的高山。每幢楼的占地几乎都有同心圆城,甚至波塞多尼亚那样的大小,而高度更是无法想象。站在其中一幢的偏中上一层楼的露台上的阿尔法多向下望去,楼与楼之间虽然间隔极宽,但却根本望不到所谓的地面,那下面只有深黑色的深渊。

  每幢楼的基本外观都几乎一样,全是反射着银灰色的金属外墙,映出墙壁对面的一切物体的镜像和日白的恒星耀目的光辉。只有楼顶成不同的花式,在那方小小的空间上,建筑师们尽情地发挥着他们的才能。

  楼之间宽大的空隙中按着既定路线飞着各式各样的车子。与巴比洛克所有行星通用的利用地磁力为动力的地磁车孓然相反的是,这些车子所用的都是来自遥远恒星的光能。就像“水之镜”里永远将试验室照得通明的恒星镜一样,吸纳着来自遥远恒星的光与热,然后转换成为车子的动力。

  而在楼顶之上宽广的高层空间,那里是花样繁多的私人飞艇的天下。不像楼层之间永远只能按一定路线行驶的车子,私人飞艇占据着整个天空。飞艇的主人们想往哪里飞就往哪里飞,有时候甚至还可以选一片区域进行比塞,或是举行一些盛大的活动。

  阿尔法多看不到的那个深黑色的如同深谷一般的地底,自每幢楼的100层以下,是阳光永远无法到达的永夜之城。这里位于整个星球上没有恒星直射的位置,总是飘在南方天际的恒星不会特意光顾这里。即使每幢楼之间的距离在阿尔法多看来已是极宽,却因极太过脱离想象的高度,楼的影子永远将100层以下的楼层的光线死死挡住。

  每一幢大楼都是一个独立而完善的区域,甚至可以说它们是一个个可以不与其它楼打交道而独立维生的城市。上层是金钱与权力的象征,那里的人们享受着光明与自由的空气,是政府机构与权势的集中地。中层汇集着各种各样为了维持整个城市的运转而存在的大小部件,也是最为繁忙的一个部分,城市中一半的人口都在这里工作与生活。而底层则被称之为“永夜之都”,是即使历经千百年也无法除去的人类社会负面情绪的所在地。

  阿尔法多曾以为他应该在歌莉娅,然而从博士的话中却得知并非如此。所以他觉得至少也是离歌莉娅很近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必定离巴比洛克很远。

  只是现在亲眼所见的事实让他大为吃惊:全金属质感的巨大高楼城市,空中飘浮着众多炫丽的私人飞艇,还有几乎是标志性的远远地悬挂于南方天际的那颗盛放着蓝色光辉的恒星——

  约格。

  睡眠学习中的资料有关于它的一切历史,即使只是走马观花般地浏览,并且夹杂在一大堆有用无用的常识之中,这个独特的众星之都也永远都是那样的出彩。

  如果说巴比洛克是知识的殿堂,所有拥在它怀中的行星都是一颗颗最独到的宝石,闪着各自的光彩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那么约格就是一柄直插入宇宙的心脏的利剑,用无华却庄严的金属色泽来诠释着它的权威。

  谁又会想到歌莉娅的9号试验室“水之镜”竟会设在这个如此显眼的地方?谁会认为这些本该生活于阴影之中的恐怖分子竟明目张胆地在制定规则的地方进行着残酷的犯罪?这里是约格,帝都。

  现在,站在这里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是一个来自从不知星际社会为何物的外来者。他是重要的试验材料,珍稀活体样本。巴比洛克,达达尼,约格,还有歌莉娅,这些组织无一不想得到这个难得的样品。

  这里,不是银色蔷薇的纯白艺术世界,更不是那座透明的魔方小屋。没有潘多拉学院军的保护,最重要的是那个将自己带往新世界的人却并不在身边。没有身份ID,没有合法基因数据,却只身处于星际联邦的心脏之中。

  饱受折磨之后的阿尔法多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呼啸于高楼之间的狂风似乎立即就要将他刮走。“水之镜”的敌人都已受到不明攻击而死去——或许并不是全部,但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身处于陌生的约格,一个人面对周围的敌人,一个人存在于无法认定他的社会。阿尔法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魔方小屋中的那束艾利亚合欢。长久以来一直被遗忘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却仍然坚强地存活着。可是——尽管它那么努力,终究还是被主人丢弃。

  如明艳的花朵被丢进垃圾处理器时发出的轻微呻吟,那个声音刺破了阿尔法多的思维,黑眸里突然闪出久违的明亮。站在这里,面对约格,他终于明白从冬眠机中醒来之后绯所保持的冷淡。

  亚特兰蒂斯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那时的绯这样对阿尔法多说,但后者却并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那么现在明白,算晚吗?

  在亚特兰蒂斯,尽管拥有着亚特兰蒂斯人眼中强大的力量,尽管能像美丽的金翅鸟一样四处飞翔,尽管只需要美丽的歌与动人的乐便能活得自由自在,尽管那时的绯虽然冷漠,金色的眸子里却依旧会不时闪出柔和的光泽。

  不过这里并不是亚特兰蒂斯——

  再强大的力量也会被规则束缚,甚至正因其强大,才会遭遇到悲惨之事。再美丽也不会有人懂得怜惜,甚至正因其美丽,才会引起人们的捕猎。自由体现在可以架着飞艇遨游整个星空,却又不得不在每一处关卡出示自己的ID,接受警察的盘问与搜索。就算被以歌神的名字称呼,然而在这里,却只不过是中众多的百科全书编撰者之一。

  这里是星际联邦,早已在千万年前便遗失了梦的冰冷的现实。

  当初在得知了不可思议的新世界之时,阿尔法多便一直处于失却了自我的状态。原来自己的世界竟是如此渺小,就算是作为贵族的骄傲,在星际联邦的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样品”。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而亚特兰蒂斯,充其量不过是给星际联邦的人们娱乐的调味剂。

  不知不觉之中便在潜意识里将自己放入底层的阿尔法多,只能小心翼翼地乞求着绯的怜悯,不管是从生活还是爱情,阿尔法多都已变成了依附者。

  但他却从未想过,身为依附者的阿尔法多,永远也得不到绯的爱情。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能够看到的,是那个骄傲地站在他面前露出笑容的亚特兰蒂斯最年轻的元老。他的歌声所赞美的,只会是继承了高贵的贝拉路德家族的,来自曾勇敢地打破一切而追求着自由与渴望着幸福的弗朗西斯科的血脉。那只带着热烈的火焰迎面而来的鸟儿会栖息的地方,只会是能勇敢且自信地面对一切的男人的肩头。

  弱者没有资格与他并肩,这就是绯向他传达的信息。

  [嘿,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放逐到遥远方向的思维拉回,直击耳膜的由空气传递的物理性对话使得阿尔法多有些惊讶。

  但他又很快地明白过来,这里不是巴比洛克。只有在巴比洛克,或是与巴比洛克人对话时,才会是完全的纯精神世界。在星际联邦的其他地方,物理性的语言传递仍是主要的交流方式。

  只是自从离开亚特兰蒂斯到现在为止,阿尔法多都只与巴比洛克人打过交道。虽然博士与他的研究小组现在已经是歌莉娅的成员,但毕竟是巴比洛克出身,就像是从小便使用的方言一样,直到现在也依旧使用巴比洛克的交流方式。

  [就算要想不开,也别给底下的人添麻烦啊!从这里掉到地面上可是会被摔成肉酱的哦,虽然你要不要变肉酱是你的事,但这些肉酱可是由底下的人来打扫呢!就算实际操作的是清洁机,但看到了恶心的东西还是会一整天都不好受的。所以拜托你找死还是选个别的方法,不要死了还给别人添麻烦!]

  根本不给阿尔法多开口的机会便一口气自说自话了如此之久的,是乘坐在一辆小型警车上的女孩。镶着白色花边的银灰色女警制服衬着她娇小的身材显得十分合适,然而露在外面的被肌肉撑得饱满有力的手臂与腰间的的三把重型近身武器则清晰地表明,她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女孩将警车停在露台边,自己则从车里跳了下来。

  [喂,我说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啊……警察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咦?]

  看着刚刚还一脸凄然地站在露台上一副要想不开的表情的黑发男子,此刻却对着自己露出脆弱的微笑,黑眸里滚动着迷茫的雾气,毫无血色的脸孔抬起来正对着自己——

  女孩心里尖叫着“不好!”,然而现实中,她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忘了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大大的碧绿眼眸中不受控制地闪出粉红色气泡。

  [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幸得到你的帮助?]

  此刻站在女警面前的,是来自遥远的亚特兰蒂斯的贵族,有着与他的自信相衬的骄傲,就算在帝都约格也丝毫不逊色的年轻元老。

  [事实上,我遇到了麻烦。]

  沉醉于黑发男子梦幻般的气场中的女警,在根本没意识到对方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便呆呆地点了点头。

  11.神秘脱线美男

  [喂!别碰那个……!!]

  ……

  [拜托!那个是猫粮,不是洗手液!]

  ……

  [哇哇!!你又做了什么啊?!为什么沙发会冒烟啊!!]

  ……

  一阵阵夸张的女孩子的尖叫从落日大厦第八十九层的某间房子里传出,即使隔音设备完全良好,但邻近的住户也能感觉到不平常的波动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那间房子里产生,并从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附近的人们的情绪。

  庆幸的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女孩是深受邻居们喜爱的年轻女警,经常在巡逻之时帮助大家打杂——当然,这是由于公务员们一向无所事事的缘故,在约格,真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人们往往都自行解决。

  [笨蛋!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傻瓜!]

  有着一头及肩的碧绿卷发及同色眸子的,是由于多管闲事而终于遭到了报应的约格17区落日大厦的巡警乙飞·多那。几天前在下班的途中,因看到帝国大厦2009层的露台上有一名黑发男子疑似会有轻生之举,所以一时间习惯性多管闲事,最终导致被麻烦人物缠身。

  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粉红色卡通版狗骨头形状的纸巾,乙飞满脸通红地向没常识到极点的黑发男子咆哮道:[要用手纸在沙发旁边拍一下就出来啦!这个东西不是手纸是女用的卫生棉!!!]

  吼完之后立即察觉失言,身材小巧的女孩几乎要气晕过去。而罪魁祸首却只是坐在原地抱着她的小黑猫不好意思地笑笑,礼貌地向她点头道歉:[对不起。]

  美貌的男子充满诚意的道歉总是会将女警的怒火成功地扑灭。虽然在现在的社会,俊男美女满大街都是,但这个男人却与那些人完全不同。优雅的礼节感性而完美,就像上次边境小行星的皇室到约格来访时,乙飞在三维影视上看到的那些皇族一样,神秘而高贵。然而在乙飞看来,就算是那些皇族的人也不如眼前这个男子来得混然天成。三维影象上的那些人感觉像是在演戏,而这个人,似乎生来就带着令人心动的基因。

  男子自称阿尔,在露台上向女警求助之后便晕倒在了身材娇小的乙飞怀里。幸亏乙飞并不是个真正的弱小女孩,肉体因工作原因经常得到锻炼,所以像他这样的身材的男子对于乙飞来说还不在话下。只是在拿出识别器对这个人的身份进行验证之时,庞大的数据库中竟是一片空白!

  乙飞知道从各方面来说,这都是个麻烦人物。然而男子晕倒之前那脆弱的眼神却深深地印在女警的眼里,以至于向来以理性自居的乙飞·多那鬼使神差地将男子带到了自己的住处,而没有例行公事地把他交给局里。

  只是现在,她却深深地后悔了。这个没常识到极点的男人到底是从哪个星球冒出来的啊?!对于全自动的家用设施他几乎是一样不懂,经常搞得家里这个东西冒烟那个东西爆炸。而且教了几百遍都教不会,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像个小白兔一样发问。最可怕的是他还会用纯真而又无辜的眼神望着她,形状堪称完美的嘴唇勾出微微的笑意。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乙飞便在心里大叫“不好!”,只是从来没有一次能够逃过陷阱,只好乖乖地按男人的要求去做,然后又因为想到自己凭啥要如此听话而被气得吐血。他真的是人类吗?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才会造成这样完全脱线的人啊啊啊啊啊!!!!!

  而说到吃,这又是一个让乙飞恨不得当初是自己从帝国大厦的2009层跳下来的事情。以公务员的收入来说,怎么也可以住到能够接受恒星照射的楼层。然而乙飞却不愿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所以即使在有了能够搬家的存款之后也依然住在没有自然光的89层。虽然住宿条件及不上大厦高层的人们,但存下来的钱能让喜欢烹饪的乙飞每天都做出营养丰盛的大餐。

  刚开始的一两天,因为看到男子的身体虚弱,所以乙飞好好地现了一次手艺。谁知那个男人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在吃了一小口之后就吐了出来。

  [我是看你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才做饭给你吃的,要不然直接给你一针营养液好了谁要管你啊!]

  [请原谅我的无礼。]阿尔带着忧郁的眼神望着她,[或许我们的地区差异太大了,所以你的食物大概并不适合我。]

  在交换了以上对话之后,阿尔便口头指导着乙飞弄了点简单的麦片粥和菜汤。令乙飞沮丧的是,按阿尔的做法弄出来的东西比起以前她自己研究的大餐竟要美味百倍!一怒之下,乙飞将下载的几千本烹饪书籍全部删除,并要求身体好了一点的阿尔亲自下厨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只不过贪嘴的下场就是精心布置的厨房差点给阿尔搞得来了个大爆炸,她这才认清了这个“虚有其表”的男人一无是处的真面目。

  [明明这么会说!要你亲自弄就不会了!]

  [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从未下过厨。]

  [那你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啊!这简直就是欺诈嘛!]

  [嗯……大概是因为我吃过的东西比较多吧。]

  乙飞再一次被气得差点吐血,这家伙一定是个大少爷!连说这种话都这么理直气壮!要知道这里可是100层以下的城市贫民窟也!在这里说这种话可是会引起公愤的!

  而今天,乙飞又再次切身体验到了这个男人没常识到了何种地步。夸张地叹了口气,乙飞将完全脱力的身体丢到没冒烟的那个沙发上,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省中。

  [真的非常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停!停!快点停止!!!]

  听到男子带着特殊磁性的声音的致欠辞,乙飞惊恐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阻止了想要继续的男人。阿尔每次都带着一脸真诚的欠意,用好听到仿佛情人枕边的呢喃的声音向她道歉,并且深邃的黑眸中还流露出隐隐约约的水花。每当这个时候,乙飞又会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陷入粉红色的陷阱之中,久久不能自拨,并且由此产生深深的自责:啊啊!我居然责备了这样一个高贵谦逊善良而又好看的人啊!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万恶又恶毒的女人啊!!!

  虽然事后都能证明那不过是她自己的幻觉,但让她产生这样的幻觉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万恶之源。所以乙飞再次及时地阻止了又一次自责的发生——这个男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该被关到达达尼的武器库里来作为终级武器来使用啊啊啊啊啊!!!!!

  [把这个穿上,等下我们到下面去。]拿出订购的和阿尔身材差不多的男式衣服,乙飞夺走正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的小黑猫。这只臭猫,自从这男人来了之的就一直粘着人家,平时可没见它有这么听话,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在养它啊!!!

  [去哪里?]

  [你不是要找人嘛,没有身份ID出门很不方便啊,去给你弄一个。虽然并不清楚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坏人。]

  阿尔笑了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女人的直觉!]乙飞吼完便将阿尔推到房里,[快去穿上!没见过你这么没常识的人,理所当然地穿着女性睡衣在房子里到处走!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异装者?]

  [咦?这是女性的睡衣吗?]

  [废话!这很明显是女式睡衣啊!]乙飞再次被他打败,[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之前又没穿衣服,我也没男人的衣服,当然只能给你穿我的啦!你这么大块头,就只有宽大的睡衣才能把你装下嘛!看你穿得那么理所当然,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觉得这衣服不对劲吗?!]

  [没有。]

  干脆而又轻松的答案让乙飞立即扑倒。然而现实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只见阿尔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一条黑色的丁字裤一脸天真地问:[这是什么?]

  因为在露台上遇到阿尔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只中空地穿了一件看起来像医生用的白大褂,出于对这几天以来受到的遭遇的报复,所以乙飞便恶作剧般地在订衣服的时候顺便订了女式的性感黑色蕾丝丁字裤。本以为会看到男人的冏脸,然而失算的是,早知道这家伙没常识了,不认识丁字裤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内裤!]乙飞阴笑着说,[就是穿在里面的裤子!]

  [裤子?]阿尔奇怪地问,[可这只是几根连在一起的绳子啊?]

  [我们这儿的裤子就是这样的~来我教你怎么穿~]

  乙飞阴笑着将小猫丢到一边,然后教阿尔将丁字裤穿上。这男人虽没常识到经常气得她吐血,但说实话这身材可是一级棒,能多占占便宜也好嘛~ 总得收回点成本是不?

  [这个……太紧了吧?可不可以不穿?太难受了。]

  看着阿尔一脸为难的样子,乙飞得意地摇头说:[不行不行!在我们这里出门不穿内裤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虽然买的是最大的码,但终究是女式内裤,还是情趣用,穿男人身上不紧才怪!

  [你……你别老盯着我行吗?]还专门盯着那里……阿尔的脸上出现了轻微的抽搐,虽然在女性面前裸/露身体是非常不礼貌的事,但乙飞坚持要帮他换衣服,说这些衣服他都不会穿。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他一男人还害羞不成?还是说这里的女孩子都如此彪悍?

  [哎呀你怕什么~ 我难道还能吃了你嘛?]乙飞吸吸口水,不情不愿地将外面的衣服递给他,[记得你欠我N个人情啊,以后要好好报答我听到没有?]

  虽然很想说用身体报答,但一想到这个男人的无常识指数,她就不禁打了个寒颤。用身体报答还是算了吧,要是到时候他把保险套当口香糖给嚼了可就真冏了。

  乙飞给阿尔选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男士街头装,纯黑的皮质感觉的材料其实是可以收缩的紧身布料,阿尔身材好,穿上之后布料完美地勾勒出了均称的肌肉。只可惜她不知道,如果黑发男子没有经历那一场残酷的折磨的话,他的身材还要比现在完美十倍。

  不过即使消瘦得厉害,匀称而又美观的肌肉还是在衣服的包裹下一块块地呈现出来。只是这衣服说是高腰也太高了点,除了两只挂满链子的长袖子之外,身体的部分就只到胸口以上,前面还是开襟的拉绳款式,刚刚好把胸前的两朵红樱露出来。而长裤又是低到不能再低的低腰,刚刚好把重点部位微微盖住,却又因紧身的材质而明显地突出其形状,从后面看的话还能看到双丘之间的沟壑。再套上了一双过膝的漆皮靴子,全身只将胸口到胯部的肉体都露出来,尤其又有这么美的身体,乙飞再次感到气血严重上涌。

  [这衣服……怎么这么奇怪啊……]

  其实在约格来说,这样的打扮根本满大街都是,甚至更加暴露的也遍地可见。然而对于刚从衣着严谨的亚特兰蒂斯而来,崇尚着衣冠整齐的礼节的男人来说,还是大受打击。

  [哪里奇怪了,]乙飞亲自动手将那头长长的黑发梳好,然后给阿尔戴上一个几乎遮住全部上半脸的能清晰映出人影的黑色风镜,[好了~]

  此时站在这里的,便是随处可见的约格时尚男子一枚,谁又会想到他是从遥远的话题星球而来的人类样本?

  虽然十分不情愿,不过眼下也没办法。真要这个样子走出去吗?要是被绯看见的话,他会……

  藏在风镜后的黑眸微微变黯。这几日他几乎浏览遍了所有新闻和网络,这才知道自从那日恐怖分子袭击银色蔷薇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十个星际日。恐怖分子在对银色蔷薇进行了大约两个星际日的袭击之后才完全撤退,现在的银色蔷薇完全是满目疮痍,虽然达达尼已经派出军队进行援救,然而那个满是美丽冰雕的纯白世界却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空港虽受到了袭击,好在有当时的达达尼军队和学院军共同拼死守护,归来的“青鼎号”探测船丝毫没有受到损害,其中的资料也没有被恐怖分子盗走。只是研究院的东区几乎完全被炸毁,其他的建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不过相比之下,没有任何建筑受到破坏的住宅区的情况才是最严重的一片。恐怖分子在那里使用了精神炮,造成将近十万人的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并且在发生爆炸的几个地下通道入口处,当时正疯狂地涌入地下通道的人中有将近九千人死亡,数万人物理性质受伤。

  在发生了这起恐怖事件之后,潘多拉学院全院处于瘫痪状态。所有学术机构全部停止运行,即使巴比洛克人和达达尼人在根本上向来对立,但这时也不得不对达达尼的援军放行。然后达达尼的军队堂而皇之地入驻了银色蔷薇,并以强硬的态度接管了“青鼎号”探测船的控制权。

  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阿尔法多想知道的。他所关心的只有绯的安危。在所有报道中,都只是含糊其辞地提到归来的探测员和奇迹之星人类样本被安全地保护着,不过身为当事人的阿尔法多却知道这个慌言的真相。

  有一条被淹没在众多银色蔷薇恐怖事件中的小新闻引起了阿尔法多的重视,然而这条新闻却并没能给他带来安心。据报道,在恐怖分子对银色蔷薇进行疯狂袭击之时,一小群恐怖分子的战机护送着一架属于银色蔷薇的私人飞艇试图离开银色蔷薇,却被赶来的达达尼军队拦截。私人飞艇上的人似乎是受到了恐怖分子的劫持,在关键时刻引发了飞艇的自爆系统。之后,达达尼的军队对那一小群恐怖分子战机进行了围剿,并全部击毁。在事后的现场清理中,没有在碎片群中找到爆炸的银色蔷薇私人飞艇的残骸,就更不用说人类的尸体。所以达达军方面判定没有生还者。

  阿尔法多不知道绯会不会在那架私人飞艇上,或者只是其他的人架着飞艇想要离开,却正好被恐怖分子截住?不过既然说奇迹之星人类样本被好好地保护着,那么不管是银色蔷薇方面还是恐怖分子方面,要找自己的话也只能通过暗中渠道找。而暗中渠道便意味着曝光率减小,对于现在的阿尔法多来说这是唯一一件好事。

  他得想办法回到银色蔷薇,绯或许不在那里,但那里有认识绯的人,找到他们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联系到绯。

  只是眼下,能利用的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不可靠的小姑娘。好在乙飞有着一个巡警的身份,应该还算方便吧?更何况,对于自己的魅力,阿尔法多向来都很有自信。

  [好啦,出门啦!]将粘在阿尔法多脚边的小黑猫丢到一边,乙飞不满地嘀咕着,[你这只小色猫,看到帅哥就不要主人啦!看我回来修理你!]

  [你刚才说去‘下面’?]阿尔法多问,[‘下面’有什么呢?]

  乙飞神秘地一笑,[有很多好东东哦~像你这样的黑户,那里有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12.永夜之都

  百层以下的约格,即使恒星升起,也总是处于黄昏。楼里的灯,充满了各个角落,五彩缤纷,或许比恒星的光照还要明亮和艳丽。然而人类总远也无法满足于人造的光明,所以即使在人工的条件下能够得到虚幻的享受,只是这虚幻却始终无法使人类满足。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自然光照的地方总是容易聚集黑暗生物的一个重要原因。只是楼里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并不是黑暗生物,只不过被这虚幻的光明染上了色彩,这色调越来越多,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就成了黑。

  在星际联邦中,只有约格才会将建筑修得高到使底层暗无天日。像是在重复古老的仪式,如同远古神话中的天梯一般,想要到达天的极点。只是科技在数百万年前便打破了人类的这一美梦,告诉他们那片看似光明的天上只有比想象中的地狱更加严酷的宇宙星辰。

  只是在约格,这个说法虽然合理,却并不为规划者所接受。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不断重复着拔高的意愿,力尽极端地将建筑伸向天空,使人们能够生活在云端,却忘了最坚实的大地,已被那些妄想的疯狂埋在了黑暗之中。

  得到了光明的人尚觉光明不够,而被深埋于地底的人,却唯恐黑暗未浓。

  地面以下带着负楼的楼层,是一切阴暗的集聚地:杀戮、暴虐、奸/淫、毒品、抢劫、偷盗、奴隶交易……相对于科技带来的便利,人们更希望展示的是原始的力量上的强大。没有力量的人沦为牲口,而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则支配这个地下王国。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乙飞皱起眉头低声对阿尔法多说,[保持视线的平视,动作弧度轻缓一些,这样就不容易引起那些疯子的注意。]不能抬头,骄傲的人容易受到挑衅,也不能低头,卑微的人会引来暴虐。在这里,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制人于死地,而往往到死都不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亲眼看到这里的人时,阿尔法多才知道乙飞给自己挑的这套衣服是多么的融入环境。在这个充满了原始冲动的地方,人们都喜欢暴露肉体来显示自己的强大或与众不同。有些人的身上完全没有一块布料,只是在每块皮肤上都钉上大小形态各异的环与钉。有些人把全身甚至整个头都包起来,只将自己的生/殖/器暴露在外。有些人把自己割得血淋淋,然后将酒精从头上淋下来,嬉笑着看着脚下慢慢地汇起一片血池。有些人带着疯狂而毫无焦距的眼神在街边扭动,时而大声地用污言秽言漫骂,时而又痛哭着跪倒在路人的脚边请求暴虐。

  没错,这里的人都是疯子。如同永远的黑暗一样,被强制隔绝于此,连灵魂都得不到释放,就连死亡也不得解脱。

  [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流亡的罪犯,因被追捕而逃到下面,之后永无不得离开。]乙飞轻声地作着说明,[上下连通的通道只有我们刚才通过的那一个。任何人可以随意下去,但要上来的话,则必需要有基因ID,否则在自下而上通过关卡时,系统会自动将不合法的人抹消。所以说,这里是上面的人可以下去,但下面的人却不能上来。就像你的话,虽然能够轻松下来,但等会儿可就上不去了哦。]阿尔法多平静地说,[你会把我留在这里吗?][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乙飞耸耸肩,[不过是个基因ID,要知道,在这下面,可是比上面更容易弄到基因ID的。][合法的?][绝对合法,]乙飞笑笑,[在星际联邦的任何系统里都会有这个ID,包括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记录,就算你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用这个ID能也找到你的出生地、父母、甚至家庭史。——因为这下面有在联邦中排得上号的超级黑客。]黑星擂台位于飞恒大厦地下负十层,是约格17区最大的竞技场。每逢周末之时,在完全的黑暗尚未来临前,任何人可以随意入场。当恒星的光茫完全从这颗行星上褪去之后,黑星擂台的狂欢便开始了。入场的所有人被分成十六组赶到巨大无比的竞技场上开始混战。只有在这场大混乱中最终胜出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擂台对决。

  每一组的优胜者由电脑随机抽选进行一对一的对战,获胜者进入下一场战斗。直到最后只剩一人,但那并不是终点。

  十六组优胜者中最后的赢家还将挑战上一周的优胜者。打赢了这场,才算是真正的赢家。最后的赢家在黑星擂台能够享受到国王级的待遇,但这却并不是最为吸引人们到此拼命的理由。

  [每周最后的优胜者能够向黑星擂台的举办人提一个要求,]乙飞最后说,[不管是多么荒诞的要求,星黑的主人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他。][这个黑星的主人,就是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个超级黑客?][没错,]乙飞点点头,[所以……][所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阿尔法多平静的声音让乙飞有种深切的负罪感,[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就算从此你不能离开……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在地面上,没有基因ID是无法生活的,如果因为没有合法身份而被警方抓住,监狱那种地方……还不如地狱来得痛快。而我……无法照顾你一辈子……阿尔……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用道歉,]阿尔法多将手轻轻地放在乙飞的肩上,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颤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而我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咦?]乙飞惊讶地抬头,[为什么……]然而不出一秒,她马上就明白了。

  [不……阿尔……你不会是真的想去打擂台吧?]女警顿时慌了神,[我只是说……只是说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但是!这里的擂台可是要拼命的!每周入场的人不下一千,只有最后的优胜者才能活下来!][以命相搏吗?][没错!黑星擂台上没有规则,只要能赢,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而判定赢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所有对手活下来!]乙飞的脸上失去了血色,[阿尔,你……你可千万别……我只是带你来看看这里,告诉你有这个办法而已。我在这里有个认识的人,他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帮我一个忙,所以我想把他介绍给你,让他给你找个安身之所,我并不是……][我知道,]阿尔法多露出温柔的笑意,[你已经帮得我够多了,亲自送我来这里,你自己也冒了很大风险的吧?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身份,这里的人会把你撕成碎片的。][对不起……我只是个自私的家伙……]声音开始出现哽咽,却连自己也觉得没脸哭。她已经做好了承受阿尔法多的怒火的准备,骂她打她也好,她都认了。但即使到了现在,那个男人仍然保持着他的优雅,而乙飞知道,他是真的没有生气。

  在听到黑星擂台的规则时,黑色的眸子闪出强烈的光彩。那是每个被黑星所吸引的人眼中都有的神色,而每个带着如此神色的人在走进那道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阿尔……你别……为了一个身份ID不值得的!即使是这里……也能活下去……][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什……什么?!]阿尔法多笑笑,[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能再留下来,直到看到我胜出的那一刻再回去吗?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你也疯了吗?!]乙飞大叫出来,又急忙收声,将阿尔法多拉到离黑星的巨大招牌远一点的地方,[这些来打擂台的都是地下城市的强者,要么就是改装了机械肢,要么就是注射了强化药,那样的人都不算是人类了你知道吗!你……你前几天才在露台上晕倒,身体又没有任何替换过的机械肢,也没有强化过的迹象,你是去送死!][我不会死的。][求你了你听我的行吗?!我和那人约了时间,他应该马上就过来了,等他来了再说好吗?!]后悔。这就是抛弃了朋友的代价吗?让自己永远也处于深切的悔恨之中,不得解脱。大滴的泪珠从碧绿的眼睛中流下,然而在这时即使是当街的痛哭,也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哟~瞧瞧哪儿来的小猫,居然在哭啊?]一个满是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带着明显的恶意嘲笑,但乙飞却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欣喜地回过身,[杰那!]被叫做杰那的,是一个比阿尔法多略矮小半头的青年。全部竖起来的鲜红色挑金的头发明晃晃地刺眼,细长的脸与五官使他看起来像是某种生活于地底的冷血动物的面貌。而那声音却又显示出十足的阳刚之气,是一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磁性。穿着高腰丝网小背心和漆皮短裤的杰那看起来活力十足,同样暴露在外的大片的肌肤白得如同未上色的陶瓷,又因均称的肌理而并不显得病态。所以即使挂满了钉与环的耳朵和脸让阿尔法多感觉并不十分舒服,但也比那些夸张得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人好太多。

  [杰那!太好了!]乙飞这才松了口气,[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阿尔,你快劝劝他,他……他居然想……][打擂台?]杰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阿尔法多,[没有改装也没有磕药,看起来也不像是力气很大的样子嘛。]阿尔法多平静地说,[胜败靠的可不只是力气。][是没错,不过力气可是决胜的重要部分。]杰那舔舔嘴唇,把拇指竖起来向擂台的入口一指,[瞧见那些人了没?强力机械义肢,肌肉强化剂,致幻剂,这些玩意儿不要命地注射,因为他们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活下来,所以就当是最后的盛宴一样在疯狂地玩儿命。][看得出来,]阿尔法多勾起一丝冷绝的笑意,[不把生命当回事的人,是赢不了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擂台上可没人听,也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杰那摇摇头,不可思议地向乙飞问道,[我说你这朋友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清不楚啊?怎么听他说话感觉像是从巴比洛克那乡下地方来的啊?][这个……]乙飞突然发现她还没问过阿尔是哪里人,居然也从来没有想起过要问这件事。杰那又接着说:[不过要真是从巴比洛克来的倒是有一项优势。平均C级以上的精神力啊,只要站到这堆人中间搅混他们的脑波,不用动一根手指就能让这群疯子全部死光光啦。]阿尔法多一怔,但随即又露出了苦笑。从醒来之后到现在,只要他试图使用精神力,大脑便会疯狂地叫嚣着剧烈的疼痛。这大概是“深渊”所带来的后遗症,他不知道这样的后遗症到底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总之到目前为止,精神力尚未恢复,想必也不会在比赛开始之时突然恢复。

  [不过巴比洛克那帮乡巴佬就算是有这个能力也不会使用精神力去杀人,说什么犯法啦,不人道啦,要受到谴责啦,]杰那一脸不屑地呸了声,[要是哪天把那帮乡巴佬丢擂台上去,我看他还犯不犯法,人不人道。][听到了吗阿尔?你就放弃吧,不过是个基因ID而已,不值得的!]乙飞看起来很不擅长说服人,或许也是因为被阿尔法多突然的决定吓到的缘故,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杰那会帮你的,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就是嘛,]杰那也不屑地说,[就算你赢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只是为了个基因ID去打擂台,那也太浪费资源了,会引起公愤的也!要知道黑星擂主能办的事可都是星际级的!要是没有星际级的愿望要实现的话,你还是别去搅这趟浑水了。][星际级的愿望?]阿尔法多笑了笑,[那我就更得去了,我的愿望可是宇宙级的。][哈?!]乙飞和杰那都呆住了,[难道你不是为了基因ID?][谁会为了个基因ID去打擂台?]学着杰那的口吻,阿尔法多笑着说,[而且我的愿望,就算是那个神通广大的擂主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到呢。]

  13.黑星擂台

  约格十七区,飞恒大厦地下负十层,。

  据黑街权威人士统计,约格成规模的地下擂台目前为止有共计五万左右。每年年终都会有各擂台的年度优胜者决赛,以此决赛为基准排出擂台的名次。这个年终决赛并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奖励,但人类向来都喜欢为了虚名而战斗。在声名雀起之后,前来擂台观战的人便会越多,收入也更加可观。

  相对于付出金钱去观看别人的撕杀以满足自己的暴虐心理的人,和提供场地与奖励以获得金钱的人来讲,参赛的人们则没有任何利益可图。一些人是为了感受以生命为代价的刺激,一些人纯粹是为了可观而不可及的奖金,另一些人则是为了可有可无的名誉。

  约格的擂台对战形式各异,但对胜负的规则却几乎相同。只要一方认输或被判定失去战斗力,那么比赛就结束了。死人的情况占擂台对决的60%,但只要肯认输,即使赢家想要杀了失败者,主办方也会将之拦下。

  不过黑星擂台却是个例外。在黑星擂台比赛的人必须以性命相搏,只有最终杀死所有对手而独自活下来的人才能被认定为赢家。黑星擂台上没有裁判,所有观众的眼睛就是裁判,直到杀戮的最后,独自立于竞技场上的人才是被认定的赢家。

  [规则只有一个,使用任何手段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杀死。]杰那带着二人在闪烁着迷离灯光的小巷中穿梭,[武器,毒药,精神波,只要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可以带进场作为竞技的一部分,不在乎公平与否,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

  即使是进去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几率仅有万分之一,每周也依然有成百上千的人纷纷涌入黑星。严柯的条件背后是绝对诱惑的奖励,黑星擂主将用他的能力,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哪怕是天上的星辰。

  不要以为这只是黑星擂台的噱头,会对此嗤之一笑的只有对约格黑街不了解的人。在约格这个自诩宇宙的法律制定中心的地方,却也是整个星际联邦犯罪率最高的地方。所有的帮派与家族在地下黑街都不过只有表面的风光,而真正掌握着黑街主导权的,却是深藏于不知名角落里的黑客们。

  在星际联邦通缉单上排得上号的黑客中,有八成的人都居住于约格的地底。他们贩卖情报获取金钱与地位,在这个崇尚原始的身体力量的地下城之中,即使黑客们大多几乎并不拥有体能,却同样会令最强壮的武士为之颤抖。

  地下城的黑客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组织,虽然绝大多数黑客并不喜欢露面,但也有些人并不满足于驰骋网络。比如说黑星的擂主,这位在通缉单上排名第二的闻名整个联邦的超级黑客因现实生活的无聊,而在约格17区飞恒大厦的负十楼建起了这个血腥屠场。

  伊利斯·折月,原巴比洛克第三行星克莱文森学院机电原理所研究员,现在却成为了约格的黑街之王。

  对于巴比洛克来说,这个背叛者是天大的耻辱。当初在克莱文森时此人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研究员,在学术、生活等各个方面都是被众人乎略的对象。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特长,就连在能随意变幻外貌的这个时代,他也只是万年不变地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胡子将整张脸都盖住。

  当年他脱离巴比洛克一事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大概是因为不适合作为巴比洛克人而主动脱离,至于他的去向也无人得知——因为他的离开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

  然而时隔仅仅一个星际年,伊利斯·折月的名字却被全宇宙的人所知晓。在他做出了惊天大案,并短时间之内成为约格黑街上的一方势力之后,巴比洛克这才大惊失色地注意到,这个被人们称为天才电脑专家,黑客通缉单上当年排名第一,以极快的速度窜至约格黑街的知名人物,还登上了着名娱乐杂志的年度风云人物榜首的男人,居然出身巴比洛克。

  对于伊利斯·折月的感情,巴比洛克分为两个派别。悲观派认为是由于克莱文森的管理缺陷,导致了一个旷世奇才从巴比洛克流失——有人估计以伊利斯·折月的智商,在一个世纪之内绝对能够在电脑软硬件研究方面超过被人们认为是不可超越的艾利亚德·弗洛斯。而乐观者却认为,幸好这个旷世奇才没有像另外一些巴比洛克的背叛者一样投入歌莉娅的怀抱,比起给恐怖分子增添力量来说,选择进驻黑街的伊利斯·折月实在是太可爱了。

  而至于为什么原本安贫乐道而默默无闻地生活在克莱文森数十个星际年的伊利斯·折月会突然性情大变成为黑街头领一事,更是众说纷云。在他刚刚成名之时,关于他的事迹与个人传记的电影就疯狂地拍了成千上万部,更是在之后的各类影片中担任着各种讨喜的配角。对于伊利斯·折月背叛巴比洛克一事,娱乐界都偏向于将他描述成一个悲剧性的痴情人。因被深爱之人抛弃OR背叛从而导致一代黑客自甘堕落的说法已成官方定论,甚至还有人如此解释他没有加入歌莉娅的原因——原因一:他和弗洛斯是情敌;原因二:折月被弗洛斯玩弄之后抛弃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去注意一个既定事实——弗洛斯在折月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叛离巴比洛克,而从时间空间上来说此二人有机会见面或者认识同一个人的几率已经小到了巴比洛克恒星撞上约格恒星的那个可怜的数字之下。

  在杰那涛涛不绝的八卦声中,三人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店里是全自动贩卖,所以即使店主不在也没关系。而令阿尔法多吃惊的是,这个被装饰成粉红少女系风格的小店里,卖的竟是各类武器。

  [看上什么就拿走好了,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让我的宝贝儿们伴你走过人生中的最后几个小时~]

  [你这个混蛋!我叫你劝他别去你居然还……]

  [小猫不高兴啦?]抓住正向自己的身体施虐的女警的手,杰那冲正依言挑选武器的阿尔法多的方向挑了挑下巴,[说实话,你这朋友我倒是挺佩服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要去打黑星~ 啊哈哈哈哈……]

  [你给我收声!]拍开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乙飞正要向阿尔法多的方向飞奔而去,却又在第一时间给拎了回来。

  [你阻止不了他的,]杰那摇了摇头,[没看见吗?他的眼睛已经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乙飞呆呆地愣住,然后回过头去看着阿尔法多。那双曾经如此温柔地凝望过她的黑眸里,现在却被浓重的欲望所占领。

  [要知道,世界上和你一样单蠢的人可没几个,要不是因为你是这种珍兽,你以为我还会把你这个麻烦放在身边吗?]杰那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乙飞说,[你这个朋友……说实在话,他不会像你所看到的那样简单。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与政府有关。]

  [政府?!]

  杰那的眼里闪出黯色,[他给我的感觉是已经习惯了权势与争夺,与其说他是因为不知道黑星的情况才表现得如此平静……还不如解释为是在暗潮之中磨练得如此淡定。]

  [不会的……阿尔他……]

  [认清现实吧小猫,]杰那拍了拍她的头,[你以为是你救了他,指不定反而是他利用了你呢!]

  乙飞呆呆地望着阿尔法多,后者正挑好了武器而向他们走来。

  [这个能给我吗?]

  阿尔法多拿在手中的是一个复古雕花样式的剑柄。杰那一看乐了。

  [嘿~我说哥们儿你没搞错吧?]店主的脸扭曲得几乎就要狂笑出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光剑,]阿尔法多说,[复古剑柄样式,能发出150寸离子光束的剑身——产品说明上有写。]

  [说实话你的眼光不错,]杰那哈哈笑着说,[这可是将近三十个星阶以前的古董,它的珍藏价值远大于实战。]

  [是吗?]阿尔法多看了看手中这个在杰那眼里虚有其表的古董剑柄,[那么能暂时借用吗?我会尽量将它完好地还给你的。]

  杰那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串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你真是……哈哈……]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杰那大方地说,[没关系~ 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就送给你好了~ 等下我和小猫一起去给你加油,可别让我们失望哦~]

  黑星擂台,中央主控室。

  [真是无聊啊~]

  看着在智能沙发上扭动着叫嚷的人,克劳德生出了一股海扁他一顿的冲动。穿着没品的量贩店里打折的廉价小白兔印花睡衣,雪白的短发乱蓬蓬地到处乱翘,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下是使用过数万种特效化妆品之后仍然顽强地屹立在那里的超级黑眼圈,正抱着大袋的垃圾油炸食品毫无形象地边吃边扭动着叫嚷着无聊的人——

  谁能想到这个怪叔叔居然会是前巴比洛克第三行星克莱文森学院研究员、被人们称为天才电脑专家、以极快的速度窜至约格黑街的知名人物、登上了着名娱乐杂志的年度风云人物榜首、在各大影视作品中都绝对是用时下最红的男星来演绎的、传说中被弗洛斯抢了情人或是贞操的:当今星际黑客通缉单上排名第二的伊利斯·折月大人是也!

  要是被粉丝们看到真人的这副得性,想要亲手宰了他的人会比想亲手宰了弗洛斯的人要多得多吧。

  [无聊啊55555555555555……]当事人继续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打着滚,[你已经连续699周冠军了啊啊啊啊啊!!!!!!!!!怎么就没有可以打倒你的人出现捏?!太过份了啦!!!!!这到底是为虾米啊啊啊啊啊!!!!!!!!!!!!!]

  [因为我是最强的。]毫不在乎地说着骄傲的话,克劳德将想要揍人的拳头握得咯吱响,[还有我说你啊,就不能稍微做点符合黑客身份的事吗?!]

  [符合黑客身份的事?]当事人停下来稍微想了想,然后继续打滚ING:[可是现在的宇宙太河蟹了,木有什么事要我亲自去做嘛嘛嘛嘛嘛……]

  [你的粉丝们都在衷心期待着你有一天能一举将歌莉娅搞定呢!]

  [不行不行~ 介个难度太高了,俺才不要和那个变态对着干,会死翘翘了啦!]当事人继续打滚。

  [你……]终于忍无可忍的克劳德一拳落在了乱翘着白毛的脑袋上:[都这么大的人了走出去都会被人叫大叔了!你说话能不能不发嗲!很恶心啊啊啊啊啊!!!!!!!!!!!!]

  [呜哇——!!]

  抱着头缩在沙发一角做眼泪婆娑状的超级黑客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克劳德:[痛痛——]

  又一句带着鼻音的撒娇给克劳德的怒火之上浇了一桶透心凉的冰水。仔细看的话,只要将那张脸上乱七八糟胡须桩子全部仔细地清理干净,黑客大叔的脸却是年轻到会让人误以为他还是少年的程度。其实在这个年代,年龄已经被模糊得会让人类完全遗忘,以至于当死亡来临时还没有真实感。

  然而身为一个成年人,至少应该有做为一个成年人的自觉!比如说!像黑客大叔这样一个全宇宙都知道他已经成年很多年了的人,居然还会发嗲撒娇!他可是个公众人物也!要是这个恶习被传出去了的话,全宇宙都会被雷得灰飞烟灭的!

  当然,如果让人知道他当初叛离巴比洛克而一举在黑街成名的理由的背后,完全没有啥啥悲情故事,更是与恐怖分子头头毫无关系,而仅仅是因为——无聊!这个理由说不定真的能掀起又一次的星际大战。

  [哎哎~ 这些人看起来都木有什么前途啊~]被打之后好歹收敛了一点,折月随意翻看着今天的参赛者名单,[又是庄家稳赢的一天~ 这也太无聊了吧?!真是的,好不容易找到点事做,自从你夺冠之后我的无聊日子又开张啦!]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克劳德的嘴边勾起绝对自信的笑容,[你还是快点适应吧,看样子你的下半辈子都要在无聊中渡过了。]

  没有回应克劳德包含着“在你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出现能赢我的人”这一暗示信息的话语,通红的兔子眼圆鼓鼓地瞪着三维屏幕上的影象。

  [怎么了?]克劳德好奇地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戴着风镜的黑发男人的三维全息影象图。

  [哇哇~克劳德你来看!]兴奋得蹦了起来,折月一下子抓住克劳德粗壮的胳膊,[赏金猎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也~ 好运~]

  [赏金猎物?]

  [嗯嗯~]折月猛点头,[啊~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啦,这是我们圈子内部的消息,发布在圈子里,只有圈内人才能看到的赏金任务。]

  折月所说的圈子,是属于地下黑客们专用。全宇宙只有那么百来号人能够进入的秘密网路,偶尔会有人发布赏金任务,难度系数异常之高,而相对的,赏金也十分可观。

  黑客们当然不会缺钱花,但赏金任务本身就是一项挑战。在三十个星际日前,这个赏金任务便发布在了圈子的网站上,然而直到今天都尚未解决。并非没有人接下任务,而是还没有人完成它。

  任务的内容除了基因信息以外没有任何说明,而那个基因信息本身就包含着很多问题。折月本以为这只是某人的恶作剧,然而现在目标竟然自己出现在他的地盘,就连那份千奇百怪的基因数据都能在此人身上一一对上号——超级黑客的热血开始熊熊燃烧。

  [克劳德!]

  [怎么?]

  兔子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茫,而克劳德发现自己很不喜欢那双兔子眼中盛着少有的神彩。

  [这个人也来报名擂台,]超级黑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符合身份的表情,[去安排你的人,我要他成为今天的黑马!]

  14.绝对平面与网络幽灵

  无机质的光滑表面看上去就像是只有实验室里才能做出的零摩擦的理想平面,不过如果你在现实中看到它,请不要惊讶。因为在现实中能够看到这种奇观的地方,绝对不是只有这么一小片。

  将目光放远,你会发现沿着你的脚下延展而去的,是无论从纵向还是横向来说都在继续无限延展的地平线。绝对光滑,无限伸展,在白天,你会在你的脚下发现约格恒星正在异常遥远的地方闪烁奶油般清凉的光茫,而在夜晚,万丈星空更像是脚边海浪中正值交配季的珊瑚虫,正密密地仰视着你。

  在这里,人们将不再仰望宇宙星辰。一切的美景都归功于脚下的磁离子平面。纯白而光洁的平面,像踩在梦的云端,没有任何脚踏实地的感觉,只要稍微调整你的重心,脚下纯白的磁离子便会将你送往你要达到的地方。

  这样的平面遍布了整个爱莉丝广场,你会看到人们以各种姿势在平面上滑来滑去而丝毫不必用劲。这里是星际联邦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磁离子绝对平面的试用区域,在当今社会,各个高等社区内部的各种人行通道的地面都使用磁离子平面以方便人们的出行,不过在室外可就没那么实用了。所以发展到今天,爱莉丝广场也不过是个供人游乐的场所,位于约格35区,偏远而宁静。

  在拥有39颗行星的约格星系,35区位于约格边缘,不像中心地区那样繁华热闹,反而在整个区域中都弥漫着休闲的氛围。又因并不属于最外沿,不用担负起防御基地的重任。35区是名副其实的花园,当然,享受得起这样悠闲的花园的,自然也只有有钱人。

  有钱人分为很多种,而这里的有钱人基本全都是商业大亨。属于政府与军队的有钱人可没他们这么多闲功夫到这里来摸鱼,而巴比洛克的那帮家伙们更是拥有自己的艺术殿堂而不屑于到“集聚了粗俗的物质财富所有者的坟墓”来度过他们的假期。

  这是又一个风和日丽的爱莉丝广场的午后,只是在广场上游玩的人却并不多。宽大到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地平线包围的空间里只有寥寥数人。虽然刚建成时很稀罕,但时过境迁,现在人们除了想要学着植物做点光合作用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仅有的几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开,远得几乎以为对方就是个平面上的尘埃。他们之间也不会主动接进,以保持自己的安全空间。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这个片区窝在老远的房子里的电子巡警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在爱莉丝广场上,有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很久很久。

  乌黑的长发像墨一般铺洒在纯白的平面上,浅粉的衣服像是点缀其间的一小点奶油。他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边放着一小箱子的营养注射剂。

  要不是监测器上的热源反应在一大片纯冷的平面上有那么小一点红色,电子巡警几乎就要以为那里躺着的是一具尸体。自从五十个星际日前他来到这里以后,便一直躺在原地,除了定时给自己注射营养液以外丝毫没有动弹。(不用担心上WC的问题,高科技总有办法= =)

  巡警曾多次来到他的身边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都被他冷淡地拒绝。后来巡警查到了他的身份,来自巴比洛克某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的艺术系学生,目前正处于休学旅行中。

  于是巡逻不再管他,这种没事抽风的巴比洛克人他才懒得管,约格人不想去理解那些高傲的盛满未知物质的脑浆,只要不在他管辖的地盘上闹事,那人愿意在广场上睡觉还是继续搞他的行为艺术他都没意见。

  在他的身下,是一片纯白的磁离子广场。整片宽广得像是要漫天盖地的区域不过是视觉得假象,要是在近地轨道上看,也不过是比小指甲大不了多少的一个白色亮点。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谁都知道他躺在一片磁离子广场上,身下是成千万亿计的磁离子。但还有谁都不知道的事,谁都不知道,他身下的那片磁离子,将把他的世界也成千万亿计地无限扩张。

  单纯的精神波能感知到物质世界里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只要精神波够强,就能像三百个星际年前的他一样,身处约格的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只需要一套简单的维生系统和足够的耐心便锁定了歌莉娅和弗洛斯的星际坐标。

  这也是谁都知道的事,但还有一件全宇宙只有那么百来号人才知道的事。当精神波与磁场交叠到一起,精神感知世界便会从物质世界更进一步地深入到磁场的世界——磁波,电波,网络。

  将精神力深入虚拟世界是一件玩儿命的事,完全的精神融合会带给力量使用者无限的快感。在黑客领域中,最初发现能将精神力接入网络随意使用的那批人一开始就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肉体而永远地活在了网络里,但他们的快感也仅仅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人类是善变的动物,他们很快便厌烦了单纯的0与1的世界,但在想要回到现实中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肉体已经死了。

  用死亡来形容他们并不合适,因为他们的精神仍然活着并将永远存在下去。但他们再也无法回去而变成了一群网络的幽灵,他们用各种方法在网络之中彰显着他们的存在,却仅仅只被人们当作是病毒——因为精神波能够融入网络一事只在黑客中流传,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后继者们因前辈们的教训而变得谨慎,就算偶尔使用精神力进入网络,所在的区域也不会太大,时间也不会太久。当然,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将自己的精神放入网络,单纯运用自己的智慧便可随心所欲。

  而在五十个星际日以前,网络幽灵们突然发现他们之中有了一个新成员。那个不要命的找到了全宇宙虽然并不是最强力却是最大的一片人工磁场,将他那不用看都知道是高等级的精神力注入了90%,然后把自己放逐到了全宇宙的网络中。

  现在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他的眼睛。他瞪圆了每一双眼睛仔细搜索着某些东西。网络幽灵们起初还好奇地追随着他的目光,但很快地,他们又一次厌烦了。一些人向他挑衅,一些人给他使绊子,他们恶毒地想要他成为新的一员,让这个尚且连接着肉体的精神完全沉迷于虚无。他们羡慕着也嫉妒着他鲜活的身体,他们因自己的不幸而想要别人更加不幸。

  不过他们失败了,新成员的精神力超出了他们想象的强大,完全无法被控制。他们的恶作剧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只不起眼的蚊子,只会嗡嗡响却一口也叮不到。

  于是这些自傲的幽灵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游窜在全世界的网络里,细心地一处处修改着政府的数据。巴比洛克,约格,达达尼,一个以智慧立于不败,一个以规则束缚人类,一个以武力征服宇宙。只要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出手,都能寻到这个新成员的踪影,然而五十个星际日过去了,世界仍然静悄悄。

  除了这个新成员的行动十分谨慎以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现实世界太过匆忙,让它们无暇顾及。

  幽灵们只能站在一边充当记录,他一共做了四件事:

  1.将所有数据库里关于“奇迹文明”毁灭时的参数全部修改;

  2.替一个不合法的人伪造了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包括一个虚无而又庞大的家族和完美的经历;

  3.抹消了一个合法的达达尼人的所有存在证据;

  4.漫无止境地寻找着他伪造的那个人的行踪,无论是从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幽灵们也知道了他是通缉单上的那百来号人中的一员,因为他找到并进入了那个地址隐密得连黑客们自己都常常迷路的网站。他向他的同类们求援,只提供了他伪造的那个人的基因数据就让人家满世界为他那奇异的任务操心。而他自己,则躺在爱莉丝广场上一连做了50个星际日的光合作用,并定时给自己浇水。他已经变成了一株植物。

  不过他似乎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过着植物的生活。一动不动,任凭日晒雨淋,连根头发都要大风吹过它才会懒懒地移一下位置。这是一个早已习惯了充当植物的人,连土壤也不需要,是一株插在花瓶里的植物,仅仅几块有机花土,就能让他默默绽放。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纵长瞳孔的双眸是与他的头发一样的夜色的漆黑,却闪现着星辰的华光!

  幽灵们知道他要走了,因为他的同类之一刚刚回应了他发布的任务。他迅速地将放逐到宇宙各个角落的思维收回,并从那片纯白的平面上坐起身。幽灵们看到那个片区的电子巡警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于是幽灵们哈哈大笑——是啊,一个本以为就是个长在地里的植物,却毫无预兆地蹦了起来,并迅速地滑行到了广场边缘,乘着飞艇离开。这一连串动作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而当飞艇消失在35区嫩绿色的天空中之后,广场上才有人开始大声地叫喊,并报警说自己的私人飞艇被抢走。巡警这才回过神来,却又是那么的不知所措。

  其实作为一个黑客,他并没有多少技巧。只是凭着他几乎是无限扩张的精神力,所以才在0与1的世界里随心所欲。他搜索的办法很笨,他修改数据的效率太慢,他的行为太浪费资源……他根本算不上是个黑客嘛!

  网络幽灵们如此抱怨着,却再也没人想要去给他使绊子。因为他们透过卫星传送的图像看到了他仓皇的脸,那是一张看到了希望的边缘,又憎恨着此时自己手里只抓着一根稻草的人的脸。他们知道其实他自己也想要做得再多些再有效率些,但他最终却选择了这个最没效率的笨办法——只因为唯有这个办法是以他一人之力能办到的事,而不用去求别人,不用向他所不屑与厌恶着的人们低头。

  有个幽灵笑着说,在这个时代还维持着这种强烈到变态的自尊心的人完全应该关到博物馆里去。倒是有个古老的词语是用于专门形容他这种人的,幽灵们忘了是什么词,便跑到史学馆里去翻远古时代的资料。于是一个词被他们搜索了出来:清高。

  这种强烈到变态的自尊心被古人称之为清高,有时还会在前面加个“假”字。这个词语便是专门造出来形容这些专干吃力不讨好的事的人的,而他就是那样的人:明明有的是机会成为站在顶端的人把别人踩在脚下,却偏要去做地上的爬虫被顶端的人踩在脚下。

  引申为现代用语就是受虐狂,反正都是变态的一种。而变态做的事通常都不为人所理解,他们也不需要人去理解,因为他们喜欢独自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舔着自己的伤口,然后顾影自怜。

  看到他将飞艇锁定的目标之后,幽灵们齐齐地“切”了一声。那个笨蛋找了50个星际日的人,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在这50个星际日里,除修改数据之余,他将主要精力都放到了歌莉娅,想要挖开自己的笨蛋脑袋去撞弗洛斯的禁区。其间数次差点被歌莉娅发现,却终究连最外围的防火墙都没能进去。而另一个真正的黑客却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近在咫尺。

  他像个醉汉一样把飞艇开得东倒西歪,幽灵们好心地将飞艇主人的报警信息封在35区之内,这才得以使他一路平安地飞向他的目地的。只是幽灵们能帮上的忙也仅限于此,因为接下来,他的战场转移到了现实世界。

  那条留言告诉他:

  约格十七区飞恒大厦地下负十层,黑星擂台。

  15.迷鸟之梦

  入夜的17区开始享受黑暗之下的华丽,每座大楼都灯火通明,恒星镜与人造光源将耸立于天地之间的巨人打扮得光怪陆离,像是一座座快要炸开了的城。

  人们都被楼城迷了眼,除了自动监控没人注意到天空中划下了一颗流星,它带着火焰的尾巴像燃烧的金鸟一般坠落,重重地撞击在光洁的地面。轰然的巨响过后,坠落的流星被摔成了十几块残片,一些立即爆炸,另一些仍在燃烧。

  从残片大致可以看出它曾是一艘外观不错的私人飞艇,现在却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响动只让附近楼里的人愣神了一会儿,又接着去做自己的事。约格人每天都很匆忙,不论昼夜,他们没时间关心外物,甚至连新闻也很少看。

  只有巡警认命地去处理这些掉落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大型垃圾。紧急救援队用标准的速度悠然开来,一个档也不愿意多加,大型清洁车在救援队将火扑灭之后便以调好的匀速开始工作。

  这在约格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又一场穷极无聊的有钱人之间的飞艇竞赛中,一个穷极无聊的失败者被从空中击落。救援队熟练地找到驾驶舱的残块,将坚实的外壳剥去之后,拉出了虽然被很好地保护着,却仍因冲击的力度而晕过去的驾驶员。

  巡警得将他送进警室关上几天,以示惩戒,然后等他交过一定数额的保释金之后便从此回到路人状态,大家以后谁也不记得谁。不过这次他们并没能将这个倒霉的驾驶员依法拖走,夜空中疾速驶来一架黑色的军用战机,它将目标锁定在正在被清扫的这堆残骸上,然后找了个空位降落下来。

  巡警队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这回并不像是因私人竞赛而造成的事故。但他依然从心底对跳下战机向他走来的人产生反感,警察对军人都有着生理上的厌恶,军人总是会以种种理由与权力带走本应属于警察的犯人。

  只是在看到来者的那头柔软而温暖的蜂蜜色头发时,巡警队长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立即挺直了腰板,带着所有人向他敬礼。那是几乎已经成为了民主党的商标的脸,细致而精美,再以蜜色调和,似乎能带给人们无限的希望,造就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信仰。

  [萨维尔先生!]

  巡警队长走到最前面,神情略显激动地向来者说道,[萨维尔先生深夜外出,怎能连护卫也不带?这里刚刚发生了险情,还请萨维尔先生……]

  蜂蜜色头发的男人抬起手制止了巡警队长的话,露出温柔却略带着歉意的笑容。

  [多谢你的好意,与你比起来,我却感到万分惭愧。对于这场小小的意外我十分抱歉,今晚我们只是想放松一下,却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如此困扰。保释金和相关手绪明天一早我的秘书就会马上办理,不过现在能请你把我的朋友还给我吗?我想他醒来之时会想要在我的身边。]

  [啊……啊……这样……]巡警队长急忙叫住担架,将昏迷的驾驶员送到了男人面前,[原来是萨维尔先生的朋友……]

  男人并不理会激动的巡警队长,只是一把将担架上的人抱起,然后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对巡警队长说,[多谢你的法外开恩。不过还请务必对今晚的事保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

  [当然!当然!]巡警队长立即点头,[萨维尔先生也会有如此活泼的一面,这让我们真是……真是倍感亲切啊……哈哈……不过萨维尔先生的职责我们都是知道的,知道的……]

  [真是非常感谢。]

  男人道完谢,便抱着昏迷的驾驶员重新登上了战机,消失在约格的夜空之中。对于今晚的偶遇,激动得无以复加的巡警队长自然是守口如瓶。约格17区的这场小小的变动,注定不会惊动任何人。

  灼热的一片火海之中,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四顾,除了如同熔炉之内的火海,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绯伸手揉了揉眼睛,拿开手时,火海却奇迹般地消失了。但绯却知道自己仍然身处于火海之中:身体被炽烤般的灼热并没有消失,耳边还响着噼啪的火花崩裂之声,热气在脸畔呼啸而过,撩起了几乎与火焰融为一体的长发。

  只是现在的绯却身处于一片美丽的沙滩,三个月亮或大或小地挂在海平线之上,黯淡的光线照上满是金沙的沙滩,映得沙子中零碎的蓝菱矿砂闪出比星海还要壮观的景色。绯知道这里,位于约格一区的一片私人海滩,离海岸线较远处是约格民主党领袖的私宅之一。宅中一片欢歌艳舞,沉浸在奢华中的人们不会向这片美丽的海滩多看一眼。

  几个人影从一堆蓝菱礁群中走了出来,其中有男有女,相互嘻笑着上了悬浮车,悠闲地离去。在悬浮车消失之后,海滩的一角钻出了一个穿着与约格不符的繁复花纹衣着的少年。洁白的里衣衬底,宽大而带着数层缀边的外袍以深蓝的夜色为主,其上有着人工刺绣的万象星辰图案。除了镶满各色名贵宝石的腰带,领口与腰间还挂满了珠链与绶带,衣摆与袖口连着数条轻质材料做成的银色的带子,随着空气的流动而飘在空中,像是流动的月光。

  繁复而华贵的衣服将原本身材纤细的少年裹得像个棕子,但他却轻快地跳跃在异奇的礁石之上。火焰色的短发随着身体的起伏而跃动,像是飞翔在夜里的流星。

  少年来到了刚才那群人走出的蓝菱礁群之中,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异样的美景。一个几乎是全祼的男人正躺在一块礁石之上,月光般的肌肤上映着各种可怖的伤痕。蜂蜜色的卷发柔顺地铺洒在蓝菱礁上,而束缚着他双手自由的,却正是少年飞扬着的衣带之一。

  那个男人有着匀称的肢体,充满活力的肌肉将细腻的皮肤支撑出完美的体态。他似乎正想要坐起身来,然而在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时,蜂蜜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与憎恨,重新躺下了身,将修长的两腿抬高打开,向少年的方向露出隐密的部位。

  红肿的入口中流出的夹着血丝的白浊,划过大腿的根部,在三轮月亮的照射下如此诱惑与淫靡。少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红着脸来到男人身边蹲下,然后轻轻地解去了束缚着他双手的自己的衣带。

  [罗兰伽洛斯家的小少爷,不想享受一下吗?]

  重获自由的男人没有一丝感激,只是冷冷地坐起身,蜂蜜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神彩。

  [……我只是,来找申带的……]

  少年似乎并不习惯用嘴巴交流,说话的声音与语气都透出不流畅的奇妙音节。整个宇宙中只有生活在纯精神世界的巴比洛克住民才会在说话时有这种音调,于是男人轻笑一声,不无自嘲地说:[是吗,那就拿了东西赶紧走人吧,还是说您高贵的申带被用在这种事上让您觉得羞耻,要杀了我出气吗?]

  少年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别这样说自己,我知道,你不愿意的。]

  [哼,]男人冷笑道,[有区别吗?愿不愿意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劳您来替我操心。]

  少年的嘴巴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手中团成一团的带子轻轻地替男人擦拭着腿间的污物。然而男人像是受了惊一般,立即一脚便将少年踢倒在地。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对拥有这个显赫姓氏的人做了什么时,精致的脸上一片死灰。

  [我不是……请您息怒……]

  男人扑到少年身边,慌张而语无伦次地说着,[罗兰伽洛斯少爷,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救您饶了我吧!您想怎么样都行!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不能就这样……求您原谅我吧!我……我……]

  少年轻咳了几声,然后坐起来对他说,[……你别……我没怪你……]

  只是少年细弱的声音却并没有传达到男人的耳中。他拖住想要起身的少年宽大的衣服,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请求着原谅。少年想要将精神波传到他的脑中,然而刚刚一接触,便被一片黑色的旋涡卷入了男人混乱的内心。

  萨维尔·奥兰多,这个男人的一生像流水一般展现在了少年眼前。少年看到了年轻气盛的奥兰多是怎样地绽放着他的美丽与才华,他是同期中最优秀也是最美丽的一个,他的才能本该受到重视,只要他遇到一个好的引导者。

  然而他遇到的是民主党的领袖,那个早已腐朽得只能靠着科技的精华继续活下去的险恶的老头。他惊叹于出现在眼前的奥兰多的年轻与美丽,同时也因自己的衰老而疯狂地嫉妒着。他用权势占有了奥兰多的一切,将这美丽的花朵变成了自己的禁脔与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怨恨与不甘,还有一切肮脏的污秽之物让少年觉得作呕。在他好不容易断开被卷入深渊的精神之后,他发现自己正抱着光祼的男人默默地哭泣。只是男人却并没有领他的情,狠狠地推开他之后,精致的脸孔上满是愤怒与恶毒。

  [你这算什么?同情我吗?!然后在心里嘲笑我?!呵呵……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没了那个姓氏你比我还不如!你在这儿哭算什么?回到那个房子里,去哭给你的家长看!只要你的一滴眼泪,就能毁了我的一辈子!这就是你的姓氏的用途!你要是不会用我来教教你!]

  [……别说了……]

  少年扑到男人怀里,抬起被泪水划花的脸,[你别急……我不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男人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用冷漠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因为……因为我……讨厌他们……]

  [是吗,那么,你要什么?]

  少年不解地望着他,男人继续说道,[就算你讨厌他们,也没理由帮助我。你要我给你什么,来作为你不告诉别人的代价?]

  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男人这是在与他做交易。在过去的人生中,他只知道买东西的时候付出电子币,这就叫做交易。但他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另一种交易。

  [不用,]少年摇了摇头,[你不用给我什么。]

  [是啊,罗兰伽洛斯的少爷要什么没有?]男人冷笑着,然后深深地盯着少年的眼睛,[可是免费的东西却并不能换来保障。就像是买东西一样,商人给你一个免费的东西,因为你并没有付出金钱,所以他不会给你购物单,也就是说对你使用那个东西之后的一切后果他都不会负责,这样,你还敢用那个免费的东西吗?]

  少年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使用免费的物品?像购物时赠送的赠品和节日里商家送来的小礼品都是免费的,怎么就不能使用了?但男人无意进一步解释,蜂蜜色的眼睛慢慢地结上了一层冰。少年不喜欢原本温暖的色彩变色,那他让觉得骨头冰凉。

  [既然你想不到要什么,那我就随便给你点什么吧。]

  男人说话时面无表情,只是迅速地扯掉少年华贵的腰带。少年惊叫了一声想要逃跑,却被男人压制在蓝菱礁石上。外袍与里衣被扯开,然后内裤被拉下。一个灼热而柔软的空间将少年胯间青涩的幼芽包裹其中,沉睡的花茎便开始慢慢地勃发。

  [……不要……]

  少年带着哭腔拒绝着男人的行为,然而恐惧和兴奋的感官双重刺激着他的大脑。灵活而灼热的舌头像陷阱一般挑/逗着未经人事的器官,少年只有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地大张着口呼吸,双手绞缠着男人的发,紧紧地抱着在胯间起伏的头,不知自己到底是要将他拉离,还是想要更加深入。

  默默地看着蓝菱礁中满眼怨恨的男人与无助哭泣的少年,绯的眼里干得发痛。绯想扑上去狠狠地扇那个少年一耳光,想告诉那个正在一点点地向着爱情坠落的少年,如果你不毁了他的人生,他就会毁了你的人生。

  但他做不到,失去了形态却没有实际消失的隐形的火焰再次现出,火苗一点点地舔着这幅淫/乱的画面,直到完全在绯的眼前消失。绯再次伸手捂住了眼睛,他以为会摸到湿意,然而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16.燃不尽的昔日悲歌

  突然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在重新拿开手时,眼前是一片温柔的雨。约格一区的雨总是带着闪亮的蓝色,如同那夜映在蓝菱矿砂上的月光一般,晶莹剔透,美得如坠幻境。

  雨在窗外,而绯却站在屋子里。回过头,宽大的铺满纯白羽毛的床上有三个人,一个身形枯萎得如同干尸的老人正无意识地歪在一边,蜂蜜色头发的男人依然全身赤/祼,惊惶地看着倒在身边的老人,床尾处站着的依然是海边的少年,只是火焰色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间,被黑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只余几丝过长的留海垂下,遮住了他的脸孔。

  [他没死,]少年柔声说着,似乎生怕惊到了谈话的对象,[我只是修改了他的记忆,我没杀他。]

  [绯……]奥兰多颤抖着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向学校请了假,今天,是你的生日呢。]

  视线移到了绯的手中,扎着美丽丝带的琉璃色盒子闪现着温暖的光,奥兰多惨白的脸色远远地映在盒子上,扭曲而诡异。

  [我给你留言说要来的,]比起当年的海边,绯说话的语调已经变得流利而清晰,但他却是一个不必使用生物发音器官的巴比洛克人,[所以直接进来了。]

  不敢对视绯的目光,轻轻别过头,却在看到床上的老人时像触电般蹦了起来。就算知道他还活着,然而每次看到他,奥兰多都不禁产生一种自己是在千万年前早已死去的干尸对话和做/爱的错觉。枯萎的身体,干哑而迟钝的声音,几乎要掉出眼框的眼珠,和必需使用注射性药物才能勃/起的器官。

  即使科技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修复人类的身体直至完好,但就像是重新翻刻过多次的记忆体,总是在一点点地耗损,直到记忆体完全毁坏。而直接转移大脑则会直接损坏原体,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去冒风险。这个老人在漫长的生命之后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步入死亡,但他却并不承认这样的事实。

  [杀了他好了,]

  奥兰多惊恐地抬起头,对上的是绯疯狂的金眸。

  [他早就该死了,却因权欲而拖着生命的尾巴不放。他死了的话,很多人都会高兴的吧。]

  [绯,不!]

  奥兰多扑到床尾,紧紧地抓着绯身上穿着的纯白的潘多拉学院长袍,[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件事也不该由你来做。]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绯淡淡的问,[我不想,每次见到你时,看到的都是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血色遍布了奥兰多精致的脸孔,羞愤之中,泪珠从蜂蜜色的眼里滴出,滑落到绯的手背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绯不由自主地突然退后。蜂蜜色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伸出去的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的记忆我修改过了,要到明早才醒,]将琉璃色的盒子放到地板上,绯转身向门口走去,[今晚好好休息吧,生日快乐。]

  [绯——!!]

  没有理会身后的哭喊,绯轻轻地关上了门。而另一个绯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阵卷着火焰的气旋将这幅画卷撕碎,化作一片片灰烬,烟消云散。

  胸口有被那声哭叫声洞穿的错觉,比少年时亲历现场的绯还要痛。因为少年的绯并不知道什么是痛,只是难过,只是不甘,只是无奈,只是愤怒。他不知道什么是痛,因为那时的他还没有真正被伤害,没有伤,就没有痛。

  绯任由火焰的旋风将自己像调零的树叶一样带着四处飞翔。火舌舔着他的身体,烧不着衣服,却直接作用于皮肤。那就是伤的痛,每一寸皮肤都被活生生地撕开,然后用带刺的刀子在伤口里剜下一大片血肉。

  [他已经移权于你,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绯听到自己疯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回过头去,火焰自动分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拉扯着奥兰多的议员制服拼命地哭泣着的自己。

  [绯,巴比洛克人是不了解约格的。]

  精致的脸上一片哀伤,奥兰多将激动地哭泣的绯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火焰色的长发。

  [我刚接手,根基不牢。如果没有他在,那些人根本不会听我的。我得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真正属于我的势力超过他的力量的一天。]

  [我受够了!我不要再等了!!]少年的绯推开奥兰多,满脸泪痕,尖尖的犬齿将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清醒地听着自己的每一个细胞爆裂的声音,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慢慢地从表皮到骨髓一点点地碳化!我要让他的意识留在死亡的躯壳里,看着自己被丢到星云坟墓之中,和漂浮在那里的无数残肢一起渡过千万年!]

  [绯!你冷静点!]奥兰多抓住绯的灰色长袍,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前,[你真的那么想杀了他吗?!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这不是我的愿望,却是实现愿望的必需步骤!]

  [你的愿望是什么?绯,告诉我你的愿望。]

  [我……]绯抬起脸,金眸痴迷地缠绵在奥兰多的脸孔上,[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蜂蜜色的眼睛微微张大,然后泛起了迷雾般的水光。奥兰多狠狠地吻上绯咬得满是鲜血的嘴唇,似乎要将所有的血污全部洗去。激烈的深吻之后,两人的脸都已被泪水与血污弄花,分不清彼此。

  [那么,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让我的绯,平安地回到学校,在这一个学年的末尾,能够换上红色的袍子。]

  [不……我不要……]绯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着,[我不要去看不到你的地方……每天只能在千万光年之外思念着你……我不要做什么用处也没有的学者……我后悔了……要是以前听堂哥的话进入政界……]

  [不准说傻话!]奥兰多厉声说,[进入政界的绯就不是我的绯了!]

  [奥兰多……]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蜂蜜色的眼睛笑得悲凄,[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绯,是永远不变的。还有我的绯,永远都在我的身边。]

  [奥兰多!]紧紧地抓着奥兰多的手,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不见了似的,绯疯了一般吻着精致的脸孔与蜜色的卷发,[我爱你!奥兰多,我爱你!我爱你!!]

  [绯……]

  奥兰多激烈地回吻,像是看到了宇宙的末日,要将二人的悲伤一起宣泄而出。火焰一点点地舔食着悲伤的画面,将先前让开的那条路重新封锁了起来。另一个绯自始至终都没有踏上那条路,只是站在路的另一头,金眸更加干得发痛,满满地盛着悔恨。

  不等火焰将他带到下一个地方,绯自己抬起了脚,向烈焰的最深处走去。他没有耐心让他的一生慢慢地重演,于是自己亲手撕开了最大的那条伤疤。从来不曾愈合的疤痕外表看起来血淋淋,而里面更是早已完全溃烂。火焰无情地灼烤着绯,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在灵魂的熔炉中熔掉。而绯则伸出双手扒开了所有屏障,直视着自己被推往地狱的那一瞬。

  蜜色头发的男人面带忧郁,叹息似地喃喃自语。

  [只要一个契机就好了……一个谁也无法否定的契机……]

  绯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契机。已经在约格议院站稳了脚的奥兰多现在只差一个立功的契机,就能完全凌架于已经瘫在医院里靠着液氧生存的那具骨骸之上。而约格也需要奥兰多这样一个契机,来为它的机构更换新鲜的血液。所以这样的契机在奥兰多的身边有太多太多,给予他由衷期待的约格为他制造了无数这样的契机,但他却始终都没有伸出手。

  奥兰多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让约格改朝换代的借口。他要的是能让他立于历史顶端的机会,他要整个星际都记住他的名字。

  然而那时的绯并不懂得这样的野心。在奥兰多喃喃自语时,年少的绯正呆在银色蔷薇的魔方房子里。但他放纵着自己那超越人类想像的精神波感觉着位于千万光年之外的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知道了奥兰多的这个并没有亲自对他说出口的愿望,他知道了,所以他要为他爱着的人实现。

  年少的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将要去做什么,更不愿那个蜜色的男子为他担忧。于是他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又对奥兰多说他要去助理勘探。

  绯来到了约格一区,在离心爱的人最近的地方买下了一处隐密而狭窄的地下室。整个空间里只有一套半永久的人体维生系统,但绯也不再需要别的东西了。

  他一次性付了五百个星际年的管理费,然后将自己像个虫子一样浸泡在营养液里,仿佛陷入了沉眠。然而实际上他却从未得到过休眠,他将精神波放逐到了星际的每一个角落,让精神的感官如同触须一样深入每个人的大脑,挖出连受访者本人也遗忘的记忆。精神触须从那间地下室开始,成立体圆形搜索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然后再将范围扩大,一点点地由整个一区,扩张到整个约格,再到其他星系。

  绯以为自己这样大海捞针一般的举动至少也要找上几十个星际年才能找到看似虚无的线索,不知奥兰多是否能等到自己找到那个绝对能让他站到历史顶峰的时刻。他仍不定期地与奥兰多用精神波联系,告诉他一些自己在搜索之中找到的重大发现。这些发现一点点地让奥兰多实质性地成为了民主党的领袖,然而还不够,他要的,还远远不够。

  绯低估了自己的精神力。实际上仅两个多星际年,他的搜索范围便已超出了主星系。然而仅仅只是这两年多,他便已经数次处于几乎要疯掉的境地。在窥视过数百亿人大脑中的秘密之后,年少的,在此之前还对生活存有希望的,干干净净的绯,被现实的肮脏与人性的丑陋一次次地推到了毁灭的边缘。

  只有奥兰多是他的精神支柱。他用自己的整个生命爱着的那个人,在二十个星际年之前的那片洒满蓝菱石的海滩,他对那个蜜色的男人,一见倾心。

  所以绯从未看过奥兰多的大脑,连猜也不曾去猜一下。只是奥兰多告诉他什么,他便照单全收。

  ‘我是那样的爱着你啊。’

  绯望着像标本一般泡在营养液中的自己,心中不由得浮起一声叹息。那样的爱,热烈而又痴迷,就像这火焰一样,烧尽了他一生的激情。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激情,而这激情在人类漫长的一生中应该是带着馥郁芬芳的蔷薇,回顾之时留有淡淡哀愁的余香。

  绯没有这样的回记,他的激情,把他直接带入了地狱。

  他从不曾想过宇宙头号恐怖组织歌莉娅的基地竟然就在如此近的地方。从约格找起,只是因为约格是恐怖活动的最主要目标,说不定会有恐怖分子混迹其中,找到他们,就能从他们的脑中挖到线索。这个举动也并不容易,绯当然找到过恐怖分子,然而歌莉娅有价值的成员大多是来自于巴比洛克,精神力等级也不会低。要潜入他们的意识挖出深藏其中的情报并不为他们所察觉,对于绯来说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

  然而当他搜索到那片死寂的星云尘埃中的异常波动,并在突然之间闯入了弗洛斯本人的大脑时,绯惊得几乎停止了心跳。他立即从弗洛斯的大脑中退出,更加小心地将那颗星球整个搜索了个遍。最后,他收回了放逐到全宇宙的思维,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到了弗洛斯身上。

  绯曾试探性地想要进入弗洛斯的大脑,然而拥有A+级的精神力与异常灵敏的感官的弗洛斯却似乎是无懈可击。为了不打草惊蛇,绯只有将精神力锁定在弗洛斯身上,不分昼夜地监视着他的举动。而仅仅只是这样远在数十万光年之外的地方的监视,也几次被弗洛斯发现。

  他本可以再了解弗洛斯久一点,或许这样一来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然而日渐强烈的思念却迫不及待地让绯想要立即重新回到奥兰多的身边。仅两个多星际年便找到了歌莉娅基地的座标,又花半年监视了弗洛斯的一举一动。这一次,绯又高估了自己。他以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给奥兰多发去了最后一条留言:

  我就快要回来了。今年的生日,我将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在那之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爱你。为了我们的爱,请给我一个吻,让我带着它,去取回给你的礼物。

  17.噩梦深处

  混上恐惧分子们前往歌莉娅的航船对于绯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他放纵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精神力来屏蔽自己,又侵入航船的电脑系统使之对他免于验证。他就那样缩在舱底的隔层中,以浓缩营养液为食,随着恐惧分子们一起来到了那个他早已熟知的星球。

  在行动之前,绯无数次地检查了自己的计划并认为是天衣无缝。他事先找好了一处隐匿之所,然后等到那个固定的时间,在弗洛斯离开他的中央办公室去另一间房间小睡时,他会以最快的速度从最短的路线直奔弗洛斯的中央办公室。与此同时,用他的精神波控制中心楼的电脑,屏蔽掉所有人的眼睛,并将每个出入口都锁死,且对他一个人开放。电脑将只对他的精神波指令产生反映,在拿到数据之后,他便从最快的通道离开中心楼来到空港,然后迅速离开。

  虽然用精神波操纵电脑是一件十分耗损能量,并会对生理产生不良影响的事,但绯却坚信以自己的能力,这些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还有着强大的念动力,能够在物理上重创敌人。说他是能够行走的终极武器并不为过。

  除非是集中数名高等级的精神力者一起对他的脑波进行攻击,不过这个条件很难成立。歌莉娅有足够让绯死上几百次的高等级精神力者,然而要对他的脑波进行攻击的前提条件是,必需先锁定他的脑波的来源位置。而低等级是无法锁定高等级的位置,这一点连弗洛斯本人都做不到。

  所以绯认为他一定能成功,在着陆以后,盲目的自信便促使着他连等待的时间也取消,直接劫下地磁车,向歌莉娅的中央楼驶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直到进入中央楼之后。

  当绯踏入中央楼一层的地板时,身后本应受他控制的大门却突然紧闭。警报急促地响起,四处都是跑动的声音。绯一下子愣住,他明明已经控制了大楼的系统,为什么仍然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因为生物热源导仪这种东西已被弗洛斯发明并应用到了整个歌莉娅的重要建筑之中。这是一种会监视出现在范围之内的一切生物热源的系统,以热源的散发方式、细胞分裂时产生的生物能量为主要依据,能够精确地辨识出每一种物种,并能取代基因识别系统对单体的人类进行个体识别。

  当然,这也得花上一定时间。锁定个体并对热源进行分析将耗时300秒,如果不想被识别,就只有不断地移动。尽管在移动中无法识别个体,但那套变态的系统依然能够继续追踪移动中的个体的轨迹,比起必需要在个体身上涂点什么或放点什么的一般追踪系统来,不需要这一近身步骤的生物热源导仪可是要方便得多。

  只是弗洛斯当然不可能将他的发明与星际联邦分享,也就还没有人知道生物热源导仪的存在。绯是知道这个东西的,在监视弗洛斯的那些日子里,他也了解了这套系统。然而当亲自体验它的威力时,还是在许多种程度上防不胜防。

  然后绯便开始了似乎无止尽的快速移动。不能让生物热源导仪锁定他,也不能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追上他。他将脑波如触手般伸向了大楼的各个电脑,侥幸的是弗洛斯本人正如平时的这个时间一样正在休息室里午睡。虽然被警报的声音惊醒,不过绯已经及时将弗洛斯所在的休息室锁了个死。

  弗洛斯并没有急着去开门,他只是指挥着他的人按生物热源导仪所做出的判断去追捕那个侵入他的领土的人,并下令一定要活捉,且不能伤到入侵者的大脑。然后他悠闲地泡了杯茶,坐在休息室里听着一条又一条的报告,似乎入侵者只是一只在他的袋子里乱窜的小白鼠,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捉住。

  十个星际时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巴比洛克恒星已经自转了半周。身处歌莉娅基地中心而产生的巨大的心理压力、连续十个星际时内的快速奔跑、以精神力控制大楼内的所有电脑、并同时干扰所有追捕者的大脑以屏蔽自己的存在,还要一点点地向目的地逼近。要让这些条件同时完成,就连达达尼最优秀的军人也做不到,更何况只是一个从未受过任何训练的巴比洛克人。绯的脑波一点点地开始混乱,视野里不时因极度的疲劳而出现幻觉。所以当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中央办公室时,有好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不过紧绷的神经让他马上回过神来,他到了,他的目的地,存放弗洛斯与歌莉娅所有资料的地方,他要带回去,作为给他的爱人的礼物。

  只是在读取了弗洛斯的中央电脑储存器之后,绯再次被自己的天真所打败。在电脑早已微观化的现在,这台占据了一整间屋子的电脑群所拥有的内存已经在那个疯狂科学家的优化下突破了巴比洛克的纪录,他所携带的晶体连百分之一的东西都带不走。

  每一个字节都是那么的重要,每一条信息都能让他的爱人登上约格的顶峰。就像是突然看到一座宝藏,手里只有一个小袋子的绯一时间没了主意:

  奥兰多需要的是哪一部分?万一自己搞错了,他会生气的。

  在几乎是本能地出现这样的想法之后,绯再次做了一个傻到将自己推向绝望的深谷的举动——他竟然在弗洛斯的办公室里连上奥兰多的精神,只是为了问他的爱人想要歌莉娅的哪一部分资料!!

  虽然只是找到了歌莉娅的座标及能够带出一小部分资料这一点,就足以成为爆炸性的新闻,不但可以使奥兰多拥有绝对稳固的位置,还能让他从此被载入史册。但绯却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个细胞都献给他,越多越好。

  然后他便听到了这样的答复。

  ‘虽然至今对歌莉娅的实际情况都不明了,不过还是从被俘的恐怖分子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比如说弗洛斯的那台能装下整个宇宙的中央电脑。’

  悠闲的语气像是在聊天,那是最温柔的情人才有的低语,直接在脑海里回响。

  ‘那应该复制哪一部分?时间不多了,我只带了……’

  ‘绯,’奥兰多在脑海中无情地打断他的催促,‘你的愿望是什么?’

  绯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性地回答了奥兰多曾问过他许多次的问题。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奥兰多轻声笑起来,直观感受的精神波让绯知道此时的他是多么的愉悦。

  ‘那么,我要所有的资料。’

  ‘什么……’他愣了下,又急忙向男人解释着,‘奥兰多,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手里的晶体内存……还有一百七十秒他们就会发现我了……’

  ‘别着急,绯,’像是在安慰着任性的孩子,奥兰多的声音是那么柔软,‘那当然是可能的,因为你是我的绯啊。’

  ‘奥兰多?’

  ‘要得到那里的资料并不一定要将它带走,你已经找到了歌莉娅的座标,所以我们直接到那里去就行了。’

  ‘到歌莉娅?!你疯了!!就算找到了座标,就算达达尼派出最优秀的部队,这里却有弗洛斯那个疯子发明的武器!没有人能靠近这里一步!’

  ‘怎么没有?’脑中回响着奥兰多动听的声音,‘你不就正在歌莉娅吗?’

  ‘……你……什么意思……’

  ‘比起弗洛斯的那些死物,绯,你才是这个宇宙的终极武器!再好的武器也得由人来操纵,所以,绯,杀了歌莉娅的人,但不要破坏那里的任何东西。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无价之宝,只有人类是多余的。所以,绯,引爆你A+级的精神力,那样足以杀死整个歌莉娅的人!’

  难以置信地呆立在那里,甚至忘了正在迅速流逝的时间,和与时间同步锁定他的生物热源导仪。天真的绯这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阴谋,往事的一点一滴迅速从记忆深处浮起,零零落落的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从一开始就由那个男人设计好了的阴谋的图画!

  ‘奥兰多……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奥兰多奇怪地问,‘绯,你不是爱我吗?所以,替我实现愿望,好吗?’

  绯没有说好,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也再无法思考了。奥兰多算得很清楚,就算绯不想答应,但至爱的背叛已经足以使他丧失理智。精神波断开,奥兰多的精神力级别十分普通,没有绯的主动联系,奥兰多无法再与他对话。但也再不需要通话,因为奥兰多清楚地知道,仅仅只是刚才的那几句话,就已经足以杀死疯狂地爱着自己的绯——以奥兰多所想要的方式。

  绯全身颤抖着,瘫软地滑坐到了地板上。愤怒与不甘如同激烈的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然后直击大脑。他把嘴唇咬到出血,十指紧紧地扣进了双臂的肌肉之中,想用疼痛来转移正在加剧的脑波的混乱。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崩溃了,正如奥兰多所说的那样,即将在这里引发一场精神风暴。人类和动物的大脑将受此影响而导致死亡,却不会对物质产生任何破坏。等精神风暴散尽之后,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完好地被他的爱人所得到,成就颠峰的事业,和一生的辉煌。

  视野中的东西开始溃散,体内的每条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烈的疼痛。然而精神感观却出奇地灵敏,被纵深到越来越远的宇宙外围。物质的形状开始扭曲,产生重影,变色,然后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像个被水泼花的调色盘。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出现,那是一个空白的点,隐隐发光。当它爆开时,一切都都结束了。

  ‘哎呀,这可不行哦~’

  一个声音闹入了大脑,绯不明白它的意思,只是接收到了“声音传入大脑”这样的信号。

  ‘这么可爱的孩子,不成为我的收藏品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呢,资源的极大浪费~’

  那个白点闪了闪,绯知道它就要爆裂了。然而奇怪的是,在强烈的闪烁之后,那个光点竟然暗了下来。

  ‘……你是奇迹……解开能量的……要在一起……’

  最后的声音就此中断,光点完全熄灭,绯只感觉自己似乎是坠入了深渊。

  睁开眼睛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绯都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刺眼的灯光让他的视觉产生眩晕感,一时间他像是闻到了各种奇妙的芬芳,就像又回到了弗洛斯的试验室。慢慢地,有吵闹的声音传入了耳朵,恢复的意识识别出带着机械电流般的微妙触感的声音应该是来自立体投影器。

  绯微微转了转头,入目的是一间以有机透明材质为主材料的房间。洁白而明亮,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艾利亚合欢的香气,而并非梦境中弗洛斯的试验室里各种药剂混在一起的奇妙的芳香。

  只不过这样的花香比起弗洛斯试验室里不自然的芬芳来,更能让绯感觉窒息。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而温柔的问候从床的另一边传来,绯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便被来者轻轻地半抱起,靠在了柔软的靠垫上。抱着绯的头的那只手轻轻地将绯的视线转向了正对着他的方向,然后满是爱怜地撩起一束火焰色的头上,轻轻地吻了上去。

  [怎么把头发剪了?]奥兰多的声音里饱含着忧愁,[竟然还去做了纳米整容,把自己弄成和那个男人一个样子!为什么啊……为什么连你都在改变……我的绯不应该是这样的……]

  绯轻轻挣扎了一下,不过无力的四肢很快便让他认清了现实而放弃。纳米整容被解除,身体也被下了药。他皱了皱眉,不过注意力很快便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过去,他看见了三维调影仪正在播放的内容。

  那是一个复古式的建筑,按照远古时期人类的歌剧院的格式建立,中央一小块圆形的场地周围是密得让人窒息的观众席,镜头从远处绕着场地缓慢旋转,一角的分镜视窗上是一个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里却闪着快意的男人。播报员正在兴奋地讲述着这个男人的简史,应该是这个男人已经赢得了这场比赛。

  不用别人介绍,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场地的所在。以命相搏的这种人肉擂台只有约格十七区的黑街才会如此流行,而在十七区的黑街上,只有一处擂台是这种没品到照搬远古歌剧院的结构,连一点改动也不想做,却仍是各擂台中最火爆的一处。

  黑星擂台,那个给自己留言的男人叫自己去的地方。

  [啊,开始了呢,]奥兰多在绯的耳边呢喃着,[十六场海选赛中的最后一场,也是最精彩的一场呢。]

  气息喷在绯的颊边,让他产生了心理上的反感。绯想别过头去,却又被奥兰多纤细的手指扭了过来正对着三维画面。

  [不行哦,绯,不能任性。]像是在对一个调皮的孩子说话,奥兰多的语气无奈而又宠溺,[要好好看着哦,看清楚,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

  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眼前的画面已经回到了赛场中央。场地已被清理干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而最后一场海选的参赛者们已经从各处入口来到了场地上。他们的服饰与装备千奇百怪,能让人看得花了眼。只是观众们已经不再对这些感兴趣,而是继续兴奋地狂叫着,用喊声催促着场地中的人立刻展开又一场血腥的屠杀。

  在这一堆人中,有一个格外显眼。长及腰间的黑发像华贵的锦缎一样将他的身体包裹,平凡的街头装与遮住半张脸的风镜也是一体的黑,只现出结实却妖娆的腰身与表情冷漠的下半张脸。

  他的显眼并不是因为他的着装有多么的奇特,反倒是在一堆奇特得过了头的家伙中,平凡得引人注目。他没有任何的防具,也没有大型武器,只是在右手中握着一个似乎是把小匕首的东西。他实在不像是参赛者,就连放到观众席上去也十分地格格不入。

  [那个男人配不上你,绯。]

  奥兰多从背后将绯抱在怀里,指着三维画面说着,

  [看清梦,绯,他会亲自向你证明,他是一个多么没用的废物。]

  18.幻影

  [哎~ 衣服装备不够鲜亮啊~ 你瞧瞧,完全没风头嘛~ 嗯,气势也不够,没有强化肌肉和机械肢体看起来就是不行啊~ 唉!最可气的是他这表情,都到这地步了还装什么酷啊?三无王道的时代早就已经过了,看看边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凶狠,一个比一个残酷,就算他没经验,不能把脸扭曲到那些人的程度,至少也得弄个变态样的阴笑来唬唬人嘛!]

  [你闭嘴行不行啊!]

  在一片沸腾的观众席上,乙飞拼了力气大声吼着,但仍然不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反倒是杰那一直在她耳边念叨,扰得她心烦意乱。

  [都是你这个小气鬼,]乙飞狠狠地掐了杰那一把,[你多送他几件装备会死啊?就这样看着他拿着个破古董去打擂台!]

  [可别冤枉人啊,]杰那一脸委屈,[刚才你也看到了,我给他推荐了这么多好东西,他偏就要那个破古董,我能把他怎么样?而且我说小姐啊,虽然那只是个不怎么管用的古董,你要知道它可是我那儿的镇店之宝也!那东西平时客人都是得预定的,还不一定能找到货源……]

  [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杰那的念叨在愈加沸腾起来的观众席中一点点地被淹没,乙飞也实在是顾不得和他拌嘴,因为最后一轮海选赛的所有参赛者都已经全部入场,入口被封死,观众席上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而中间的场地却是如同烈日下的白昼。

  解说员在广播里声嘶力竭地介绍着这一轮最有潜力的参赛者,只是身处在沸腾的人群之中,即使黑星擂台的音效绝对在黑街上算是超一流,但此刻却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戴上远视镜,场地里的情况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乙飞将目光停留在阿尔法多身上,再不离去。

  而同时将目光锁定在同一个目标的,还有主控室里的哲月和克劳德。

  [克劳德,那人手里拿的是虾米东东啊?]

  [嗯……好像应该大概可能也许八成是……光剑?]

  二人对视了一眼,又将头转回去死死盯着立体屏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剑这种武器,不是古人才用的么?]

  [嗯……好像应该大概可能也许八成是……古人用的吧。]

  [咦——????????]

  [怎么?]克劳德瞄了眼发出奇怪声音的哲月,后者指着屏幕上的阿尔法多,用令克劳德抓狂的声音说:[你看你看,木有机械肢,木有强化剂,木有毒素信息,木有人工装甲……啥都木有!只有一把古人用的光剑,克劳德,他真的是来打擂台的么?]

  [啊啊,]克劳德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觉得他是来找死的。]

  [到我的地盘来找死,看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哦。]

  哲月为自己的话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抓了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

  [克劳德,你觉得如果没有你的人帮他,他能在擂台上撑多久?]

  [这可不好说,]克劳德也抢了哲月的薯片,[要么在开场时就给秒杀,要么因为那些人都不把他当对手,最后在胜者杀死了所有人之后才想起来干掉他。]

  [要是你呢?]

  [我?]克劳德不屑地说,[如果我也在那里,他一定不会栽在我手上,因为在那之前,就算所有人都不选他作为交手对象,他也会被殃及池鱼的吧。]

  [这样吗?还真是,无聊呢。]

  赛事在无聊的时间中来临,随着圆顶上的红灯闪烁三下之后,场地内早已摩拳擦掌的人们在一瞬间如疾风般动了起来!轰隆的小型炮与嗖嗖的各种声响的枪声顿时在场地内齐声响起,一瞬间,原本被清扫得干净得可以照出人影的白色硬钢地面,却已是一片血肉横飞。这最后一批参赛者中没有用毒的人,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烟雾的场地内的情况还是清晰可见。

  当然,赛区中的所有火力都不会影响到观众席,场地的上方有一层全透明的防护罩,对付这种小型火力可说是绰绰有余。

  短短几分钟,场地内便被人类的残肢与散落的内脏所铺满,地面更是已经变成了浅浅的血池。四周的幕墙上,拥有超一流视觉感官的全自动摄影将场地内最出彩的几个对象的身影毫无保留地捕捉下来,并让那些场面在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投于幕墙之上。

  赛事最开始的几分钟之内,就会将参赛者中实力不济的虾兵蟹将们全部淘汰。剩下的都是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激战的冲刺者,而到最后,唯一在尸体堆中存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赢家。

  [克、克劳德……]

  哲月难得的在点结巴,[你、你看、看到了么?]

  [呃、没、没有啊……]

  不知是被哲月影响还是怎么回事,克劳德竟也与哲月一同结巴起来,[那家伙……消失了?]

  在一点点地变得稀少的人群中,纵使是身经百战,眼力也十分出色的克劳德,却也没有在场内找到在开赛之前还一直停留在视野中的赏金猎物。然而另一方面,每个参赛者的脖子上都有黑星擂台的生命监测仪,虽然并没有在场地中发现赏金猎物的身影,但在生命监测仪的显示屏上,属于阿尔法多的那块绿色的区域,却还是亮着的。这就说明,他还没死,也没有离开场地内。

  没有死,没有离开,却看不见?不可能!克劳德裂开嘴笑了一下,场地中有专门针对隐形色块的反光粒子束,再说了,那人入场之时,身上可没检测到任何用于隐形的物质。没有隐形物质,却看不见那人的身影,只有两种可能——他在人群或尸体堆中躲起来了;或者,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不可捕捉的程度。

  场地中正在慢慢地变得空旷,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倒是地面的尸体越积越高,或者被还活着的人踩在脚下,或者被其他参赛者用来当肉盾。而在活着与死去的人中,克劳德都没有发现目标人物,这个情况使他背后有点发凉。

  [喂,是我,]克劳德拿起麦克接上了场地中事先安排去保护赏金猎物的人。

  [老大!……情况不太乐观……目标在比赛刚开始时就消失了……]

  [你们全部人都没有看见他吗?]克劳德不信,他安排了五个人去给赏金猎物护航,这些人可都是顶尖的好手,在将其他参赛者除掉之后,他们便会以“自相残杀”的方式假死,最后生还的,就只剩哲月有心想要安排的那匹黑马。刚开始他还以为只是因为自己透过屏幕看现场难免会有遗漏,如果是连身在场地之内的人都没看见的话,那只有一种解释:生命监测仪出故障了。

  [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老大……那人简直就像是在一瞬间蒸发掉了一样!]

  [不可能!那人没有使用过任何强化药物,先前的资料还表明他的身体受到过人为的破坏,根本不可能达到那种素质!]

  [老大,我们正在找!可是……]

  接下来是一串激烈的子弹横飞,与此同时又夹杂着金属碎裂的刺耳的声音。屏幕上与克劳德通话的那人成功挡住了一波袭击,并顺利地为场地内多添了几具尸体。克劳德也切断了通迅,这种情况下,通话只能使他们分心。

  比起主控室里的沉着,观众席上的乙飞此时却是心头大乱,几乎就要急疯了。从阿尔法多步入黑星之后,她便一直下着决心。既然答应了他要去看他打擂台,哪怕他变得遍体鳞伤也不能移开眼睛。一点忙都帮不上,也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可是至少还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不是吗?

  然而当阿尔法多几乎是凭空地从视野中消失时,乙飞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子全没了。

  乙飞的眼力绝对比不上百战百胜的克劳德,但她却是十七区巡警中枪法最好的。而要枪法好,眼神自然是最重要的因素。再加上那个神秘的黑发帅哥实在是占据了她太多的脑容量,所以在黑星擂台的现场与直播的所有观众中,恐怕只有乙飞看到了阿尔法多消失那一瞬间的异样——

  就像是二维屏幕信号不良时的图像所产生的模糊与变形一样,整个人体的轮廓被拉扯得扭曲,然后就像是叠在一起的多张图片,每一张都只是淡淡的印子,于是这些颜色极淡的影像往各个方向分散而去,在最后一张“图片”散开之后,原本的图像便不复存在。而那个涣散的过程极快,就像克劳德的手下说的那样,以极快的速度“蒸发”掉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瞬间,乙飞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不见了阿尔法多的踪影之后便又急切地往其他地方去寻找他的身影。只是印入视线的全是人体或武器的残片,再在此之后,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场地之中,都再没有了阿尔法多的身影。

  而那个诡异地消失的瞬间如同幽灵一般,无意识地在乙飞的脑中不停地回放。轮廓扭曲—重影淡化—消失,轮廓扭曲—重影淡化—消失,轮廓扭曲……

  等一下,轮廓扭曲—重影淡化—消失。

  如果将这个过程倒过来的话——

  空白—重影叠加—轮廓复位。

  乙飞猛地捂住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嘴,她完全忘记了在这种所有人都情绪沸腾得红了眼的地方,一切尖叫都会被这激情的浪潮淹没,或是与之融为一体。她只是害怕这个已经初见雏形的假想被别人发现,将阿尔法多的秘密曝露给他的对手们,从而会对阿尔法多不利。

  于是她只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忘记了呼吸和心跳,然后瞪圆了眼,将远视镜的焦距拉至整个场地。她几乎是在用自己一生的目光在这片地狱般残酷的擂台中寻找着用来印证她的假想的证据。

  这个假想来源于一个早已被她遗忘了的科学类新闻。提出这个理论的巴比洛克学者姓什名谁她根本没去在意,在初次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她也只是颇感兴趣地多看了两眼。之后过去了很久很久,科学类的新闻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翻新。不过她却再也没有看到过与那则报道相关的后续。偶尔想起时,也只不过是一笑了之:看吧,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的区别。

  现在,她一边在场地之中搜寻着证明这个理论的蛛丝马迹,一边回忆着那则遥远得望尘莫及的科学旧闻。只是无论如何,太过久远的事终究无法想起,唯一记得的便是提出此理论的学者有着一头华丽的酒红色卷发,而身为颜控的乙飞那时候因为这个学者而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连黑星擂台现场的强人们也只能观察到这种程度,而在位于帝王酒店套房中看直播的绯和奥兰多看来,混战一开始,阿尔法多瘦小的身体便被淹没在了血幕之中。

  奥兰多从背后搂着绯,将头埋在绯肩头散开的火焰色头发中,止不住愉悦的心情嗤嗤地笑得花枝乱颤。

  [……呵呵……看到了吗……绯……看到了吧……]

  兴奋与愉快在他的双颊上晕了一层好看的红,衬在精致的脸孔上即像是胭脂的装点,又如醉酒的媚态。

  [只怕是连尸体也变成了碎块,凑也凑不起来了吧?用基因鉴别的话应该能够找到残片,不过黑星擂台却是在战斗结束之后立即清扫场地,不管是人类的尸体还是什么,统统都被当作垃圾被处理掉呢。]

  他欢喜得几乎要像个孩子一样蹦起来,抱着绯用撒娇般的语气轻声耳语。

  [他死了呢,真是太好了,绯又是我的了。我的绯,我一个人的。]

  绯却并没有回应他的爱语,只是静静地凝神着三维图像中激战的擂台。

  一百三十名参赛者,到了现在,仅仅五分钟,却只剩下了十来个。先前的一片人影沸腾的场地眼下倒是变得宽敞起来,活下来的人也自然是强中之强。人数的减少开始疾速地降了下来,战斗时间拉长,进入了真正的强者的较量。

  又一名参赛者倒了下去,擂台上站着的人已经减至个位数了吧?八个,还是九个?已经分成了两两相效的局势,那么,擂台上应该是复数的人。

  这时,在其中一对参赛者近身肉搏的战斗中,又一个人倒下了。暂时的赢家正想转回去对付其他人,然而此时,他的眼前却凭空地多出来了一个人影!

  空白—重影叠加—轮廓复位。

  像是眼花了一样,黑色的幻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预兆,就被人贴到这种近到了危及生命的距离!

  在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闪过,视线中的世界便天翻地覆。在视线往后仰去的时候,最后的视觉意识扫过了另外几组两两对决的参赛者,没有单出来的人,那么,那个杀了自己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19.空间夹缝

  阿尔法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战斗一开始,迎面飞来的一串串粒子束让他本能地闪避,然而当肌肉在瞬间运动起来之后,一阵撕扯般的剧痛立即从大脑中袭来,让他在一瞬间几乎晕厥了过去。

  本来以为是被粒子枪击中,然而在意识恢复之后,他却惊异地发现了身体的异变。

  无数个淡淡的自己的影子浮在空中,遍布整个场地,而场地内的人们却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样,从自己的每个身体中穿梭而过。每个自己的影子都是完整且完全相同的,就像是将自己复制成许多个一样,只是颜色却变得极浅,浅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浅色肉眼已不能分辨,但阿尔法多却能看到自己,然而这种“看”与实际意义的看完全不同。他“看”到自己分裂为无数个的身体,自每一个分/身的视角统统都汇入了他的意识之中。就像是摄影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下影像,然后一起在一个巨大的屏幕上分为小块,将每个视角所见的景物都映于其上。

  阿尔法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有无数个,视角有无数个,然而意识却仍然只有一个。他发现他能将意识随意移入任何一个分/身,又能同时指使其中一部分,或是所有分/身的行动。

  另外,穿在身上的衣服和风镜,进入擂台之前给每个参赛者分发的项圈,与拿在手中的光剑竟也和身体一同分裂为无数个。阿尔法多试着用光剑去刺身边的人,然而光剑却也同身体一样,只是一个淡淡的幻影,从敌人的身体上穿梭而过,不能造成丝毫伤害。

  阿尔法多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涣散为虚幻的影子却什么也不能做。必需得在擂台的战斗结束之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否则不但不能赢得胜利,说不定找不到自己,那些人便当自己已经在战斗中被砍成碎片了吧。

  于是他将所有影子都汇聚起来,然而却并不能恢复。就像无数相同的图片叠起来一样,终究还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阿尔法多又想到了分裂之时的情况,瞬间爆发的疾速运动,是否就是契机?然后他又在场地内疯狂地奔跑,仍不见其效。

  阿尔法多开始害怕了,这并不是死亡,死亡之后至少还有一具尸体可以留下。然而现在,他却什么也不能留下。谁也看不到他,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算被无数个自己包围也依旧是虚无。

  绯也再看不到自己了。他会认为自己死了吧?然后就像那位王子所说的那样,自己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杯下午茶,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吧。

  不,不想要这样。

  于是他又重复着重叠幻影与疾速移动的过程,却终究无法成功。这样下去只会是徒劳无功,必需得找到分裂的契机。阿尔法多开始回想分裂前后的所有情况,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又仔细地观察着所有分/身的行为与意识之间的联系。

  但对着这些一模一样的幻影,阿尔法多却是那么的无力。他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影子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者哪个都不是。

  看着那些杀红了眼的人在自己的多个身体中穿梭而过,阿尔法多不禁苦笑起来。没有人会想到这残酷的赛场之中还有一个人如此悠闲地在旁观吧?简直就像是身在另一个空间里一样……

  一瞬间的念头如霹雳般正中阿尔法多的思维。另一个空间……好熟悉的概念,谁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越是急着想起来,却越是没有头绪。这个概念就像是凭空印于他的记忆中的一个名词,或者是睡眠学习中的内容,或者……

  对了,是他说过的话,在“水之镜”研究所里,博士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阿尔法多想不起来博士到底说的是什么,那时候的他根本就是一条自顾不暇的被人按在舢板上的鱼。所有的意识都用来与剧烈的疼痛对抗。博士从来都是自言自语一般毫不客气地闯入他的思维,然后喋喋不休地讲一大堆他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东西。只是在博士看来,似乎让实验物品了解他想要做什么也是工作中必需的一部分。

  之所以能想起这是博士说过的话,是源于那撕扯般的疼痛。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痛,在大脑中挥之不去。如果真与那时候的试验有关的话,那么头痛便是其中的契机。从试验室中逃离之后,阿尔法多经常会头痛,但都没到过这种地步。而每次头痛时,都是恰好是他想要使用精神力之时。

  刚才也是一样吧?看到迎面而来的粒子光束与微型炮,所以便下意识地要想用精神力来制住敌人,却因为忘了自己已经不能使用精神力而强行想要去突破这道障碍。那么,会不会是这样的情绪导致了身体的分裂呢?

  场地内的参赛者已经变得稀少,只余了八个人,丢弃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开始了最原始的近身肉搏。无论在哪个世界,也无论科技将武器提升到了什么程度,在性命相搏的最后,也永远都是依靠自己的身体与四肢来决定成败胜负。

  想到这里,阿尔法多便凝聚起精神力,果然,那撕扯般的头痛再度向他袭来。这回阿尔法多并没有逃避,反而加强了精神力的程度。被一股无神的力量凝于脑中的精神力无法发散,转化为剧烈的疼痛在阿尔法多的脑中叫嚣着。阿尔法多不知道究竟要到哪种程度才能再次激发那个契机,只有不断地将力度加深,深得几乎使自己因疼痛而晕厥。

  当这种痛到达某个极点之时,异变再次降临。

  幻影们开始颤抖,像一幅幅颠簸的图片。无数个不各角度的视野统统都开始模糊起来,只有意识却在这剧痛之中越来越清晰。阿尔法多将精神集中到了某一个分/身上,一瞬间,所有幻影都几乎是瞬间移动了过来,然后重叠到了一起。这样的重叠与刚才单纯的叠加完全不同,幻影们开始进入同一个容器之内,疾速汇合,几乎是在一毫秒之内便完成的过程,对于阿尔法多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身体恢复成了异变之前的普通样子,不用看自己的身体就能从对面的家伙眼中的惊异知道,那些人又能看到自己了。阿尔法多丝毫没有犹豫,乘那家伙因惊讶而呆住之际,提起光剑,便砍掉了他的脑袋。

  只是这简单的一剑,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

  [不可能!!]

  奥兰多精致的脸上已是毫无血色,他冲到三维屏幕前呆呆地看着站在那里的阿尔法多的虚像,指甲刺破了手掌,流出鲜艳的血。

  明明从一开始就被淹没在人潮之中了,明明早该被砍成碎片的了。然而那个黑发的男子居然在这时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以为绯又将会属于他之后,自地狱重返人间。

  [他怎么做到的……他刚才在哪里……]奥兰多语无伦次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柔顺的蜂蜜色卷发被他扯得笔直,沾上手中的鲜血,显得格外妖异。

  [在空间夹缝里。]

  奥兰多回过头,却看到本应毫无力气地躺在床上的绯居然站了起来!

  [绯……]

  [嗯?]绯眯起眼睛打量了下四周,自己的衣服被奥兰多随意丢在地上,于是便慢悠悠地捡起来穿好。

  [明明下了药是吗?]绯扯了扯嘴角,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你下的什么药?松驰肌肉的?弱化意识的?还是什么?哦,不过可惜的是,那些东西都对我没用呢。]

  [……为什么……]

  [为什么?]绯讽刺地抬起下巴,[你来问我为什么,奥兰多?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那个时候被弗洛斯抓到,在歌莉娅的试验室里,我几乎是体验了所有种类的药品,毒药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而弗洛斯不让我死,我就连自杀都做不到。在那十个被弗洛斯囚禁的星际年里,我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药物抗体,除非弗洛斯又有了什么新发明的玩意儿,否则任何药物都将不能对我产生效果。奥兰多,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让人一看见会产生怜惜之情。如果是当年的绯,一定早已将他拥入怀中,献上温柔的吻了吧?然而现在,绯却只是冷笑了一下,悠闲地系着制服的领带。

  [别傻了,奥兰多,]绯叹了口气,[跟弗洛斯斗,一百万个你都抵不上他的一个脑细胞。玩火自焚,聪明的就尽早收手吧。]

  [……不……不不……]奥兰多狂乱地摇着头,[我怎么能收手,不可能!你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弗洛斯不行……那个男人更不行!]

  他拿起手边的东西向三维屏幕砸去,然而却都只是穿过虚幻的影子,无力地落到地面而已。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用几乎是怨毒的眼神瞪着屏幕中的黑发男子,奥兰多不甘地说,[为什么没死?!不可能的,没理由的!]

  [呵,这个嘛,说起来应该也是拜你所赐吧。]绯转过头看着屏幕中风头大盛的阿尔法多,金色的眸子里泛起悲意,[很多年前,巴比洛克有个狂妄的科学家,声称他的理论能让人类进入次空间。只是那个时候,没人相信他的理论能够在现实中实现。他的固执在巴比洛克讨不了好,因为沉浸于此项研究,本应早该达到博士等级,学院却迟迟不为他加冕。不过人们还是称他为“博士”,当然,仅仅只是嘲讽而已。]

  转回看向奥兰多,金眸中闪出凶光。

  [不过现在看来,他做到了,在背叛了巴比洛克而加入歌莉娅之后。阿尔法多就是他成功的试验品。]

  自己当年所承受的一切,阿尔法多也遭遇过了吗?终究还是自己的错吧,如果那时没有将阿尔法多带回这个是非之地,他也不会遇到这些痛苦的事。

  [……不……绯……别这样看我……]

  奥兰多扑到绯的怀里,紧紧地将他抱住,[我不知道……绯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你回来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未来明了了,你却不在了……]

  绯扯开抱着自己的奥兰多,单手钳制住精巧的下巴,奥兰多吃痛地皱起了眉头,眼中泛着晶莹的水花。

  [绯……你弄疼我了……]

  [痛吗?]绯唇边勾起一丝阴笑,然后大力地将奥兰多推倒在地板上,[他的痛,是你的一百万倍,一千万倍!!]

  被摔在地上的奥兰多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绯一脚踢在了腰腹之间。绝色的脸庞因疼痛而变得乌青,想要痛呼出声,却又在下一刻被带着银色蔷薇纹章的皮带抽到了脸上,眼前一阵发白,叫声哽在了喉间,呼吸都似乎被扼止。

  恍惚中,头皮传来一阵拉扯的剧痛。奥兰多本能地抬起手,却已经被扯着头发丢到了床上。视界刚刚恢复,便看到绯向他伸出了手。

  曾经小心翼翼地拥抱过自己的手,现在正掐在纤细的脖子上,用力收紧。大动脉被截住,气管也被压迫。死亡的恐惧在窒息之中悄然而至,奥兰多无力地挣扎着,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只有绯因怒气而扭曲的脸,清晰地映入脑海。

  奥兰多以为自己死了,晕过去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笑了出来。如果能死在绯的手里,应该是他的幸福吧,然而在苏醒之后,他便知道,即使这样残酷的幸福,也不再属于他。

  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怒意不再,只剩下了漠然,比银然蔷薇的冰雪还要冷的的漠然,如同他只是一个路人,一件物品。

  [真杀了你可是会很麻烦的呢,而且又何必由我来杀?]绯淡淡地说。

  [……为……什么……]奥兰多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得厉害,连细微的喘息也不能发出。

  [为什么吗?]绯的表情不悲不喜,就像是在讲演论文一般,[因为我不再爱你了,奥兰多。我将一生的爱情都给了你,你却把它杀死了。]

  奥兰多摇摇头,蜂蜜色的眼里流出痛苦的泪水,像是不甘,又像是懊悔。

  [我也有很多为什么想要问你呢,在弗洛斯的试验室里的时候,这些为什么每天都要在脑袋里想一遍,得不到答案就痛苦得要死。这些为什么现在还留在我心里,但我不问了,因为不管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不会在乎了。因为,奥兰多,我不再爱你了。]

  伸出手想要抓住绯的衣角,然而绯却退开了一步。

  [你还留着我当年的校服干嘛?]自己的外衣应该是在坠落时便已经坏了吧,现在穿在身上的,是当年遗留在奥兰多这里的潘多拉学院的校服,[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绯……别走……]

  蜂蜜色的眸子里全是哀求,绯却是置若罔闻,消失在了房门的背后。

  20.审判之夜

  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出现,一下子便解决了一个对手之后,阿尔法多赢得的并非欢呼,而是骚乱与不可置信的尖叫。

  观众席上沸腾了,疑惑的动乱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所有人都在尖叫与惊呼,只有乙飞仍然死命地捂住嘴巴,丝毫不敢呼吸。

  [喂!……喂喂!!]杰那使劲地拍打着乙飞的脸颊,[傻啦你?!给我清醒点!!]乙飞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眼前是杰那鲜红挑金的艳色头发,她这才仿若回到了人间,重新张大了口急促地呼吸起来。

  [我说你这是怎么搞的?!至于嘛!!][杰……杰那……他……他还……还活着……吧……]杰那不满地撇了撇嘴,[还活着啦,活得好好的,还杀了个人哩。]自动忽略了后半句,从别人口中证实了阿尔法多尚且存活的事实,她这才真正舒了口气。

  [我说……]杰那眼中闪着疑惑,[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乙飞摇摇头,默不作声。看到了什么?瞬间的消失,像是散成千万片淡淡的幻影,那种瞬间的速度,真的是肉眼能够观察到的吗?只是自己的幻觉吧?说不定,他不过是用了些什么更加高级的隐形手法,自己不知道而已。一个人,怎么可能就那样消散了呢?

  [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么一手!]杰那疑惑地喃喃自语,[没见他带隐形装备啊,难道是什么新研制的让人看不出来的秘密武器?][你说什么?]乙飞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你捡的这小子帅呆啦!]杰那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喜欢这种传统的雕塑型美男,难道又开始流行复古了?走在时代前沿的本人怎么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像这丫头这么单蠢的人也是绝种物种了吧。

  想到这里,杰那又露出了笑意,看着乙飞在一边患得患失,实在是乐趣无穷。

  [@#$%^&*+=!!]克劳德甩出一长串粗话,哲月却是习惯性地塞住了耳朵,直到他骂完。

  [怎么可能?!这TMD怎么可能!!!!]克劳德像一头雄狮一般在中央控制室里抓狂,[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隐形设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哇哇——克劳德抓狂了也~]哲月高兴得手舞足蹈,[好久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也~ 克劳德!人生大危机哦~ 有人凌架到你的常识之上,我们的黑街第一勇士的名号就要不保了哦~][你给我闭嘴!!]心烦意乱的克劳德随手抓起什么东西就朝哲月丢去,回头再看屏幕时,剩下的六个人已经停下了相互的对峙,一至向凭空冒出来的新的敌人摆出招架之势。

  [那些笨蛋!]克劳德急忙接上通迅:[不准迎敌!情况有变,他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马上给我死回来听到没有!]除阿尔法多外的六个人中,有五个全是克劳德安排去保这匹黑马的。谁知道现在人家并不需要保护,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对峙只能让实力高深莫测的阿尔法多将这五个人也当作敌人。

  接到通讯的五人暗自打了手势,然后不去管阿尔法多,又相互斗在了一起,上演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而剩下的一人讶于另几个人突变的反映,只愣了一下,便被阿尔法多欺近身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赏金高得不得了,条件诡异的不得了的猎物吗?]克劳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边勾起残酷的笑意,[……你说他的基因数据有问题,不会是因为基因突变造成的特殊体质吧?][不可能,]哲月抓起一大把零食塞进嘴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份基因数据之所以诡异,可不是因为突变捏~ 至于有什么不对的嘛……嗯,应该说是退化吧。][退化?][看到那份基因数据之后,我去基因库里对比了所有记录在案的所有基因,却发现那份基因数据与基因库刚刚建成时的最初的数据最接近。嘛~ 说是接近,却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就像是这个人生来就是特别严重的返祖现象一样。于是我就又去查了博物馆里的远古时期的古代人类的基因数据,你猜怎么着?那份基因数据的进化程度竟然和上古时期的人类最接近也~][上古时期?!]克劳德哑然,[你是说他是个原始人?哦不对,原始时期又太古老了,总之是个古人?][是咩~ 严重到这种程度的返祖现象呢~ 就像是人类的进化史与他无关一样,大家都向前跑出了好远,他却仍在远古停留。好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一样也~][我看你是穿越文看多了吧?]克劳德白了哲月一眼,[那这说明什么?古人的身体具有隐身能力?][天晓得,史前超文明咩~][又到史前这么久了?][抓人家语病,克劳德真讨厌~]那是个身材矮小却结实的男人,说他结实,不过是装了上好的机械肢而已。只是他的神经灵敏度却堪称一流,所以才能在这场海选中坚持到最后。此时落单的只剩他和凭空出现的阿尔法多,瞬间便被对手近身,男人的反映也不差,立即往回缩退半步,再化守为攻,突然弹出机械臂中的多锥刺刀,向阿尔法多的面部直刺而去!

  阿尔法多用光剑挡住这一击,不过能轻易砍下人类头颅的光剑却奈何不了机械肢。相撞之处溅出火花,阿尔法多错身回跃,那矮小的男子乘机低下身子一个俯冲直朝向阿尔法多的双腿!

  这是身材矮小的优势,直攻敌人的下盘。钢铁手掌打开,中间的骨骼竟是合金三棱刺!这个时候,高个子成了阻碍,阿尔法多只能腾空跃起。一瞬间,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阿尔法多这回清醒地见识了身体幻散的那个极其迅速的过程,他又变成了无数个淡淡的幻影,消失在了人们的面前。

  如果说刚才的凭空出现已经令所有人沸腾,观众们在经历了那次凭空出现之后,所有目光都一动不动地集中到了阿尔法多身上,连那五个人是如何“自相残杀而死”的都没看到。这一次,他们没有漏看了消失的一瞬间,奇迹般的不知名绝技令观众席再度喧哗起来,简直就是要把黑星擂台的屋顶给掀了。

  现在场上唯一活着的就只剩下了那个矮个子男人,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还没有成为最后的赢家。男人机警地环顾着四周,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流下来。这恐怕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吧。

  观众席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静,虽然人们都在同伴耳边低语着,但眼睛却毫无例外地盯着擂台场地,声音也放得很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那精彩的瞬间——等待着那个会隐形的黑发男子突然出现并杀死对手的瞬间,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阿尔法多就赢家。

  果不其然,如同鬼魅一般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矮个子男人的上方。男人灵敏的神经在第一时间便让他做出自然的反映,扬起手臂就准备给出现在头顶上的阿尔法多来一枪。不过可惜的是,他刚刚抬起手臂,纵使速度极快,却还是迟了。光剑挥下,一颗人头滚落到地上,从脖子的断裂处直喷出血花,溅了黑发男子一身。男子轻轻落到地上,手持光剑,全身浴血,宛如地狱的修罗。

  长长的沉默之后,观众席上再次发出阵阵尖叫,然而这次却是喝彩之声。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喊着些什么,却已经变得语无伦次。周围的二维屏幕上一次又一次地回放着那个瞬间:一个宛如神祗般美丽的男发男子突然出现在空中,以极其优雅的姿势挥动光剑。像是舞蹈般的动作之后,人头落地,全身浴血的修罗降落在地面上,脚下踩着数百人的尸体,如同残酷的天神在对人间执行审判一般。

  这副画面被完美地记录下来,从那一刻开始,风靡整个星际。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美男子到底是谁,他来自何方,最后又去了哪里。人们只是记录下了这样的一个瞬间,天神审判罪恶的人类的瞬间。

  [哇……]看到这一幕的哲月花痴地抱着抱枕在铺满柔软地毯的地面打滚。

  [好漂亮啊……简直太完美了……我要把刚才那个画面做成巨型海报挂在寝室和擂台大门口……]只是克劳德已经顾不得给这个正泛着花痴的黑客一记老拳,他呆呆地站在屏幕前,弓着背,整个身体正摆出一个防御的动作。只是他忘了这是在中央主控室里,这里没有会隐形的敌人,没有审判他罪过的天神。那个神秘的男子站在赛场上,接受着观众的欢呼与崇拜,每一个摄相机的镜头都从不同角度以他为焦点,中央主控室里不仅是三维屏幕,还有满墙的平面也全是他的投影。

  [啊咧?]翻滚了半天,不见平时对付自己的拳头,哲月奇怪地抬头寻找着克劳德。只是现在在克劳德眼中映出的全是黑发男子的身影,对于哲月的存在则完全忘光光了。

  [哎哟……克劳德喜新厌旧要抛弃人家啦啦啦……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抵不上真命天子的一眼啊啊啊……]啪的一记拳头正中哲月头顶。

  [哎呀~这就对旧爱拳脚相向啦啦啦……人家不依嘛~克劳德大色狼……心理变态……暴力男……闷骚……阿米巴原虫……][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克劳德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休息时间结束后就是十六进八了,你是怎么安排的?现在这情况,就不用我们在其中做手脚了吧?][哦活活活……那当然~ 我要看他真正的实力,看看这个身上除了把破古董光剑以外啥也没有的美男到底是怎么隐身的~]说着,哲月便吩咐人去场地周围将黑星所有类型的测试机器全都搬到场地周围,边哼着跑调的白痴流行歌曲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慢放着黑发男子消失与出现的瞬间。

  [你这样看得出个名堂才怪!]克劳德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便将哲月像拎小猫一样拎到沙发上,自己则占据了那个位置,然而做的却是和哲月刚才同样的事情。

  [你这些破测试机有用?]克劳德不屑地说,[那样快的速度,可不是这种常规程度的机器能测出来的吧?][别小看我哦~好歹我也曾经是巴比洛克的人嘛~][是是,巴比洛克大学者,你都在场地周围堆了些什么玩意儿?不会是你当年叛逃巴比洛克时顺出来的秘密武器吧?][再是秘密武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已经过了公开时效了。]哲月从电脑中调出那些测试机器的资料,[这些可都是我花血本的收藏品呢,每一件都是粉有纪念价值滴~ 比如说你看这个,光源反射仪,通过光照到物体上的反射时限长短来分析出这个物体原子结构,这可是当年问世时在新闻里由XX传媒公司最火的女歌手阿尼亚亲自启动的哦~ 这个启动按扭上还保留着她的指纹~ 这个!介质密度测试仪,利用计算发射出去的纳米粒子在空气及物体中穿透的速度来反馈测试物体的构成成分,当年OO公司首批制成的成品是由宇宙最经典的男星亚当打的广告,这台就是广告里用到的那台哦~ 上面还残留着他使用的香水味~ 还有这个!……][等一下——]克劳德打断他的话,[这些破烂……你不会都是花了大价钱从拍卖会上竞拍下的吧?][咦咦?]哲月惊奇地双手捧脸,[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咧!]克劳德被彻底打败,几乎是瘫在了地毯上。

  [你……你个……]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克劳德才青着张脸平静下来,[又不是什么社会名流,你个黑客还学人家收藏东西……你收藏点电脑什么的还可以说是符合你的身份,你居然还拍些莫明其妙的玩意儿!真是钱多了没处花啊!!!][什么叫莫明其妙的玩意儿!]哲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以为全宇宙有几个人拥有阿尼亚的指纹?更何况在新闻里她还亲吻过这台机器呢!嘛~ 虽说并没真正亲到啦~ 再说了,当年亚当为这台机器打的广告,可是成就了一个时代的经典广告台词,几乎全宇宙的人都会背诵!他在广告里用他那迷人的声音温柔地说:啊~介质密度测试仪~ 你是我最爱的小甜心~ ……][老大,有情况。]正在克劳德听得快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时候,扩音器里及时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啊?真讨厌!]哲月跑到控制台旁边说,[有屁快放!][呃……来了位客人要见你,他说他叫绯。][啊!是绯!]哲月突然又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地喊着,[快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直接领到中央控制室这里~][是,老大。]克劳德奇怪地盯了哲月一眼,[这个绯是什么人啊?][是财神~][哈?][就是他发的那个赏金信息嘛~ 来得倒真快,正好,给我送钱钱~][你都这么多钱了还要钱来干嘛?]克劳德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个嘛……下个月有个拍卖会哩……][你去死吧!!!]

  21.听折月说八卦

  [……他不能再继续比赛下去,我知道黑星擂台的规矩,所以赏金我会提高一倍,另外,如果有什么别的要求,请尽管吩咐。总之,现在我必需马上带他走,请把他还给我。]绯有点不耐烦,自从被请到中央控制室里见到了发信息给自己的人以后,他已经一个人说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话了。眼前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大块头的是在进入黑星擂台时到处都贴着他的海报的黑星历史上连续守座时间最长的赢家,他的外观看不到机械改造的痕迹,但高大的身躯与发达的肌肉足以证明他至少也长期使用着某种激素。小个子的则是发信息给自己的人,纯白而柔软的短发到处乱翘着,穿着乱七八糟的兔子图案的睡衣,嘴角还留着零食的残渣,邋遢到让人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是星际排名第二的黑客。

  这样的两个人自从绯进来之后就像是傻了一样,只知道盯着绯猛看,在绯说了一大通话之后一点反映也没有。绯不禁暗自想着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提高赏金还是另有目的?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弗洛斯或者奥兰多的人。

  于是绯从堆着乱七八糟的大型玩偶的沙发上站起来,[当然,如果两位并无诚意做这笔交易,那我就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你所得到的就不是找到猎物的赏金,而仅仅只是提供线索的小费了。]一听说钱钱没了,折月立即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来,一下子蹦到绯面前抱着他迈出的腿。

  [有诚意有诚意!当然有诚意!我的钱啊~ 一分也不能少!]绯无语地看着死命抱着自己的腿的男人,他真的是星际排名第二的黑客吗?只是替身吧?

  [人家不过是好奇嘛~ 没想到这真的是你的真面目,现在很少见到天然的了也~ 人家好感动哦~]完了又补充一句:[可以摸摸吗?][伊利斯先生……]绯皱起了眉头。

  [啊!克劳德快看啊~ 他果然不高兴了!]折月兴致勃勃地对克劳德叫道,[真不愧是罗兰伽洛斯家的人啊~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也~]绯心里暗自一惊,但随即想到此人的精神力等级在自己之下,没理由能看到自己的脑波,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你知道我?][知道哦~]折月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这个嘛……其实是在我给你发出信息之后网络幽灵们告诉我的。他们一直关注着你哦,所以在知道我给你发信息之后也将你的身份告诉了我,当然啦~ 他们没恶意的,只是想让我帮你所以才告诉我的哦~][谢谢,把他还给我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绯冷淡地说,他可没想到那些网络幽灵们这么八卦,当然,他们并没有做不利于自己的事,反而还在他们的领域中帮了自己。但被窥视的感觉却由此而来,连自己的身份都随便告诉别人,网络幽灵不是从不信息共享的吗?还是说……

  [你别想那么多啦,瞧你一脸思虑过度的样子,会提前衰老的哦~]折月拖住绯,[网络幽灵们的确不会信息共享,但怎么说呢,我会知道是因为我也算是他们中的一份子,所以就算知道了也没差啦。因为罗兰伽洛斯家族的人很少露面的,好不容易见到真人,所以就激动了点……][那么伊利斯先生,能请你将他还给我了吗?]绯毫不客气地打断折月的自言自语,[见到他人之后赏金立即便会进入你的帐户,恐怕你的幽灵朋友们也在帮你盯着吧?][咦咦?可是……]似乎还想单方面和这个好不容易见到的罗兰伽洛斯家的“真人”交流,折月不死心地想要继续问,却被克劳德的大手拎到了一边。

  [你够了没有?!]克劳德的声音有点急躁,[你没见他都不耐烦了吗?快点把人交了让他们离开这里!][怎么了嘛?]感受到了克劳德语气中的危险的意味,折月似乎也明白事情不单纯,[就只是闲聊几句而已啊!]这也叫闲聊?只是你单方面在对别人说话吧?!

  [我说你好歹也是巴比洛克出来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低啊,连我都只是从他的脸上就能感觉到他要抓狂了,你这高等级精神力的还没感觉到?]克劳德为折月的迟钝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的感觉不对,再让他留在这里会出事的!还是快点让他带着那个会隐身的人走好了,随便找个理由给那些观众说。这人你别看他瘦瘦弱弱的样子,我总觉得要是动真格的话,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咦咦?!][别咦了!]克劳德将折月塞到大沙发深处,然后对站在一旁静待他们商量结果的绯说,[他在休息室,快去带他走吧,再也别到这儿来了!]说着又大叫了一声,[雪莉!带他去休息室找那个会隐形的男人!]墙壁上立即闪出一个穿着黑星擂台的制服的美女,朝克劳德眨了下眼睛,然后对绯说,[帅哥这边请,让雪莉带你去休息室吧~]说着还不忘卖弄一下风情。只可惜这招却对绯无用,他只是对克劳德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电脑雪莉所指示的方向走出中央控制室,向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在绯离开之后,折月还呆呆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哇噻~ 这就是罗兰伽洛斯家的人啊~ 真人啊~]克劳德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折月一记老拳,[你呆什么呆啊?比他好看的多的是,你那什么给机器打广告的阿尼亚啦亚当当啦什么的,也没见你花痴成这样!]折月居然用轻蔑地眼光看了克劳德一眼,然后继续花痴地说,[克劳德你不懂啦,这就是所谓的‘萌物’啊~][什么东东?][‘萌物’啊!]折月从电脑中找出罗兰伽洛斯家的资料给克劳德看,[这个家族可是现存的最古老的上古贵族了哦~ 比那什么边缘行星的皇室的历史可是要悠久得多了去了!爱斯兰德毁灭之时虽然也迁出了不少古老的贵族家族,但都在离开爱斯兰德之后纷纷绝迹。只有罗兰伽洛斯家族,不但没有末落,反而在约格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他们有自己独特的传统文化,民族服饰,甚至语言文字。拥有这个姓氏的人都有着礼貌谦和,慈善悲悯的特征,所以罗兰伽洛斯的人也称为“圣灵之子”。他们的族人虽然行事低调,但在各行各业都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就像是幕后黑手。嗯,也难怪约格要开始约束罗兰伽洛斯的权力了。]克劳德不解地问,[约格要约束罗兰伽洛斯的权力?][约格目前也面临议会改革的紧要关头呢,据说下届的星际总统八成就是民主党的萨维尔·奥兰多。][啊,萨维尔·奥兰多啊!]克劳德眼里闪出光亮,[那小子不错啊,我看好他!有能力有手段,但也不像其他政治家那样冷酷迂腐。从他说要改革十七区楼层通行制度的演说之后我就记得他了,虽然不指望他真能做到演讲里那样,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他还是第一个呢!]转头又问折月:[难道是萨维尔·奥兰多要约束罗兰伽洛斯的权力吗?][这就是事情奇怪的地方啦!]折月大力地拍了下克劳德的大腿,以示自己的兴奋,不过他的力气对于克劳德来说不过是一只蚊子,[约束罗兰伽洛斯是民主党前任领袖的意思,那老头可是一手将萨维尔·奥兰多扶上位的人啊。现在虽然去势了,不过约束罗兰伽洛斯的方针还是被内部定为民主党这个时期的路线之一。但身为现任领袖的萨维尔·奥兰多却并不支持这项决议。][为什么?]折月神秘地一笑,[这可是绝对机密呢,全宇宙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一百个哦!]克劳德不烦燥地说,[卖什么关子?!快说!][因为萨维尔·奥兰多的秘密恋人,就是刚才那一位呢!][啊?!]这一消息让克劳德眼前金星直冒:[什么?!刚才那位是萨维尔·奥兰多的恋人?!不是真的吧?!那位举止优雅笑容迷人的民主党领袖,居然有个这么恐怖的恋人?!]折月反驳道,[哪里恐怖了?!罗兰伽洛斯家族的美丽少爷,不正好和未来的总统大人一对嘛?!][你个迟钝星人当然感觉不到!]克劳德又给了他一拳,[那个人没有机械改装也没有注射强化药物,但他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产生本能的恐惧。][克劳德你怕他?]克劳德想了一下,[不,或许你没感觉到的原因,是因为他只针对了我。][为什么要针对你?克劳德做了坏事?]克劳德苦笑了一下,[你没发现他那么紧张那个会隐身的小子,而如果那个隐身小子继续打擂的话,最后必然要和我决战。所以你说他是萨维尔·奥兰多的恋人我可不怎么相信,明显和那个隐身小子有奸情嘛!][啊?这样啊!]折月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萨维尔·奥兰多不是因为恋人是罗兰伽洛斯的人而反对那项决议,而是要挽回昔日恋人的心才那样做的?!呜哇哇~ 好感动啊~ 牵扯到星际联邦权力中心与来自爱斯兰德的古老贵族家的美丽少爷的世纪大恋曲!][我看你是OX公司的电影看多了!]克劳德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个白眼,[不过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可都是内幕啊!……难不成……]对上克劳德质疑的目光,折月像是做坏事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偷笑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好歹也是黑客单上的老二,偶尔也得做点符合身份的事咩!]如果让别人知道黑客单上的老二所做的“符合黑客身份的事”却是到处挖名人隐私的话,全宇宙的人都会吐血而亡的。

  [不过呢,那个绯可不像是会在意家族存亡的人哦~]折月眼睛里也透着奇怪二字,[在罗兰伽洛斯家族中他可是被藏得很好的呢,一直到他成年之前的资料都被列为绝密,不知道他小时候有过什么经历,他的资料是从成年之后才开始,像是凭空出现在巴比洛克银色蔷薇一样。而且之后也一直作为巴比洛克学者而生活,直到作为奇迹之星探测员离开巴比洛克前往奇迹之星,他都一直呆在银色蔷薇,没有离开过半步。更别提参与到这些政治斗争当中啦!]克劳德奇怪地问,[他成年之前的资料居然连你也拿不到吗?]折月又兴奋地一拍克劳德的大腿喊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啦!罗兰伽洛斯的内部网可是连我都闯不进去的咧!以前和网络幽灵们一起闯过,连他们都不行哦!][这么厉害?!]说起在这方面比折月厉害的人,就只有黑客单上唯一排在折月之前的那一位了。

  [没错,]像是看穿了克劳德心中所想,折月说道,[罗兰伽洛斯的内部网可是黑客单上排名第一的‘混沌’在把关的说!]克劳德奇道,[以前不是听你说,那个第一名已经退出江湖多年了嘛?][是啊,现在他已经不参加我们的任何活动了,在黑客内部网上也只是挂个名字,从来不上线。多亏了以前与网络幽灵们一起去闯过罗兰伽洛斯的内部网,那个防火墙一看就是混沌的风格,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尚在人间啊~][难道他退出江湖就是去做罗兰伽洛斯的看门狗了?]折月伸出手指故弄玄虚地摆了摆,[只有一种可能——混沌也姓罗兰伽洛斯!]黑客单上的那些人虽然在网路上随便说出个名字来都吓死人,但很少有人与折月一样,不但是虚拟世界的名人,还是现实世界的名人。所以懒人折月便理所当然地连当个黑客都用的是自己的本名,以至于他的父母在知道他叛逃了巴比洛克而去约格黑街当了黑社会老大一事之后,还联络上他问他是不是因为传说中的“和弗洛斯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而离开巴比洛克的。

  折月的特殊性可以排除在外。混沌自然也是与普通黑客一样隐姓埋名的。只是在他让全宇宙都陪着他渡过了他人生中的疯狂岁月之后,便从此收手,再不见了踪影,甚至有人认为他已经死了。

  只有网络幽灵们知道,那个被人们称为鬼才的混沌还藏在网络的某个角落。而折月之所以也知道,是因为他接受了幽灵们的邀请。

  [如果有一天我活腻了,或者要死了,我就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这是折月对幽灵们的承诺,虽然目前看起来以他的生命力来说几乎能活到宇宙毁灭,但天才的大脑是异于常人的,鬼才知道他怎么想的。

  22.回眸,擦肩而过

  在通往休息室的长长的通道中,幕墙上的美女尽职地向客人介绍着黑星擂台的一切。只是听众却丝毫不予理会,任由平面电子传送带将他带往休息室。

  中央主控室位于擂台的正上方,如果将地面透明化,正好可以看到正下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战场。而参赛者们的休息室却在战场的正下方,由中央主控室到休息室通过了占据整整七层楼层的擂台大厅,这才被送入休息室所在的黑星擂台最下一层。

  [……接下来我们便进入了参赛者休息区,本区共占两层,因海选赛时选手过多,所以我们便将海选的参赛者们安排在下层等待,其间可凭颈环任意出入黑星擂台海选区休息室与外部。海选之后进入十六强的参赛者们则在中场时安排在上层休息室里休息,这层休息室一共有十六个房间,十六强选手不得随意出入,必需在房间内等待……]

  随着电脑美女的介绍,通往上层休息室的门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边则是编上号码的左右各八个房间。

  [3A097号选手在十一号房间……]

  在踏入走廊时,电脑美女报出了阿尔法多所在的房间。左排房间倒数第三间,绯顿了一下,随即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震得整座飞恒大厦都颤抖起来。绯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跌倒在地,然而当他抬起头来时,眼前的走廊却变成了一片废墟!

  金色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在他的视野里,走廊的后半部,自九号房间以后的部分全部坍塌!绯猛然起身跑到断裂处向外望去,这发才现自断裂处之外的部分竟如同被切去了一般全部不见,连位于地底的负楼层也被毁得一干二净!

  夜空之中静静地浮着数架战机,当中一架从外观上看竟是歌莉娅SX7-12型战舰,在其蜂形的外部附着着一个粗大的炮管,正对着飞恒大厦缺失的部分。那是歌莉娅的粒子声纳炮,并非弗洛斯的最新发明,却是最实用的一种。利用粒子的震动来摧毁物质,从飞恒大厦的最顶层笔直地射下,毁去了飞恒大厦的一角,并穿透地面,直达地底3.5公里。

  失去一角的飞恒大厦如同被切开的蛋糕,切面的内部向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而位于地底负楼层的人们向上则看到一口深井,自己正位于这口井的一面墙壁之中,向下却是望不到头的黑洞,砖石与大厦内部的小物件正零零碎碎地往下掉去,被淹没在黑暗之中。

  约格十七区的警报齐声鸣响,飞恒大厦内部的人们则是慌乱地向几乎从未用过的逃生通道涌去。而奇怪的是,在那一发粒子声纳炮之后,空中的歌莉娅战机再没了动作,而是纷纷射出一道红光,直扫建筑内部。

  十七区警察立即出动了特警与战机,迅速将歌莉娅的战机包围。双方立即在空中交上了火,只是歌莉娅的战机在交火之时却派出侦察飞行器,直冲飞恒大厦内部而来。

  他们在找阿尔法多!

  看到这一幕时,绯立即便知道歌莉娅此举的意义。虽然不知他们是想把阿尔法多抓回去还是将他杀死,不过既然在一击之后用生物线在飞恒大厦内部搜索,看来阿尔法多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粒子声纳炮而丧命,他还活着!

  但只怕也是危在旦夕!如果歌莉娅是想活捉阿尔法多,他们有一千万种方法,而不会用到会伤及人命的粒子声纳炮!望向外面的黑暗的深洞,再抬头看天上交火的战机,绯有一种自己即将被活埋和这口深井的错觉。

  在绯从三维屏幕之中看到阿尔法多隐去行踪的那一幕时,他便知道歌莉娅对阿尔法多做了什么,也知道为什么无法用精神波感应阿尔法多。因为阿尔法多的精神波被用来转换成了出入空间夹缝的能量,当他使用精神波时,脑波自动被改造后的身体转换成异度能量,将人体撕扯成涣散的小片,从而进入空间夹缝之中!

  既然试验已经成功,如果无法回收试验体,便绝对要将之毁去!这是歌莉娅的一贯作风,弗洛斯的试验心得。不能让他们找到阿尔法多,不能再失去他了!

  [阿尔法多——!!!!!!!!!!]

  大声地朝着深黑的深渊之中叫喊,此刻的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助。他超A级的强大精神力也变得毫无用处,因为阿尔法多被改造的身体会将他的存在隐藏起来。不能让阿尔法多有事!在全宇宙都与他为敌时,他所剩下的就只有阿尔法多一个,他再也输不起了!

  于是,绯集中精神,身体周围的气场立即骚动起来。金色的眸子骤然一收,向飞恒大厦飞来的十数个侦察飞行器便如同烟花似地,纷纷地在夜色之中爆炸开来。

  ‘绯?’

  刚才似乎听到了绯的声音!是他吗?还是自己的幻听?!

  在粒子声纳炮刚刚向飞恒大厦发出的一瞬,休息室里的阿尔法多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立即又启动精神力进入了空间夹缝,与此同时,粒子声纳炮便穿透了整个飞恒大厦!

  在周围的烟尘消散些许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穿透地板来到了休息室的下面一层。这里是海选时曾来到过的休息区,现在一片慌乱的人流正毫无章法地在这里找寻着紧急安全出口。飞恒大厦被切去了一角,无数人在自己透明的身体碎片之中跑过跑去。而在慌乱之中,他竟听到了绯的声音!

  绯真的会在这里?因为看到黑星擂台的节目而来找自己的吗?阿尔法多不确定,因为那声如同幻听般的声音之后,便再也没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了。外面的夜空之中发出一连串的爆炸,抬起头的阿尔法多在空中的战机机体上看到了熟悉的标志!

  那是在水之镜里也常看到的歌莉娅的标志,难道是歌莉娅的人来抓自己的?不,他们是想杀了他吧?知道他在这里,所以直接毁了这幢楼了事?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阿尔法多想要跟着人流的方向离开,却又想起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但没人看得到自己,也没人伤害得了自己。不过乙飞和杰那可能还留在这里,是自己让乙飞留下来看他比赛的,否则也不会将他们至于险境。

  于是阿尔法多便向擂台的方向飘去,穿过墙面与地板,直接从擂台的场地之中浮出。观众席上的人潮也已经开始向此时显得过于狭小的出入口涌去,阿尔法多便直接维持着千百个分/身的状态飘浮在观众席间寻找乙飞和杰那的身影。

  变成这样的好处在于办事效率的提高。很快,他便在观众席与赛场之间的通道中找到了乙飞和杰那。乙飞跑的方向正与人潮相反,杰那则一脸无奈又着急地跟在她身后。她是想去找自己吗?于是阿尔法多集中精神,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乙飞的面前。

  [哇啊!!]

  一头撞到阿尔法多怀里的乙飞痛得大叫起来,抬起头来正想骂人,却看到了自己正在寻找的黑发男子。

  [阿尔!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好像是恐怖分子的袭击,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乙飞扑到阿尔法多怀中哭叫起来,又像是觉得有损形象一样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看到这一幕的杰那气得眼睛都绿了,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至于阿尔法多,在见识了他的实力之后,杰那知道自己也不能把这个黑发男人怎么样。

  [是歌莉娅的人,]阿尔法多解答了乙飞的疑问,紧接着又说道,[那边是通往海选时的参赛选手休息区,人比这里少,你们快从那里走吧!]

  听出这话里的不对,乙飞疑惑地抬起头来,手上却丝毫不放松。

  阿尔法多抱歉地对她笑笑,[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因为歌莉娅的人是来找我的。]

  [什么?!]

  听了此话,杰那立即死拉硬拽地将乙飞从阿尔法多身上剥了下来。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势将乙飞护在身后,杰那的腕中弹出一道黑色的利刃,以戒备的姿势直指阿尔法多。

  [杰那你干什么啦!]乙飞大叫着跳出来,[阿尔,我们马上去警局!我会保护你的!]

  [你个白痴!你觉得他还需要你保护吗?!]

  [谢谢你,乙飞,]阿尔法多温柔地对她笑着,[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不!]听着这遗言似的话,乙飞眼圈又红了,[你要去哪,你会被他们杀掉的!]

  [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杀死我的,因为我还有想见的人。]阿尔法多向后退了一步,最后对乙飞说道,[你是个好女孩,所以你一定会幸福的。只可惜,那个能给你幸福的男人并不是我。乙飞,其实幸福就在你身后,为什么不回头去看看呢?]

  说完,阿尔法多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中。这是乙飞的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梦幻般神奇的黑发男子,即使只有几天的短暂相处,那段时光却成为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但现在,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在阿尔法多消失之后,慢慢地转过头。身后站着的是一脸不爽的杰那,躲过了她直视过来的眼睛,却喃喃地说着,[那个拿了我的镇店之宝的臭小子……最后总算说了句人话……]

  [哎呀哎呀~ 是歌莉娅!歌莉娅来啦!!!]

  此时,黑星中央控制室里,折月正抱着比他人还高的长条兔子跳来跳去。

  [那个弗洛斯也太不厚道了啦!好歹我可是他传说中的官配,居然让人来砸我场子,掀我老巢!]

  [你再在这里啰里八嗦就要被你那官配的炮弹炸成肉酱了!]克劳德迅速收好了最紧要的东西,装好了武器,[还磨蹭什么?!快点跑吧!]

  [不要不要~ 人家不要做逃跑这么没品的事了啦~]

  折月又倒在堆满玩偶的沙发上打滚,[我的小美(电脑)在这里,我的小爱(大号玩具熊)在这里,我的小星(抱着的兔子)在这里……人家才不要搬家了啦!]

  [哪来的时间给你搬家啊!]克劳德一拳正中折月面门,[黑星的地盘一半都给炸没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快点跑!我知道你要紧的东西都在你那黑客网站上备份了,现在你的小美(电脑)怎么办?自毁还是?]

  [呜哇哇哇哇……克劳德是坏人……]

  [你下不了手是吧?那我来!]

  说着,克劳德就抬起装好电子炮的右臂对准几乎占据了这间巨大的中央主控室一半的电脑的中心硬盘。

  [不要啊……]

  折月扑到电脑上几乎是痛哭流涕,[你你你!!!你居然想杀了小美!!!我和你拼了!!!]

  [XXX的,劳资连你一起轰了!]

  [你个没良心的~ 吃干抹尽就想拍屁股走人~]

  克劳德差点被他嗲到极至的声音恶得吐出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就算要私奔,至少也要带上小美和小爱!]

  克劳德顿时感到一阵无形的电击向他袭来,差点眼前一黑倒栽在地。看了看沙发上那个比他还要大上一圈的巨型毛绒玩具熊,克劳德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臂,直接对着沙发来了一发电子炮。

  [哇啊啊啊啊!!!!!!!!!!!!!!!!]

  发出比电子炮轰焦了沙发与众玩具更大的声响,折月边哭边在地上打滚。

  [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你杀了小爱……]

  [给我闭嘴!]

  克劳德无情地踢了折月一脚,然后走到中央电脑面前,丝毫不理会幕墙上与折月一个德性的满地打滚哭闹着求饶的三头身的Q版电脑折月(女),一拳打烂了控制台,手臂插进控制台中,硬生生地将一砣黑乎乎沉甸甸的椅子大小的黑色晶体扯了出来。

  [呜哇哇哇哇!!!!!!!!!!!!!!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你虐待小美……]

  克劳德将那砣黑色的晶体拎在手中,又一把扯过还在抱着长条兔子满地打滚的折月,将他连着兔子一起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然后迅速从紧急通道离开。

  [克劳德大坏蛋……我要和你离婚……啊——]

  世界清静了。

  23.短暂的重逢

  直接穿过墙壁之后再次合而为一,阿尔法多跌倒在了地上,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撕扯般的疼痛在一次又一次的分裂与合并之中重复,即使在重复多次以后,身体已经开始因疼痛而麻木,但这样的痛却清晰地传达到他的大脑中枢,使他一次又一次地产生自己仍在水之境研究室中的幻觉。

  勉强支撑起身体,现在他正位于早已空无一人的黑星海选休息区的楼层断裂处。向外望去是一片深井,只能仰望到地面以上的那一块与轰出的洞窟一般大小的井口。在那里,约格警方的战机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歌莉娅的战机被团团围住,然而由空中交火的战状来看,单凭已在空中连成一片炫丽烟花的约格警方战机的爆炸便知,歌莉娅仍是处于上风。

  不过这样僵持的情况却并不能持续长久。一旦约格或歌莉娅任何一方的后援到来,这场战斗便到了尽头。

  歌莉娅的人在找自己,刚才从战机上发射出的十几架侦察飞行器便是想进入飞恒大厦寻找他的下落的吧?没有看到有被攻击的迹象,却毫无理由地一齐爆炸,只能说明,在这里,飞恒大厦之中,有人在帮自己。

  是谁呢?刚才那个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到底是自己的幻听还是绯真的在这里?

  [绯——!!]大声地喊了出来,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嚣的夜里。如果能使用精神力,至少也能在附近搜索绯的气息。可是话说回来,以绯的精神力等级,完全可以联系上自己。为什么他还没有来?还是说,他根本没有找自己呢?

  绝望。剧烈的绝望如潮般在心底汹涌,不知何去从。是就这样让歌莉娅抓到或杀死?还是先从飞恒大厦逃走?

  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一架歌莉娅战机已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立即调转过头一个俯冲直朝他而来。阿尔法多又想再次进入空间夹缝,然而剧痛使他因重复撕扯而变得加倍敏感的身体更加疼痛。

  [呜……]抱着身体跪倒在地,阿尔法多不甘得咬破了嘴唇。即使大脑仍然清晰地判断着应当立即躲避,但身体却已经不听指挥。

  只听一阵奇异的轰鸣声,却并没有任何东西向自己袭击。阿尔法多抬起头,看到的是异样的一幕。刚刚还好好的战机,现在居然在空中被扭曲,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如一个空空的纸盒子般一点点地捏扁揉碎,然后化为粉末消失在这口深井的底部。

  还来不及多想,井口处的歌莉娅战机已经调转过头,只留下几架在边缘与约格警方纠缠,其余战机纷纷向深井之中冲来!亮起的指示灯预示着炮火的发射,阿尔法多只得撑起身体往休息大厅的深处跑去,就在快要到达出口之时,身后再次传来爆破的响声!

  阿尔法多本能地扑到了地上,砖石与金属碎片从他的头顶飞过,身体也被碎石或金属碎片擦到了好几处,只是比起大脑中撕扯般的叫嚣,外伤已经使他不为所动。紧接着又是无数的金属断裂变形的奇异的呲呲声,如一首宏大的交响乐,震人心魄,同时也将耳鼓撕裂,直达灵魂。

  当轰鸣的耳朵缓过劲来,听到由深井之中的气旋所产生的猎猎风声之后,阿尔法多从碎石堆中狼狈地爬了出来。全身都被蒙上灰尘,伤处在不断地流出鲜血,体力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流失。回过头去,在离自己的位置数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陷入大厦内部的大洞,像一只巨大的兽将大厦啃去了一块。

  而方才俯冲下来的歌莉娅战机已经停在了离这个缺口一定的距离之外,数量减少了一半,正浮在空中警惕地对准这里。而空中的交火也已经停下,约格的警方战机仅仅是将飞恒大厦上空包围,再不开火,与歌莉娅的战机就此僵持着。

  [绯……]喃喃地叫出这个名字,阿尔法多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又是幻觉吗?因为流血过多,所以头晕了吗?那个站在破碎的大厅另一头的砖石堆中,及肩的红发随着气旋飞舞的人影,真的是他吗?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人影也向阿尔法多的方向转过了头,久违的熟悉脸庞映入视野,这一刻,阿尔法多几乎要流出泪来!

  [绯——]大声叫着他的名字,阿尔法多忘却了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大厅的另一端跑去。红发的人影呆了几秒之后也向他跑来,然而就在此时,一枚小型光炮从天而降,落在二人之间,将休息室残存的地面从中间生生地截断!

  [阿尔法多!!]几乎以为就要失去他了,在看到流血的人重新站起来之后,绯才微微地舒了口气。他没死!只是在上一层塌陷之后落到了下面一层的休息大厅,如果不是刚才歌莉娅的那一击将自己所在的上一层楼的地板炸掉,是不是要就此擦肩而过?

  断裂之处深及地下数层,而被最初的一击轰掉一角的飞恒大厦现在在地基所在的负楼层接二连三地遭到攻击,巨大的楼城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动摇,再这样下去,整座大厦很快就会塌的!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绯迅速查看了一下地形,自己站的这一块是上下几层楼中唯一的突出,地板的断裂正在继续,不过好在阿尔法多身后就是尚未受损的出口,于是绯大声地冲对面喊着:[快跑啊!从出口去地面上!离这座楼越远越好!][绯!]阿尔法多拼命地摇着头,[你过来!我们一起……]还未说完,又一发电子炮再次袭来。绯立即聚起念力将那发朝着阿尔法多而来的电子束击散,愤怒地向发射的方向看去,然而刚才袭击阿尔法多的却并非歌莉娅的战机!

  在他们交流着短暂的对话之时,天空中的约格警方战机已经悄然退出,现在包围着这座危险的楼城的,是印有达达尼图标的反恐部队!将精神触手伸向刚才发射电子炮的那架战机,此时看到的,是因愤怒而满面通红的奥兰多!

  连达达尼也被你征服了吗?奥兰多,你还真是个人物!

  而对于歌莉娅的人来说,进,有足以轻易摧毁他们的念动力,退,有数量众多的达达尼反恐部队。于是剩余的十来架战机于同一时间纷纷开启了自毁,燃着熊熊烈焰坠入了他们自己制造出的飞恒大厦下的深井之中。

  没想到歌莉娅会轻易放弃,奥兰多因愤怒而潮红的脸又加上了计划落空的惨白。本想在对歌莉娅的交火之中一并将那个黑发的男人干掉,现在却再没了开火的理由。

  两辆达达尼的战机降到了与绯和阿尔法多平行的地方,然而喊话的内容却让绯一瞬间想让它们去给歌莉娅的战机陪葬。

  [阿尔法多·奥利维亚·德·贝拉路德,你因涉嫌与恐怖组织歌莉娅一起策划了飞恒大厦事件,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将两手交叉放在脑后,服从反恐士兵的安排。][阿尔法多!]看到从战机中背着悬浮器向阿尔法多飞去的两名达达尼士兵,绯一瞬间几乎想要将那些人全都杀死。暗中导演了一切的弗洛斯,与弗洛斯勾结的奥兰多,被奥兰多操纵的达达尼。但可恶的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些人自己一个都解决不了,冲动只能使自己和阿尔法多都陷入死境。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阿尔法多,不要死!]听到这句话,被戴上合金手铐的阿尔法多露出了微笑。

  [我不会死的。绯,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没有我的地方。]听到这句话,金眸里慢慢地聚起了水汽,但绯却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目送着阿尔法多被两名士兵带入那架泛着荧蓝的达达尼战机。舱门关闭,战机又重新回到了机群中,然后便被十几架战机护送着,消失在了已经微微泛明的天际。

  [我说你啊,要看到什么时候啊?]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绯吃了一惊,急忙眨了几下眼睛,让雾气弥漫的双眸恢复到平时的冷然。

  [西西娅?]在看到穿着的色军装制服的金发女孩时,绯疑惑地问:[你这是……]西西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布着几颗浅色雀斑的脸上露出被打败的神色。

  [喂喂,好歹我们同窗这么多年,你连我父亲是达达尼驻约格大使这件事也不知道?][呃……][我就知道!]西西娅拍了拍绯的肩膀,[你这个人已经冷漠得连自己的存在也不关心,我也不指望你来关心关我心啦!先回去吧,你的那位我已经和老爸说过,要好好关照他啦。]背上悬浮器,绯这才轻轻地吐出句:[谢谢你,西西娅。]金发女孩冲他调皮地一笑,[不谢,能看到你露出那么美丽的表情,我可真是赚死了。]‘那个男人死了吗?’‘不好意思呢,玛瑞上校特别吩咐了人照看他,我无从下手。’‘不能让他活着!一个星际周之后就开庭了,绯不会放弃营救他的!’‘呵呵,这么恨你那个情敌吗,萨维尔先生?’‘与你有关?你只是派来协助而已。’‘是,是。那么萨维尔先生,接下来?’‘……可以开始对付罗兰伽洛斯·迦若了。’‘自由党领袖迦若?可自由党不是民主党的盟友吗?’‘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呵呵,这不是商人才会有的信条吗?’‘也是我的信条。’‘那么,还是要对罗兰伽洛斯家族下手了吗?’‘不,只对付迦若就可以了。’‘原因?’‘他是绯的堂兄,对绯有求必应。让他没空来管这次的事就行了。’‘我还以为你终于被你的同僚们说服了呢。’‘那些傻瓜只知道追求一时的利益,你以为罗兰伽洛斯家族之所以会一直从远古时期便繁盛到现在的原因是什么?’‘这我可真不知道。’‘因为他们一直都在统治者的影子之中。不管是现任,还是下任。’‘原来如此。不过你怎么知道?你的小情人告诉你的?’‘他对我有求必应,呵,不过都是曾经了。现在他恨不得我去死。’‘因爱生恨,看来他对你还是留有感情的。’‘……不,他再不会爱我了。’‘既然如此,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什么?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呵,我还真那么想过呢。’‘真是可怕的男人。’‘对了,水之镜的事,你们那边有头绪了吗?’‘一筹莫展中。那位很生气呢,在你的地盘里出了事,你却找不到凶手呢,萨维尔先生。’‘我只能通过正常渠道调查,你也知道正常渠道的局限性。博士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在瓶子里泡着呗。水之镜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还是因为凶手要借他传话警告那位。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凶手是远距离发动的针对性精神波攻击,不然直接物质留言就可以了,何必要在博士的大脑中留下这句话呢。多亏如此,博士才能活下来呢。不过他的大脑也几乎都被毁掉了,重建之后不知还能保留多少记忆。’‘不是绯吗?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空间夹缝试验成功之后,阿尔法多的大脑就如同被加了锁,精神波全部转换为进入次空间的能量,他自己再不能使用,别人也无法连上他的精神。连绯的力量也无法用精神波找到他,那么那个毁了水之镜的人的精神等级必然还在绯之上。’‘在绯之上的精神等级?真的存在吗?’‘呵,在那天之前,我也不相信呢。除了大灾难的元凶,谁还有这么大的力量?’‘有办法找到那个人吗?’‘无能为力呢。’‘又是一个隐患。哼,不过好在那人只能从暗中相助,要是他出现,说不定得关到达达尼的特别军火库里呢。’‘如果这次开庭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的小情人也会被关到军火库里呢。’‘我不会允许有任何的意外!’‘是,是。知道啦,萨维尔先生。’‘那么,一个星际周之内。’‘是,一个星际周之内。’

  24.青空之泽

  歌莉娅袭击银色蔷薇一事,将奇迹之星远航探测船归来这一则本应激动人心的新闻淹没在了众多关于歌娅莉的报道之中,连在巴比洛克也没引起多大的反响。一则是因为银色蔷薇受到重创,整个巴比洛克都警戒起来,注意力转向了歌莉娅。二则是因为探测船并没有出现意外,至于探测员的去向,银色蔷薇做出含糊的探测员于恐怖袭击之中重伤送疗的解释之后,也就暂时不了了之。

  关于奇迹之星人类样本,在宇宙大百科全书的主编艾德提出样本于恐怖袭击中死亡的报告书之后,也渐渐地再没有人提及。报告书中写着,样本被恐怖分子劫持,所乘坐的飞艇在恐怖分子逃离银色蔷薇之时于大气层外爆炸,事后经达达尼搜索,找到数块基因结构与星际联邦人类有所差异的肉块,由此断定样本死亡。而残存的肉块因受宇宙辐射影响而不可用,于是奇迹之星人类样本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至于阿尔法多,在绯还徘徊在网路之中时便已经给他伪造了完美的身份。现在的阿尔法多·奥利维亚·德·贝拉路德是爱斯兰德的一个普通遗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和星际联邦的普通公民一样使用“合法”的身份ID。他的履历完美无暇,即使他在银色蔷薇停留的时间不到两个星际时,他也拥有着详细到每学期每门科目的考试过程及具体成绩的任何一个细节。

  银色蔷薇潘多拉学院因受到恐怖袭击而全院放假,重建尚需时日,所以除了建筑队与学院军以外,所有的学生、研究员及工作人员都撤出了银色蔷薇。西西娅带着绯返回巴比洛克之后便暂住于第九行星青空之泽。

  青空之泽的体积是银色蔷薇的两倍,其上水陆比例各占一半。青空之泽的地貌由于特殊的风向原因而成无规则曲线形,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用棍子在沙滩上胡乱地画出了一条条交错的小蛇,凹陷的部分盛满了积水,而凸起的部分则是陆地。

  因为这个原因,整个星球上的水道都成九曲回肠状的小河流,且并不深。水道里的水因地势平缓而流动缓慢,在整个星际地势最低处,汇集了一小片暂且可以称为海的地方,而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大点的湖泊罢了。

  没有深沟的星球,自然也不会有高山。同样成九曲回肠状的陆地部分也是一片片狭长的平原、从林及低矮的丘陵地区。整个星际因乱流的风向与潮湿的地表及水道而降水丰富,所以不管是陆地还是河流,基本都终年成密布的丛林,生长着各种奇异的动植物。

  这是一个以丛林地貌为主的行星,也是巴比洛克最大的天然生态园。其上驻有三所学院,而宇宙大百科全书的主编艾德所在的青墟学院,便位于这片天然生态园的湖边。这颗青绿色的行星不但陆地与水泽之中因植物茂密而使整个星球都以绿色为主,连天空也被奇特的光学现象映得满天的青光。

  在到达青墟学院之后,绯才从艾德口中了解到了详细的情况。现在对外的消息是探测员正重伤治疗中,但阿尔法多因涉嫌与歌莉娅勾结策划了银色蔷薇事件而被捕,约格秘密法庭将于一个星际周之后开庭审判。如果没有有力的证人,阿尔法多的罪名一旦成立,便将被以危害宇宙安全罪而被判处死刑。

  现在的问题在于,对于阿尔法多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证人”。绯所伪造的身份ID记录无成成为法庭调查的证据,而在这个星际联邦之中,除了绯,再没有人能够证明阿尔法多的来历。

  而一旦承认了阿尔法多是来自奇迹之星的人类样本,即使最后被宣判无罪,阿尔法多也会被关进巴比洛克的奇迹之星生物研究所里。这是绯最不想看到的事,所以艾德在报告书中已经宣布了人类样本的死亡。现在再来推翻这一说法的话,会牵连更多的人。

  而奥兰多则伪造了许多能够证明阿尔法多与歌莉娅相关的“证据”。即使明知阿尔法多来自奇迹之星,他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因为他要的结果,是阿尔法多的死亡。

  现在的星际法庭基本处于民主党的掌控之下,专司恐怖组织案件的秘密法庭更是不会对民主党领袖奥兰多所提出的证据有任何置疑。而另一方面,整个星际联邦只有绯一个人在支持着阿尔法多,艾德和西西娅都在劝绯放弃阿尔法多,因为这样的一场审判,阿尔法多根本毫无胜算。

  ‘不,还有一个办法,’

  西西娅打断了绯的话,‘没有办法了,绯,认清现实吧。我知道你说的办法,难道你想让罗兰伽洛斯家族出面?别傻了,这次探测归来之后约格和达达尼一同非难于你,就是因为要对罗兰伽洛斯家族有所行动!如果罗兰伽洛斯家族插手此事那不是正好给了约格一个契机吗?’

  ‘我想这不是绯的打算,’艾德说,‘你难道……是想去向萨维尔·奥兰多求情?’

  ‘为什么绯要去向萨维尔求请?’

  西西娅不明所以,绯和奥兰多之间的纠葛原本来没有多少人知道,西西娅不知道,艾德当然也不知道。只是艾德接着说,‘像萨维尔·奥兰多那样的人,何必偏要执着于杀死对他毫无威胁的阿尔法多?与阿尔法多有关的人就只有你了,绯,你和奥兰多之间……虽然我并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冲着你来的吧?’

  ‘咦?!’

  西西娅吃惊地望向绯,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没错,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过我也没想过去向他求请。’

  艾德不解地问,‘不去向他求请,也不用家族的力量,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金眸的神色黯了黯,‘抓到巴比洛克的内奸,拿到奥兰多与巴比洛克内奸串通陷害阿尔法多的把柄,然后威胁他!’

  ‘哈?!’

  西西娅以为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你要威胁那个萨维尔?民主党领袖萨维尔·奥兰多,你是要威胁他吗?’

  ‘是的,所以必需在一个星际周之内找到巴比洛克的内奸!’

  巴比洛克这么大,要找内奸又谈何容易。更何况内奸很可能不止一人,如果是多人分工协作的话,其中几人不一定就知道真正在背地里操作的是谁。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首先,是谁在探测船上放了监视病毒?

  要得到探测船中央电脑中的数据可不是随便放个信息监控枢纽就能搞定的。更何况还连同探测员的工作记录也一起,那就必需得在中央电脑内部安装监视病毒才能盗取。而有机会在探测船出发之前接触到中央电脑的人,除了两名探测员之外,就是探测船的技术工作者,和能够自由出入银色蔷薇空港的人。

  远航探测船“青鼎号”是巴比洛克的老资格探测船,以前从未出过问题。这样一来,问题就出在为了奇迹之星的探测而对“青鼎号”进行修复调整的那批技术工作者中。这些工作者大部分是巴比洛克维修中心的员工,因为这次探测非比寻常,所以维修中心派的人都是有背景可查的老员工。那些人被收买的可能性不大。还有一部分则是约格派来的友邦联络员,虽然在“青鼎号”的调整修复过程中,这些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船体,但约格派来在探测船上安装监视病毒的人就必定在其中。

  在调试好探测船之后,“青鼎号”驶向银色蔷薇,在银色蔷薇空港做了一段时间的停留。这段时间是两名探测员熟悉“青鼎号”的练习时间,也是补充“青鼎号”上的能源物资的时间。整个银色蔷薇的人都能凭身份ID自由进出空港,不过在空港停放“青鼎号”的地方,由学院军严密把守。除开工作人员,必需有紧急凭证才能进入“青鼎号”停放的地方。

  但是,如果该人的精神力等级在守卫“青鼎号”的学院军之上,便可使用精神力将自己隐藏。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其次,安放监视病毒的最终目的,真的只是因为绯当选了探测员,所以约格才想借此机会在抓巴比洛克的把柄时顺便打击罗兰伽洛斯家族吗?

  打压巴比洛克在星际联邦中的地位是约格全体一直都在做的事,但针对罗兰伽洛斯家族的趋势却是民主党一手造起来的。在“青鼎号”出发之前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而知道罗兰伽洛斯家族内情的奥兰多却不会做这种事,进行推论,奥兰多就算要抓巴比洛克的把柄,也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到探测船上来安装监视病毒。

  那么,指使此事的,就是民主党派中暗藏着的奥兰多的敌人,说不定那人也知道绯和奥兰多的关系而借此机会一石三鸟。当然,这只是没有证据的假想。

  再次,当绯乘着私人飞艇“银色天空”号跟着歌莉娅的战机冲出银色蔷薇之时,奥兰多通过通讯向他说的那些话所暗藏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那时候的奥兰多说,[约格早已想对巴比洛克动手,约束权力。所以这份数据就是他们的突破口。]

  一心排斥奥兰多的绯当时觉得奥兰多口中说出了“他们”,就并不是指民主党一派,现在想来,说不定指的是民主党中奥兰多的敌人。

  [巴比洛克的内奸会帮助约格抓到你。]

  这一句话只能说明巴比洛克有内奸,但接下来——

  [能在银色蔷薇接触到你的人都是你的熟人,能令你防不胜防。而我知道,绯,你绝不会去窥视你所认定的朋友们的思维。]

  不会去窥视朋友的思维,连着上一句看来,那个内奸所在的范围,就是在绯的朋友圈里了。

  既然在银色蔷薇生活了多年,但绯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少年时的绯满心满眼全都被奥兰多所占据,哪还能分出多余的时间来交朋友?而长达十个星际年的“失踪”之后再次返回银色蔷薇,还能记得这个平时来无影去无踪,从不与同学和同事说多余的一句话的绯的人,除了受罗兰伽洛斯家族之托照顾绯的艾德之处,还有四个人。

  西西娅,达达尼驻约格大使玛瑞上校的独生女,因为喜欢住宅区中绯的房子而经常找借口跑去做客,让绯想乎视她的存在也做不到的外貌娇小性格却十分彪悍的女子。

  萨尔,因为喜欢绯的脸而一直对绯抱着不良企图,在以精神交流为主的巴比洛克却总是喜欢乱用语言而显得喋喋不休的灵异男子。

  克里斯,没有任何理由便与学院中被称为“神秘人”的绯交情良好(用萨尔的话来说是二人的气场与波长完全吻合),因为喜欢旅行而常年四处奔波,在一定程度上被称为潘多拉学院神秘人二号,顺带一提,恐怖袭击当时绯所找到的“银色天空”号私人飞艇便是这位的所有物。

  罗兰伽洛斯·迦若,绯的堂兄,也曾在潘多拉学院学习,现任自由党领袖,不过如同他们的党名一样,这个党派的所有人包括领袖都是名副其实地自由。当然,早已离开巴比洛克,又冠以罗兰伽洛斯姓氏的他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西西娅、萨尔和克里斯都能自由进出空港,而有家世背景的西西娅则更能取得学院军的信任,再加上她的父亲是达达尼的人。萨尔的出入境记录少得可怜,而克里斯则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内奸真的在这三人之中吗?

  ‘绯,’

  突然闯入大脑中的声音打断了苦想中的绯,绯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立即转身四顾。一个身着浅草绿的罗兰伽洛斯民族装的男子正站在青色的湖边,连同那头青绿色的长发一起,几乎都就要融入这里的自然,或者说,他便是从湖中走出的精灵。

  ‘怎么把头发剪了?那么美丽的红发,真是太可惜了。’

  绯站起来,因苦思而僵化的脸上浮出一丝暖意。

  ‘迦若,你怎么来了?’

  25.迦若

  自由党在星际联邦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党派,仅仅只是一群人因为闲来无事而创立,没想到中意这个以绝对自由与无为而治的党派的人在星际中居然还不少,所以便渐渐地发展至今,虽然仍是一小党派,却好歹还是凑足了进入约格议会的人数。

  不过他们很少使用自己的权力,即使是在很重要的会议中,通常他们也会投弃权票。自由党的人所信奉的是无为而治,遵循自然规则,主张天人合一,以此达到最佳的社会状态。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在星际远古的一段时期中十分流行的理论,源于对自然的崇拜,与其说是党派,还不如说是宗教来得合适。

  而罗兰伽洛斯家族的迦若,更是将这种理论发挥到了极致。无为理论与罗兰伽洛斯家族的特殊文化在某种程度上极为相似,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迦若身上更是将这种飘逸的气质发挥到了极点,以至于当年自由党的前辈在来访潘多拉学院时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将自由党发扬光大的领袖,所以使尽了一切手段将迦若从潘多拉学院要了过去。

  到了现在,在约格第二行星,你可以不知道自由党,但不能不知道罗兰伽洛斯·迦若。

  这个有着一头飘飞的浅草绿头发的男子的出镜率虽远不比现在势力如日中天的奥兰多的十分之一,但在约格议院所在的第二行星那些昼夜不停的新闻中,每一个星际时的公益广告中便会有一两个是迦若的专场。即是举止行动温文而雅的美男子,又来自神秘而古老的罗兰伽洛斯家族的少爷,这样的形象正好符合自由党庸和中正的传统,而有着“圣灵之子”之称的罗兰伽洛斯人更容易引起普通民众的好感,所以迦若可以说是自由党的一张王牌。

  ‘迦若?你不是在巡游演说中吗?怎么会……’‘是啊,我是在巡游演说中,只是这一站刚好来青空之泽而已。’迦若朝他眨了眨眼睛,这个小动作是在罗兰伽洛斯时二人专用的暗号,‘怎么能丢下我可爱的绯一个人烦恼呢。’绯这才舒了口气,露出笑意拥抱了特意为他而来的堂兄。这是罗兰伽洛斯唯一一个让他能够安心的人,这个时候迦若到这里究竟是……

  ‘我是来劝你放弃的。’‘什么?!’绯一下子抬起头,对上的却是迦若温柔的眼,似乎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的平淡。

  ‘艾德都告诉我了,你要找出巴比洛克的内奸要胁奥兰多?’迦若叹了口气,‘为什么经过了那些事,你还是这么天真呢绯?’‘迦若……’‘没用的绯,’迦若强硬地打断绯的话,‘你以为民主党的领袖是这么容易就被人要胁的吗?他现在还对你存有余地是因为他还想要利用你!’绯呆了呆,‘利用我?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是弗洛斯吗?因为他与弗洛斯的交易吗?’迦若露出难过的表情,‘绯……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守在你的身边,绝不让那些脏东西靠近你一步……绯……’肩膀被掐得生生地痛,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从奇迹之星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变得好陌生?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绯?呆在我的身边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了……以前是奥兰多,现在是那个奇迹之星样本!’恨恨的语气,然而迦若的表情却依旧是温柔的,柔得就快要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所有见过迦若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是什么党派的领袖,因为那样柔和的气场,比最恶毒的迷药还要来得无形。

  ‘我不能失去他!’猛地挣脱了迦若的手臂,绯冲着他喊道,‘认识奥兰多是我瞎了眼!可我不能再失去阿尔法多了!’‘你迟早有一天会失去他!奇迹之星的人类是尚未经过变革的原始生命体,他们的寿命短得如同一颗尘埃!他很快就会老去然后死亡,而你的生命还很长,到了那时你就知道他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回忆,为了这样的一个短暂的回忆你要用你自己的人生去赌吗?’‘不,’绯后退了一步,‘我不会失去他的。’‘绯?’迦若奇怪着他的表情,绯又继续说道,‘我不会失去他的,如果明天他会死,那我今天就放弃自己的生命。’‘绯?!’迦若一时无语,即使当年对奥兰多的爱情热烈到了那样的程度,绯也不曾说过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他让我的爱情重生。’绯苦笑了一下,‘被奥兰多杀死的爱情,因他而重生。是的,他让我爱上了他。’‘你……爱他?’‘我爱他。’听到这句话,浅草绿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泪水。迦若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慌忙抬手掩饰。

  ‘迦若……’‘你这个笨蛋……明明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你就不能出息点么?!’一个响亮的耳光被甩在了绯的脸上,立即就肿起了一片。迦若恨恨地说,‘什么爱不爱的,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吃过那么大的苦头还不悔改,你真要到输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才罢休吗?!’‘这不是什么输赢,只是……’‘绯,跟我回去!不要再管这些事了!’‘不,我不想我的余生都沉浸在懊悔之中。’现在丢下一切的话,一定会很轻松吧?不必再面对奥兰多,不用知道背叛了自己友情的人到底是谁,不用再被学院议会提审,约格和达达尼的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悠闲地生活在罗兰伽洛斯的领地之内,被重重保护在温室之中。但是,这样又和被关在达达尼的军火库里有什么区别?

  弗朗西斯的痛苦绯并没有亲见,但仅仅只是从那副无面的画像之中便可体会到他深切的悲哀与无尽的悔恨。再也不能重复这样的事,又一次被抛弃在不同的地方。

  ‘我要救他,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迦若气极地说,‘我不准!’突然之间,大脑像是闪过了一片电花,一股突如其来的精神波袭击了迦若的大脑,使他一下子晕厥在地。

  ‘迦若?!怎么了?!’‘……谁……什么人?!’……真是自私呢……因为自己遇到过痛苦的事,所以就见不得别人得到幸福吗?

  ‘谁?!给我出来!……呜——’‘迦若!’绯抱住他,却见迦若抱着头,儒雅的面目已因痛苦而扭曲,‘精神波袭击吗?是谁?’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是吗?呵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呢,真的。

  ‘可恶……你到底……是谁……’‘迦若!’绯想要探入迦若的大脑,却只触及了一片精神屏障,‘是政敌吗?还是……可恶!迦若!支持住!’绯向四周探出精神波开始搜索敌人,而迦若脑中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如果不是看在绯这么在乎你的份上,我可真想就这么送你去另一个世界。要知道跟我抢东西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呢,身处帝都中心的你应该知道水之镜的事故吧?

  ‘水之镜……是……你做的……’只是个警告而已,那个警告弗洛斯已经收下了,呵呵,即使很不甘心就是了。

  ‘你要……把绯……怎么样……’这话该我问你吧?把绯困在身边,用金笼子保护起来,你觉得有意义吗?他不是你的玩具,呵呵,是我的。

  ‘想都……别想……’算了吧,该放弃的人是你,迦若。就算他听了你的话,乖乖跟你回家去当你的人偶,但那与你的人生又有何干?曾经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也永远不会改变了。

  ‘住口……!!’你所遇到的事只能说你自己运气不好,就像绯遇到奥兰多一样,只不过是倒霉罢了。

  ‘不……’每个人的幸福各不相同,但不幸却总是那么相似……哼,这样吧,你忘不掉的东西,我来帮你忘了,如何?

  ‘……!!’迦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抗,那股精神波便如暴风一般侵袭了他的大脑。深深印刻在记忆中的那些东西,曾经以为就算沧海桑田也不会遗忘的人与事,此时却被轻易地抹消,一瞬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变得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迦若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眼角却流下了一滴泪水,只是不为查觉地隐入了浅草绿的发中。绯急着想要探入他的大脑,然而那层屏障却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到底是什么人,精神波比我还……’想到这里,绯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殿……下……?’‘呵呵,好久不见,绯。’本应昏迷的迦若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然而原本温和的气场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调笑般的眼神与戏谑地勾起的嘴唇。玩世不恭的态度出现在迦若身上是如此的怪异,绯不由地松开了手,却被“迦若”扑了过来,抱个满怀。

  ‘呵呵,命中~’‘殿下?你怎么会……’‘这一片区域的人太多了,害我找了好久呢,还有你那个小白脸也是,居然成了精神波障碍的体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恐怖分子的大脑中挖到他的座标,千钧一发啊千钧一发,你要怎么感谢我呢?’‘是你救了阿尔法多?那时候杀了水之镜里所有人的,原来是你吗?’“迦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然你以为呢?’‘殿下……’绯叹了口气,‘别眨了,你眨也不像。’‘真扫兴呢!’‘你把迦若怎么了?’“迦若”摊了摊手,‘小睡一下而已。那家伙不愿帮你,我就来帮你好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不过这家伙啊,’“迦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藏着的事可真不少,哪像他的公众形象那么纯良啊,连你也被他骗了呢。’‘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兄长……’‘好吧,’“迦若”摇了摇头,‘那就把我看到的东西告诉你吧。其实你找到内奸也没用哦~’‘什么?为什么?!’‘引用迦若的原话,你真是太天真了绯!’“迦若”狠狠地敲了绯的头,‘政治斗争哪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抓到了奥兰多的把柄,他还有一千万种方法让你闭嘴。而且更何况,你并不想找到那个内奸不是吗?只要你愿意,随便用精神波一看就知道内奸是谁,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在这里犹豫不决?’‘……’‘好了,言归正传,知道达达尼和约格为什么想抓你吗?除了想把责任推到你一人身上之外,他们还都想要一件东西,大西洲的东西,只有你见过的那件东西。’‘大西洲?’绯吃惊地问,‘大西洲的资料?还是样本中的一个?探测船带回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公布,为什么偏要我……’‘不是哦,是你没有带回来的东西。’绯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没有带回来的东西,却足以引起达达尼和约格的双方重视?那是……

  ‘贤者之石?!’‘现在才想到,真是太笨了!’“迦若”又想敲绯的脑袋,却被绯躲过,‘探测船所接收到的异常能量波中,除了你使用念动力时所产生的异动,还有贤者之石破裂时发出的强烈物质能量。 那种能量是至今为止的宇宙中从未有过的种类,大西洲人仅仅只是将它作为照明工具实在是太浪费了。从刚刚接收到那个能量波时,达达尼就已经着手开始了研究,那个能量如果好好利用的话可是很不得了的东西——至于不得了到什么程度嘛,’“迦若”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并不知道,只是得到了这样的消息,而且不知歌莉娅从哪里拿到了这个情报,所以弗洛斯也来参一脚。说起来的话,这回巴比洛克可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一方,潘多拉学院虽然因为恐怖袭击而停运了,不过巴比洛克已经着手开始对奇迹之星进行第二轮研究调查了哦。’‘第二轮?难道他们想要……’‘恭喜答对~’‘所以呢?奥兰多在这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第二轮研究调查小组将加入达达尼和约格的人哦~’‘原来是这样吗……’绯苦笑了下,‘贤者之石,那个东西已经随着大西洲沉入了海底,我本来以为一切就那样结束了……’‘那么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迦若”捧起绯的脸正对着自己,‘要救你的小白脸就只有和你的仇人合作,绯,你要怎么办?’

  26.魔方阴谋

  约格二区,星际联邦的权力集中所,帝都星系的心脏,所有党派的驻扎地。

  这里的格局类似于银色蔷薇,但与冰雕的艺术品群相反的是,二区的所有建筑都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位于权力顶峰的人们需要坚固的东西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和秘密,而在这一片区之中,最豪华的建筑往往并不是要人所在地。越是不打眼、越是平凡无奇的地方,通常才是要人们真正的居所。

  如同眼前的这一间并不算多么奢侈的公寓,即使占据了整个顶层楼层,也令人想像不到在这一片不打眼的普通居住区中,竟然座落着萨维尔·奥兰多的私人住宅。

  墙面与地板都是用看起来像是冰层的合金所制,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室内的家具与电器设施的造型都是各种形态的魔方,有些能够在操纵下变幻组合方式,另一些则是如艺术品般的固定形态。色调以淡色系为主,整个居室内散发着淡淡的清冷气息,却因各种魔方式的家具而显得略带孩子气。

  无比的熟悉。简直和银色蔷薇的绯的房子的内部装饰一模一样。

  [呐,你看,魔方不是很有趣吗?可以任意改变自己的形态,每一次变化都是新的开始。但是呢,不管它的外在怎么改变,却始终还是那些格子,最后也一定会回到原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躺在爱人的怀里天真地笑。然后男人用温柔的声音说,[那就把房子和里面的家具全做成魔方的形状吧,一定很有趣的。]后来,绯真的把房子建成了魔方,大魔方里套了无数的小魔方,然后傻傻地向爱人炫耀。

  只是没想到,那个背叛了他的男人居然也将住所里的布置弄得一模一样,即使在三百个星际年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

  而在宽广的大厅中最打眼的,便是一角的吧台。只不过那吧台的橱窗里放的不是酒,而是一个个透明瓶子。瓶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干花,那是绯最爱喝的花草茶。而在吧台上,一束盛开的艾利亚合欢正散发着馥郁的香气,给清冷的房子增加了几分暖意。

  [这花简直就是为你而生。][所以你就买了这么多?][嗯,让它们包围着你,让你一看到这些花,就想到我。][咦?这样的话,不是该买荆棘兰草吗?像火焰一样的荆棘,才能让我一看到就想起绯啊?][不要~ 那种满是刺的东西怎么能够放在你的房子里?受伤了不就是我的错了吗?]回忆中的片断自动在眼前播放,绯眯起眼睛,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一会之后却又重新平静下来。

  冷静,绯,得冷静,不能让过去左右你的情绪。

  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坐到了魔方堆砌而成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他早已习惯了一动不动地呆在一个狭小的地方,这样的片刻在他看来算不得什么。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等待的人却不多一会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几乎是用撞地冲到屋子里,蜂蜜色的发丝因匆忙而略带凌乱,而在看到绯的一瞬间,奥兰多笑了出来。这是曾经如此熟悉的笑容,它几乎就可以征服天下。

  [绯,你终于回来了!]奥兰多一步步地走近,却在离绯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绯,眼神狂热,却志在必得。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奥兰多,放了阿尔法多,我帮你弄到贤者之石。]奥兰多甜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僵硬,但很快便烟消云散,向绯天真地笑着:[绯,你在说什么啊?你终于原谅我了对不对?肯回到我身边了对不对?不要说其他人了,在这里的时间,只属于我们。][如果你不想谈的话,就到此结束。我会直接找弗洛斯谈的。][绯……]似乎是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发展,奥兰多愣了几秒,呆呆地问,[绯,为什么?]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不要问我为什么,奥兰多,是你先放手的。][是,是我先放手的,我那时一定是疯了!但我现在后悔了!]奥兰多不顾形象地吼了出来,几乎是声嘶力竭,[每个人都做过后悔的事,我就不能后悔吗?为什么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不,奥兰多,]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肯给你机会,而是机会已经错过了。][因为那个男人?][是的,]绯扬起一丝笑容,[因为他的出现,所以你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不……][好了,]绯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不管他还想说什么,绯都觉得再没有听下去的必要,[还是让我们来谈谈他吧,现在你我之间,除了阿尔法多,再没有共同的话题,不是吗?]奥兰多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颓然地坐到绯对面的沙发上,沉没不语。

  [好了,言归正传。]绯慢慢地说着,[奇迹之星的第二次探测正在准备中,虽然巴比洛克是打着想要进一步了解奇迹之星的旗号进行,但三方的目的都是贤者之石吧?弗洛斯也想要,所以便和你做了交易对不对?当然,我并不知道你们交易的具体内容,也不想知道。不过贤者之石这样的东西他是不会不想要的。这次约格将派出的参与者应该是你的人吧?还是说本来就是弗洛斯的人?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第一次考查不过是想要得到基本信息,所以只有两个探测员。虽然消息被封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名达达尼的探测员并不是像巴比洛克所说的那样正在重伤封锁休养中,而是根本就没有回来。]奥兰多这才抬起头,[什么?他……为什么不回来?][因为他爱上了那个星球,所以决定留在那里。]因为没能守住自己的爱人,所以至少也要守护住那个人的家乡。对于玛雅来说不过就是如此单纯的一个目的,然后他便不顾一切地留了下来。

  绯是羡慕玛雅尼斯的。如果早一点发现自己对阿尔法多的感情,他也会和玛雅一样,义无反顾地留在奇迹之星。但遗憾的是,直到失去阿尔法多,他才迟钝地明白过来。于是不顾一切地去将他抢回,却又失之交臂。

  [第二次的探测队不管有多少人,都得由第一次的探测员领航。现在,只有我能领航。也只有我,知道贤者之石的具体位置。所以现在学院议会已经终于了对我的提审,我也希望你能让约格终止对阿尔法多的提审。]盲目地到大海海底去打捞几块碎石,那得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与时间。更何况还得悄悄私藏,就必需比其他人先动手。

  [放了阿尔法多,我给你找贤者之石。如果你不肯,我会直接找弗洛斯,由歌莉娅出面也一相能救阿尔法多,而且我想那个疯子会很高兴再见到我。]奥兰多吃惊地站起来,[不行!你不能去找他……他会……]绯笑了一下,[哦?他会怎么样?看来对于我被困在歌莉娅的那十个星际年,你知道得不少?]奥兰多的脸色白得会让人误以为他就要晕厥。他的确是知道的,是在与绯重逢之后,才去找弗洛斯问的。

  [绯,我错了,让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绯挑了下眉毛,[奥兰多,我还敢相信你吗?]一时间的沉默凝固在了空气中,蜂蜜色的眼睛流下的泪水,晶莹动人——除了绯以外的任何人。

  通讯器的滴声响起,看了幕墙上的那串来访数字,奥兰多立即按断了通讯。

  [为什么不接?]绯问,[弗洛斯这个时候传来通讯,哼,大概是来找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是他?][那个自恋狂的通讯拨号是他真正的生日,这么快就知道我在这,应该是在你这屋里装了监视病毒?或者是从外部监视?哼,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信任你嘛。]奥兰多微微低下头,让留海掩住自己的眼睛。滴声再次响起,绯说,[接吧,说不定他愿意和我谈谈阿尔法多的事。]摇了摇头,奥兰多再次按断了通讯。

  [好,我答应你。]几乎是带着哭腔挤出的声音,奥兰多低声说道,[秘密法庭的审判是在我的授意下发起的,现在要解除他的罪名,由我出面最合适。就算歌莉娅有能力将他救出,但也名不正言不顺,还会将他列入通缉。你不想要这样是吧?你要让他和你并肩立于这个世界,所以不能让他有任何污点。][你能想通自然最好。]绯点点头,[我也不是那么愿意看到弗洛斯的。]奥兰多继续说道,[我和弗洛斯交易中重要的一项就是给他拿到贤者之石,不过我会自己想办法的。绯,也许你不相信,但从失去你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利用你了。][随便你。]绯冷淡地回答。

  [可是,我也不会就这样放了他的,]奥兰多扯起一丝苦笑,[明天就是审判之日,我会带你去现场,让你亲自看着他被宣判无罪释放。等审判完毕之后,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就当是和我做一个交易吧。只是交易,绯,现在的你,也只能容忍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了,是吧?]绯盯了他几眼,又别过了脸,不置可否。不过奥兰多知道这便是绯的默许,筹码在他的手中,他先胜了一步。

  滴声再次响起,绯站起身来,[明天我会在开庭之前来找你,如果你对他有任何不利的举动,我就杀了你。就算是在众目之下,杀个人我还是能做到。]说完,绯便离开了与自己的房子极为相似的地方。

  按下通讯键,幕墙上出现了歌莉娅的标志。随便传来的声音却并不像这个标志所代表的意义那么恐怖,反而无比清澈婉丽,如同欢啼的夜莺。

  [不愧是毫无疑问的下任总统候选人呢~ 呵呵~ 不过真是可惜啊,要是进军娱乐圈的话,说不定会比你现在成功百倍呢~]奥兰多皱起了眉头,[是你?这不是弗洛斯的专用讯号吗?][是呢~ 不过你以为我是谁?][行了,]奥兰多打断对方的话,[我这里的一步棋已经下了,明天就轮到你来表演了。][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那只小鸟亲自见面了呢~][可以问个问题吗?][美人儿的问题我总是乐意回答~][奇迹之星人类样本在‘水之镜’时已经彻底研究过,那时给他使用‘深渊’的意思不就是要放弃了吗?为什么现在弗洛斯又想要?][呵呵,因为要钓、鱼~][……那时的那个精神波?][那个精神波甚至可以穿透‘深渊’在样本脑中所设的精神屏障,这一点连我和那只小鸟都做不到!弗洛斯又怎会放过那样的人?而且啊,从博士脑中残留的信息片断来看的话,还发现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哦~][哼,那还真是倒霉呢,被弗洛斯看上的人。][呵呵,被你看上的不是更倒霉吗?能骗过整个星际联邦,这个宇宙中只有你一个了吧?][没事的话,我们就明天在审判之后见吧。][希望你的小鸟能如约前来。][不劳你费心,他一定会来的。][嗯嗯~ 人太过自信了可不好哦~]奥兰多的脸上终于浮出了笑意,蜂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光彩。

  [我从一开始就对你说过,他最后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为什么?][因为他对我余情未了。]幕墙的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在突然之间爆发出一串欢快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 你现在是在演搞笑节目吗?哈哈哈……][能娱乐到你是我的荣幸,到了明日,一切将见分晓。][好啊~ 来打赌吧~]幕墙的那头高兴地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就无条件帮你办一件事。如果不是,你也得无条件帮我办一件事。][很公平,]奥兰多点头笑道,[那就明天见吧,“深红”。]

  27.深红

  约格第一行星,议院与法庭所在地。

  秘密法庭是专为了星际恐怖组织而设立,审判恐怖分子的方法和过程与正规审判孑然不同,为了避免民众的疑问,秘密法庭应运而生。审判先在秘密法庭中进行,遇到需要公开处理的犯人时,在判决生效之后,再在公共法庭面前再次进行表演般的审判。不过这样的情况极少,在一般情况下,经过秘密法庭的审判,犯人便如这个不公开的法庭一样被不公开的处理。而在这些处理中,有大部分都经过了人为的干涉。

  所以,约格秘密法庭可以说是权力的产物,被控制在极少数的那几只手中。

  而现在,阿尔法多站在这处装饰得如同普通法庭的秘密法庭上,被告席。

  在被带到庭上之时,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只空着那个醒目的被告席。阿尔法多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自己是主角呢,主角通常都最后登场不是么?站在面对所有听审人员的被告席上,阿尔法多环视了一下法庭大厅,在被监禁期间来找他谈过两次话的玛瑞上校也在其中,并在与他对视之后朝他微微地点了下头。

  第一次与玛瑞上校的谈话知道了西西娅与绯的同学关系,玛瑞上校虽说并不能为他做什么,不过却避免了在审判之前的毒手。然而在昨天第二次见到他时,这位绯的同学的父亲却带来了好消息。

  听说放过自己是奥兰多的意思,阿尔法多首先想到的便是绯去找奥兰多做了什么交易。不过现在,在并没有多大的法庭之中却见不到奥兰多或者绯的任何一个的影子,阿尔法多不禁开始担心,绯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不过是走过场而已,不用担心。]奥兰多轻轻将手搭在绯肩上,望着三维屏幕上的阿尔法多,[最多半个星际时,我保证,马上就会结束这场审判。]绯没有理他,连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地看着阿尔法多。

  绯在忏悔,向自己。

  果然是不该把他带回来的啊。没错,想和自己在一起,这是阿尔法多本身的愿望。而当时的自己却是抱着观察的态度将他留在身边。

  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明知他会不适应,仍然强制性地将他推入自己的世界。默默地看着他从骄傲的追求者变成卑微的追逐者,在他迷茫之时更是用冷淡的语气将他无声的求助拒之门外。

  是的,绯想看到的,是一个能够用自己的力量站在身边的伴侣。阿尔法多能够成为这样的伴侣,但时机不对。太仓促了,连一点过渡也没留给他,就将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

  等到分离之时,绯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继续错过与失去了。

  半个星际时,审判结束,阿尔法多无罪释放。

  连中途的一点波折也没有,听审席上的人们也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离开。而当玛瑞上校上前将阿尔法多脖子上的银环打开,带他走出秘密法庭之时,阿尔法多依然没有什么真实感。

  就这样,结束了?

  [绯呢?绯在哪?][他和奥兰多在一起。]回答阿尔法多的疑问的是,是迎接他的西西娅。

  [是你……]西西娅向他笑了笑,[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是绯做了什么吗?][对,]西西娅干脆地说,[为了你去和奥兰多做交易,所以现在他是奥兰多的了。][绯不会做这样的交易。]西西娅耸耸肩,[的确,不过既然对方是奥兰多,情况也就由不得他了。]阿尔法多心里一冷,[你不是他的朋友吗?][没错,]西西娅笑道,[不过你以为,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那个时候……]阿尔法多沉下声说,[银色蔷薇被袭击的时候,还有更早以前,‘青鼎号’还没着陆的时候,绯就怀疑过巴比洛克藏着约格的内奸。是你吗?]西西娅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是内奸呢?我的父亲是达达尼的人,就算我在巴比洛克学习,总有一天也是会回到达达尼的。而和约格的协定不过是因为我们有着巴比洛克这个共同的敌人而已。][你们想对绯怎么样?][能对他怎么样?首次出航奇迹之星的两名探测员只有他回来了,而第二次考查必需由首次出航的探测员领航。本来达达尼是打算在‘青鼎号’归来之后找个借口逮捕绯,第二次探测由达达尼的探测员领航,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除了绯,就再没有别人了。而奇迹之星对于星际联邦,甚至整个宇宙来说都有着重要的意义,三方,不,是四方,四方面的人都对它有着浓重的兴趣。]阿尔法多眼里闪出光茫,[意思是说,还会再去奇迹之星吗?][是的,而且呢,恭喜你啊,你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银色蔷薇学者也在第二批考查团的名单之中呢。]阿尔法多沉默不语,这样一来,是不是能和绯一起回到亚特兰蒂斯?可是绯,到底和奥兰多做了怎样的交易?

  说话间,西西娅已经带着他走出了法庭的大门。空中的约格恒星正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将整个世界都照得几乎要熔化在它的力量之下。

  [他自由了,绯,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办到了。]看着阿尔法多与西西娅一同走出法庭,绯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奥兰多抱着绯的肩,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几处毫无间隙。

  [如果我说让我们重新开始,你一定会拒绝的吧?]似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这的确是我唯一的要求。]绯一把将他推开,[行了,奥兰多,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奥兰多却并没有沮丧,而是笑得有几分恍惚,[不对哦,绯,这句谚语,我会在今天将它改写。]绯皱了皱眉,突然,空气中传来了异样,监控室里的电器发出噼啪的声响,电流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向绯袭来!

  躲过最初的袭击,绯用念力将主电源切断。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是在短暂的一瞬之后,备用电源自动启动,幕墙发出明亮的光线,再次将监控室照个透亮。然而此时,原本只有绯与奥兰多二人所在的监控室中,却多出了一个人!

  [对这个见面礼还满意吗?当年在歌莉娅,你就是用的这一招来对付初次见面的弗洛斯的吧?]说话的人站在幕墙前,明亮的光线将他的样子清晰地呈现在二人面前。

  [你是——!!]熟悉的声音让奥兰多倒吸了口冷气,直直地瞪着那人,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当事人先一步打断。

  [有那么夸张么?不过呢,这的确不是纳米整容,也并非基因调整就是了。]修长而灵活的身材,殷红色的长发张狂地披散,而那张没有经过任何人为修改的脸孔,却与绯一模一样!

  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颤抖的嘴唇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你是“深红”?!是完成体吗?][什么?]听到绯说出那人的名字,奥兰多愣了愣,[你们……认识?绯……这是……]被叫作“深红”的人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认识可真是太见外了,呵呵~ 不过倒真是初次见面就是了。]然后,他向绯走近几步,以罗兰伽洛斯家族特有的方式向绯行了个平辈礼。

  [那么,初次见面~ 我是“深红_1920”。]与西西娅一同乘坐着地磁车来到了空港,一路上都被达达尼的护卫队如恒星般围在中间,阿尔法多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

  [银色蔷薇因重建而停运中,我们现在去青空之泽。]西西娅下了车,带着阿尔法多进入空港中转厅。

  [绯迟早会回来的,放心吧,他的身上还有着非完成不可的使命呢。当然,你也一样。]坐在中转厅中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的是机器冲出的花草茶。阿尔法多想起了刚到银色蔷薇之时,在银色蔷薇空港中,也有过如此的一幕,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在想他吗?]西西娅笑着说,[能遇到一个如此真心实意地在乎自己的人,绯的运气不错。]阿尔法多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微微握起手,想要集用精神力,进入无人能见的次空间。只是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哟~ 瞧瞧这是谁啊~]一抹黑色的人影走入视线,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阿尔法多抬起头,拥有黑色短发的男子正好走到达达尼军的包围圈之外。

  [萨尔?]西西娅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却仍然不让他离自己和阿尔法多过近。

  [好悠闲呢,不请我坐下喝一杯吗?]西西娅的脸色突然一沉,[抓住他!]两翼的护军立即行动起来,却依然慢了一步。萨尔迅速从衣袖里抽出一个微型笔筒式电子炮,灵活地躲过达达尼军的袭击,一个闪身将近身的几名士兵踢晕,然后开始用电子炮对付其他士兵。

  [快走!]西西娅拉起阿尔法多便向不远处的员工休息室跑去。有几发电子炮立即追着二人的身影而来,有那么一瞬间,阿尔法多以为是回到了黑星擂台的现场,凭着本能拉着西西娅跑进休息室的瞬间,抢先按下了警报器。

  空港立该乱成了一片,驻守第一行星的达达尼军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将空港包围。而在中转大厅中,是萨尔与护卫队的战场。

  [萨尔才是内奸?]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有些飘摇的黑眸。西西娅叹了口气说,[刚才之前,我也不知道的。][谢谢你,西西娅。]西西娅愣了一下,[谢我?]黑眸里露出笑意,[谢谢你没有背叛绯。][不……我只是……]第一次看到阿尔法多这样的表情,西西娅只觉得脸有点发烫,[只是将内奸引出来而已……让他误以为达达尼的人要将你带走,他就一定会出现的。不过没想到是萨尔……我一直以为是克里斯,因为那时候绯是乘克里斯的私人飞艇出的事。不过现在想来,在绯刚回到银色蔷薇时,第一个给他外界信息的人就是萨尔。那时候他给了绯一堆新闻,里面或者就参杂了诱导信息。]刚说到这里,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破之声。这绝不是无声的微型电子炮造成的动静,西西娅接上通讯询问情况,然后面色凝重地打开了身后的门。

  方才还整洁干净的中转大厅现在却是一片狼藉。家具与人类的残骸混在一起,全都被炸成了碎片。到处都是横飞的血肉与内脏,以某一个点为圆心向外四散,如同一团大朵的血色荆棘。

  [自杀性爆炸吗……]西西娅眼神有些动摇,[不对,是远程声波炮!这种手法……是歌莉娅!][歌莉娅?!]阿尔法多随便想到了那个唯美的图标,然而那样的美丽,却象征着恐怖与死亡。

  然而这时,西西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慌乱起来。

  [绯有危险!][难道歌莉娅的人要对绯不利?可是……][歌莉娅的人都是疯子,天知道为什么!]西西娅急切地接上通讯,[绯去见奥兰多了,没有人跟着,他说没事,我竟然信了他!][那个疯子,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吗?]绯苦笑了一下,却在下个瞬间掀起念力波,刚监控室中的几把椅子向“深红”的方向弹射而去。只是去势凶猛的武器却在半途中被硬生生地阻拦了下来,无形之力将它们扭曲揉碎,变成一块块残片掉落在了地上。

  [太过份了啊,]“深红”不满地嘟起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绯咬着牙,恨恨地说,[这种被诅咒的命运只会让你体会到世间所有的不幸!]“深红”的金眸急剧地收缩起来,纵长的瞳也似乎要射出火焰。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他激动地尖叫道,[你是想把你的命运强加给我吗?!是你自己不能把握好命运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认为我也会和你一样不幸?!][如果你以为弗洛斯给你的一切都是你骄傲的资本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绯大声怒吼着,[人类的本性决定了他们只会因你的力量而不断地伤害你!你过去的一切世界观都是弗洛斯强加给你的,你又是凭什么来把握自己的命运?!][如果我不幸,那不是弗洛斯造成的,而是你!]随着话音的结束,绯和奥兰多身后的监控幕墙一下子爆裂开来。二人都向旁边滚去,勉强躲开飞溅的金属碎片与带着电花的四散的光缆。

  [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了!][“深红”!]奥兰多跑到绯的前面,将绯挡在自己身后,[真的是弗洛斯让你来的?不过现在看来,不见得吧?]“深红”扬起头,露出骄傲的笑容,[就算是弗洛斯,又能如何?是他自己造就了我,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那么,]绯越过奥兰多的肩膀,望着“深红”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你是专门来责难我的了?][原本只是想见见你,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像记忆中的那样……]“深红”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呐,告诉我吧,]“深红”一步步地向绯逼近,[离开歌莉娅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改变呢?]绯皱起眉头,[“深红”,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的过去与未来与你毫不相干。你明白吗?我们终究是两个人,你是成为不了我的。][说得好轻松啊~]“深红”大笑着,[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不,“深红”,我是没有责任的。对于你的存在,我没有任何责任。]金眸里慢慢地溢出杀气,最后却又被尽数收回。“深红”的脸上笑得奇怪,看着自己的脸孔出现这样的表情,绯的心里一股寒意顿起,不妙的感觉顿时袭来。

  [那么,你是不承认我吗?]绯顿了顿,然后说,[没有人会承认你的,因为不能正视自己而追逐着别人的影子的人,是永远不会有人承认的。]沉默在乱七八糟的监控室中弥漫,最后,“深红”诡谲地一笑,[你会后悔的,为你刚才的言行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一阵精神波向绯袭来,绯立即张开精神屏障抵抗。激烈的精神流在整个监控室中冲撞,将夹在二人中间的奥兰多击得一阵混乱,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绯眉头皱了皱,却在这个细微的松驰之下被“深红”占据了主导。被入侵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麻痹,绯赶紧提神聚起精力,在用精神力与“深红”抵抗时,从手中推出一股激烈的念动力旋风。

  只是接下来,却有另一股同样强大的念动力将旋风化解。“深红”笑着说,[不愧是‘本体’呢,能与我抗衡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吧?][如果你的力量也只是与我持平的话,看来你并不是完成体。][哼,很遗憾,只有我能被叫做完成体了,]“深红”的表情有些扭曲,[因为我带走了你的本体细胞,弗洛斯的试验室里剩下的只有我的样本。所以,真正的“深红”机,就只到1920为止了。][“深红”机……!!]摇晃着身体站起来,蜂蜜色的双目中闪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28.重要的遗失

  当科技已经到了历史的颠峰,在急速前进之后缓下步子时,是不是很令人郁闷和着急呢?

  也许普通大众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所体会,但这种焦躁的负面情绪仍然悄无声息地在世界蔓延。争端持续出现,原始的身体力量的崇拜为人们所疯狂,暴力成为大众的美学,恐怖事件接连不断。

  三方打着消灭星际恐怖组织的名号开始了暗中的较劲,最激烈的争夺战由此展开。人口,资源,金钱,科技,这些都成为了最重要的筹码,都是绝对因素,但却并不是最直接的。

  武器。

  人类的本性决定了权力的更替与重新分配是绝不可能和平解决,战争是大众的灾难,却是权力者的游戏。

  武器的好坏将直接决定战争的结果,权力者花在武器研究上的钱是花在公共设施上的成千上万倍。

  当然,仅仅有钱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头脑,能够制造出新型武器的人类的头脑。

  通常,人们将那些头脑称为天才。

  星际不缺天才,以亿万计的人口之中天才的比例虽小,但数量可不低。这些天才们被分配到各个权力中心,巴比洛克占有了绝大多数,达达尼抢夺了剩下的少部分中的大部分,而约格,则寥寥无几。

  不过凡事却总有意外。某一天,被巴比洛克的所有人所期待的那个天才中的天才,却带着一部分原本属于巴比洛克的天才离开了。

  他们没去达达尼,没去约格,于是,星际有了歌莉娅。

  从此,星际的力量由三方变成了四方,歌莉娅的规模小得可以无视,但它的力量,却足以和整个星际抗衡——它拥有星际量强大的头脑,艾利亚德·弗洛斯。这个曾经被星际所有人争夺的想用来对付星际恐怖组织的头脑,现在本身却成为了恐怖组织。

  这难道不是最令人恐怖和震惊的事吗?

  一方面,人们在期待着这个天才中的天才能造就怎样恐怖的武器,这个被誉为“最能为宇宙带来第945次科技暴炸的希望之星”的人的举手投足,永远都受到所有人的关注。而另一方面,不论弗洛斯造就了怎样强大的武器,都是被用在另外三方身上的东西。那将是全人类的噩梦。

  弗洛斯当然不会四处将自己的每一件发明大肆宣扬,但在距今大约三百个星际年的某一天,他却悄悄地放出传言:他将造就宇宙中最完美、最天然的终级武器。

  传言一时间引起了恐慌,星际甚至一度将警报级上调至前所未有的黑色十级。黑色,那是毁灭的象征。人们坚信弗洛斯的终级武器,将毁灭整个宇宙。

  不过谁都没想到的却是,弗洛斯竟放了整个星际的鸽子。

  当人们在恐慌与兴奋的交杂中渡过一天又一天之后,传言渐渐地平淡了下来。起初还有人以为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相信了弗洛斯不过是开了个恐怖的玩笑。

  再也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证明弗洛斯造就了那个传说中的终级武器:“深红”。

  [“深红”……那个传说中的“深红”机,原来是指的一个人吗?]奥兰多摇摇晃晃地走到“深红”面前,[那么你是……机器人?还是人造人?][不好意思,都不是呢,]“深红”笑得诡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也许,绯知道?]奥兰多转过头去看着绯,然而后者却并没有给他一个解释。

  [如果你真是“深红”机,怎会如此轻易地在没有得到弗洛斯允许的情况下离开歌莉娅?][未来的总统阁下,]“深红”轻描淡写地嘻笑着,[我是不是“深红”机,与你有关吗?]奥兰多怔在当场,蜂蜜色的眸子里闪出奇异的光茫。像是愤慨的怒火,又像是兴味的热情,还参杂着黑色的欲望。这样的表情已经不受他大脑的控制,完完全全地真实还原了他的内心。然后落在拥有同样脸孔的二人眼中,一个嘲讽,一个冷漠。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深红”越过奥兰多的肩膀,如同发现猎物一般地盯着绯,[萨维尔先生,你还想不想给你的旧情人吃后悔药了?][什么?]绯觉得有些可笑地反问着。给他吃后悔药?什么后悔药?难道弗洛斯那个疯子竟然真造出了那种永远也不可能的东西?

  不过就算有,也不该给他吃吧?

  [对了,]回想起自己的最初目的,奥兰多露出明快的笑意,[绯,让一切回到从前吧。]绯警觉地后退了半步,然而来自“深红”的精神波却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网,将他困在其中。这张网越来越小,像是马上就要捕捉到猎物。绯金色的眸子急剧一收,尖锐的精神信号便向“深红”的大脑而去。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纠缠,这回奥兰多事先留意,在“深红”刚发起攻击之时便脱离了战圈。绯的脸色苍白,他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力量。果然不愧是弗洛斯的“深红”机完成体,这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压倒性的差距,即使自己却是对方的本体。

  [不使全力是不行的哦,]“深红”嘻笑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枪,[输了的话,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呢~][……弗洛斯又做了什么?][这个吗?]“深红”比了比手中的注射枪,[脑波操纵器,液体里含有无数的微观原子机,只有一只主机,其他的都是操作手。进入身体之后会自动向大脑之内汇合,然后连上电脑,就能够看到这个人脑中的所有东西——包括细胞,和记忆。]绯瞪大眼睛,不由得咬紧了嘴唇,再次加强了精神波段。

  [呵呵,不错嘛,现在可比刚才有趣多了~]“深红”满意地点点头,[基本情况就像你所想的那样,它能够修改大脑中的记忆,但是却不能抹消记忆原素。比如说你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奥兰多这个人,脑波操纵器却不能将‘奥兰多’这个记忆原素从你脑中完全抹消,最多只能修改一下你与他相处时的一些事。让A事件变成B事件,让朋友变成敌人,让爱变成恨。]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大脑从来都是生物学研究中最神秘与艰难的部分,即使到了今天,人类大脑的秘密也并未完全解开。可是现在,“深红”却说弗洛斯造就了能够改变记忆的东西,这可能吗?

  如果是别人,绯或者会一笑了之。但那是弗洛斯。

  他曾亲自体验过弗洛斯那变态到极致的恐怖的才能,所以他深信弗洛斯无所不能。

  是的,那个人是整个宇宙科技飞跃的希望,不管他是不是恐怖份子。

  [“深红”……]绯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大脑中所承受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深红”凌驾于他,甚至弗洛斯之上,他赢不了,逃不掉了。

  [呵呵,不错的声音呐~]“深红”愉悦地笑起来,[怎么样?后悔了吧?谁让你刚才那样对我呢~ ……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一股气流当胸撞来,绯被气旋卷得飞起,重重地撞到了幕墙上,一瞬间晕厥过去。感官再次恢复之后,“深红”正抱着他,注射枪抵着他的脖子。

  [不……不要……“深红”……][跟我回歌莉娅吧,绯,我们应该在一起的,不是吗?]“深红”笑嘻嘻地说,[弗洛斯已经反省过了,他不会再那样对你了。跟我回去吧,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的。]绯摇了摇头,金眸里满是绝望。

  [那你是要忘了那个男人吗?]“深红”问,[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他,或者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但我知道你在乎他,就算自己毁灭也要保全他。能让你如此对待的那个人,你想忘记他吗?]绯再次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深红”夸张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呢,绯,你这样,让我怎么帮你呢?][“深红”!]背后传来奥兰多的催促声。“深红”吐了吐舌头,将注射枪紧紧地抵在了绯的脖子上。

  [好吧,既然你难以决定,那就让我来替你做决定吧。]“深红”笑得纯良,[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想要的东西,我最清楚不过了。]注射枪推进,金眸惊恐地瞪大,几乎就要掉出眼眶。然后,最后一滴泪水流下,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沉睡在“深红”的臂弯中。

  奥兰多这才舒了一口气,直到刚才,他几乎就要以为“深红”会站在绯那一边,调转矛头对向他。

  [好了,我们快走……]话还没说完,一声轰炸的巨响就在头顶炸开。即使民主党领袖的居所比一般建筑牢固百倍,却也感觉到了剧烈的晃动。

  [什么人?!]奥兰多焦急地打开通讯器,立即从里面传来了声撕力竭的惨叫:[歌莉娅——!!八级警报!!!歌莉娅出现在整个约格二区上空!请所有住民立即向地下撤离!!!][什么?!]奥兰多回过头向“深红”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歌莉娅会袭击约格二区!!和弗洛斯的协议里说了不会伤害到我的!难道他会不知道我在这里吗?!]“深红”用念力在幕墙上打出一个洞,抱着绯走到墙边。

  [如果有威胁到他自己的因素存在,你说他还管不管那些破协议?][什么……意思……]“深红”转过头,笑嘻嘻地说,[哦对了,不好意思,我没告诉过你啊?我是从歌莉娅逃出来的呢~ 就像当年绯从那里逃出来时一样。那些人大概是来抓我的吧~]奥兰多的脸色铁青,[那为什么……弗洛斯会让你来做我的联络人?][你的联络人当然另有其人,不过从一开始就被我干掉了。]“深红”歪着头,像只大猫一样眯着眼睛,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绯的脸。

  [笨蛋绯,我就是从那个地狱里来的,怎么可能把你推回去呢?因为我就是你啊~]也许是类人猿第一次将前肢离开地面,使用双脚行走;也许是他们第一次将石头绑上木枝,从而获得了当天的食物;也许是第一个音节从口中发出;也许是某一天,他们中的一个在洞穴里刻下壁画;也许是当石块的碰撞让他们知道如何取火……

  也许并不如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复杂,总之,经过千万年的进化,当人类在某一天开启了文明的宝盒——从那一刻起,人类所经历的,便是成倍数递增的科技的跃进。

  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蒸汽时代,工业时代,信息时代,小行星时代,旋臂时代,河系时代,星际时代,大宇宙时代——在这个宇宙看来,几乎只花了一瞬间,人类便在荒芜的宇宙之中开枝散叶,漫天的星辰再也并非可望而不可及,那里不是神明的居所,而是人类的乐园。

  然而,在人类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所向无敌之时,沼泽时代到来了。

  科技的沼泽,那是人类最大的恐慌。

  就像清泉自地底涌出,跃下山涧,汇为溪流,然后慢慢地集聚力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迅速,汹涌澎湃,马上就要汇入无际的海洋——但它却突然发现,眼前竟是一片无边的沼泽:腐臭的淤泥,丛生的杂草,弥漫的雨林。它被困在了这片无望的沼泽之中,停滞不前。

  而这就是现在的星际。

  由于科技的极度发达,人类文明已被它带入了一个死胡同,寸步难行。而振救它的方法,便是向快要死去的躯体中注入新的血液,没有被这片沼泽所污染的,外来的血液。

  奇迹之星,那是深藏在宇宙中的一珠未被污染的钻石,在受到星际的干涉之前,它就已经自发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明形态。它是现在的星际唯一的希望,所以必需保证它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地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与科技,而这样纯净的科技将会成为星际突破那片沼泽的出口。

  第一步的调查之后,奇迹之星便更加地名副其实。它拥有星际中罕见的,甚至从未有过的新能源。它真的是一颗奇迹之星,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

  然而,现在有人干涉了。第一步调查时的两名探测员中的一个留在了奇迹之星,无论他做没做什么,都将会成为扰乱奇迹之星自然发育的不良因素,为了星际的未来,必需消除。

  于是,在第一步调查的探测船“青鼎号”所带回的资料被解析得差不多之后,第二批调查团即将出发。

  绯不明白为何第二批考查团里竟然会有那个奇迹之星的人类样本。虽然那个叫做阿尔法多的男人不知为何改头换面成为了银色蔷薇的学员,从资料上来看,他的履历无懈可击。但自己记得的,清清楚楚,他是自己第一次考查时从奇迹之星带回的人类样本,在银色蔷薇的停留时间还不超过两个星际时。

  [哥,你又在发呆了~]从桌子的小屏幕上抬起头来,面前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每次听到这人甜腻的发音,再配上自己的脸孔都会觉得搞笑,明明是前不久才突然出现的胞弟,却与自己亲近得似乎他们从尚未出生时便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双胞胎的感应?

  绯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红,告诉你多少次了,成为了巴比洛克的一员,就要习惯精神交流。’[可是我想听哥的声音嘛~]被叫作“红”的人一把抱住绯的脖子,[我们分别了这么久,以前错过的日子统统都要补回来~]绯拍拍他的头,那本是一头殷红色的长发,如同一件华丽的披风,张狂地随着主人的身体摆动。可红却偏要用纳米整容机改成与绯一样的颜色,然后把长度也剪到了和绯一样的齐肩。用他的话来说,双胞胎就该这样才对。

  [哥又在看这个男人!]红不高兴地关掉小屏幕,[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看吗?]绯噗地笑了出来,[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整天看你就像照镜子,还有什么好看的?]红理亏似的撇了撇嘴,[那你干嘛要这么关注这个男人啊?]绯想了想,[我……不知道。][哈?]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是奇迹之星的人类样本吧,虽然现在改身份了,但我知道,我还记得,与他相处的那些时光。]红挑了挑眉,[真的吗?][怎么?这才多久的事,在你看来,你哥就这点记性都没有?][当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太关注他了,哥,太过关注一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没事的,]绯重新打开屏幕,将资料翻到了下一页,[如果要找贤者之石,说不定还能用上他呢。][真要帮萨维尔那家伙弄贤者之石吗?]红嘟起嘴不满地说,[哥不是说上次的工作失了手,被那个恐怖组织的大魔头弗洛斯抓到了吗?这回不会有危险吧?][嗯,不会的,]绯点了点头,[上次不也是有惊无险吗?虽然被关了这么久,最后也平安地逃出来了。萨维尔开得起价,而对于我来说,也只是顺手之举。这么多年的主顾了,这次的工作又没什么风险,何乐而不为?][哥是怎么认识那家伙的啊?]绯歪着头想了想,[不记得了呢……好像是在海边吧?我只记得,那时的沙滩很迷人。]三个月亮挂在海平线上,黯淡的月光照着金色的沙滩,映得沙子中零碎的蓝菱矿砂闪出比星海还要壮观的景色。那片记忆中的海岸已经记不清是在哪里,只记得自己走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穿着罗兰伽洛斯的民族服饰,银色的申带随风飘舞。

  空无一人的美丽的沙滩,孤独的一个人看海景,那是多么的寂寞啊。

  [……哥!]绯吓了一跳,被强制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从奇迹之星回来之后,带我去那片沙滩吧~][嗯?]绯愣了一下,[你想去吗?][想去啊~]红撒娇似地抱着绯,[那么美丽的沙滩,如果无人欣赏,那是多么的寂寞啊~]绯心头一震,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可是……我已经记不清它是在哪里了……][没关系的,哥,如果真是重要的东西,不管遗失多久,都会再次找回来的。][嗯?呵呵,是吗……]红点点头,[如果真是重要的东西的话……]绯的精神有点恍惚,似乎自己真的丢了重要的东西。愣了一会儿,他拍拍红的肩膀,[好了,我们也该去睡眠舱了。]红跳起来叫道,[对了啊!我就是来叫你去睡眠舱的嘛!]绯笑道,[我可没看出来你的目的,还以为你是来捣乱的呢!][哥,多久能到啊?奇迹之星~]绯望着窗外的星海,笑容一点点地从脸上褪去。

  [一觉醒来,就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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