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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上官公子

时间:2009-12-21 03:05:20  作者:上官公子

  公子的牧羊团
  作者:上官公子

  非分之想(一)

  浓雾弥漫的街头,男孩没有目的地拼命奔跑,脚边是无穷无尽的红色藤蔓,它们绊住他,纠缠他,把他拖向地底深处黑暗而惊豔的花园。朦胧中,仿佛听到花苞绽开的声音,辛辣甜美的香气迎面扑过来,男孩缓缓闭著眼睛,开始享受身体在黑暗中逐渐融化所产生的快感。
  “起来,现在轮到你。”
  耳边突然响起的冷淡声音迫使男孩睁开眼睛,刺眼的灯光中,他看见面前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顺从地站起来,男孩仰头,正好看到对方的眼睛,漂亮的碧绿。这种清凉的颜色让男孩想到苍翠的森林,於是他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男人,意外地发现男人的长相非常对他的胃口。
  看起来柔和帅气的脸,淡金色头发如阳光般温暖,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虽然透漏出明显的冷漠气息,却可以轻易挑动征服的欲望。幻想自己和男人做爱的场面,男孩嘴角突然浮起一抹暧昧的笑。
  “你是自愿参加这种旅馆组织的买春吗?像你这种年纪,学校呢?年纪轻轻就自甘堕落,你还未成年吧!名字,年龄,还有你的地址!”男人一边教训男孩一边打开记录册。
  男孩舔舔干燥的嘴唇,慵懒地应道:“如果你看著我,我就告诉你。”疲惫的声音隐藏著丝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男人抬头凝视男孩的眼睛,纯净的蓝,如同沈入深海无边黑暗的最後时刻所看见的阳光最奇幻的色彩,美得眩目,仿佛拥有可以吸取灵魂的魔力。
  “现在可以回答吗?”沈默片刻,男人冷淡地开口。
  “我叫罗伊,十七岁,至於住址,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请你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和住址,这样才公平,对吧,警官先生。”
  “我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人。”男人有些无奈,这些买春少年让他感觉异常头疼,他宁可去审讯其他犯人。
  “是吗?那麽我非常荣幸能够成为你的第一个。”罗伊故意将”第一个”说得很重,然後兴致勃勃地看著男人的脸在瞬间涨红,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终於,男人无奈地挥挥手,“去那边待著,我们已经联系社工组织。”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罗伊固执地坐著,深邃如海洋般的眼睛竟然让男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沈默片刻,他终於松口,”我叫凯文。”
  “凯文?我会记得。”罗伊说著露出灿烂笑容,天真仿佛初涉尘世,然而凯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样的笑容同罗伊的身份联系起来。他见过无数卖春的少年少女,他们习惯用冷漠而精明的表情伪装自己,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仿佛时刻在说我什麽都知道,可是罗伊不一样……
  “凯文警官,最後一个问题,你养宠物吗?”
  “不,太麻烦。”
  “是吗?”罗伊低声喃喃,言语有著明显的失落,他慢悠悠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社工组织已经派人过来接收他们。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的瞬间,他却突然轻盈转身,飞扬的发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凯文警官,我会想念你,再见!”高声说完,罗伊并起两根手指举过头顶帅气地向上划,露出俏皮微笑,可是看到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好挫败地耸耸肩,转身跑出去。少年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明明那麽欢快,听起来却异常讽刺。
  “这些家夥!难道不觉得羞耻吗?”听到刚刚从警校毕业的新同事戴维轻轻地叹息,凯文揉揉太阳穴,闭著眼睛休息,心底却突然涌起奇怪的感觉,不是怜悯亦不是同情,但是罗伊灿烂的笑容却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要不要去喝一杯放松放松?”终於熬到下班时间,戴维主动问道。
  “抱歉,我有事,下次吧。”凯文摇摇头,淡淡回绝戴维的好意,他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即使工作中也是如此。戴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笑道:“这样啊,那就下次吧。”
  凯文冲他点点头,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办公室,突然有人走过来拍拍戴维的肩膀,取笑道,“戴维,你刚才很热吗?”戴维感觉莫名其妙,不解地望著前辈们,从他们迂回而隐秘的话语中,他得到一个答案,凯文是万年冰山,没事不要招惹他。
  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凯文叼著烟,连续的高负荷工作使得他疲惫不堪,只想找地方放松。於是他来到住处附近的小酒吧,老板叫弗兰克,是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喜欢放轻音乐,那些天籁之声纯净得总是能让凯文觉得非常舒畅和亲切,仿佛灵魂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要一杯酒,凯文独自坐在昏暗角落自饮自酌。小小的舞台没有灯光,但是隐约能看到一个颀长身影在晃动。真难得,老板竟然愿意让别人碰他那架老掉牙的钢琴。凯文慵懒地靠著沙发,微微侧头,看著那个身影在忙乱後坐下来。钢琴声响起来,清冽如水,然後一个略微沙哑的声线开始跟著旋律轻轻哼唱伤感的歌。
  凯文默默听著,不知不觉竟然发现眼角有些微湿润,心突然抽紧,跟随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潺潺琴声中,过去,现在,被尘封的记忆之书缓缓翻开,眼前又晃动著闪耀的金发,耳边仿佛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停地叫他,“凯文长官!凯文长官!”以前,他总是会不耐烦地对声音的主人呵斥,“不要叫我长官”。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喊,想到那个下雨的夜晚,他的视线就被蔷薇般鲜豔的红色覆盖。
  “弗兰克,你太小气啦,灯坏不会修啊,我要是摔断腿你负责?”
  突兀的声音打断凯文混乱的思绪,把他拉回现实。罗伊?怔怔地看著在不远处晃动的身影,凯文怎麽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唱歌的人是他?然而罗伊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凯文,他兴致勃勃坐进吧台前面的高脚椅,冲老板抱怨,同时要一支烟叼著,点燃,刚准备吸,一只手伸过来坚定地把烟抽出去,摁灭。
  罗伊撇撇嘴,懒洋洋转头,看到凯文的碧绿眼睛,他难掩兴奋,笑得满脸明媚,“嗨,凯文警官,我们又见面呢。”凯文却没有这麽好的兴致,依旧是教训人的口吻:“你在这里干什麽?”
  “你以为我是超人吗?被你们教育那麽长时间我当然需要休息。那麽凯文警官呢?你在这里干什麽?”罗伊说完静静地看著凯文,他的眼神就好像动物,清澈纯净,但是没有任何表情。凯文突然产生奇怪的预感,不自在地避开罗伊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正视罗伊的眼睛,他害怕那种纯真的目光会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将他淹没。
  “你们两个认识?真是难得。” 弗兰克打趣地说道。罗伊立刻狠狠拍拍凯文的背,高叫道,“弗兰克,给我拿最贵的酒,为了庆祝我们重逢,凯文警官要请客!”
  真是混帐!凯文懊恼地转头瞪著罗伊,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为什麽不愿意看我?”罗伊狡黠地笑起来,“我知道我长得帅,但是你用不著自卑,其实你也不错,不过比起我还是要差一点。”说著,他故意抬起手指在凯文眼前比划微小的差异。
  “你这家夥!”凯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著,非常想伸手在罗伊毛茸茸的脑袋上面狠狠敲一下,但是罗伊迅速露出如同路边流浪狗般无辜的神情却瞬间就浇灭他的怒气,他只好低头看著面前的酒杯。
  罗伊却突然靠过来,轻轻伏著凯文的背,在他的耳边低语道:“凯文警官,你为什麽不愿意养宠物?是养不起还是不想要?”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掠过凯文的耳朵,血液仿佛突然集中於那个柔软的地方,烫得惊人。凯文不自在地站起来,却听到後面”咚”一声,他立刻回头,罗伊坐在地板上,微微仰著头,嘴角是一抹古怪的笑,披散在额前的头发正好遮住他的眼睛。动动嘴角,凯文没有说话,转身快步离开酒吧。
  “真是无情的人。”罗伊爬起来揉著摔疼的屁股,不满地喃喃。弗兰克看著他,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罗伊,你怎麽和警察有关系?小心点。”罗伊摆摆手,露出无所谓的笑容,“那又怎麽样?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在乎啦。”

  非分之想(二)

  雨天总是让凯文莫名烦躁,他本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一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後,他固执地认为雨天外出绝对是极其不明智的选择,尤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戴维,走那边,拦著他!”话音未落,凯文已经拿著枪冲进狭窄的巷道。倾盆大雨劈里啪啦打下来,生疼,头发也不听话的粘著皮肤,几乎挡著他的眼睛。他不耐烦地拔开头发,一边凭著直觉小心翼翼前进,一边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我看你能往哪儿躲!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慌张奔跑的身影,凯文果断地举枪射击对方的腿。狡猾的罪犯却躲过这一枪,同时转身没头没脑地朝著凯文胡乱射击。凯文迅速藏在垃圾桶後面,心里默默数著他开枪的次数。数秒之後,枪声停止,凯文立刻站起来举枪对著男人喊道,“站住!”
  男人著慌,把没有子弹的枪朝凯文扔过来,拔腿就跑。凯文把枪塞回枪套,飞快地追上去,敏捷地将男人双手反剪,推得他一个趔趄面朝下倒地,然後快速用左腿死死卡住男人的後颈,右腿抵住反剪在背上的双手,掏出手铐。”哢嚓”,干脆利落地铐著他的手腕,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凯文无力地站起来,大口喘气。这时,戴维终於从另一边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边跑边说:“凯文,你……你可真行。”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後会慢慢习惯的,看著他。”凯文说完甩甩头,正想著去街角的商店买啤酒,却听见头顶响起轻佻的口哨声,“哟,看来我非常幸运啊,免费欣赏到精彩表演。凯文警官,你的身手很棒嘛,不过你的搭档好像很一般啊。”
  凯文抬头,就看见三楼的窗口探出来一个黑色脑袋。罗伊?他有些吃惊,随即喊道,“你在这里干什麽?”
  罗伊咂咂嘴,“我说凯文警官,不要每次见到我都问这句话嘛,换句台词好不好。”
  凯文没好气地瞪著罗伊,罗伊却故作羞涩地捂著脸,“不要用这麽深情的目光看著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说完,他突然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试探地问道:“凯文警官,你可以等我几分锺吗?几分锺就可以。”
  凯文微微皱眉,就在罗伊等得近乎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答应,只是声调却依旧冷冰冰,“快点,我赶时间。”站在他身旁押著犯人的戴维则惊得瞪著眼睛,暗自嘀咕道,万年冰山平常不是最讨厌管别人的闲事吗?今天怎麽这麽热情?细心的凯文察觉到戴维的疑惑,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戴维,戴维反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谢谢你。”
  当罗伊像一只欢快的兔子般蹦蹦跳跳跑下来,凯文赫然看见他的嘴角有明显的淤青。但是罗伊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拉紧单薄的衬衣,笑嘻嘻蹦到凯文面前,又恢复他任性调皮还带著稚气的少年本色,语调轻松地嚷著:“今天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请你吃饭。我还要做其他生意,先走啦,拜拜。”
  凯文默默看著罗伊高举著双手挡著头顶在瓢泼大雨中瑟缩奔跑的身影,一种莫名的痛像一根带刺的荆棘,深深扎进他的心脏。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言行举止间完全看不出他所遭受的折磨,所有的痛苦都好好地隐藏在灿烂的笑容背後,可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无助却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惜。
  “凯文警官,可以等我几分锺吗?”凯文的脑海再度浮现出罗伊向他求救的眼神,说不清那种眼神里面隐藏著什麽。害怕?恐惧?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疲惫地吸一口气,凯文微微闭著眼睛,不愿意再回想,那种眼神,他现在只是想努力地忘记。
  把犯人押进警车,戴维一边发动一边不解地问凯文,“刚才为什麽要等那个小子?”凯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慵懒地靠著椅背,把烟盒掏出来,手指弹弹烟盒的底部,一支烟立刻跳出来。他低头衔著,点燃,深深吸一口之後才缓缓说道:“警察的义务是保护公民。”
  这样的答案令戴维愈加迷惑,只好低声自言自语道:“保护?那小子好好的,哪里需要保护。”
  後座的犯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却突然发出轻蔑的笑声,“你们警察根本就不明白,带著枪到处晃荡就有钱拿,怎麽会了解?”
  凯文回头淡然地看著犯人,微微挑起嘴角,冷冷地说道:“你说什麽?”悠闲的神情却是不怒自威,犯人被他的气势压得乖乖低头,不敢再说话。凯文这才转过来,手肘靠著车窗,手撑著头,“罗伊刚才应该是被他的客人威胁。拿不到钱是小事,有时候会被打,最糟的情况是被杀,每年都会发生成百上千类似的案件。”
  戴维当即怔住,握著方向盘的手不由地抖一下,车厢里面突然异常安静,静得能够清楚地听到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面的劈啪声以及每个人错落有致的呼吸声。作为一个新来的警察,戴维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凯文平常虽然总是沈默寡言,喜欢摆著冰山般冷峻的面孔,但是他内心应该有一座火山在时刻燃烧,不然他不会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帮助罗伊脱离险境。对凯文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什麽万年冰山,不过是他不善於表达自己。
  想起警长安排凯文和自己搭档的时候自己极其不情愿的态度,戴维就觉得万分羞愧。真正的警察,不管对方是什麽身份,只要他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就应该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回到公寓,凯文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就进浴室洗澡。他常年一个人住,房间虽然小,但是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家具,清冷的白色调倒是符合凯文的性格。长长的原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书和CD,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旁边是一个木制相框,里面放著凯文和以前的同事的合影。那时候,每个人的脸多挂著明朗笑容,包括那个总是喜欢在他的耳边大声喊他凯文长官的金发小子,他叫丹尼,算起来是凯文的後辈。
  可是现在,物是人非,照片上面的人都一个个离他而去,快得甚至来不及给他一个说再见的机会。无法入眠的寂静暗夜,凯文只好点一支烟,倚著窗户向外面眺望。没有人陪伴,只有幽蓝夜空的星星会冷清地注视著这个孤单的男子。他那种已经定格的姿态是一副会让人疼痛的画面。
  “丹尼,跟著我。”凯文端枪走在前面,他不可能让後辈冒险。可是当他与嫌犯举枪对峙的时候,扣动扳机的手指却瞬间停顿。
  “怎麽是你?”他不可置信地喊道,然而就是那个刹那间的犹豫,却成为凯文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枪声之後,他看见身边的金色身影缓缓倒下去,胸口的血迅速染红衣襟。
  “丹尼!”凯文绝望的喊声就如同动物在生命最後时刻的嘶哑悲鸣,在雨幕中绝望地飘荡。对面那个短发男子也难以置信地抖动嘴唇,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说道:“凯文,你就当没看见我,没有人知道的。”凯文的脸湿漉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迪克,我做不到。”这句话尚未说出来,手指已经坚定地扣下去。名叫迪克的男子躺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嘴角却是一抹满足的笑,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来,可是他仍旧费力地说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後一句话,“嘿,凯文,好样的,你做到了。”
  曾经的战友,曾经的朋友……凯文脑海完全空白,铺天盖地的红色如同汹涌的潮水劈头打过来。
  “喂,凯文,你以後想做什麽?”孤儿院的秋千旁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问道,他的短发无论何时都精神抖擞地竖著,使人看著不由地为之一震。凯文抬头,看到朋友嘴角的鲜血,忍不住责怪他,“迪克,你又打架。”迪克摸摸鼻尖,嘿嘿笑道,“没关系,谁叫他们总是说你坏话,我不过教训教训他们,小意思。对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凯文想想,认真地说道:“我想当警察。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们。”迪克伸手过来狠狠揉乱凯文柔软的头发,“你这麽瘦,行不行,还是我来保护你吧,不过……我不想当警察。”凯文好奇地看著迪克,“不想当警察?你想当什麽?”迪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没有一丝云,深远明净得让人诧异的无垠碧空,微微眯起眼睛。
  “凯文,你做到了。”是的,迪克,我是做到了,可是我得到什麽?凯文从旧日梦魇中惊醒,浓黑夜色中,雨声萧然。抬手摸摸额头,满是细密汗水,凯文大口喘著粗气,身体仍旧因为刚才的梦魇而剧烈颤抖。该死的雨天!他摸索著下床,走到窗口点起一支烟。心跳在指间明灭的暗红火光中渐渐恢复平稳。
  “凯文警官!”不知道为何,罗伊清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浸染著天空色泽的明亮双眸带著盈盈笑意在他眼前不停地闪动,挥之不去。怎麽会想起他呢?凯文深深吸一口气,随手挑一张CD放进电脑。
  顷刻,一个男人低沈而嘶哑的声线吟唱著熟悉的悲怨旋律,一切已然逝去却又历历在目的哀伤犹如一把利刃,轻而快地划过皮肤,不可抑制的哀恸开始浸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Will you wait for me forever?永远?永远有多远?不知道一生的时间算不算永远?如果一生就是永远,那麽我会用一生等待和你们重逢的时刻。

  非分之想(三)

  “凯文,那个小子在外面等你,说他要来还你的人情。”戴维端著餐盘促狭地笑著跟著凯文,他很好奇凯文会做出什麽反应。
  凯文没有说话,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来就开始吃饭,戴维不死心,继续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你真的不过去看看?那个小子说他会一直等到你下班的。”
  凯文被吵得忍无可忍,只好起身换一个位置,继续专心对付餐盘中的牛肉。戴维自讨没趣,眉头微微蹙起,闷哼道:“我真是受不了你。算啦算啦,过一会儿我会出去告诉他不要等。”
  闻言,凯文终於抬头,嘴角挂著一丝狡黠的笑,可是言语中仍然尽是冷淡,“那就麻烦你。”
  “你,你这个人。”戴维气得简直想指著凯文骂他冷血,这些天太阳很毒,气温始终居高不下,只要离开警察局,热气就扑面而来,渗进身体,涌起一股股燥热。想到罗伊那个家夥倚在路边的电线杆满脸认真地说我会等到凯文警官下班,戴维就觉得异常头疼,自言自语道:“我也真是闲著没事干。”
  吃过午饭,他急匆匆跑出来,罗伊果然还待在原地,汗水顺著他漂亮的蜜色皮肤不断滑落,黑色头发在脑袋後面扎起来,露出线条柔和的脸。大概是在骄阳下面站立的时间太久,罗伊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都有些急促。
  戴维看著实在不忍心,就走过去在他头顶敲一记,“傻小子,你就不会找一个阴凉地方等著啊。”
  “可是我怕凯文警官出来看不到我。”
  戴维看著罗伊严肃的神情,禁不住长长地叹一口气,心道:怎麽一个比一个固执。清清喉咙,他好心劝慰,“小子,这个,凯文今天很忙,他叫你不要等他。所以你先回去吧,以後还有时间嘛。”
  罗伊不满地嘟起性感撩人的嘴唇,转转眼睛,他突然诡异地看著戴维,“警官先生,请问袭警是不是很重的罪?会被抓进去吧。”
  戴维傻傻地点头,下一秒,罗伊的拳头已经挥过来,闪避不及,他只好等著想象中的剧痛,岂料罗伊的拳头却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膀。
  戴维莫名其妙地看著罗伊,这个阴谋策划者却是满脸无辜,“我刚才袭击警察,那麽你是不是可以带我进去?”
  “你,行了,跟我进来吧。”戴维彻底投降,带著罗伊走进警察局。
  凯文翻阅新案情的案卷,可是怎麽想都没有任何头绪,就在他烦躁无比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来抽掉他的卷宗。
  “戴维,别烦……” 凯文下意识地说著,抬头却看见罗伊顽皮地冲他吐吐舌头,眼睛却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看案卷。
  “你是怎麽进来的。”凯文猛地站起来,迅速抢过卷宗,同时瞪著站在旁边试图看好戏的戴维。
  “咳,是这样。”戴维重重咳嗽,然後手猛地拍著桌面,“凯文,这家夥袭警,现在交给你处理。”
  凯文登时变脸色,慌忙问道:“袭警?他袭击谁?”
  戴维竖起麽指指自己,凯文才意识到自己被作弄,他立刻握著拳头怒吼道:“戴维!”趁著火山尚未爆发,戴维赶紧逃开,罗伊回头冲他比一个胜利的手势。戴维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其他人的办公桌上面抱著手臂密切的关注事态发展,完全把那位同事的抱怨当作耳旁风。
  “你到底想干什麽?”
  “很简单,我就是想请大忙人凯文警官吃饭作为你救我的答谢。”
  听到这句话,凯文的眉毛都几乎揪起来,他不明白罗伊这个黏人的小子为什麽就是不愿意放过自己,总是跟幽灵一样阴魂不散。揉揉太阳穴,凯文坐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出去,我现在很忙。”
  罗伊却故意俯身凑过来,凝视著凯文翠绿的眼睛,低声道:“你说什麽,我没听见啊。”他的呼吸微微掠过凯文的鼻尖,痒痒的,令凯文突然产生一种揪著他的衣领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进来不知道对戴维说什麽,戴维脸色突变,急忙跑过来, “凯文,布莱恩找我们。”
  “知道。”凯文迅速起身,推开罗伊快走出去,同时转头怒气冲冲地警告罗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罗伊耸耸肩,根本不予理会,悠闲地坐在凯文的办公桌旁边继续翻看案卷,因为刚才无意间扫过去,他竟然瞄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警长,你找我们?”
  凯文走进警长办公室,戴维跟在他身後轻轻关好门。窗口站著一个高大身影,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棕色眼眸在模糊的阴影里闪烁著蕴藏的威严。
  “坐吧。”布莱恩挥挥手,却依旧站在原地。凯文和戴维坐在对面的沙发里,皆是神情严肃地盯著他们的上司。布莱恩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到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你们负责的案子不用查,就此结束吧。”
  “为什麽?”性急的戴维喊起来,凯文则不动声色,只是暗中咬咬嘴唇。布莱恩嘴角划出一抹戏谑的笑,目光斜斜瞥著戴维,只是语气严肃起来,“没有听到我在说什麽吗?”
  戴维不解地看著布莱恩,极力压抑著怒火,手慢慢握成拳头。凯文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说道:“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事吗?”布莱恩摇摇头,凯文立即拽著不甘心的戴维走出来。
  “什麽意思?为什麽不用查?三条人命啊。”戴维像愤怒的狮子在咆哮,挥拳砸著墙壁,眼前不断闪过的血腥画面令他都感觉难以自持。
  凯文抱著手臂站在饮水机旁边,冷冷地说道:“你难道还是不明白吗?布莱恩的意思是这件案子的背後势力很大,我们根本动不了。”
  “难道就听之任之?这样的话还要我们警察做什麽。”
  看来戴维的怒火暂时无法平息,凯文只得无奈地摊开手,“没错,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後会习惯。”说完,他撇开戴维独自走进人声喧嚣的警员办公室,进去就看到罗伊正坐在自己的桌子旁边,不仅像模像样地翻看案卷,还胆大包天地用自己的水杯喝水。
  “你给我滚出来。”凯文冲上前揪著罗伊的衣领把他拖到走廊。罗伊漫不经心地整理好被凯文弄皱的衣服,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凯文,“我不过是用你的杯子喝水,没必要这麽生气吧,难道你担心我有病?放心啦,我很注意的。”
  “我不是说过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吗?”
  “不要这麽无情嘛。对不对啊,戴维警官。”
  罗伊嬉皮笑脸地向戴维打招呼,没想到对方不但毫无反应,还满脸肃杀之气。罗伊耸耸肩,“真是的,你们警察怎麽都是这麽容易就生气啊,本来还想给你们的案子提供一点线索。算啦,凯文警官,下次再见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走啦。”说完,他把手插进裤兜,哼著歌朝门口走去,冷不防一只有力的手抓著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身。
  “凯文警官?”罗伊转过头,一脸欣喜,但是看到戴维,他撇撇嘴,不满地嘟哝道:“怎麽是你,我还以为是凯文警官呢。”如刀般锋利的目光从戴维欲喷火的眼睛中射出来,刺得罗伊禁不住微微颤抖。
  “你刚才说什麽?”
  “说什麽?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
  “你说你有线索。”
  戴维抓著罗伊的肩膀用力摇晃,罗伊被摇得头昏脑涨,却依旧不改少年的顽皮本色,笑嘻嘻地推开戴维,“我是有线索,但是被你这麽摇我都忘记啦,不好意思啊。”说完,他故意摆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戴维气得抓著罗伊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凯文立刻上前拍拍愤怒的戴维,说道:“戴维,已经结案你就不要多管闲事。”
  听到这句话,罗伊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凄凉,他幽幽地叹一口气,“已经结案?也对,反正我们这种人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管。凯文警官,谢谢你提醒我,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说话间,眼角眉梢的落寞清晰得如同残酷梦魇,但是随後却迅速转换成阳光般的招牌笑容,只是深邃的湛蓝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海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迅速在凯文的心底蔓延,憋闷感使他觉得喘息都有些困难,仿佛所有隐藏的疼痛骤然散开。视线里渐渐远去的少年嘴角总是挂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是隐藏在笑容背後的苦涩和泪水却没有人看得到,心的缺口,究竟谁可以填满?

  非分之想(四)

  电影散场,罗伊叼著烟随著嘈杂的人群走出来,他的左耳有清冷的银光在闪动。新买的耳环,中间镂空,外面是黑白镶边的十字架,在夜色中忽现著张狂,铮铮刺眼。
  不可否认,罗伊戴一只耳环的模样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至於另一只耳环,他用一条细细的银链穿起来挂在胸前,简单的饰物却被赋予凝重的意义。谁有资格从银链上面把十字架取下来?罗伊没有答案,或许,答案永远不会出现。
  在路边的超市买一罐啤酒,罗伊靠著墙角,凌厉的眼神不断地扫视著来往的人群。时不时有衣著光鲜的男子前来搭讪,他只是轻蔑微笑,不予理会,他向来不愿意委屈自己,虽然有看错的时候,不过毕竟是少数。
  “罗伊。”一个浑厚而低沈的声音悠悠飘过来,罗伊听到却没有急著回头,而是慢悠悠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空的啤酒罐扔进去,然後缓缓转身。清凉的夜风中,高大的棕发男子站在黑色轿车旁边,如天空般深邃而略带忧郁的眼睛隐含著暧昧的笑意。
  “嗨,克雷斯。”罗伊翕动的嘴唇吐出那个人的名字。”你今天怎麽有兴致出来?”克雷斯笑而不答,走到罗伊身旁,细长却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他的头发,轻轻摩挲他的耳环,然後微凉的手指沿著罗伊炽热细嫩的皮肤向下滑,滑到他的胸口,才玩味地挑起另一只十字架,“很漂亮,配你正合适。为什麽就戴一只?”
  “另一只还没有找到它的主人。”罗伊微微眯起眼睛,慵懒地答道,任由克雷斯搂著他的肩膀将他带进路边的黑色轿车。
  这个夜晚没有星光,凄冷稀薄的月光如淡淡的流水从窗帘的缝隙间淌落,给没有开灯的房间蒙上一层诡异而又魅惑的面纱。克雷斯看著罗伊褪下所有的衣服,眼底尽是挑逗的光,他喜欢欣赏罗伊有如希腊神祗般完美的身躯。
  两具赤裸的身体在皎洁的月光中融合在一起,相互纠缠,不分彼此。克雷斯激烈的亲吻和爱抚皆充满柔情蜜意,令人沈醉。欲望的潮水退却後,房间里只剩下低沈的呼吸,克雷斯的手指在罗伊光滑的脊背轻轻滑动,声音虽然不温不火,却隐藏著不可忽视的威严,“罗伊,听说你最近和一个警察走得很近,怎麽回事?”
  感觉罗伊的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克雷斯唇角浮起一记完美微笑,夹杂著深不可测的神秘与恐怖。罗伊转身,毫无畏惧地对著克雷斯的眼睛,一字一顿答道:“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你想太多。”克雷斯的手指缠著罗伊的头发,语调轻扬,“哦?希望是我多心。”
  虽然在克雷斯火热的怀抱中,罗伊仍然感到脊背阵阵发凉,额头慢慢渗出一丝冷汗。克雷斯用舌头轻轻舔去他的汗水,低沈而性感的声音在他耳边诱惑地说著,“别担心,我不会让乖孩子受委屈。”
  罗伊努力露出笑容,然而浓浓的睡意袭来,他疲惫地闭起眼睛。听到罗伊发出轻微的鼾声,克雷斯撑起头,目光满是宠爱地凝视身边人恬静的睡颜,手指则温柔地抚摸著罗伊的每一寸皮肤。俱乐部里面的漂亮男孩很多,但是他最喜欢罗伊,所以他能够容忍罗伊的任意妄为,因为他永远无法脱离他的控制,他只属於自己。
  “走开!”罗伊突然尖叫,似乎有什麽恐怖的梦魇钻进他的心扉,折磨他,纠缠他,他时而紧紧蹙起眉毛,时而又使劲地撕咬柔软的嘴唇,一双手不安地来回婆娑,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无比迫切,无比焦躁。克雷斯倚在罗伊的身侧,不停地抚摸著罗伊满是汗水的脸颊。
  “不要打我,不要……救命,凯文警官,凯文警官!”罗伊惊惧的声音突然喊出来的名字令克雷斯正在安抚他的手猛然停顿,凯文?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著克雷斯的心。他立刻起身,脸色骤变,目光凝重地掠过罗伊的脸颊,同时伸手按住罗伊的肩膀,想要将他推醒。但是踌躇再三,克雷斯狠心地咬咬牙,还是松开手,穿好衣服快步离开房间。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沈沈地入睡,整晚都在做一个漫长又疲累的梦。清晨醒来,罗伊惊异地发现克雷斯不在身边,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早晨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克雷斯浅笑盈盈的脸以及他火热而熟稔的早安之吻。
  他是去办事吗?没有完全从昨夜的撩乱中清醒过来的罗伊闭著眼睛,懒懒地躺在那里不想动弹,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却不由地打一个冷颤。他只好爬起来,进浴室洗澡之後,换新衣服,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克雷斯的住处。
  “迪克,抱歉。前段时间太忙,都没时间来看你,你不会生气吧。”教堂後面的墓地,凯文站在一座墓碑前,阳光的宁静无声无语地萦绕他的身旁。沈默片刻,他蹲下来,手指轻抚著墓碑上面的名字,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一道黑影突然横过来挡住阳光,凯文转头,身後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由於逆光,凯文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你是凯文警官吧,我以前常听迪克提起你。”克雷斯上前把手中的花束放在迪克的墓碑前,然後转头微笑地看向凯文,“我是克雷斯•詹森,你好。”
  凯文怔一下,没有说话,直接从克雷斯身边走过,风吹起他的头发,发稍轻柔地掠过克雷斯的脸颊,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有趣,难怪罗伊做梦都会喊他的名字。克雷斯唇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阳光洒进他蓝色的瞳仁,闪烁著宝石般璀璨的光芒,使人猜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凯文,罗伊这小子怎麽不来找你了?不会是出事了吧。”戴维说完喝一口咖啡,浓重的苦味令他差点把咖啡吐出来,“怎麽这麽苦,下次不叫你冲。”
  凯文转动手中的笔,不屑地抬眼看著他,“苦咖啡提神,你查到什麽了吗?”
  戴维把克雷斯的资料甩过来,不满地嚷道:“绝对的守法公民,真不明白你查他干什麽。”
  凯文接过资料大略翻看一遍,确实如戴维所说,是一个家世清白的男子,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但是为什麽自己对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呢?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伸一个懒腰,拍拍已经开始不断打著呵欠的戴维,说道:“辛苦你了,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戴维立刻精神抖擞地跳起来,抓过外套就冲出去。下班之前,他就急不可待地盘算著晚上的消遣,可是凯文毫不留情的”加班”害他不得不在警察局待到深夜。
  “下雨?我没有带伞啊。”尚未走到门口,凯文就听见戴维的惨叫,他无奈地耸耸肩,走出来把自己的伞递给那个垂头丧气的家夥,“你从来不看天气预报吗?先用我的吧,我家不远,跑快点就可以。”
  戴维搔搔头,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走几步之後又不放心地转过身,”真的不要紧吗?”凯文摆摆手,用逗弄的口气说道:“不要紧,倒是你,再不回去女朋友该生气吧。”
  戴维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他狠狠瞪凯文一眼,“都是你害的,我走啦。”见凯文点点头,戴维就顾不得许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边跑边咒骂著鬼天气。
  昏黄的路灯下,没有一个人影,就连车都少见,凯文疾步走在雨幕中,心里已经做好回家吃药的打算。突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克雷斯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凯文警官,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不用,谢谢。”凯文冷淡地说完继续往前走,他很讨厌克雷斯这样亲昵的口吻,不过在迪克的墓前见过,他何以这麽热心?可是克雷斯似乎并不这麽想,他的车不紧不慢跟著凯文,非常有耐心。
  雨越下越大,凯文的衣服彻底淋湿,一阵冷风吹过来,他不由地打一个喷嚏,身後立刻传来克雷斯含著笑意的声音,“再淋下去你会感冒,还是上来吧。”
  凯文无话可说,严酷的现实逼得他不得不钻进克雷斯的车,“谢谢你。”
  克雷斯微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举手之劳,不客气。”他这麽说,凯文倒觉得心安理得,只是依然好奇,沈默片刻,他犹豫著开口问道:
  “你和迪克认识很久吗?”
  “算是不错的朋友,只可惜他走错了路,听说被警察当场击毙。”
  过於犀利的言辞当即就令凯文的心随之一颤,沁出一片血渍。克雷斯不动声色地看著凯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又貌似好心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人总是会死,只是他走得太早而已。”凯文低低地应一声,不再说话,他并不知道克雷斯对自己的经历早已经了如指掌。到公寓楼,凯文再次对克雷斯道谢,克雷斯朝他挥挥手,然後发动轿车扬长而去。

  非分之想(五)

  下面楼道的灯坏了,凯文只好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住的楼层,好在他向来爱护公物,不然光是在漆黑中找钥匙又要浪费不少工夫。惨白的灯光下,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他的公寓门口,是罗伊,他只套著一件单薄的黑衬衣,雨水淋透他的头发,湿答答地黏在脸上,卷起的裤脚沾满泥巴。听到脚步声,罗伊慌忙抬头,看到凯文,他立刻露出纯真微笑,似乎松一口气。凯文走上前,低头看著罗伊,冷冷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麽?”
  “嗨,凯文警官,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会收养我吗?”
  “抱歉,我只养得起宠物,养不起活人。”
  “没关系,你只要像对待宠物那样对我就好,那样也不可以吗?”
  凯文愣住,怔怔地注视著罗伊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麽?”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气。罗伊却继续顽皮的微笑,满不在乎地回答:“只是借住一晚,你不会这麽小气吧。再说,保护公民不是警察的义务吗?”
  “抱歉,我已经下班,所以我现在没有义务保护你。”
  凯文说著,气冲冲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这时,罗伊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衣服,语调里带著哭腔,“求你,就一晚,我明天早上就走,我不想回家。”
  凯文异常吃惊,手里的钥匙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你怎麽了?”他扭头诧异地看著罗伊。
  “我……我就是不想回去,我不敢回去,我不能……”罗伊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著,牙齿不停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凯文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打开门,“进来吧。”
  罗伊立刻兴冲冲跑进去,在发出”你家好干净”的感叹之後,他瞥见凯文的双人床,於是立刻脱鞋光脚就往床上蹦。
  “我刚换的床单!”凯文急得拉住罗伊的胳膊就把他往後拽,结果罗伊重心不稳,直挺挺跌进凯文怀里,而凯文的手则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顿时,凯文脸颊的温度高得可以煎鸡蛋,他慌忙松开手,转身,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你先去洗澡。”
  罗伊窃笑著瞄凯文一眼,迅速脱光衣服钻进浴室。这个家夥!凯文拾起罗伊的脏衣服,正想著要不要扔进洗衣机洗一洗,浴室突然传来罗伊的尖叫。
  “你又怎麽了?”凯文惊魂未定地拉开门冲进去,就看见罗伊站在浴缸旁,哭丧著脸,“烫死我了,皮都要烫掉了。”
  凯文没好气地拉开他,“抱歉,水龙头有点问题,我给你调。”
  罗伊嘟著嘴站在一旁,手却不安分地抓起凯文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闻,然後陶醉地说道:“好香啊,你用的是什麽洗发水?我也要用。”凯文微微蹙起眉,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非常後悔来形容,他後悔自己一时心软放这样一个大麻烦进来。等等,凯文这时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罗伊怎麽知道自己的住址?从来没有告诉他啊!
  “你是怎麽知道我家的?”他猛地转过身厉声问道。
  罗伊却露出戏弄的笑,“如果你陪我洗澡我就告诉你。”
  凯文挑挑眉毛,语调变得异常阴冷,“你想露宿街头吗?”
  看来凯文对自己那一套威胁的小把戏已经有免疫能力,罗伊只好说实话:“其实是因为我的情报网很发达,想知道什麽都可以。”
  “情报网?你哪来的情报网?”
  “街头是最好的情报网,凯文警官不会不知道吧。你们不是经常在酒吧之类的地方找眼线吗?我也有我的眼线啊。”
  “你快点洗,不要浪费水。”凯文松一口气,刚准备离开浴室,罗伊却在他的身後叫喊,“真是的,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凯文再度皱起眉毛,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他的耐性快要被罗伊消磨干净,“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我可不想有个家夥在我家里光著身子乱跑。”
  罗伊愣一下,有一种隐隐的喜悦一点一点渗透心间。他笑嘻嘻地点点头,笑容看上去是那般纯真无暇,令凯文感觉内心就好像接受圣水的洗礼,所有的阴霾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帮我拿一下,很重要的,弄丢了要以十倍价格赔给我。”罗伊取下耳环和项链递过来,凯文摊开手,当罗伊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心时,那种火热的触感使凯文心头略微一颤,很小很小的一颤。
  洗过澡,罗伊穿著凯文的睡衣好奇地在房间走来走去,翻翻这个又看看那个。凯文坐在沙发上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罗伊,家里突然多一个人,使得他暂时无法适应。
  罗伊看到书桌上面的相框,就拿起来仔细端详,不知为何,凯文身边那个被他搂著肩膀的金发男孩让罗伊生出几分不满,他跳到沙发上,把相框凑到凯文眼前,嚷道:“凯文警官,他是谁啊?为什麽你要把手搭在他肩上啊。”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丹尼。”
  “以前的同事?现在呢?”
  “他已经去世了。”
  看到凯文脸上闪过一丝伤感,罗伊识相地不再多问,抱著双腿蹲在凯文身边安静地注视著他。凯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便往旁边挪一挪,罗伊立刻跟过来。凯文索性站起来坐在床上,岂料罗伊又跟过来,继续以同样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凯文终於忍不住吼道。
  罗伊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说啊。”
  凯文无言以对,一丝困倦袭来,他打一个呵欠,指著沙发,“我困了,你去睡沙发。”
  罗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你的床这麽大,我要睡床上。”凯文狠狠瞪他一眼,但是罗伊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
  “我睡觉很老实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罗伊依然不松口,竖起两指做对天发誓状。强迫?凯文恍然想起罗伊的职业,脸颊立刻泛起淡淡的红晕,无可奈何加上懒得多费唇舌,他随手指一指床的另一边,“随便你。晚上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踢出去。”
  罗伊满口答应,乖乖拉开被子躺在床上,睁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凯文,嘴巴却一刻不停,“凯文警官,你是一个人住吗?不会觉得寂寞吗?不如你养个宠物吧,养只狗如何?”
  “不要。”
  “为什麽?养狗又不费事。你家冷冰冰的,都不像有人住。”
  “我不是人吗?”
  凯文真想拿起枕头砸罗伊的头,“闭嘴睡觉!”说完,他关灯,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凯文摸索著走到床边,钻进被子,留给罗伊一个无情的背影。罗伊无聊地盯著天花板,过一会儿,他突然轻声唤道:“凯文警官,你睡著了吗?”凯文默不作声,罗伊便自言自语地继续说著,“我不敢回家是因为我害怕。我答应过乔替他求情,可是没有用。我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朋友,如果他也要离开我,我该怎麽办?”
  乔?凯文脑海再度闪过之前接手的案件的所有资料,每一个被害人都是和罗伊职业相同年纪亦是差不多的男孩,凶手的作案手法虽然各不相同,却是有规律可寻,似乎在模仿电视剧的情节。
  罗伊看来似乎知道不少内情,可是布莱恩已经交代不要插手。到底要怎麽做?凯文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一想到罗伊有可能遇到同样的事情,他就不自觉地心惊肉跳。
  这种乱哄哄的心情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和自己非亲非故,可是为什麽总感觉似乎有一把锐利的刀插进赤裸裸的心脏,疼得无法控制呢?罗伊纠缠著寂寞和无助的声音扰得凯文的心绪像游荡在山谷里没来由的乱风,吹过来刮过去,总也停不住……
  迷迷糊糊中,凯文感觉有一个滚烫的身体贴过来,後背像被烈火灼烧似的。”罗伊?”他发出疑惑的声音,罗伊越发搂紧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著,“凯文警官,我冷,好冷。”凯文立刻翻身坐起来摸摸罗伊的额头,滚烫!大概是淋雨发烧。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凯文抱怨著,心里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拿出药箱翻一通,又赶紧倒一杯水,然後把罗伊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罗伊,吃药。”
  听到凯文急促的声音,罗伊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凯文满脸焦急,他张张嘴,虚弱地吐出一句话,“我挺一挺就会没事的。”
  凯文把药喂进他嘴里,又把水杯凑到他唇边,“你是傻瓜吗?都已经烧成这样,快点喝!”
  冰凉的水从罗伊干涸的嘴唇流进口腔,他仰脖,“咕咚”一声,终於全部喝下去。凯文松一口气,小心翼翼扶著罗伊躺好,给他盖好被子,又从冰箱里面找出冰块,敷在他的头上,握著他的手,哄孩子似的哄道:“睡吧,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罗伊看他一眼,嘴角慢慢浮上一丝恬淡的笑,生病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非分之想(六)

  现在是几点,已经是早上吗?罗伊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白色的蕾丝窗帘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影子,空气反射出阳光的淡金色,一片温暖。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隐约透著疲倦,罗伊想坐起来,无奈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有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几缕淡金色的头发。他的视线顺著头发向上望去,凯文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随著呼吸间或有轻微的颤抖。为了照顾罗伊,他彻夜未眠,实在支持不住,就靠在床头睡著了。
  罗伊不忍吵醒他,便撑著虚弱的身体蹑手蹑脚爬下床,不料一段手机音乐骤然响起。罗伊有些惊慌,拿过来看也不看就直接按拒绝,凯文在熟睡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头一歪,倒在床上再度沈沈睡去。
  是哪个讨厌的家夥。罗伊拿著手机躲进浴室,翻回去查,是戴维。他气呼呼地回拨过去,一接通,戴维炸雷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凯文,都几点了,你在干什麽?”
  “我是罗伊,凯文警官还在睡,他今天不能去上班。”
  “罗伊?你怎麽在凯文那里啊?”戴维喳喳呼呼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罗伊冷哼一声,“怎麽,我就不能在他这里吗?好了,不说了,记得替他请假,拜拜。”
  不等戴维细问,罗伊就挂断电话,为了防止不必要地打扰,他索性关手机。现在该我了。经过戴维的骚扰,罗伊精神好很多,他深吸一口气,围上围裙一本正经地站在厨房里,可是面前的锅碗瓢盆却让他没有主意。
  病人要吃什麽比较好呢?罗伊托著下巴想一会儿,不耐烦地甩甩手,取下围裙,心想:麻烦死了,还是去买现成的吧。离开房间之前,他不放心地看看凯文,发现他依然睡得很熟,便笑著轻轻关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
  罗伊?罗伊!凯文猛得惊醒过来,发现罗伊不在身边,他立刻警觉地坐起来四处张望,试探地唤了几声,房间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罗伊的人影。跑哪儿去了?凯文正纳闷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踢开,罗伊抱著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走进来,看到凯文,他满脸欣喜,脚一勾,关上门,急急奔过来,“醒了,我刚去买东西,生病就要吃好一点。”
  “生病?到底是谁生病啊。”
  “你啊。”
  罗伊的回答令凯文差点从床上跌下来,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夥,昨天真不应该理他!扭头看看表,凯文险些直呼上帝,都几点了!被布莱恩抓住会完蛋的!凯文抓过衣服就往身上套,却发现自己还穿著睡衣,正当他手忙脚乱换衣服的时候,罗伊上前按住他,“我已经叫戴维替你请假,你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昨晚害你没睡好,我要补偿你。”
  罗伊认真的模样与他昨晚孩子气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凯文想起来就不觉失笑。就是短暂的瞬间,罗伊却觉得心陡然跳了一下,四周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似的,害他要拼命呼吸才不会窒息。凯文难得一见的笑容犹如花开的瞬间,惊豔无比,原本深藏起的魅力无法抗拒的倾泻出来,使罗伊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凯文看看罗伊买的食物,份量足够他吃一个星期。”花钱也不知道节制,以後注意点。”凯文心里虽然热乎乎的,可是话一出口,依然是教训人的口吻。发现罗伊没有反驳,他抬起头,发现罗伊正痴痴地看著自己,就奇怪地问道:“你怎麽了?”
  “没想到你笑起来这麽迷人,以後应该多笑笑,不要总是绷著脸。”罗伊说著,用手指拉起眉毛,皱起鼻子,“你看,你平时都是这个样子,很吓人的。”
  凯文立刻板起面孔,“我有那麽难看吗?”
  罗伊挑挑眉毛,认真地回答:“有,所以你要经常笑。来,学学我,看我怎麽笑。”罗伊露出一个自认为可以迷倒众生的清爽笑容,可是在凯文看来,罗伊简直就像一个滑稽可爱的小丑,他极力调整面部肌肉才没有失态,“行了,吃饭吧,别做怪了。”
  “不要,你先笑一个。”
  “吃饭!”
  湛蓝的天空却恍若隔世在烟雨中的背影,空气里带著几分清冷的意味。林荫小道旁的草坪上铺著一层素白的花瓣,犹自发出浓郁的清香。罗伊哼著Rap走在前面,跳著蹦著庞克精神的Street Dance,耳际的一抹银色随著他的动作一同摇摆,诱惑著身体每一个跃动的细胞。他偶尔会回过头找寻凯文,然後好看的嘴唇弯弯上扬,给身後那个英俊的男子一个灿烂微笑。这个任何时候都热情直接却又任性的男孩吵著要带凯文出来走走,窝在家里小心发霉啊。凯文无法拒绝,其实他亦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城市的风景,原来是这般明朗。
  “我还是老样子,凯文警官呢?”
  坐在冰激凌店的落地玻璃窗旁,罗伊打一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看著他跟侍者谙熟的交谈,凯文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很多东西,走在街上,没有人向他透来友善的目光,皆因自己总是步履匆忙地追逐著罪犯;回到家里,没有人主动打电话过来,皆因自己总是用我很忙作为借口回绝了他们的好意……罗伊说得没错呢,总是闷在家里确实会长出一身腥绿的苔藓啊。
  “我……和你一样吧。”
  “OK,快点上啊。”
  侍者走之後,罗伊向凯文吹嘘自己能一口气吃下十份大杯冰激凌。凯文有点坏心眼地当头泼他一盆冷水,“吃坏肚子可不要指望我照顾你。”罗伊不满地冲他吐吐舌头,“你还在记恨啊,我不过用你的钱买些吃的而已。”凯文用手撑著头,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罗伊立刻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次哦。”
  “什麽第二次?”
  “你第二次在我面前笑。”
  “我笑了几次你还记得这麽清楚。”
  “当然,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只对我笑过两次。”
  凯文把目光转向窗外不再理罗伊,直到侍者端来两份冰激凌,他才回过头。罗伊拿著精致的小匙不停地抱怨,“说过多少次,给我换一个大号的嘛,这麽小吃起来很不方便的。”
  再次见识到罗伊狼吞虎咽的吃相,凯文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拿起纸巾递过去,“先擦擦嘴吧,都吃到脸上了。”
  罗伊伸长脖子凑过来,“你没看见我忙得很吗?你给我擦吧。”说完,他又吃了一大口,孩童般的纯真让人迷醉。凯文白皙的腮颊又浮起晚霞似的红,能让他经常性脸红的,普天之下,似乎只有罗伊能做得到。
  “我们去游乐场吧,我已经很久没去过。当然,你付钱啊,因为你我今天都没生意做。”
  罗伊吃饱就想著玩,毫不掩饰真性情。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现在应该过著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但是他不能,他必须为了生计奔忙,甚至不惜出卖身体。
  “你从来没想过换一个工作吗?”看著罗伊兴冲冲地举著爆米花跑过来,凯文扫兴地问道。罗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坐在椅子上,目光划过游乐场里欢叫奔跑的孩子,眼神里却有著一丝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称的忧郁。
  “换工作?我连自由都没有,怎麽换工作?再说我很懒,体力劳动敬谢不敏。”
  “那麽你昨晚说的乔是谁?听你的口气他好像出事了?”
  “我有说过吗?凯文警官在做梦吧。不说了,我要坐云霄飞车。”
  罗伊叫嚷著跑开,凯文跟在他的身後心事重重,他现在越来越担心罗伊的安危。他一定有苦衷,没有办法说出真相。那一刻,不知道为什麽,凯文眼底心间,尽是海水的苦涩。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罗伊,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红霞漫天的黄昏,落日的余辉透过树叶的间隙慵懒地在地面奏出和谐的光影旋律,飘忽不定,斑斑驳驳。粉末状的灰尘在空中飞舞著,好似调皮的孩子们,活跃而充满著生机。有风,温和到连草都只是微微屈身,缓慢到仿佛可以听到时间的沙漏悄然滴落。
  罗伊站在游乐场门口,朝凯文伸出手,见对方诧异的表情,他突然挤挤眼睛,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嗨,我说,我们这行的规矩你应该了解吧,我陪你一整天,虽然没有上床,不过聊天费总是要算吧,你想不给钱就走吗?”
  凯文有些疑惑,发现罗伊在拼命朝自己使眼色,他只好掏出钱包,“你要多少?”
  “今天是第一次嘛,所以我就少收一点吧。”罗伊从凯文的钱包里象征性地抽出几张,低声说一句什麽,然後转身边跑边喊道:“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是上门服务!”
  跑到街角的僻静角落,罗伊停住脚步,掏出一根烟叼著,慢悠悠地吸一口,感觉有人跟过来,他才缓缓开口,但是声音冷得犹如冬日凛冽的寒风,“是你吧,卡诺。从我进游乐场你就一直跟著我,不烦吗?”
  “你跟那个警察玩得很高兴嘛,不怕克雷斯知道?”一个略微青涩却不失沈稳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声音的主人与克雷斯有著相似的英俊面庞,他是克雷斯的堂弟,卡诺。
  罗伊冷眼看著卡诺走过来,拿出烟盒递过去,卡诺抽出一支叼著,突然俯身过来,用罗伊口中的烟点燃自己的烟,然後玩味地看著他,“可不可以给我解释你为什麽和那个警察在一起?”
  罗伊轻轻笑起来,“解释?我找什麽样的客人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吧,就算克雷斯问起,我的回答还是一样。而且我有收他的钱,你要不要检查检查。”卡诺的手指一路划过罗伊光滑的脸颊,最後停留在他柔软的嘴唇,“别担心,你和那个警察做什麽是你的自由,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和他的事情我会帮你瞒著克雷斯。”
  “为什麽?”罗伊本能地感到害怕。
  “不为什麽,我高兴。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乔平安无事。”
  “真的?谢谢你,是你帮忙的吗?卡诺。”
  听到这个消息,罗伊松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
  “不是我,你要谢就谢克雷斯吧,你对他果然意义非凡啊。”卡诺微微蹙起眉,笑容掺杂著邪恶与讥讽。
  罗伊顿时有些惊慌,他後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像一个无辜的孩子,“克雷斯?不可能,他明明说……”
  卡诺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微微一笑,语气却是轻蔑,“我没工夫管你的闲事,不过你要是爱上那个警察我倒是很愿意帮你。”
  看到罗伊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慌张神色,卡诺上前一步,手搭在罗伊肩上,“罗伊宝贝,你可要记清楚我说的话。”说完,他带著一丝意喻不明的微笑离开街角,钻进停在路边的蓝色跑车。卡诺到底想干什麽?罗伊靠在墙上,仔细揣摩卡诺话中的含义,思绪却愈加混乱……

  非分之想(七)

  “克雷斯,谢谢你。”
  “谢我?怎麽突然要谢我?”话音未落,克雷斯已经轻轻托起罗伊的下颚,热烈而奔放的吻像雷电一般迅疾地堵住罗伊的舌腔。片刻的缠绵,令罗伊的身体划过酥麻的质感,但是残存的理智却迫使他用力推开克雷斯健硕的身体。克雷斯愣一下,注视著罗伊的目光中却没有一丝责备,流淌的只有无限的怜惜。
  “你想说什麽?”他的唇轻巧地划过罗伊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一遍遍亲吻著。罗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的忍耐就要到达极限,“乔的事卡诺告诉我,谢谢你救他。不过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卡诺那个多嘴的小子!我已经吩咐过了,叫那些老家夥注意点,再弄出什麽人命案我也不方便收场。你现在觉得满意吗?”
  “那麽乔……”
  不等罗伊说完,克雷斯不满地再次堵住他的嘴唇,如此重要的欢愉时刻他不希望听到罗伊再三提起一个不相干的名字。卡诺站在门外静静听著房间里的响动,满眼皆是骇人的伤痕。混蛋!他紧紧攥起拳头,发疯一般砸向身後的墙壁。
  “谁?”克雷斯听见外面的异动,立刻穿好衣服走出来,发现是卡诺,他的眼神顿时温存而放松,语气却依然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在这里干什麽?”
  卡诺冷冷地笑著答道,“没什麽,有事找你。既然你很忙,我就到客厅等你吧。”
  “不用,你说吧。”克雷斯说著朝楼下走去,卡诺在转身的刹那目光却迅速穿过虚掩的房门,射进房间。他看到罗伊光著身子爬起来,捋捋额前汗涔涔的头发,下床去浴室洗澡。扯扯嘴角,卡诺冷哼一声,快步追上克雷斯。
  “你想护著罗伊到什麽时候?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麽?现在竟然和一个警察搞在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麽?”克雷斯整个人陷入松软的沙发,惬意地晃动著杯中的红酒,嘴角却笑意盎然。水晶吊灯柔和的光辉洒入杯中,使那抹豔丽的暗红又多出几分媚惑的妖冶。卡诺咬咬嘴唇,坐在窗台上抱著双臂,“我听说俱乐部很多客人都指名要他服务,可是都被你拒绝,为什麽?”
  “我可不忍心让罗伊成为他们的玩物。你是知道的,那些老家夥根本就不懂分寸,喜欢玩SM无所谓,但是闹出人命就不太好。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可是费很大的劲儿才压下去,所以现在我不想节外生枝!”
  “既然你这麽关心他,不如拿条链子把他当狗一样捆起来算了。”卡诺愤愤不平地嚷道。
  克雷斯摇摇头,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卡诺,你都这麽大,性格还是这麽急躁呢。”说完,他抿一口酒,语气依旧不温不火,“罗伊表面上虽然很乖,其实是一匹烈马,想要彻底征服他是不能操之过急的,不然只会起反效果。”
  “哦?征服之後呢?是要把他留在身边还是……”卡诺刻意停顿,不再继续说下去,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克雷斯的脸。
  “我要他留在我身边,心甘情愿的。”这个回答令卡诺仿佛听到世界末日的号角,整个人如同沈入永恒的黑暗,彻底的绝望瞬间包围他。
  “如果他爱上别人呢?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吗?而且我不明白,为什麽是罗伊?为什麽是他?”他听到自己飘忽不定的声音在问。
  “如果罗伊喜欢别人,那麽那个人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是永远的消失。”克雷斯加重口气。
  卡诺不动声色地应一声,心想:好吧,既然这样,你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对於以後的计划,他逐渐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克雷斯瞥见卡诺自顾自地偷笑不已,便揶揄地问道:“你在想什麽?笑得那麽高兴。”
  “没什麽,我在等著看你如何收服烈马。加油吧,如果不幸失败,你还有我。”
  “我是不可能失败的。”
  “真有自信,我最喜欢这样的你。”
  卡诺从窗台跳下来凑到克雷斯面前,趁他没有防备突然吻他的嘴唇。克雷斯异常吃惊,立刻猛地推开卡诺,脸上生出几分不悦,“卡诺,你已经不是小孩,以後不要再这样。”
  卡诺吹一声响亮的口哨,笑著说道:“是,我知道,我亲爱的克雷斯堂哥。”
  克雷斯苦笑,亲昵地摸摸他的头,“知道就好。”
  卡诺坐在克雷斯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这个宽厚的肩膀曾经是他的专属,可是自从罗伊出现之後,他很少有机会再享受到克雷斯的宠爱。罗伊,怎麽办,我现在非常想干掉你,因为这场游戏笑到最後的人必须是我,卡诺!
  “我被人盯上啦,很倒霉是不是。”罗伊在离开游乐场之前的最後一句话令凯文百思不得其解,被人盯上?是什麽人呢?上班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罗伊的出现已经彻底打乱他的生活步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纠缠,而线的另一头就是罗伊!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总是想起他。凯文叹一口气,走进警察局,看到戴维,他随口打一声招呼,不料戴维立刻後退几步,神色紧张地说道:“不要过来,以後离我三米远。”
  “一大早你发什麽神经!没睡醒吗?”凯文被他怪异的举止弄得莫名其妙,禁不住发起脾气。
  “总之你不要靠近我。”戴维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办公室,躲怪物似的躲著凯文。凯文愈加生气,这个戴维,闲著没事干还是怎麽的。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重重地坐进椅子。戴维偷偷瞥他一眼,凯文无意间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戴维立刻慌张地转过身,拿起报纸挡著脸。凯文实在无法忍受,索性走过去抽掉报纸,吼道:“别装了,你把报纸都拿反了。说吧,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看著他们,戴维讪笑著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凯文跟在他身後,在饮水机旁倒一杯水,挑起眉毛注视著戴维,等著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
  “其实,是这样的,罗伊昨晚是在你那里过夜吧。”
  “是啊,你怎麽知道?”凯文不以为然,戴维却拍拍他的肩膀,用惋惜的口气说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麽一直不交女朋友。既然大家是同事,我也就不说什麽了。但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可不要打我的主意啊!”
  噗!凯文口中的水一滴不剩喷戴维一身,“你……你脑袋里面都装著些什麽东西,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
  凯文怒气冲冲地把纸杯扔进垃圾筒,紧握著拳头大步走回办公室,留下戴维满脸疑惑,“我说错了吗??”
  “嗨,凯文警官,戴维警官。”今天恰巧轮到凯文和戴维外出巡逻,戴维瞥见罗伊站在路边冲他们招手,就把警车开过去,停在罗伊身边。
  “凯文警官,昨天借你的钱,现在还给你,我们互不相欠,两清。”罗伊把钱递给凯文,趴在车窗上,无赖的笑容里面带著淡淡的俏皮,却是极难捕捉。
  “能不能让我搭便车啊。”
  “警车不是私家车。”
  不给多事的戴维开口的机会,凯文直接冷淡地拒绝。罗伊不死心,调侃地说道:“但是现在它是属於你们的,就让我坐一次吧。”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来,光彩流动的蓝色眼眸挑衅地看著满脸无奈的凯文。戴维则及时抓住机会打圆场,
  “就送他一程吧,反正我们也没事。”
  “戴维!”
  “戴维警官,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罗伊调皮地眨著眼睛,躺倒在後座上摸著肚子,“哎呀,我好像有点饿,不如你们请我吃饭吧,不要说没钱。”
  戴维苦笑著看向凯文,凯文伸手拂著前额,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吧,反正也到吃午饭的时间。”罗伊轻快地打一个响指,“好,既然凯文警官要请客,我就不客气。”
  这个世界为什麽没有卖後悔药的呢?凯文眼见罗伊面前越叠越高的空盘,脸色愈加阴沈,戴维在一旁低著头,想笑又不敢笑,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时,一个用帽沿遮住脸的高大男子走进餐厅,坐在凯文他们对面,把手里提著的黑色箱子放在椅子上,神色诡异地张望一番之後,撇下提箱就匆匆离开餐厅。戴维正巧看到男子的举动,觉得他十分怪异,就盯著箱子看几秒,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妙!他立刻掏出警徽举起来喊道:“警察,这里有炸弹,所有人马上撤离!”罗伊愣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著戴维,嘴边还沾著褐色的酱汁,和他一样,餐厅里没有人动,大家都用怪异的眼光盯著戴维。情况危急,戴维顾不得许多,立刻掏出枪打掉头顶的吊灯,同时再度高喊:“警察,我要求所有人马上撤离。”
  顿时,餐厅乱成一团,人们争先恐後朝出口跑,凯文拉起罗伊,一边指挥人群疏散,一边跟著戴维往外冲。放炸弹的男子此刻已经跳进早就准备好的车逃离现场,却被眼尖的戴维记住他的车牌号。
  “凯文!他要跑了!”戴维朝警车冲过去。
  “趴下!”凯文突然跳起来踢倒他,就听到身後”轰”的一声,巨大的炽热气浪夹杂著碎玻璃片涌过来。凯文立刻转身按倒罗伊,用身体护住他,一块碎片飞或来,划伤他的脸,血滴滴答答打在地上。
  “凯文,你受伤了!”情急之中,罗伊失口喊出他的名字。
  “没事,戴维,过来!”凯文爬起来跳进警车,不想罗伊也跟上来,“你上来做什麽。”凯文情急地嚷著,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发动警车冲出去。
  “凯文,左转。就是那辆黑色的车!”戴维目不转睛盯著目标,指挥凯文在滚滚车流中左右穿插。
  罗伊坐在後座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不知道为什麽在那一刻,身体会不听使唤的追著凯文上警车。
  “凯文!小心!”戴维突然大喊一声,原来是一辆重型卡车迎面开过来,原本狭窄的街道被挤得更是不剩一点空隙。凯文咬咬嘴唇,突然大喊,“坐好!”车身突然倾斜,只靠右边的轮胎行驶,硬是从卡车与路灯的微小空间里插过去。上帝保佑!罗伊尚未松一口气,又听见戴维的狮吼,“右转!”警车在原地转半圈,强行转变方向之後又飞一般追出去。
  放炸弹的男子发现警车穷追不舍,索性冲进路边的商店,货架上面的商品呼啦啦砸过来,凯文不敢有丝毫懈怠,左躲右闪,依旧紧咬著目标。此时,罗伊却觉得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紧抓著驾驶座靠背,呼吸急促,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喊叫,“一定要追上!”

  非分之想(八)

  “艾莉,你怎麽没接住,你去拿球!”
  路边的宽阔草坪,一群孩子玩得正欢,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步步逼近。名叫艾莉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追著球,跑到马路中间。
  “拿到啦。”当她抱著皮球正准备往回走,却看见两辆近乎平行的车正驶而来,而自己就出处在两辆车的夹缝位置。一时间,艾莉吓得站在原地,身体仿佛被牢牢定住,根本动不了。
  “戴维!”凯文的声音顿时响彻天空,电光石火的瞬间,他迅速拉开与目标车的车间距,同时在不会撞到艾莉的情况下打开车门,上半身完全探出去,用力抓起艾莉飞快地把她横著塞进警车。与他配合默契的戴维早已经打开另一边的车门,把艾莉毫发无伤地送出去。
  刚才是怎麽回事?好像做梦啊。艾莉抱著球站在路边,眨眨眼睛,她的裙子被迅疾的风吹得飘起来。而在距离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辆被互相追逐的警匪车打乱路线的出租车则直挺挺撞在消防栓上面,白色的水柱腾空而起,细小的水珠飘洒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凯文,他的车是比我们的体积小!”眼看匪徒的车就要驶进两幢大楼之间的狭窄空隙,戴维绝望地叫起来,凯文却异常冷静,碧绿的瞳仁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巨响之後,烟尘弥漫,匪徒摇摇晃晃从车里爬出来,扑倒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沈默……”满脸是血的凯文举著枪对著罪犯的头,气喘吁吁说不下去。戴维踉踉跄跄跟上来,抓著他的肩膀说完剩下的话,然後掏出手铐把男子铐在路旁的栏杆上。
  罗伊靠著被撞得变形的警车坐在地上,虽然心脏几乎跳出胸口,却是难掩兴奋,“太刺激了。戴维,你们平常都是这样吗?”
  戴维瘫坐在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谁说的,你以为我们是超人啊。不过凯文的车技确实是超级棒,你很走运啊,他平常都懒得开车。”罗伊狠狠砸一下戴维的肩膀,夸奖道:“你也不错啊,一眼就看出是炸弹,不然我们都死在里面了。”戴维嘿嘿笑,解释道:“最近频繁发生类似的事,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觉得不对劲。”
  凯文走过来,擦掉脸上的血,从冒烟的警车里面找出他的烟,想松弛一下紧蹦的神经,罗伊和戴维立刻同时伸出手,异口同声地说道:“给我一根。”
  不多时,警车救护车呼啸而来,包围现场,市民们围在一旁议论纷纷,人声嘈杂,场面沸腾。哪里有混乱就出现在哪里的记者拿著话筒奔到两位”英雄”面前,连珠炮似的问数个问题。
  “交给你,我去厕所。”凯文拍拍戴维,拖著疲惫的身子转身欲离开,却发现罗伊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溜走。”这个臭小子!”凯文愤愤不平地骂一句,想起回到警察局还要向布莱恩汇报,他就觉得头疼欲裂。
  “不错啊,小子们,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布莱恩坐在他的转椅里面微笑地看著面无表情的凯文和面带羞涩的戴维,他们此番果断又勇猛的行动给市民打一剂强心针,今天报纸的报道更是通篇溢美之词,市民对警察的信任度激增。
  被救的小女孩艾莉甚至在媒体的授意下预定今天要在父母的陪同下到警察局向凯文和戴维道谢。属下如此能干,布莱恩自是增色不少,难怪从上班开始就眉开眼笑。但是凯文的心思却不在这里,罗伊昨晚没有和他联系,又像风一样消失不见,而且昨天忙得一团乱,都没有来得及问他有没有受伤。应该没事吧!凯文垂著眼睛,轻轻地呼一口气。
  “这两个警察真是要命,追炸弹狂魔追了三个街区。”
  卡诺饶有兴趣地看完全文,把报纸扔给克雷斯。
  克雷斯扫一眼,看到凯文这个名字,他微微一笑,“又是他!”
  卡诺颇有兴致地提高声调,“怎麽,你认识他?”
  克雷斯摇摇头,“杀迪克的人就是他。罗伊最近跟他走得很近,你给我盯著点。”
  卡诺满口答应,心里却不屑地哼一声,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罗伊跟他跑了最好!
  “我还要去见客人,你先吃吧。”
  “知道了,你总是这麽忙。”卡诺摆摆手,“罗伊那边我会帮你看著的。”
  克雷斯放心地点点头,却没有注意到卡诺嘴角划过的那一丝神秘莫测的笑。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破败而肮脏,潮湿的水气顺著墙角滴落於一堆堆垃圾袋上,空气里弥漫著腐烂的味道。不远处有一群神情淡漠的少年蹲在墙角,用针管往胳膊注射毒品;一个妖冶的女子叼著烟摇摇晃晃地从一栋旧楼房里面走出来,看到身穿名牌休闲服的卡诺,她撇撇嘴迎上去,“嗨,帅哥,你找谁啊?”
  卡诺厌恶地瞪她一眼,从她身边绕过去,走进她刚才走出来的那幢旧楼房。到三楼,他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根本就没有锁。推门进去,就看见罗伊光著上身躺在地板上,头发缠著他的脖颈,蜜色皮肤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起来。”卡诺走过去狠狠踢罗伊一脚,罗伊懒懒地翻身,声音略带几分迷醉,“卡诺?你来干什麽?”
  卡诺找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说道:“克雷斯下午要到巴黎,下个星期才回来。”
  “你不会就为了跟我说这件事特地跑到这种地方吧,卡诺少爷。”
  “当然不是,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明白吗?”察觉到卡诺话中有话,罗伊爬起来,漫不经心地看著卡诺,“那麽你希望我做些什麽呢?”
  卡诺似笑非笑地看著罗伊,“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知道我的意思。好啦,我要走了,这个鬼地方真是让人恶心。”
  罗伊目送卡诺离开房间之後,趴在地上冲床底勾著手指,“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乖,出来吧。”然後他听到一声猫叫,很细微,很清脆,很绝望。一只小猫钻出来,灰蓝色,毛皮黯淡没有光泽,但是近乎透明的眼睛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喵。小猫又叫一声,走过来蹭著罗伊的手指,罗伊把它抱在怀里,它就乖巧地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倚在罗伊胸口感受著他的体温。”刚才那个人吓到你是吗?不怕,乖!”小猫抬起头满意地叫一声,继续倚著罗伊胸口,眯起眼睛准备睡觉。
  “一个星期啊,不错,可以去凯文那里。”罗伊回味著卡诺的话,虽然还是想不通他究竟想干什麽,但是克雷斯不在,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找凯文。想起凯文与匪徒之间那场疯狂的飙车竞赛,罗伊心里还是一阵慌乱,他的伤口有没有好好处理啊。那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家夥没有我还是不行的。
  打定主意,罗伊把猫放在床上,轻轻点一点它的小脑袋,“我们去见凯文,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小猫则好奇地睁著无辜的大眼睛,不明白谁是凯文!
  特意安排的感谢仪式却缺少一个重要人物,凯文!他宁可站在楼顶的天台吹风也不愿意像一个傀儡般任人摆布。罗伊他今天会来吗?凯文垂著头,淡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他的视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著魔似的疯狂地想见到罗伊,以至於昨晚彻夜未眠。
  走上楼梯,看到门口空荡荡,凯文的心就好像坠入无底深渊,虚空的风吹来吹去,没有著落。昨天吓到他吧!凯文失望地打开门,突然听见身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嗨,凯文!”他迅速转过头,罗伊抱著一只灰蓝色的小猫站在身後,调皮地冲他眨眼睛。
  “我等你好久,终於回来啦。”不等凯文说话,罗伊就径自走进房间,把猫放在地上,然後成人字型躺倒在凯文床上,“好累啊,我想睡觉。”
  凯文看著地板上那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不解地看著罗伊,“这是什麽?”
  罗伊懒洋洋地撑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道:“猫啊,你不会连猫都不认识吧。”
  凯文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这是猫,你把它带来我这里干什麽。”
  罗伊露出一脸坏到迷人的表情,“送给你的礼物啊,怎麽样,这只猫跟我很像吧。”
  “是跟你很像,它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所以拿来和你商量。”
  这次轮到凯文不怀好意地盯著罗伊,“既然跟你很像,那麽就叫它罗伊吧。”
  罗伊一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使劲摇头,“不行不行,如果你喊罗伊,我不就分不清你在叫人还是在叫猫吗?”
  凯文不理他,蹲下来用手指轻柔地逗弄小猫的下巴,温柔地唤它,“罗伊。”
  小猫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发出喵呜的声音,它喜欢被人这样爱抚。
  “看,它都没有意见,你吵什麽。”凯文把小猫罗伊抱进怀里,纤长的手指抚摸著它光滑的脊背,全然不理会满脸不情愿的另一个罗伊。
  “叫它小罗伊,不然我不答应。”罗伊气嘟嘟地噘著嘴,凯文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好吧,那就叫它小罗伊吧。你先抱一会儿,我去做饭。”说完,他把小罗伊放在床上,罗伊没好气地弹弹小罗伊的头,“都怪你,没事乱叫什麽,现在好了,我们两个谁是谁都分不清了。”小罗伊撒娇地钻进罗伊的臂弯,然後露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凯文的房间,这里可比罗伊的家干净得多。
  “罗伊,过来帮忙。”凯文在厨房里喊,罗伊故意装作不明白,“你说哪一个啊。”
  凯文略带怒气的声音再度传出来,“还有哪一个,当然是你。”
  罗伊伸一个懒腰,晃晃悠悠走进厨房,斜倚著门框,“你叫我干什麽?”
  “洗菜。”
  “这些都是干净的。”
  “再洗一遍。”
  “你有洁癖啊。”
  “少罗嗦。”
  小罗伊没有兴趣听厨房里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它窝在枕头上,蜷成一团,闭起眼睛很快就进入香甜的梦境。
  “你的伤不要紧吧。”罗伊手忙嘴也没有闲著,凯文甩甩头,“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罗伊还是感到过意不去,毕竟是因他而起,於是凑过去问道:“真的?那就好,你脸上要是多一道疤我会内疚一辈子的。”罗伊虽是嬉皮笑脸地说著,看著凯文的眼神却是专注。凯文感到有些好笑,忍不住揶揄罗伊:“万一留下疤痕你要怎麽补偿我。”
  罗伊没有说话,心里却默默地念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凯文抬头看到罗伊认真的神情,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浅笑。淡淡的笑容令罗伊有些眩晕,他突然伸手抱紧凯文,头埋进他的颈窝。
  凯文的身体颤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说:“罗伊你干什麽!”虽然是责怪的口气,他却没有推开罗伊。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至少在我还是自由的时候。”罗伊的声音里面有一丝丝的哽咽。刹时,凯文感觉脖子是一片冰凉的潮湿,罗伊虽然极力压抑,凯文还是听到他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对不起,让我抱著你好吗?就一会儿。”听到罗伊的哀求,凯文伸手环著他的背,不知道要怎麽安慰这个哭泣的孩子。过了片刻,罗伊吸著鼻子推开凯文,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刚才失态,对不起。”
  凯文心疼地看著他,“为什麽哭?”
  罗伊撇撇嘴,笑道:“没事,只是眼睛有点疼,真的没事。”他越是不肯松口,凯文就越发觉得闹脾气的罗伊实在让人疼惜。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被人看穿隐藏起的脆弱後就慌忙地想要掩饰,只是那种捂起伤口的倔强与坚持让人伤怀。

  非分之想(九)

  “罗伊要洗澡!”吃过饭,罗伊抱著小罗伊坐在沙发上面喊。凯文回头看看他,语调轻扬,“哪个罗伊要洗澡?”
  罗伊立刻举起小罗伊的小前爪,“两个罗伊都要洗。”
  凯文温柔地笑笑,“知道了,过来吧。”
  罗伊笑嘻嘻地跟著凯文,脸上满是得意神色,“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有成就感。”
  凯文愣一下,调侃地问道:“什麽成就感?”
  “你只会在我面前笑啊,别人没有这个特殊待遇。”
  “你怎麽知道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笑啊。”凯文不愿意承认,罗伊愈加神气,高昂著头,“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天底下没有我罗伊不知道的事。”
  凯文宠溺地轻轻敲一下罗伊的头,再度露出一抹清淡如风的微笑。是的,我只会在你面前笑,我也只能在你面前笑,因为我已经无法逃开你那双清澈的眼睛。你带走我的寂寞,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没有人甘愿寂寞,也没有人甘愿孤独。
  或许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已经被你那双湛蓝的眼睛吸走,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副空洞的躯壳。看著因为惊恐而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小罗伊以及吵吵嚷嚷和它较劲的罗伊,凯文感觉自己曾经惆怅绝望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苏醒,温暖渐渐充满心房。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瞬间,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
  “凯文,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我没有说不行啊。”
  “可是你也没有说过可以啊,上一次我可是拼命争取你才答应的。所以我要再问一次,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那麽我现在郑重回答你,可以。”罗伊开心地躺倒在床上,大口呼吸,“枕头上有你的味道呢,凯文,你把枕头送我吧。”
  凯文无奈地笑笑,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备用钥匙扔给罗伊,“拿著吧,以後来找我就不用在外面等。”
  刹时,罗伊感觉心好像被什麽击中,一滩浓得化不开的莫名情绪密密地缠住身体。沈默片刻,他取下项链上的耳环,郑重地说道:“这个给你,礼尚往来。很重要的,不可以弄丢。”见罗伊语气严肃,凯文摸摸耳垂,涨红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我没有耳洞啊。”
  “简单,我现在就给你弄一个。”罗伊跳下床,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凯文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不多时,一声狼狈的惨叫从凯文的公寓里传出来,不用说,声音的主人就是能够开著警车一口气连追罪犯三个街区的警界新星凯文警官!
  “你不会轻一点啊。”
  “真没出息,不就是戳一个洞嘛,你鬼叫什麽,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罗伊小心翼翼给凯文戴上耳环,末了,还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
  “好了,你戴耳环的样子也很帅气啊,不错。”罗伊满意地拍拍手,坐在一旁抱著枕头用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凯文,好像一个刚刚完成一件作品的艺术家。凯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揉揉耳朵,火辣辣的疼令他不由地皱起眉毛。
  突然,罗伊又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一声,惊得凯文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回头就见罗伊掏出钥匙在耳朵上比画,嘴里不停地嘟哝著,“我老是丢钥匙,不如把这个也弄成耳环吧。”凯文彻底无语,他实在不明白罗伊脑子里面哪儿来的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别胡闹了,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不理会罗伊的抗议,凯文关灯。
  “凯文,我可以握著你的手吗?”罗伊犹豫著把手伸过来,见凯文没有拒绝,他就紧紧地握住凯文的手。虽然那双手凉得好似没有体温,却是罗伊最信任的温度,只有握著凯文的手,他才能在四周泛著幽蓝光芒的黑暗中安心地睡去。
  钥匙和耳环,代表著彼此交付的心意。凯文坐在办公桌旁,时不时摸摸耳垂,心情竟然甜蜜又清澈。早上起来的时候,罗伊和小罗伊都在呼呼大睡,他做好早饭後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生怕罗伊醒来饿肚子。戴维则一直用怪异的眼光注视著行为反常的凯文,他已经发现凯文的耳环和罗伊的一模一样。终於,他忍不住,凑过来鬼鬼祟祟地问道:“凯文,你昨天没有吃什麽奇怪的东西吧?没有发烧吧?”
  “没有啊,怎麽了?”
  “你出来。”
  戴维和凯文一前一後上天台,四下无人,戴维这才一口气把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全部问出来。凯文倚著栏杆,风吹起他的头发,阳光穿过发丝的间隙,折射出绚丽的色彩,刺得戴维觉得眼睛有些痛。凯文自嘲地笑笑,幽幽说道:“戴维,我想我是爱上罗伊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戴维感到太大的惊讶。那个孩子对凯文而言是不同的,爆炸的那一刻,凯文奋不顾身扑倒罗伊的时候,戴维就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但是他们身份的差距恐怕是不会轻易被世人所接受,一个是警察,另一个却是街头的买春少年,这样的爱情,会有什麽样的结局呢?没有人知道。
  “你想清楚了吗?罗伊的老板会不会放他走还是一个问题呢。就算他的老板愿意放了他,你的前途恐怕也保不住。”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已经不能没有他。”
  “你陷得太深了。算了,我也不说什麽,妨碍别人恋爱会被马踢死的,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戴维拍拍凯文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凯文深深吸一口气,心头却被一块巨石压得几乎无法喘息。戴维说中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和罗伊的身份!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对迪克说我想当警察!
  “你回来啦,看看,家里变一个样子吧,现在才有住人的感觉。”
  进家门,凯文顿时觉得好像被人狠狠打一棍,耳边嗡嗡作响。
  “这是什麽鬼东西?”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喊起来。
  他的书、CD和电脑全部被扔在地上,书桌已经面目全非;雪白的墙壁被罗伊刷成五颜六色;床单也从原来的素色换成天蓝与青绿交织的几何图案!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衣服上面还留著油漆印,现在正站在墙边兴奋地挥舞著刷子继续涂鸦,小罗伊则好奇地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罗伊!你给我住手!现在!马上!”凯文揉著太阳穴,身体摇摇欲坠。
  罗伊回头不解地盯著他,“怎麽了?你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好啊。”
  “好?哪里好了?你想气死我吗?”凯文急忙奔到书桌旁,一腔怒火却被桌面的画浇灭,那一瞬间,他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是漫画版的罗伊坐在凯文怀里幸福地吃著冰激凌,嘴角还沾著奶油,看起来是那麽幸福!
  凯文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摸一摸那个可爱的罗伊,就听到耳边响起罗伊的怪叫,“别碰,颜料还没干呢!”
  罗伊冲过来想打开凯文的手,结果刷子一扬,当场就在凯文的衬衣上面留下一道油漆印。
  我是笨蛋!罗伊懊恼地真想挖一个地洞钻进去,连连解释:“凯文,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相信我。”他战战兢兢地说著,身体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不料凯文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罗伊的涂鸦,“画得很好啊,你的吃相就是这样,就像一个小孩!”
  得到凯文的肯定,罗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更是干劲十足地跑回到墙边继续刚才的工作,而凯文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话後悔,不过看到罗伊那麽开心,他只好自我安慰,算了,既然他喜欢就做吧。这麽想著,凯文索性也加入罗伊的”房间改造计划”,在墙壁用各种颜色涂抹著一块块只属於他和他的童话般的爱情拼图。小罗伊追著自己的尾巴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时不时瞥一瞥正在拼图中忙碌的两个人,那麽温馨的场面将成为它的猫生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象。
  “凯文,你千万不要抹到我鼻子上啊。”
  “放心,你别乱动就行了。”
  凯文拿著刷子沿著罗伊的身体小心翼翼勾画著他的轮廓。不用说,这是罗伊的主意,他非要在房间里最後一面未遭”毒手”的白墙留下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合影。
  “该你了。”凯文画完最後一笔,罗伊就叫嚷著把凯文推到墙边站好,然後抢过刷子耀武扬威地在凯文脸前乱晃,“你不可以睁眼睛啊,不然我就画到你脸上。”
  罗伊别有用心地威胁凯文,凯文只好闭著眼睛,生怕那个不老实的家夥一个不小心就在自己脸上留下一幅印象派的杰作。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合影完成後,罗伊一脸诡异地站在凯文面前,小罗伊似乎感觉到什麽,害羞地别过头,开始梳理自己的毛。
  凯文突然感觉嘴唇被一个湿热物体堵住,但是他却没有急著睁开眼睛。罗伊吻得非常有技巧,开始时如潺潺清泉般温挚而细腻,而後逐渐急促,像小溪流入江河汇入大海,变得波涛汹涌。而罗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更是令凯文浑身涌起阵阵难以克制的冲动,可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麽做才好。热烈的深吻结束後,罗伊看著脸色绯红的凯文,凑上前在他耳边蛊惑地说道:“交给我吧,我知道怎麽做可以让你更舒服。”凯文眼神迷蒙地看著罗伊,不由自主点点头。

  非分之想(十)

  “凯文,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罗伊说著拉起凯文到床边,翘起脚尖咬他的嘴唇,时而温柔噬舔,时而激烈吸吮,并且从喉咙深处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凯文从来不知道男人之间的吻可以这样刺激,他的身体已经受不了挑拨开始微微发热。
  “你喜欢什麽姿势?”罗伊说著突然用力推倒凯文,双腿叉开立於凯文身侧,跪在床上开始脱衣服。衬衣滑到腰际,又被他故意拉起来,重复几次之後,罗伊一甩手,把衬衣扔向地板,手指则置於牛仔裤的拉链处,像蛇沿著树干攀爬一样来回扭动。
  凯文好笑地看著罗伊,“你这是在干什麽?”
  “当然是勾引你。”罗伊眨眨眼睛,小心地坐在凯文的腰间,用嘴咬著凯文上衣的纽扣,一颗一颗扯掉,手指则抚弄著凯文的喉结,轻柔而色情地揉捏。长期锻炼的身体,有著无比完美的肌肉线条,蕴藏著无穷力量,却没有可怕的外形。罗伊从凯文的胸口慢慢吻下来,用嘴唇感觉结实的肌肤,从来没有人可以给他这样的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似乎完全被激情充盈,叫嚣著希望能够尽快地和面前的人融合。
  罗伊嘴唇来到凯文的腰间,他用牙齿咬开凯文的皮带,然後再咬著拉链拉下来,每一个动作都似有若无地碰触凯文的身体,手法熟练而煽情。当他脱掉他和凯文之间的最後一层障碍,面对的是凯文已经被他挑逗得挺起来的东西,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口含著。
  突如而来的刺激让凯文忍不住抽一口凉气,罗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给予他全然新鲜而生疏的快感,眨眼之间高潮就滚滚袭来,竟然直接在罗伊的口中射出来。
  “抱歉,我……”凯文很惊慌,毕竟他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罗伊舔舔嘴角,“没关系,有些客人会要求我为他们这样服务,不过我是不会让他们射在我嘴里,可是你不一样。”说完,罗伊脱掉牛仔裤,然後继续保持跪坐在凯文腰间的姿势,从床头把他新买的润滑剂拿过来,小心翼翼给自己扩张。感觉到凯文审视般的目光,罗伊觉得身体更是热得好像要爆炸,口中时不时溢出软绵绵的声音,浑身更是散发出诱惑的气息。凯文呆呆地看著罗伊,刚刚发泄之後的欲望似乎再度难耐地躁动起来。
  “凯文,看著我。”等罗伊觉得差不多,就低头亲吻凯文,然後扶著凯文再度挺立起来的欲望进入自己的身体。罗伊很明白要如何能够让凯文舒服,他很有技巧的上下摆动,轻轻咬著牙,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令凯文最後的理智完全崩溃。
  两具结合紧密的身体,在明媚的阳光中忘情地做爱。淋漓的汗水打湿彼此,湿透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火热的舌没有停止交缠。凯文就像一个发现新奇玩具的贪婪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索取罗伊的身体,直到筋疲力尽,才不甘愿地放手仰躺。罗伊眼神迷离地盯著天花板,身体虽然累得仿佛被抽走筋骨一般软绵无力,却觉得异常满足。
  “罗伊。”凯文说著撑起上身,看著罗伊的胸脯因为刚才的激情一起一伏,他突然恶作剧地撂起罗伊的头发,在他的脖子留下一个清晰的紫红色吻痕。
  “这是记号?”罗伊摸摸吻痕,微笑地问凯文。
  凯文没有说话,而是用亲吻回答罗伊,情欲在瞬间又一次迫不及待地爆发,莫名的兴奋涌遍周身的血液。突然!啷诡异的声响打破暧昧的气氛。小罗伊在玩耍中不小心打翻油漆桶,此刻它正可怜巴巴地看著凯文和罗伊。
  “啊,我就知道你不干好事。”罗伊哭丧著脸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凯文穿好衣服走过去,无奈地看著满地肆虐的油漆,拍拍小罗伊的头,“我来收拾吧。”
  听到凯文这麽说,罗伊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麻烦你,我现在没有力气。”
  凯文回头赏给罗伊一个”好好躺著”的眼神,然後进厨房拿拖把出来擦地板。
  “他们进展如何?”
  “非常好,完全在您的意料之中。”
  “你出去吧。”
  卡诺挥手支开部下,扭头看著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但是天气丝毫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心情,克雷斯,你的烈马已经被别人驯服,你会怎麽做呢?如果你杀死凯文,罗伊会离你越来越远,不杀他,罗伊会离你更远,你会怎麽做呢?
  卡诺想象著克雷斯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我手”的得意笑容,但是下一秒,他眼里又闪过一丝冷峻的光,不过以克雷斯的性格,他是不会饶了凯文,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罗伊强留在身边。哎呀,罗伊,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不过我是不会让游戏这麽容易就结束的,我可是一个喜欢帮助别人的善良的人。
  如此想著,他把部下叫进来,下一步计划已经在他的心中落定,只需要众人在他的指挥下按部就班进入角色。卡诺对部下吩咐之後,又再三叮嘱,“行事小心,不要让克雷斯发现,不然……”他没有说下去,阴冷的语调已经令他的部下不由地打一个冷颤。
  “凯文,今天是星期天啊,你还要去上班吗?不能陪陪我吗?”
  “没办法,警察就是这样啊。我晚上回来。”
  凯文留给罗伊一个恬然的微笑,然後离开公寓,没有注意到转身的刹那,划过罗伊眼底的一丝凄凉。
  凯文,我已经没有时间。手机屏幕不停地闪烁,上面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克雷斯。罗伊一次次按拒绝,他甚至想把手机扔掉,可是他不能。他长长地叹一口气,他抱起小罗伊,失魂落魄地看著它,无尽的悲凉和凄楚无法表达。
  喵!小罗伊发现罗伊的异样,乖巧地舔著罗伊的脸颊,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罗伊苦笑,把它紧紧拥在胸前,眼里却满是破碎的伤痕。
  “小罗伊,”罗伊喃喃自语著,“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凯文啊,他总是忙著工作,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他不高兴的时候你要让他高兴,他生病的时候你要陪著他……”罗伊一开始强忍著,後来,竟然抑制不住失声痛哭,眼泪暖暖湿湿流下来,像清澈的水滴,渗透进灵魂深处的脆弱里。
  “我想留在他身边,你明白吗?我想一直陪著他。”小罗伊安静地倚在罗伊胸口,听到那颗被绝望追逐得无处可逃的心流著黯然的血,它在哭泣,它在呐喊,它说,我想留在那个人身边。
  站在门口,罗伊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一眼,凯文,我知道时间不多,但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忘记你是和谁一起画出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合影。墙壁上面的两个人影的手重合在一起,被他和凯文用油漆重重地涂了一层又一层,因为不想松开那只手!
  上帝,如果你是存在的,我想问你,为什麽你要在我已经失去自由的时候,让我遇到他?
  他听到上帝在云端微笑,他说,因为你和他都是寂寞的孩子,而我是仁慈的,我疼爱寂寞的孩子。
  可是让两个不自由的人相遇然後彼此需要,却又不让他们幸福,这就是你疼爱寂寞孩子的方式吗?
  站在克雷斯的住宅前,罗伊第一次感到一种冻彻骨髓的寒意无法抑制地弥漫全身,骨头忍不住轻轻哆嗦。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对啊,他不在的时候什麽也没有发生,我什麽也没有做。罗伊不断催眠自己,然後勉强挤出惯有的迷人微笑,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怎麽回事?你为什麽一直不接我的电话。卡诺应该跟你说过我今天回来吧。”克雷斯幽蓝色的深邃目光饶有兴趣地盯著罗伊,嘴角挂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罗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心虽然砰砰直跳,面色却是自然,工作的时候不能接电话,你害我差点就拿不到钱。
  克雷斯微微一笑,手指穿过罗伊的头发,流连在他的脖颈。”真的是和客人在一起吗?没有骗我?”他温柔的目光突然显出凶狠的锐利,仿佛一把尖刀,生生刺进罗伊的心脏。
  罗伊面不改色地对视克雷斯,“我什麽时候骗过你?你不相信我吗?难道你派人跟踪我?没有必要吧,我能跑到哪儿去。”看著罗伊微微涨红的脸,克雷斯犹豫片刻,神情依旧淡然,语气却缓和许多,“生气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何必这麽紧张呢。”
  哼!罗伊耍性子地转过脸不理他,其实是害怕克雷斯看穿自己的心虚,克雷斯一向心思慎密,一点微小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必须步步小心才可以。
  “对了,你项链上的耳环呢?怎麽不见了?”克雷斯又一句似是无意的问话再度激得罗伊本就涟漪密布的心湖泛起千层浪,“洗澡的时候弄丢了,可能冲到下水道里了。前几天钥匙也丢了,不过我那破房子里也没什麽值钱的东西,贼去了肯定会失望的。”
  “那就搬到我这里吧,你住的地方太乱。”
  “不会啊,我觉得那里很有意思,经常能看见毒品贩子在楼下交易,半夜还能听见枪声。对了,前段时间对面楼就有一个女人被害了,听说凶手用的凶器是铁管。”
  “你马上搬过来,太危险。”罗伊的话果然转移克雷斯的注意力,他暗暗松一口气,趴在克雷斯的肩膀,故意跟他唱起反调,“我不搬,说不定哪天还能目睹一起凶杀案,到时候我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克雷斯被罗伊毫无紧张感的反应气得不知说什麽好,只得拍拍他的头,“我不希望你出事,既然你不愿意住在这里,我就让卡诺找其他安全的地方。”正说著,身後就传来卡诺嘻嘻哈哈的声音,“你们在说什麽?”话音未落,卡诺已经飘过来,硬是挤到罗伊和克雷斯之间坐下来。
  克雷斯略微不满地瞥卡诺一眼,看似责怪实则关心地骂道:“你天天不务正业,又跑到哪儿去了,你身上的香水味是怎麽回事?”
  卡诺嗅嗅自己的衣服,“有吗?我怎麽没闻到。啊,刚才遇到一个美女,和她聊几句。”说著,他暗中碰碰罗伊,罗伊立刻找个借口溜出来,坐在屋外的台阶上面,眼睛无神地盯著天空,手却不停地拂弄著耳朵上的耳环,心想:凯文回家如果看到我不在,他会不会生气?

  非分之想(十一)

  “凯文,我去你家罗伊不会生气吧。”
  “不会,都是朋友嘛,而且他巴不得有人来。”
  戴维喜滋滋地拎著啤酒三步并做两步跟著凯文,新接手的案件案情有绝对性进展,所有人终於可以松一口气。戴维想起好些天没有见到罗伊,感觉那小子跟自己也算是投缘,就想到凯文家看看他。凯文竟然爽快地答应,让戴维觉得受宠若惊,看来罗伊是彻底改变凯文。
  “罗伊,你怎麽不开门。”凯文敲半天也不见罗伊有反应,进门就喊。然而房间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小罗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荧荧的光。
  “罗伊?”凯文打开灯,原本乱哄哄的书桌收拾得很整齐,床也已经叠好,但是没有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冲过来紧紧抱著自己,嚷著”凯文我好饿”。
  罗伊!凯文顿时感觉呼吸紊乱,双腿几乎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戴维急忙扶住他,安慰道:“别担心,罗伊可能出去了,你再等等吧。哟,凯文,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涂鸦爱好者,大发现啊。”
  戴维说著说著却闭上嘴,因为他看见墙壁上面的两个人型中间用鲜豔的红色写著,“罗伊爱凯文,永远永远爱他!”而这句话结尾处还画著一只可爱的蓝色小猫头像。
  那一刻,戴维的心被感动填得满满的,这样的两个人,对彼此说出”我爱你”需要多麽大的勇气,但是他们说出来,并且努力地想要握住那一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罗伊,罗伊!凯文发疯似的找遍房间每一个角落,终於在冰箱上面看到罗伊贴的留言,“凯文,对不起,我必须走,我遇到麻烦。不过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系,别担心。爱你的罗伊。”凯文心里一沈,罗伊去哪儿了,不会出事吧。他来不及多想就往外冲,被戴维一把拉住,“你去哪儿?”
  “去找罗伊,他可能出事了。”
  “冷静点,你知道他现在哪里吗?”
  戴维这麽一问,凯文才发现自己对罗伊的了解几乎为零,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总是想著办法逗自己开心。从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里面根本看不出一丝破绽。
  难怪他今天早上会用那种近乎哀求的口气要自己留下来,他早就知道今天是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最後一天!无尽的悔恨铺天盖地涌过来,瞬间淹没凯文,他一拳砸在门板上,可恶,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走的。
  “凯文,冷静点,我们好好想想。”戴维拽著凯文在沙发上坐下,急切地问道:“罗伊的住址你知道吗?局里的资料应该有吧。”
  凯文痛苦地看戴维一眼,“别太天真了,他们从来不会把真实住址留下的。”
  戴维懊恼地拍拍头,“对啊,我怎麽没想到。那麽罗伊的老板呢?你查过是谁吗?”
  凯文皱起眉毛,摇头,“前几天我查过,但是查不出来,我也问过罗伊,不过他不肯说。”
  “那你有没有问过街上那些家夥?”
  “当然问过,整个街区所有干那一行的人我都问过,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是吧,罗伊的老板真是深藏不露,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啊。”戴维说著,突然脑海灵光一闪,叫道:“凯文,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的案子,就是罗伊说他有线索的那件案子!”
  “乔!”听到戴维这麽说,凯文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个名字,“罗伊说过乔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样就方便得多。”戴维说著立刻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现在找到乔说不定就可以知道罗伊的下落。”他们进入警察局的资料库一番搜索後,终於找到乔的资料。
  “这几个地方他经常去,我们找找看吧。”
  酒吧里面混杂著浓烈的烟草味和情欲,各色男女在激烈亢奋的音乐中扭动身体。有著暧昧笑容的男人女人开始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寻找猎物。金发的乔也身在其中,只是舞池里缤纷的女子不合他的胃口。看来今晚是没生意做吗?正是失望的时候,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乔迅速回过头,看到戴维,他露出一抹暧昧的笑,不错的猎物。
  “先生一个人吗?我也是,不如找个……”不等他说完,戴维已经拽著乔进厕所,乔啧啧地砸著嘴,“不要这麽急嘛。”
  凯文仔细看过厕所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後,掏出警徽在乔眼前晃晃,“警察!”
  乔愣一下,立刻用无赖地口气说道:“警官,我什麽也没干啊。”
  “老实点!有事问你,你认识罗伊吧。”性急的戴维照著乔的腹部就是一拳,乔痛得弓起身体,金色的头发也随之颤了颤。
  “我不认识他。”他抬起头,死不承认。
  戴维气得又举起拳头,却被凯文拦住,“罗伊说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他现在失踪,我想知道他可能在哪里。”
  乔看著神情严肃的凯文,心中暗想,他就是那个警察?卡诺交代过,如果他问起罗伊的事就让他去THE WHO。想到这里,他扬起头,一字一顿告诉凯文,“我真的不认识他。”凯文咬咬嘴唇,戴维已经把手指弄得咯!做响,准备再给乔一点”小小”的教训。凯文沈吟片刻,换一种方式问道:“那麽你的老板是谁?”
  “老板?我没有老板,自给自足。不过你可以去问问THE WHO的老板,他或许知道什麽。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凯文警官,你好自为知吧。”
  “谢谢你。”凯文明白乔的苦衷,他朝戴维使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後离开厕所,乔松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卡诺打电话。HE WHO,就是凯文以前常去的那家总是放著轻音乐的小酒吧,罗伊在舞台上面弹钢琴的场面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只是物是人非。
  “哟,凯文,你已经很久没有来。最近很忙吗?”看到熟客,老板满面笑容迎上来,今天店里的生意很冷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戴维掏出警徽在老板眼前晃晃,“有事问你。”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凯文一眼,轻声道:“是因为罗伊吗?”凯文的身体顿时无法控制地晃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老板双手撑在吧台上,微微一笑,“罗伊今天中午来找过我,他看上去似乎很不好。”
  看到凯文的眼睛在一瞬间愤怒得几乎可以喷出火来,老板耸耸肩,指著吧台後面的会客室说道:“我们进去谈吧,至於你的朋友,麻烦他在外面等一会儿。”
  凯文不放心地看看四周,老板嘲弄地笑笑,“放心,都是普通的客人。”
  戴维亦朝凯文挤挤眼睛,表示没问题,凯文这才跟著老板走进去。
  “你认识克雷斯吗?就是Oracle的董事长。”
  怎麽会是他?凯文大脑一片混乱,眼前似有无数人影在不停地晃动,他看见迪克缓缓倒下,丹尼胸前的血染红雨水,克雷斯说我和迪克算是不错的朋友,罗伊嚷著本来想给你们的案子提供一点线索……这一切都跟克雷斯有关吗?
  “克雷斯是生意人,想要事业一帆风顺,就必须跟政界保持良好的关系,当然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很懂得投其所好。不过你不用担心罗伊,对克雷斯来说,罗伊是不同的。我劝你小心点,被克雷斯知道你和罗伊有来往,只怕他会对你不利。”
  “你怎麽会知道这些?”
  “我以前在他的手下干过,现在虽然改行,有些事还是知道的。Oracle旗下有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查一下。”
  “谢谢你。”凯文说完离开房间,戴维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就立刻迎上来,焦急地问道,“怎麽样?有线索吗?”
  凯文却是默不作声,只是快步朝门口走去。戴维疑惑地回头看一眼,匆匆跟著凯文。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老板整个人就像虚脱似的瘫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听到有人走进来,他紧张地抬起头,看到是卡诺,他立刻愤怒地喊道:“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我女儿怎麽样?她没事吧。”
  卡诺挑挑眉毛,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抽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著,然後饶有兴趣地看著老板迫不及待地表情,悠闲地笑笑,“真是没有情调的人,本来还想夸奖你演技不错。放心吧,你回家以後自然会看到你女儿,那个警察要是再来找你,记得别说漏嘴。”
  回到公寓,凯文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不一会儿就塞满烟头。戴维见他始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嚷道:“你到底是怎麽了,到现在什麽也不说。”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有些奇怪。”说完,凯文又拿起罗伊的留言条仔细看一遍,突然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以罗伊的性格,他是不会说自己有麻烦的。”
  戴维眼睛转转,突然大叫道:“你的意思是这条子是伪造的,有人模仿罗伊的笔迹?”
  “很可能。而且我刚才心急竟然漏掉一个重要的地方,罗伊每次出去给我留话都会在他的名字後面画一只小猫头像,可是这张没有画!”
  “我明白了,有人算准你看到留言就会马上想著怎麽去找罗伊。”
  凯文赞许地点点头,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戴上一个做工精巧的面具,而他真实的表情则被完美地遮挡。
  “没错,而且老板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很紧张,他的手在发抖。至於乔,大概也有人教过他遇到我该怎麽说,看来我们掉进圈套。”
  “圈套?会是谁?不会是罗伊的那个幕後老板克雷斯吧。”戴维捏著下巴说出自己的猜测。
  凯文却摇摇头,“不可能,克雷斯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细说给别人,除非他另有目的,而且老板说他很在乎罗伊,那就更不可能。”
  戴维却不赞同凯文的说法,“你不是说老板讲的话是预先有人教过的吗?可信吗?”
  凯文无奈地瞥戴维一眼,“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不管怎样,我们只有见机行事。先查查Oracle的那家俱乐部吧,可以的话就找机会进去看一看。”
  “这个好办,你就跟布莱恩说我们接到线报,那家俱乐部有人贩卖毒品,只有拿到搜查令就可以。出了事让布莱恩顶著,反正他一天闲著也是闲著,而且线报不准也是常有的事,最多就是律师来闹一闹,解释几句就没事。”戴维坏坏地笑笑,这种”栽赃嫁祸”的事他最拿手。
  凯文则惊讶盯著平常总是表现得粗枝大叶的戴维,一时不知说什麽好,这种事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呢!不过戴维能够如此热心地帮忙自己的私事,却让他在心焦之余感觉欣慰许多,他温柔地摸摸一直倚在身旁可怜巴巴地睁著大眼睛的小罗伊,低声说道:“你别急,罗伊很快就会回来的。”

  非分之想(十二)

  “卡诺你今天是怎麽了?良心发现知道回来帮我吗?”克雷斯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竟然看到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卡诺正一本正经地帮自己批阅文件,禁不住揶揄他。
  卡诺不耐烦地甩手,翘起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烦死了,看见这些东西我就头大,你竟然能天天从早看到晚都不嫌烦,换了我,早就进精神病院了。”
  克雷斯叫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然後坐在沙发上,轻轻吹散杯口弥散开来的热气,喝一口,露出惬意的神情,然後用眼角的余光瞥卡诺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最近在跟那个警察玩什麽游戏?又是绑架又是作假,很高兴嘛。”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完全在克雷斯的掌握中,卡诺心里虽然吃惊不小,神色却非常坦然,说起话来亦是流利异常,“我是在给你分忧啊。看来你已经知道罗伊和凯文的事,居然到现在还是按兵不动,真是沈得住气。不过饵我已经放好,就等著大鱼上钩。你就交给我吧,我保证罗伊以後不敢再胡思乱想。”
  “哦?那麽我就等著看你的表现。”克雷斯说著,不动声色地观察卡诺的反应。
  卡诺看在眼里,嘴角微扬,冷静依然,眼睛却危险地眯起,冰冷高傲的神情就像冬夜寒冷清冽的月光。
  “没事的话我就先去准备欢迎仪式,到时候罗伊让我借用一下,他不在游戏就不好玩。”
  “别让罗伊受伤,还有,事情不要闹得太大,见好就收。”
  “让那个警察吃点苦头算不算闹大啊?他竟敢让我亲爱的你不高兴,再怎麽说我也要让他在医院躺几天。”
  克雷斯笑而不答,卡诺便吹著口哨离开办公室。直到进电梯,他才吐吐舌头,松了一口气,克雷斯,看来是我小看你,那麽我就先按你的意思做吧。
  此时,一架从法国来的航班刚刚降落,旅客中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格外显眼,过肩的黑色头发松散地束起来,垂著柔顺的曲线,精致的脸宛如细心雕琢的艺术品般纤细美丽,水晶般碧蓝的眼眸则闪烁著异样的神采。
  离开机场上出租车,男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边针对车厢里放著的音乐和司机讨论起Progressive metal。司机兴奋地以为遇到知音,殊不知男子只是觉得无聊才随口说起来,他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能侃侃而谈的人。
  “先生,希望你玩得愉快。”男子下车後,司机还意犹未尽地和他挥手道别。男子微微一笑,转身走进酒店。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他一时竟忘记自己的职责,男子无奈地笑笑,清澈的嗓音明亮柔和异常动听,“你好,我叫莱维•法罗,我已经预订过房间,麻烦你查一下好吗?”
  “好的,请稍等。”接待小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片刻之後,她双手奉上房卡,“法罗先生,希望您玩得愉快。”
  进房间,莱维脱下外套扔在床上,拉开窗帘看著城市的风景。密密麻麻的建筑就像钢铁的丛林,有种沈闷的压抑感,与他自小生长的广阔田园完全不同。
  “在这种没有任何艺术气息的地方长大,真是难以想象。”莱维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却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稍做休息後,他就打一通国际长途。
  “是我,我已经到了……这里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地方……什麽?又神智不清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别催我,我又不是神,在几千万人里找一个人,难度和大海捞针可是不相上下的。”
  挂断电话,他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盯著天花板,抬起手指试图抓住什麽东西,记忆里那抹淡金色如水般滑过指间的触感依然清晰犹如昨日。不知道曾经那个总是一脸怯懦的孩子现在变成什麽样呢?
  “警察,我们接到线报,这里有人贩卖毒品,这是搜查令。”
  戴维带著一群同事冲进俱乐部,凯文跟在他身後,目光不断在人群中不断找寻那个令他梦萦魂牵的身影。对於警察的突然来访,人群顿时出现短暂的混乱,不过很快就平息下来,只是依然有人不停地走动。俱乐部的负责人满脸不悦地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嚷道:“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希望您合作。”戴维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句,一挥手,其余同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仔细讯问在场的人,不知不觉间,凯文被独自夹在了乱哄哄的人群中。
  凯文抬头看著四周,只见大厅上部全都用一人多高的彩色玻璃装饰,能将迷离的灯光反射到底部,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可是他不知道罗伊此刻正被两个壮硕的保镖按住头,死死地抵在这些玻璃上,任他拼命挣扎也动弹不得。
  凯文,快走,快走啊。罗伊心里大喊著,眼里噙著泪,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凯文一步步踏入陷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楚几乎撕裂心肺。
  “好好看著,看我怎麽对付他。”卡诺站在一旁抱著双臂邪气地说著,由他导演的戏就要上演。突然,罗伊的身子剧烈地一晃,因为他听见大厅里传来的枪声。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子见警察走过来就匆忙奔跑,戴维立刻掏出枪,不想男子转身对著他就是一枪,不过该男子的枪法奇差,子弹打中戴维身後墙上的装饰物。
  俱乐部里的人立刻疯狂地朝门口挤,戴维被惊慌逃命的人群挤得无法瞄准目标,他眼见男子朝凯文所在的方位跑过去,只得大喊凯文。男子又胡乱开几枪之後,看到凯文正奋力拨开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举起枪,这一次是瞄准凯文的心脏,子弹精准地射中凯文。
  “凯文!凯文!救护车!叫救护车,快!”戴维顾不得追凶手,飞奔过来抱起倒下去的凯文,而那名男子则趁著混乱钻入人群迅速逃出去。
  凯文!刹那间,罗伊仿佛遭遇晴天霹雳,整个躯体犹如坠入千年严寒的冰潭,冷得连呼吸几乎都忘记,泪水如奔腾的河流,无法止息,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但是身边的两个保镖依然毫不松劲地按住他,让他看著戴维紧紧抱著已经失去意识的凯文,在其余同事的保护下慌张地冲出去。
  这时,卡诺打了个响指,保镖立刻放开罗伊,离开密室。罗伊的身体顺著玻璃缓缓滑下来,眼神空洞,定定地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卡诺,像死不瞑目的尸体,僵硬与麻木骤然窜进皮肤的每一寸毛孔,他已经什麽也感觉不到。
  卡诺蹲下身,手放在罗伊胸口,微笑地说道:“罗伊,这里是不是很疼?可是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到你和克雷斯在一起,我的胸口有多疼。成为他的亲戚不是我能够选择的。我多希望你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我不想克雷斯讨厌我,所以我要你自动从他面前消失。凯文的命就在我手里,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他平安无事。”
  “真的吗?凯文他……”罗伊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扣住卡诺的肩膀,泣不成声地说著,“你说的是真的吗?”
  卡诺打开罗伊的手,冷漠地答道:“是真的,子弹没有打中他的心脏,我的部下枪法很准的。”罗伊身子抖一抖,突然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受不了刺激直接昏过去,紧蹦的神经在瞬间松懈,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凯文怎麽样?”
  “还在抢救。”
  看著戴维红肿的眼睛,匆匆赶到医院的布莱恩无奈地叹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凯文,你一定要挺住。手术室外面,一群警察神色凝重,有人坐在椅子上抱著头,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有人发出低声的啜泣,有人在胸前划著十字,祈求上帝保佑。虽然每一次执行任务都要有心理准备,但是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打得每个人措手不及。凯文,你一定要坚持住。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请你一定要活著。
  “凯文长官,你来这里干什麽?”凯文惊讶地看到丹尼出现在他面前,嘴角挂著一抹顽皮的笑。迪克也不知道什麽时候突然窜到凯文身後,卡住他的脖子,像儿时那样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凯文你睡昏头啦,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凯文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我死了吗?不然怎麽会见到你们。
  丹尼耸耸肩,“果然是睡昏头,迪克,我们把他赶出去吧。”
  迪克点点头,松开手,突然猛推凯文一把。凯文顿时感觉自己从云端跌落,急速下坠,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麽。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刺眼的阳光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随风飘动的黑色卷发却是那般熟悉。
  “罗伊?”
  “凯文,记著我在等你。”
  凯文,记著我在等你,记著我在等你,记著我在等你……手术台上的凯文眼角渗出一片晶莹。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他终於脱离危险。听到这个消息,手术室外的众人抱头痛哭,那是喜悦的泪水。一向不苟言笑的布莱恩也忍不住走到窗边悄悄擦去脸颊滑落的泪滴,脸上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非分之想(十三)

  “算你命大,医生说子弹要是再偏上几毫米你就死定了。”
  “戴维,你能不能不要在病房里大喊大叫的。”
  脸色苍白的凯文躺在病床上无可奈何地看著戴维一边费力地给自己削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警察局里发生的新鲜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罗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戴维不敢告诉凯文,只得挖空心思变著花样哄他。
  “所以我就说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中奖,他还不听……”
  “戴维,谢谢你。”
  凯文打断戴维的”演讲”,他不能再沈默下去,他必须想知道罗伊的事。但是未及他开口,一个出人意料的客人却突然来访。”对不起,打搅你们,我是莱维•法罗。”
  莱维迎著戴维惊诧的目光走进病房,拉开椅子,坐下来侃侃而谈,“听说你受伤住院,真是吓我一跳,没事就好。说起来,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面了吧。”
  “对不起,我想我不认识你。”凯文实在想不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是谁,然而这样的回答没有令莱维感到丝毫惊讶,他依然神色平静。倒是戴维紧张地看著他,“你是谁啊?凯文都说他不认识你,赶快出去,不然我会报警的。”
  莱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面,始终保持著优雅的笑容,“戴维•约翰逊先生,不记得不代表不认识,我和老朋友叙旧并没有违反贵国的法律啊。”
  戴维顿时语塞,说不出什麽反驳的话。莱维看到凯文依然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只好起身掏出一枚精致的信封,轻声道:“有时间请你看一看,我想你会想起来。当然,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那麽我先告辞。对了,戴维•约翰逊先生,可以请你出来一下吗?我有点小事想麻烦你。” 莱维从容不迫又谦和有礼的态度使得戴维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离开病房。
  两个人来到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莱维要一杯香草杏仁咖啡,又要一份草莓蛋糕,自顾自吃得甚是惬意。被遗忘在旁边的戴维倒没有觉得寂寞,眼前这个漂亮男子的优雅吃相也是一种视觉享受。吃得差不多,莱维抬起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缓缓说道:“我去过凯文的公寓,请问罗伊是谁?既然你是他的朋友,我想你应该会知道。”
  听到莱维提起罗伊,戴维立刻变脸色,“抱歉,我无可奉告。”
  莱维饶有兴趣地微眯起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确实是凯文的朋友,这点毋庸质疑。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带凯文回法国。”
  “什麽?回法国?你开什麽玩笑。”
  “凯文的真实身份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受伤的真正原因,还有那个叫罗伊的男孩到底是他的什麽人。”
  凯文的真实身份?看来这个叫莱维•法罗的家夥来头不小。戴维心里一阵犹豫,说还是不说?不过这个家夥看起来慈眉善目,倒不像是坏人。感觉戴维依然在迟疑,莱维嘴角轻扬,“看来我有必要再去凯文家看看。”
  “你这麽处心积虑地想知道罗伊是谁,究竟有什麽目的?”
  “目的?戴维•约翰逊警官,你的用词非常不妥当。我必须声明,我没有任何目的,而且凯文出院以後继续做警察的可能性也比较小,我是为了让他做回真正的凯文才来到这里,他必须为他身上所流的血担负起应有的责任。”
  莱维坐直身体,碧蓝眼眸里面蕴含著难以想象的震撼与压迫,令戴维的手心不由地沁满汗渍。这是刚才那个神态悠然的莱维•法罗吗?为什麽此时此刻的他突然会强势得令人喘不过气。戴维情不自禁打一个寒颤,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现在可以告诉我吗?知道事情真相我才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其实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
  “我需要一个人把前因後果明白地告诉我,而你,在我看来是最好的人选。”
  “好吧,我会告诉你,不过我有条件。”
  “我知道,凯文的身世对吧,成交。”
  戴维怎麽也没有想到凯文竟然是法国贵族的後裔。不过六岁那一年,他却被无情地逐出家门,送於他人抚养,很快,他的养父母就带著他离开法国。只是谁没想到他们却在一个月之後不幸於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凯文於是被送进孤儿院。至於为什麽会被逐出家门,莱维言辞闪烁,戴维亦不敢问,只是他想不明白,一个六岁的孩子究竟犯下什麽滔天大错,竟然要把他赶出家门。
  “Oracle?原来是他们啊,难怪,虽然比较难缠,不过没关系。”
  “你有办法把罗伊弄出来?”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那麽你有多少胜算?”
  “大概百分之九十九。”
  看著莱维有点坏坏地笑著,戴维的头几乎砸在桌子上,这个人,戏弄别人很有意思吗?回到病房,戴维看到凯文已经睡著,不由地长舒一口气,莱维拿过来的那枚信封已经被拆开,就随意地放在床头。
  戴维站在床边左思右想,紧张地咽咽口水,最後还是心一横拿起那封信抖一抖,一张照片从里面滑出来。是一个女人同一个小孩的合影,女人看上去娴静温柔,淡金色的头发与碧绿的眼眸和凯文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睛里面深藏的隐隐的哀伤与无奈却令人动容。她身边的小孩细看之下,应该是幼时的凯文,他紧紧抓著女人的裙摆,满脸的惊恐与不安。
  凯文出院当天,戴维特地开著警车来医院接他,甚至从花店买一束鲜花带过来,笑得异常促狭,“恭喜啊,命大的家夥,你终於出院了。”
  凯文皱皱眉头,不悦地说道:“戴维,不要拿我开玩笑。”
  戴维耸耸肩,打开车门,抬手道:“上来吧,我今天可是特意跟布莱恩请假。对了,那个莱维•法罗有没有再过来找你。”凯文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知道啦。小罗伊我给你带来了,你不在它可是茶饭不思。”凯文坐到车里,小罗伊立刻爬过来拔著他的腿喵呜喵呜地叫著,小脑袋不停地蹭磨凯文的手。凯文把它抱起来,下巴轻轻摩挲著柔软的毛,喃喃道:“小罗伊,你想我吗?”小罗伊扬头伸出小舌头舔著凯文的脸颊,又湿又痒的感觉令凯文不自觉地笑起来。戴维通过後视镜看到凯文的笑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之前犹如发霉一般的坏心情终於好转起来。
  “你在我家干什麽?”
  “哎呀,你见到老朋友就是这种态度吗?真是令我伤心。”
  莱维站在凯文和罗伊的爱情合影前面,转头微笑地望著凯文,毫不在意他满脸的怒气,甚至故意念出合影上面的字,“罗伊爱凯文,永远永远爱他!有趣,我真想见见这个罗伊。”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凯文飞奔过来吼道:”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你确定这里不欢迎我吗?等我把话说完再赶我走也不迟吧。”
  “我们之间没什麽好说的。”
  莱维摇摇头,用惋惜的语调说道:“你果然被带坏,凯文,小时候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莱维的这番话立刻挖开凯文心中坚硬的疤,本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还是流出疼痛的血。莱维听到凯文用近乎绝望的声音嘶喊,
  “为什麽要让我想起来,我已经忘记了,你为什麽要让我想起来。”
  “不为什麽,请跟我回去吧。已经过去二十年,你还在记恨吗?我认识的凯文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认识的凯文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吗?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你是不会用这种态度对我的。好了,不说废话,你和罗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我是希望你能娶一个名门淑女,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有异议。想见罗伊吗?如果你想见他,就请你以德维尔莫家的继承人的身份去见他吧。”
  “什麽?”
  “我正在和Oracle洽谈业务,已经约好星期天去打网球。听说克雷斯现在去哪里都带著罗伊,他的堂弟卡诺虽然表面毫不在乎,实际却气得要命,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有权势,你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二十年不见,莱维•法罗依然没有变。他家世代都是德维尔莫家族的管家,莱维•法罗充分继承祖先们的优良品质,对真相的洞若观火和对意外事件的处理能力使他代表德维尔莫家族在各界无往不利。
  有权势,你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莱维说得没错,凯文此刻已经别无选择。看到凯文低著头默不做声,莱维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温柔微笑,“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麽我们就稍微准备一下吧。首先我要改变你的气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不是街头的嬉皮士,在这种没有任何艺术气息的地方,你果然被带坏了。”

  非分之想(十四)

  “罗伊,明天和我一起去打网球吧。”
  “好。”
  明知道凯文受重伤住院,罗伊却看不出丝毫悲伤,灿烂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角。但是这样的他却让克雷斯午饭安心,所以他没有给罗伊任何独处的机会,总是尽量把他带在身边。卡诺对於他们两个则采取一种彻底的视若无睹的态度,并且积极地拓展Oracle的海外业务,把目标放到欧洲。克雷斯以为卡诺终於懂事,知道为自己分担,所以近来心情非常好。
  “克雷斯,我明天带客户直接去球场可以吗?”
  “客户?谁?”
  “德维尔莫家的代表,如果我们想成功地进军欧洲,跟他们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卡诺有意无意地瞥罗伊一眼,他正好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碰触玻璃,静静地望著庭院里面苍翠的绿色。好像凯文的眼睛,看著这些绿色,就觉得凯文在看著我。罗伊这麽想著,心底慢慢涌起一股暖意,他的嘴唇一翕一动,无声地念著那个在心中百转千回的名字。
  克雷斯走过来,揽著他的肩膀,温柔地问道:“你在看什麽?这麽专注。”
  罗伊抬头露出可爱的笑脸,开心的神情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这麽多天,克雷斯第一次看到罗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他忍不住捧起罗伊的脸颊,温柔地吸吮他的嘴唇。罗伊却没有闭眼睛,他悄悄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卡诺。
  卡诺抿抿嘴唇,铁青著脸转身离开房间。腥咸的味道渗进口腔,是嘴唇咬破,可是他毫无感觉,胸口的痛使得他什麽都感觉不到,克雷斯,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时候。
  枪击事件发生的时候,卡诺是想借凯文的生命来威胁罗伊,让罗伊自杀。但是那天他刚刚离开密室,就看到克雷斯派过来的人已经在门口等著,他们直接带走罗伊,而自己的保镖皆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千算万算卡诺没有算到克雷斯的速度竟然这麽快,只要给他哪怕是一个小时的时间,罗伊就可以跟这个世界彻底说再见,到时候他大可以跟克雷斯说没有想到罗伊受刺激过大,一时想不开,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是克雷斯非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更是寸步不离地陪著罗伊,纵使卡诺有再多其他想法,也无计可施。
  “你好,我是莱维•法罗。克雷斯•詹森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莱维穿著白色的网球服,微风拂动他耳畔的几缕头发,一飘一飘的,姿态优美。没有见到莱维本人之前,克雷斯对他就已经略有耳闻,不过今日一见,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就是德维尔莫家族的铁腕管家。想象著莱维•法罗在商场以这种超凡脱俗的姿态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克雷斯不由地对他肃然起敬。看到克雷斯身边的罗伊,莱维故意露出惊诧的神情,“这位是谁?怎麽没有听卡诺提起。”
  “他是我的朋友,罗伊。”
  罗伊出於礼貌和莱维握握手,抬起眼睛却正好对著莱维诡异的笑,他的心陡然一跳,眼前的人让他心里不由地心慌意乱,一种古怪的预感浮上心头。莱维突然想起什麽,又似笑非笑地说著:
  “请容我向诸位引见我家少爷,凯文•德维尔莫。”说著,他转过身。那一刻,罗伊完全忘记呼吸,他听见全世界的花在刹那绽放,风中飞扬的淡金色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
  那个渐行渐近的男子唇角牵起的一丝涟漪就宛如月光下微波荡漾的深海,令罗伊只想化为一尾鱼,在那片深海里尽情畅游。罗伊的表情克雷斯看在眼里却是镇静依然,“你家少爷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
  “是吗?真是有趣,什麽时候让我见见那位先生吧。凯文少爷身体不好,以前一直在庄园调理,现在少爷打算自己管理家族事务,所以我带他出来了解情况。”
  “克雷斯,你和我一组吧……凯文!”
  卡诺挥舞著球拍跑过来,看到凯文,他禁不住失口喊出来。凯文不动声色地看看卡诺,又转头看向莱维,装著听不懂英语,需要莱维用法语解释。克雷斯则故意戏谑地对莱维说道,“你对你家少爷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
  “哪里,其实是因为少爷认为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他无须再学习他国的语言。”说完,他扶著凯文走到太阳伞下,低声交代几句,然後又转头冲克雷斯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少爷的身体不适宜做剧烈活动。既然卡诺说要和您一组,那麽我和罗伊,可以吗?”
  克雷斯无法拒绝,只得点点头,和卡诺走向另一半球场。
  “怎麽回事?他明明就是那个警察,怎麽摇身一变就成了德维尔莫家的少爷。”
  “我怎麽知道。”
  “没关系,待会儿我试试他,如果他真的是凯文。”
  莱维指指前场,示意罗伊,罗伊不情愿地挪动脚步,目光却一刻不离凯文。他此时也被弄得稀里糊涂,那个人明明就是凯文可是为什麽从他的表情上却完全看不出来,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好像根本就把自己当成陌生人。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的巧合吗?如果只是巧合,请你不要用和凯文一样的脸如此冷漠地看著我。罗伊惆怅的叹息著,心底有冷刃狠狠地划过。
  凯文看著那个孤寂默然的背影,拳头紧紧地攥起,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罗伊,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必须这样做。
  打球的时候,卡诺故意总是将球打向罗伊的身体,心不在焉的罗伊不能幸免地几次被卡诺又狠又准的球击中。可是坐在太阳伞下面的凯文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悠然地喝起饮料,仿佛球场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莱维看在眼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些天对凯文的特训还是颇有成效,刚才还担心他会沈不住气露出破绽。卡诺抹一把汗,他对自己的猜测也丧失信心,真的不是凯文吗?如果是,不可能目睹罗伊三番五次被自己如此痛打而毫无反应。
  “克雷斯,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很难说,你现在就派人去查查那个警察现在干什麽。还有,看看德维尔莫家是不是真的有这麽一个少爷。”
  “我已经吩咐下面去调查了。”
  休息的时候卡诺借口上厕所离开球场,凯文则用法语和莱维轻声聊天,完全没有看罗伊一眼,两个人甚至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克雷斯听不懂,就问莱维,莱维用眼角的余光不屑地瞥罗伊一眼,得意地说道:“少爷说你的朋友球技太差。”
  克雷斯顿时怔住了,罗伊实在无法忍受,站起来跑进厕所,捧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不是,他不是凯文,凯文绝对不会这样的!他不是凯文!水滴中混杂著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流进嘴角,苦涩的味道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凯文,凯文!罗伊扶著墙壁几乎不能站立,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这是神的惩罚吗?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来惩罚我吗?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卡诺接到一个电话之後铁青著脸走到克雷斯身边,和他低语几句。莱维清楚地看到克雷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因为卡诺告诉他,有部下看到警察凯文此刻正在警察局附近和戴维一起吃饭!!
  “凯文,我怎麽觉得你有点怪怪的,是不是我多心,你被打中的不是头啊。”
  “我看是你被晒昏头了,我很正常。”
  “凯文”不满地瞥戴维一眼,叫来侍应生,又要一份龙虾。戴维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凯文出院之後突然好像变一个人似的。前几天突然高调辞职,他把所有同事都叫到一家高级法国餐厅,一番告别辞说得每个人心里都酸楚不已。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他竟然把小罗伊托给自己抚养,而小罗伊对他也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凯文死里逃生後决定改头换面吗?戴维对凯文的种种离奇表现只能找出这个理由来解释。
  “呃……那个,你找到工作没有?不能总是这样晃来晃去的吧。”
  “你在说什麽啊,我现在才发现我以前的人生实在太失败了,竟然为一个毛头小子几乎把命都丢了。”
  戴维一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杯打翻,他有种被人作弄的感觉,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气愤地冲”凯文”喊:“你打算就这样放弃罗伊吗?那麽我以前费了那麽大劲帮你都是为了什麽啊!”
  “凯文”擦擦嘴,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没错,我确实打算放弃罗伊,我仔细考虑过,他和克雷斯在一起更好。”
  戴维顿时感到浑身无力,没有来由的凄凉与心悸涌上心头,“凯文,我看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重情重意的人。”他咬著牙齿说出这番话,“凯文”却依然不为所动,悠然说道:“如果你也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感觉,你就会明白生命的可贵。我这些天都在研究佛学,佛陀说我们这个世间可分成三界:欲界、色界和无色界。我们在欲界里修禅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离欲界而进入四禅八定,乃至进入灭尽定。”
  “凯文”讲起禅理来头头是道,戴维却听得头昏脑涨,听到”凯文”说一个人若想把色身舍掉,他须把种种色想灭掉。他及时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要忘记罗伊?”
  “是的,一个人想要进入空,就必须没有色与欲,把一切都观空。”
  戴维无语,心里无奈地感叹:凯文,你果然是把脑子弄坏了。但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凯文”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表演给某个在旁边偷听的人。果然,没有过多久,偷听者就匆匆离开餐厅。”凯文”挑起眉毛,嘴角一扬,莱维,我这边已经做好了,你那边可不要弄砸啊。
  回到莱维住的酒店,一进门,凯文就看见一个有著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人正躺在床上看书,见到他走进来,那个人居然抬起手和自己打招呼,“哟,你回来了。今天怎麽样?没有出什麽差错吧。”
  凯文愣了片刻,确定眼睛没有看错之後,指著那个冒牌”凯文”怒气冲冲地质问身後的莱维。莱维耸耸肩膀,走过去拍拍冒牌”凯文”,”好啦,别装了,你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等我们回来的吧。”
  冒牌”凯文”露出会心的微笑,“给你们一个惊喜。嗨,凯文,二十年不见,还记得我吗?”凯文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柔软金发,白皙皮肤,削瘦脸颊上面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仿佛可以把人心看透。
  “米歇尔?”他不确定地叫出一个名字,对方立刻拿起枕头砸过来,声音透著几分古怪,“没错,就是我。但是你居然认不出我,看来我需要好好教育你。”
  凯文一脸慌乱令莱维在一旁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儿时的好友分别二十年後的重逢竟然演变成这样。米歇尔扯掉可以堪称是完美的”伪装”,露出他的本来面目,然後奸笑道:“凯文,你准备好了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莱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凯文一边躲避米歇尔伸过来的魔爪,一边朝莱维大吼。
  “骗得过自己人才能够骗得过别人啊。第一步已经完成了,现在克雷斯和卡诺一定认为你和警察凯文没有任何关系。” 莱维笑得无比灿烂,但是在凯文眼里却犹如恶魔的微笑。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噩梦,从小他们两个就对欺负自己乐此不疲,家族里面又没有和自己同龄的小孩,凯文只得跟著他们。不过他却清楚地记得母亲去世的第二天,他被外公无情地逐出家门的时候,莱维和米歇尔哭喊著追在汽车後面的身影。”凯文,你一定要回来啊!我们会一直等你的。”这是二十年前他听到的最暖心的一句话,可是现在,情况似乎又回到小时候。
  “米歇尔!莱维,你不管他吗?”莱维完全不理会凯文的呼救,反倒悠闲地倒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著凯文被米歇尔追得满房间跑,最後老气横秋地感叹道,“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

  非分之想(十五)

  “你确定没有弄错?”
  “确定,当时凯文确实和戴维在餐厅。”
  卡诺把部下所听到的一字不漏全部重复一遍,克雷斯扶著额头细想之後,又抬头问卡诺,“那麽德维尔莫家的情况呢?”
  卡诺深吸一口气,他同样觉得匪夷所思,“确实有一个叫凯文的少爷,是德维尔莫老爷的独生女伊莎贝拉夫人的儿子,据说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在乡下的庄园休养,二十年来没有离开过那里。现在德维尔莫老爷病得不轻,可能是想把家业交给他继承吧。”
  克雷斯回想起今天那个凯文少爷的种种表现,终於放下心头的重担,喃喃道:“没有关系就好。”
  罗伊站在房间外面听到卡诺刚才的话,犹如五雷轰顶,如果你也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感觉,你就会明白生命的可贵。凯文,你真的是这麽想吗?对不起,跟我在一起果然只能给你带来麻烦!看来我确实应该离开你。
  第二天,莱维带著米歇尔假扮的凯文前去拜访克雷斯,名为考察克雷斯的公司,实际上则是为了再见罗伊一次。用莱维的话说,凯文不能再出现在克雷斯和罗伊面前,以免情绪失控。因为莱维要求他装做不认识罗伊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而真正的凯文来到警察局找戴维想要回小罗伊,戴维反倒满脸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是说你不想要了吗?”
  “我什麽时候说过。”
  凯文当然不知道米歇尔背著他干了什麽好事,戴维搔搔头,“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一天变一个样。算了,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是个病人。”看到凯文有发脾气的预兆,戴维急忙改口,“知道了,我会送到你那里的。对了,今天请我去哪里吃饭啊,上次那家餐厅不错呢。”凯文一听,眉毛都要拧在一起,心中骂道:米歇尔,我饶不了你!!
  “詹森先生在开会,请稍等。”罗伊领著莱维和”凯文”走进总裁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莱维环顾四周,叫住转身欲走的罗伊,指指身旁,”你先陪我们聊一会儿吧。”看到假”凯文”正在闭目养神,罗伊抿抿嘴唇,最後还是乖乖地坐在莱维身旁,虽然已经心如死灰,可是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悸动。
  莱维装模做样地评价著克雷斯的办公室装潢,同时暗中往罗伊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做完这一切,他朝罗伊暧昧地挤挤眼睛。这个看似微小的举动却强烈地震撼著罗伊的身心,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手心竟然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
  什麽?他给我的是什麽?看到罗伊的呼吸变得急促,莱维体贴地摆摆手,微笑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你去忙吧。”
  罗伊立刻起身离开办公室,快步走进洗手间。当他用颤抖的手展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的时候,所有的委屈伤心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对不起,让你受苦。我是凯文的朋友,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会带你离开。看完後请把它销毁,切记!!”
  凯文,对不起,我竟然怀疑你,对不起!罗伊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马桶用水冲得干干净净。此刻,无法表达的喜悦从他的心里满溢出来,流遍身体每一处。办公室里的两人则相视一笑,第二步完成!
  “不行?等等,你们是什麽意思?我不是说过在我回去之前一定要让他撑住吗?”莱维回到酒店,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原本躺在床上一脸疲倦的米歇尔立刻坐起来,紧张地盯著他,“怎麽了?”
  莱维挂电话,狠狠地摔在床上,“老爷不行了,必须让凯文马上回去。”
  米歇尔湛蓝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犹豫,“能行吗?凯文现在会回去吗?”
  莱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德维尔莫老爷的病情突然恶化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我会说服他,米歇尔,你陪他一起回去。克雷斯那边我就说凯文身体不舒服,需要立刻回国休养。”
  “那麽警察凯文呢?突然不见了不会让人怀疑吗?”
  “放心,警察凯文会在明天出国旅行,时间上我尽量错开。只希望老爷能再撑几天,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不见到凯文,他是死不瞑目的。”
  米歇尔无奈地笑了笑,“你可是把一个大难题丢给我。你认为凯文会原谅老爷吗?伊莎贝拉夫人去世的第二天老爷就把他赶出家门。换了是我,大概会恨老爷一辈子吧。”
  莱维不说话,神色黯然地低下头,“是啊,确实太过分了。”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有什麽错,就因为他的父亲不是贵族,他的身体里面的另一半血统不够高贵,他就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吗?现在才知道错了,为什麽当年要那麽绝情呢?
  “我不去,我为什麽要回去看他。”凯文的态度果然在莱维的预料之中,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抓著凯文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著他,“凯文,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给犯错的人一个赎罪的机会。你现在这样,伊莎贝拉夫人在天堂会非常难过的。”
  凯文倔强地盯著莱维,依然不肯妥协,见此情景,莱维只得使出”杀手!”,“你想清楚啊,真的不回去我可不保证罗伊的事。我是德维尔莫家的管家,我只为德维尔莫家的主人做事。”
  “你!”
  “我怎麽了?我说错了吗?你也不希望功亏一篑吧。回去吧,我绝对会把罗伊完好无损带回去的,相信我。”
  家?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回来。当凯文在米歇尔的陪同下抵达德维尔莫家的豪华宅邸,他看著这个承载著他的短暂童年所有痛苦与欢笑的地方,回忆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依然记得在悠长的走廊上,他抹著眼泪追在莱维和米歇尔身後。繁星满天的夏夜,他在母亲房间的大阳台上坐在她膝头听她讲故事。但是莱维总是不停地插嘴,骗他说阁楼闹鬼,米歇尔则在一旁使劲起哄,发出诡异的声音吓得他哭起来,这时候母亲就会一脸慈爱地安慰他。
  庄园的葡萄成熟的时候,莱维和米歇尔就会带著他在葡萄架下面打闹追逐。虽然外公总是用蔑视的眼光看他,时常对他发脾气,但是因为有母亲,有莱维,有米歇尔,他并不觉得痛苦。可是二十年前,这一切都结束了。
  “把他赶走,我不想再见到他,他是德维尔莫家的耻辱,没有父亲的私生子!”外公绝情的话语重重地击碎那个六岁孩子的心,耻辱?私生子?难怪外公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家族的耻辱吗?於是,他走了,独自一个人离开。
  往事历历在目,凯文低下头,碧绿的眼睛蒙著一层黯然的灰色。米歇尔暗暗叹一口气,眼神里面同样布满哀怨的忧伤,“凯文,进去吧,你外公还在等你呢。”凯文低低地应一声,拖著沈重的步伐缓缓踏上台阶。
  这是……不可能,怎麽会这样!看到病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凯文的身体不由地颤了一下,他记忆中的外公无论何时都是精神矍铄,非常有威严。可是眼前这个人,骨瘦如柴,双眼无神,完全依赖插在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管维持著生命。凯文突然觉得胸腔里似乎有硬块郁结,体内有无限哀伤因为找不到出口而四处冲撞,碰得他整个心房隐隐作痛。
  “伊莎……”老人看到床前的淡金色人影,突然挣扎著抬起枯木般的手,试图拉住凯文。凯文却不由自主向後退一步,明明恨透这个人,为什麽此刻他却想要哭。
  “伊莎,你不是伊莎,伊莎,我的伊莎在哪儿,我的伊莎在哪儿。”老人嘶哑的声音喊著女儿的名字,突然喘不上气,胸脯剧烈起伏,医生急忙赶过来,手忙脚乱地进行抢救。米歇尔拉著凯文离开房间,神色凝重,哽咽著说道:“凯文,你也看见了。我只求你一件事,麻烦你装成你母亲,让老爷安心地走吧。”
  母亲房间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而且非常干净,看来是有人天天打扫。凯文捧著母亲的长裙,顺滑的丝在手中就像水波一样起伏。”凯文,凯文!”母亲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轻轻呢喃,她温暖的怀抱曾是凯文最眷恋的地方,不管受多大的委屈,只要躲进母亲的臂湾,他就觉得好似被暖暖的阳光包围,所有的眼泪都如流云被风吹散。
  母亲死去的那一夜,她冰凉的手紧紧握著凯文,她痛恨自己的无力,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保护这个孤独而惊恐的孩子。”凯文,凯文!”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但是凯文能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直达心底。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他的人就要离开他,纵使她有万般不舍,也难以抗拒上帝的力量,她要走了,她就要离开这个令她痛苦的尘世去天堂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但是她怎麽舍得,她还没有看著他长大,她怎麽舍得!
  “伊莎!”朦胧中,竟然看到女儿坐在身边,病入膏肓的老人挣扎著使出最後的力气,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对不起……伊莎,对不起,那个孩子,我对不起他,你……你能原谅我吗?”一直以来,他未曾後悔,可是在生命即将离他远去的时候,他的心却饱受煎熬,他不断想起死去的女儿临终的遗言,“父亲,请您替我照顾凯文。”
  他没有答应,他不能容忍家族的血统被玷污,在他决绝地甩开女儿乞求的双手後,他听到她凄厉的喊声,“父亲!”可是他没有回头,那一刻之後,女儿碧绿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但是他依然的心被愤怒所蒙蔽,使他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你……能原谅我吗?”看到女儿点点头,并且把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老人终於能够安详地离去。他的灵魂得到拯救,得到宽恕,神圣的天使站在云端,微笑著带他飞向遥远的乐土,他从此可以安息,他的罪孽已经清洗!那些曾经後悔的事,已经有弥补。
  “凯文,你……还好吧。”
  “米歇尔,对不起,请你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凯文捂著眼睛匆匆绕过米歇尔身边,跑进母亲的房间,坐在阳台上。泪水”滴嗒滴嗒”落在地板上,他突然觉得心里好疼好疼,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米歇尔带著一群仆人从楼下急急忙忙跑过去,抬头看到凯文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叹息著摇摇头,但是下一秒,一个坏坏的想法又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

  非分之想(十六)

  德维尔莫老爷的葬礼结束之後,时间又匆匆走过两个星期,期间德维尔莫家族和克雷斯公司的合作议案进展非常顺利。周末,莱维应邀前往克雷斯的别墅参加烧烤晚会,看到罗伊,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打招呼,“嗨,你好。”
  “你,你好。”罗伊慌张得不知道应该说什麽,眼睛下意识地乱瞟。
  莱维只好耸耸肩,解释道:“他在巴黎。”
  罗伊顿时瞪大眼睛,期望知道更多的消息,可是看到克雷斯走过来,他只好装做若无其事。莱维则煞有介事地向克雷斯举起手中的香槟,调笑道:“你的小情人很可爱。”
  克雷斯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举起酒杯回应,同时嘴角勾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谢谢。”
  莱维饶有兴趣地挑眉,依然保持无懈可击的优雅姿态,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打算下个星期回去向少爷报告,对这次的合作议案我非常有信心,而且就快到少爷的生日,我希望我们和贵公司合作所带来的收益能够成为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那是自然,可惜我比较忙不能去巴黎,到时候就请法罗先生代我问候德维尔莫少爷。”客气地说完,克雷斯就带著罗伊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莱维看著他们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深,他拿著酒杯来到相对安静的地方,似乎在等什麽人,果然,没过多久卡诺就走过来,只是神色有些怪异。
  “嗨,卡诺。”莱维亲昵地叫著他的名字,走过来揽著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你考虑得如何?”
  “你就不怕我告诉克雷斯少爷凯文和警察凯文其实是同一个人?”卡诺打著自己的主意,其实当莱维把真相告诉他的时候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克雷斯,可是原始的欲望最终占上风,他已经决定和莱维私下合作,但是他不愿意这麽快就松口。
  “卡诺,你是聪明人,在某些方面你和我的目标是一致的。我要把罗伊带回去,你想得到克雷斯,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把他们分开,为什麽不能够合作呢?如果你成为Oracle的拥有者,有什麽是你得不到的呢?论能力,你并不比克雷斯差,何必屈居人下?”莱维犹如地狱的恶魔,用甜美的语言引诱卡诺堕落至无边的深渊。
  卡诺微微闭眼,脑海闪过克雷斯和罗伊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就好像被火灼烧,为什麽我就必须要忍受这些痛苦?为什麽我就必须像傻瓜一样在旁边看著?为什麽!深深吸一口气,他向莱维伸手,冷冷地说道:“那麽莱维•法罗先生,合作愉快。”
  深夜回到酒店,莱维给远在法国的米歇尔打完电话之後就疲惫地靠著落地玻璃窗,凝视脚下的夜景,耀眼的霓虹灯粉饰著繁荣的景象,纽约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他的游戏同样刚刚开始,只是很快就可以收网。
  天空澄澈到透明,潮湿微润,巴黎标志性的铁塔犹如锋利的剑,直指天空的心脏。凯文百无聊赖地沿著铁塔旁边的林荫道散步,空气中隐隐浮动著燥热的青草味,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小心翼翼落下来,勾勒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莱维虽然每天打电话,但是关於罗伊的事他却始终含混其辞,凯文渐渐有些绝望,但是对於儿时好友,他没有办法发牢骚或者抱怨,因为完全没有资格呢。每天被米歇尔逼著熟悉德维尔莫家族的各项产业,凯文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爆炸,只有在中午的休息时间可以跑出来透透气。掏出来一根烟叼著,凯文正准备点燃,手机突然叫起来,虽然一万个不想接,可是想到米歇尔发怒的时候跟魔鬼一样的脸,凯文只有无力地叹一口气,接通,“嗨,米歇尔。”
  “凯文!你在哪儿!我们现在要去订做衣服,限你十分锺之内赶回来!”米歇尔急吼吼地说著。
  凯文咳嗽一声,企图做最後的挣扎,“这麽急吗?能不能等等?”
  “就是急!你今天还要去拜见斯佩克夫人!不要磨磨蹭蹭!赶快给我回来!”
  “知道啦,长官!”挂电话,凯文垂眼看看嘴唇间的烟,心底苦笑,幸好没有点,不然就浪费呢。
  在高级成衣店订制衣服之後立刻去拜见母亲昔日的好朋友斯佩克夫人,并且接受她的邀请参加星期六她举办的鸡尾酒会,然後作为嘉宾出席一场时装秀,之後又出席一个商务酒会。米歇尔急著让凯文融入上流社会,导致他就像一个上发条的机器人忙得连轴转,比在警察局还要辛苦,然而连轴转的结果却是凯文实在困得不行,在浴缸睡著,光荣地重感冒,於是,所有的活动取消。
  “好啦,起来吃药吧,你这个家夥真是不中用,还是当过警察的人。”米歇尔端著药和水杯走进来,看到凯文鼻子红通通,好像冬眠的蛇一样蜷缩在被窝里面,就忍不住挖苦道。
  “闭嘴,你怎麽不想想是谁害得我变成这个鬼样子。”凯文刚说完,就不停地打喷嚏,他现在喉咙难受得喝水都不舒服,浑身无力,就只想躺著睡觉。
  “起来,先吃药。”米歇尔逼著凯文吃药,等他完全入睡之後才离开房间,在书房听完仆人的汇报,米歇尔看看表,嘴角突然浮起一丝坏笑。开车离开德维尔莫家族在巴黎郊区的庄园,他来到机场,莱维搭乘的飞机晚点,米歇尔只好在车里一边听音乐一边等。他给罗伊准备了一份绝对能让凯文面红耳赤的大礼,猜想凯文看见那份大礼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米歇尔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天才!
  在晚点一小时零十五分锺之後,飞机终於到达,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莱维步履从容,他的身边则是有些雀跃又有些紧张的罗伊,四处张望中,没有看到朝思慕想的人,罗伊禁不住有些失望,“莱维,凯文呢?你不是说他会过来接我吗?”
  莱维指指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米歇尔,“你去问他好吧。”
  “你好,罗伊,我们又见面啦。”米歇尔热情地向罗伊打招呼。
  “我们见过吗?”罗伊对米歇尔的”又见面”却感到疑惑,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米歇尔,可是为什麽米歇尔说是”又”呢?
  耸耸肩,米歇尔露出一个埋怨的表情,“你在克雷斯办公室见到的凯文是我装的,我是莱维的助手,算是德维尔莫家的副管家。对了,我有一份很棒的礼物送给你,关於凯文的。”说完,他掏出来一张照片递给罗伊。
  罗伊拿过来看一眼,立刻笑得几乎倒在地上。莱维急忙抢过照片,看到穿著女装哭泣的凯文,他的反应和罗伊一样,只有爆笑。机场的其他人皆以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们三个人,不明白他们为什麽笑得那麽开心。
  莱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口气无奈,“米歇尔,也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你想把凯文气死吗?他肯定会揍你的,当了那麽长时间的警察,他的身手可不一般。”
  米歇尔立刻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没关系,如果他还有时间揍我,我乐意奉陪,只要罗伊喜欢这份礼物就好。”
  回到德维尔莫家的庄园,罗伊吃惊地瞪大眼睛,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就好像突然闯进童话世界的穷小子,面前是豪华犹如宫殿的城堡以及衣著光鲜整齐的仆人们。虽然已经从莱维那里知道凯文的身世,可是有如此直观的感受确实第一次,他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做这座城堡的主人的恋人吗?
  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罗伊跟著米歇尔和莱维走进去,头顶是数盏华美的水晶吊灯,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迷幻的光芒;脚下是精工雕琢的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倒映著墙壁悬挂的出自名家手笔的油画。一切都昭示著无与伦比的尊贵。罗伊看著看著,越发没有底气,自己这样的身份,真的可以和凯文那样的贵族後裔在一起吗?虽然莱维和米歇尔都表示不会在意,完全尊重凯文的想法,罗伊依然觉得心底凉飕飕。
  “罗伊,凯文感冒,他现在在睡觉,所以我建议你先去洗澡,然後嘛─”米歇尔故意笑得色迷迷。莱维没好气地对著他的後颈就是一巴掌,然後对明显惶恐的罗伊说道,“跟我来吧,米歇尔的提议还是不错的,你考虑考虑?趁著他现在没什麽力气反抗。”说著,莱维故意挤挤眼睛,罗伊被他逗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著都不知道说什麽好。
  凯文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好像有人掀开被子钻进来,以为又是米歇尔的恶作剧,他翻身继续睡,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大胆地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睡衣。米歇尔,莱维不在你就觉得你可以胡作非为是不是。凯文皱眉,正准备开口,没想到那只放肆的手竟然想伸进他的裤子!终於无法忍受,凯文按著那只乱来的手猛得转身,就撞进如碧海般湛蓝的眼睛中。
  “罗伊?”痴痴地看著朝思慕想的人,凯文眨眨眼睛,然後用空出来的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我不是做梦吧。”
  “凯文,是我,是我。”罗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睛里面都是闪烁的泪光。

  非分之想(十七)

  “罗伊,给我一个吻吧,让我相信我确实不是在做梦!”凯文怔愣片刻,用带著诱惑意味的声音说道。
  罗伊微笑,慢慢凑过去,并非第一次和凯文接吻,但是这次的感觉却是如此奇妙,没有任何情欲意味,环抱著对方的时候却好像拥抱著全世界,安心而温暖。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吻,直到敲门声响起。
  “不好意思打搅啦,我只是负责把这个小东西送过来。”米歇尔戏谑的声音传进来,然後门被打开一条缝,小罗伊急著钻进来,喵喵地叫。看到罗伊和凯文,它立刻兴奋地跑过来,在床下面著急地转圈,想爬上去。
  “差点把你忘记。”罗伊把小罗伊抱上来,放到枕头中间,终於和两位主人团聚,小罗伊乖乖趴著,尾巴把身体包起来,睁著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发出咪呜咪呜的声音,异常可爱。
  轻轻抚摸著罗伊的脸,看到他像小罗伊一样眯著眼睛,嘴唇微微翘起来,洋溢著幸福慵懒的感觉,凯文露出温柔的笑。但是他知道以克雷斯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罗伊,担心他是否受伤害,思量再三还是问道,“罗伊,莱维是怎麽把你带出来的?”
  “咦?”罗伊愣一下,眨眨眼睛,其实他并不知道具体细节,只是某天克雷斯回来之後突然大发雷霆,当时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死,毕竟暴怒的克雷斯红著眼睛掐著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是真的深切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无法喘息的感觉以及克雷斯的手死命掐著喉咙的剧痛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幸运的是,卡诺及时赶过来,然而克雷斯看到他,更加生气,两个人吵得一塌糊涂,最後,卡诺黑著脸把自己从克雷斯的别墅赶出去。就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莱维却开车过来接他,一切的一切,仿佛巧合,却又不是巧合。
  “罗伊,你先睡,我找莱维有些事。”凯文吻吻罗伊的额头,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的目光,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怜惜,他不知道罗伊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後产生的那些想法,於是用更加温柔的口气说道:“乖,等我。”从仆人那里得知莱维在书房,他就直接穿著睡衣走过去,惊得仆人跟在後面叫,“凯文少爷,您已经感冒,还是请您回去休息吧。”
  正在书房和米歇尔讨论的年轻管家听到仆人大呼小叫的声音,无奈地朝金发的助手微笑,“看来我们的少爷有问题想问我们呢。”
  米歇尔悠闲地饮一口伯爵奶茶,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还期待他像小时候一样可爱,没想到啊,小猫仔长大就变成小老虎呢,不好欺负。以前多可爱,天天米歇尔哥哥米歇尔哥哥地叫,真怀念那时候,我,你,凯文,还有伊莎贝拉夫人。”米歇尔说著,仿佛沈浸在回忆中,就连凯文走进来,他依然头都不抬地盯著面前的奶茶发呆。
  “莱维,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解释你是如何使克雷斯放弃罗伊?” 凯文从罗伊的叙述中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对经营公司方面的事不是很了解。
  “这样说吧,我们现在是Oracle的第二大股东。”
  “第一大股东呢?”
  “当然是卡诺!”莱维站起来走到凯文面前,手指则转动著书桌上面的地球仪,“再坚固的堡垒,只要内部出问题,就很容易攻破。克雷斯对罗伊执著是因为他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罗伊,所以他没有发现卡诺对他怀著什麽样的心思。而我,只不过是帮助卡诺走一条捷径,就像我对你说过的,有权势,你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凯文抿抿唇,抬头朝莱维笑道,“不管怎麽说,莱维,这次真是要谢谢你。”
  “你不需要和我客气啊,真的想谢谢我的话,就努力适应你的新生活吧。” 莱维摊摊手,做出顽皮的表情,反而是平常最闹腾的米歇尔始终沈默。等凯文开门打算回去睡觉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凯文,明天带罗伊去见见你妈妈吧。”
  凯文身体顿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我知道,谢谢。”
  回到卧室,看到罗伊已经和小罗伊睡著,凯文坐在床边静静凝视恋人可爱的睡颜,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第一次见面,他就像一只试图捕捉猎物的小猎豹,眼睛里面闪烁著强烈而自信的光芒,或许那时候,自己就已经被他吸引。
  第二次见面,他弹奏忧伤旋律,漫不经心地吟唱著一切已然逝去却又历历在目的哀伤,所有的疼痛在他的歌声里被演绎得如此极致。
  第二次见面,他无助绝望,颤抖的声音问著”凯文警官你可以等我几分锺吗?”即使再卑微,却依然尽最大的努力想要活下去。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带给自己无穷的变化,自己就犹如贪吃的小孩,面前放著一个漂亮的糖果盒,然而每次却只能从里面拿到一颗糖,於是渐渐沦陷,开始变得不满足,开始想霸占。
  挨著罗伊躺好,手环著他的腰,凯文闻著罗伊还是有些湿漉漉但是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头发,今天虽然没有身体的结合,但是能这样放松地独享二人世界,凯文已经心满意足。
  罗伊很久没有像这样睡得那麽熟,全身暖烘烘,仿佛被天使温柔的羽翼包围,渐渐有一种漂浮的感觉。长久以来纠缠不休的梦魇第一次有所收敛,没有追赶的人群,只有寂静,沈入深海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强,镂花的窗格透在蓝色布帘上,清冷明亮。罗伊嘟哝著,不愿意睁开眼睛,凯文拍拍他的脸,踏著软绵绵的地毯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帘。阳光立刻争先恐後地闯进华丽的卧室,豪无遗漏穿透每一个角落。
  “罗伊,起床。”
  “不要,好困。”
  罗伊抱著被子撒娇,细腻的皮肤在光线的照射下一览无遗。凯文微笑,走过来俯身,湿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他的眼帘,他的鼻尖。罗伊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喜欢这样带著怜爱意味的亲吻,其实只要凯文在身边,他就觉得很充实,面前这个金发男人可以带给他过去无法体会的幸福感。
  因为要扫墓,所以仆人准备的衣服是严肃的西装,罗伊穿著感觉很别扭,凯文穿著看起来就合适许多,加上他那张帅气的脸,总之,是令人一见锺情的帅哥。这样的人是我的恋人呢。罗伊突然升起小小的自豪感,偷偷抿著嘴微笑,无意中发现女仆揶揄的目光,他顿时羞得耳朵都泛红。
  “早安,罗伊。”
  “早安。”
  跟著凯文坐在椭圆形的大餐桌旁边,看著女仆挨个把银质餐盘摆放好,罗伊的眼神充满好奇,他对早餐从来都是采取应付的态度。铺著雪白纸巾的藤篮里面有熏肉、煎蛋等食物,等主人们吃得差不多之後就给成炸面包。是选用烤制两天之後的面包,切片用中火在锅里加黄油煎烤,焦黄酥脆,只是色泽就让人垂涎欲滴。饮料则是加入牛奶的锡兰红茶,淡淡的铃兰芳香混合著食物的味道,悄然引诱著罗伊的食欲。
  “对了,凯文,斯佩克夫人说她也要去给你妈妈扫墓,说不定我们会碰到她。”莱维突然想到什麽,笑眯眯地说。
  “是吗?她还是没有死心啊。”凯文有些头疼,斯佩克夫人对促成自己和她的女儿索非亚的事非常有毅力,上一次见面就明确地说出来。凯文以自己已经有恋人拒绝,但是斯佩克夫人却以为这只是凯文的借口,於是特地安排鸡尾酒会,结果凯文感冒没有去,所以她打算借著扫墓的机会再探探凯文的态度。
  莱维和凯文突然改用法语交谈,罗伊轻轻皱眉,但是没有说话,依旧专注地往面包上面抹果酱。米歇尔一边吃一边观察罗伊,发现小家夥果酱抹得有些过於厚,他忍不住笑出声。
  拉雪兹公墓是巴黎市内最大的墓地,也是名人公墓,凯文的外公和妈妈都葬在这里。下车,四个人走进公墓的大门,他们来到公墓深处的一片空地,正中央是两座简洁但精致的大理石墓碑。凯文走过去把白玫瑰放在墓碑旁边,娇柔的白色和冰冷的白色在阳光下却同样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
  “妈妈,今天我想让你认识一个人,他是罗伊,是今後会陪著我一起生活的人。我现在在努力学著如何管理公司,虽然有些难,不过莱维和米歇尔都会帮助我,所以,请你和爸爸继续保佑我吧。”凯文说完,转身对罗伊说道,“罗伊,跟我妈妈说几句吧。”
  罗伊点头,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他蹲下来平视墓碑上面的照片,温柔娴静的女子,眼睛和凯文特别像,看起来很亲切。定定神,他刚准备开口,有一个略微沙哑但是格外性感的女声突然插进来,说的是法语,罗伊抬头,一个穿著蓝色套装戴著面纱的女人正在朝他们走过来。

  非分之想(十八)

  “嗨,凯文。”斯佩克夫人伸手,出於礼节,凯文走过去拥抱她,分开之後,斯佩克夫人注意到面前有一张陌生的面孔,她就笑著问道,“他是谁?”
  罗伊从她的神态里面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可是他听不懂,只好求助地看著凯文。
  “他就是我的恋人,罗伊。”凯文把罗伊拉起来,握著他的手,给他鼓励。
  眨眨眼睛,斯佩克夫人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恋人?这个男孩?凯文究竟在搞什麽?清清喉咙,斯佩克夫人严肃地看著凯文,说道:“恋人?凯文,不要开玩笑,你们都是男人。”
  “是,如果是几个月以前,我也同样会觉得这样的事很可笑,但是它确实发生了,我爱罗伊,他改变了我的生活,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回来。”
  “他?这个小男孩?说实话,凯文,我都担心他有没有成年,你不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幼稚吗?”斯佩克夫人说完冷冷地看著罗伊,目光尖锐得好像要把他刺穿。
  “罗伊已经满十八岁。”莱维及时插进来,“斯佩克夫人,我很感谢您对凯文少爷的关心,不过和谁在一起应该由少爷自己来决定。”
  “莱维,难道你觉得他这样做是正确的吗?你作为他的管家,在他走歧路的时候应该及时把他拉回来。”斯佩克夫人却不依不饶。
  罗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但是从大家的神态语气里面他可以感觉到和自己有关,惴惴不安地抬头,对著凯文温柔的眼睛,原本狂乱的心跳渐渐平息。
  米歇尔对凯文的母亲伊莎贝拉夫人非常敬重,所以他无法忍受斯佩克夫人咄咄逼人的态度,“斯佩克夫人,你不觉得在这里说这件事很没有礼貌吗?凯文选择谁是他的自由,我相信伊莎贝拉夫人会尊重他的决定,只要他觉得幸福!”
  斯佩克夫人被米歇尔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麽好,沈默片刻才不甘心地答道:“我也是出於好意,毕竟凯文是伊莎的孩子。”
  “谢谢您的好意,现在我想和妈妈单独待一会儿,可以请你们先离开吗?”凯文的语气非常委婉,斯佩克夫人不好再坚持,只好跟著莱维和米歇尔离开,只是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愤愤不平。
  “那位夫人好像很讨厌我。”罗伊抬头凝视凯文的脸,对方碧绿的瞳孔倒映著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一点伤感有一点无奈。
  “她希望我娶她的女儿。”凯文搂著罗伊的肩膀,亲昵地点点他的鼻尖,“但是我的心已经完全被你偷走,怎麽办?”
  “现在後悔来不及,我不会还给你。”罗伊俏皮地眨眨眼睛。
  “那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
  “那是当然。对了,我想跟你妈妈说话,你帮我翻译可以吗?”
  “我妈妈听得懂,我爸爸是美国人,正因为如此,我外公始终不能接受他们。”凯文苦笑,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因为车祸去世,所谓的父爱,他一天都没有享受到。
  “凯文,你现在有我。”踮起脚尖吻吻凯文,罗伊蹲下来,凝视著伊莎贝拉夫人的照片,用极其虔诚的态度说道:“您好,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叫罗伊,是凯文的恋人,我们是在警察局认识,很奇怪的地方吧。我对他是一见锺情,因为他很帅。”说到这里,罗伊羞赧地笑笑,“但是相处久就会发现他有很多很多优点,所以我想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认识他,爱上他。”
  朗朗的午後阳光中,凯文和罗伊拉著手走在香榭丽舍田园大道,风里有蔷薇花的甜香,沿街琳琅满目的漂亮橱窗令罗伊忙得目不暇。在坚石咖啡屋喝咖啡吃蛋糕,顺便评价经过的男男女女;去电影院看新上档的影片,在杂货店买一罐糖果,互相喂著吃。
  晚饭是去一家小餐馆吃饭,老板娘是非常时髦的老婆婆,穿漂亮的蕾丝裙子,戴长长的珍珠项链,用热情的拥抱和每一位客人打招呼,凯文和罗伊走进来,她不仅拥抱,甚至在他们的脸颊留下鲜红唇印。凯文拉开椅子让罗伊坐下,然後给他翻译菜谱,老婆婆看到他们的手始终拉著,就朝凯文挤挤眼睛,说一句法语,凯文笑著点头。罗伊很好奇,问他老婆婆说什麽,凯文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她说祝我们的感情天长地久。”
  在巴黎著名的旅游景点玩到天黑,凯文和罗伊才回到庄园,和莱维打招呼之後两个人就直接去浴室,想舒缓疲累的身体。浴室非常大,就像小型游泳池,周围垂著黑色天鹅绒帷幔,里面热气缭绕。水温刚刚好,罗伊走进去靠著池壁坐著,慢慢闭合眼睛,深呼吸,如此舒服的感觉令他几乎要坠入睡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罗伊回头,金发的恋人慢慢走进水中,双腿撩起哗哗的水声,看著他修长强健的完美身体,罗伊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要不要喝酒?是庄园产的葡萄酿的酒,是我出生那年酿的。”凯文晃晃酒瓶,看到小恋人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眨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他好笑地揉乱罗伊的头发,“你怎麽突然变得这麽乖?”
  “看你看呆了啊。”罗伊说完挪过来,倚在凯文的胸口,只要听著他的心跳,就会有无限的舒适与安心感。感觉到凯文在亲吻自己的头发,罗伊惬意地眯著眼睛,“我现在觉得我好像灰姑娘,以前我是绝对不会想到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那时候每天都想著怎麽才可以挣更多的钱。”
  第一次说起过去的事,罗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我是在孤儿院长大,十二岁那年我偷偷跑出去想找我的父母,这是很愚蠢的行为,我肯定找不到,但是又不想回去,就只好在街头混。後来,朋友介绍我去克雷斯开的那家俱乐部,反正一样是出卖身体,去那里总归好一些。不过我不甘心被控制,所以经常在外面找工作,就是这样我才遇到你。”扬头看著凯文,罗伊的笑容甜美如蜜糖,声音亦没有刚才那般难过,“今天那位夫人看起来就像是很高贵的人,她的女儿一定也是很出色,正常情况呢,你应该选择她的女儿,但是我不能放弃你,真的,凯文,我爱你,所以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你真是傻瓜。”罗伊突如其来的表白令凯文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只好轻轻吻著罗伊,舌尖再从脖颈舔至肩膀,像品尝美味佳肴一样细细品位。
  罗伊被他吻得吃吃笑,不断往旁边躲,但是被凯文搂著腰,他躲不了,身体反而被反转过去面对凯文。注视著凯文碧绿的眼睛,罗伊突然感受到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心动感觉,身体竟然泛起酥麻,他主动搂住凯文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吻。凯文只是轻轻地回吻,手却慢慢撩拨起罗伊的欲望。罗伊从鼻腔哼一声,更加激烈地交缠著凯文的舌头,熟识性事的身体已经在接吻和凯文的刻意挑逗下开始起反应,下腹麻麻酥酥。
  不知道什麽时候,姿势转换成背部紧紧地抵住浴池的边缘,大理石材料的冰凉触感与周身流淌的火热情欲对抗,胸膛承受著紧密的压迫,火灸般纠缠的吻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呼吸,几乎要窒息。终於分开,凯文手撑著浴池边沿,从上方俯视罗伊,小恋人嫣红的嘴唇和脸颊看上去是如此的淫靡,被热气熏得格外水润的眼睛更是格外诱人。
  “罗伊,我爱你。”无比有磁性的嗓音说著甜蜜的语言,凯文把罗伊托起来放到水池边,手臂探到他的身後,将他整个拥在怀里。炽热又湿润的吻落在耳垂,激起阵阵酥麻,罗伊忍不住低哼一声,腿无意识地蹭磨著凯文。热情的唇舌好像馋嘴的猫,品尝著每一寸肌肤,罗伊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就听到凯文低低的笑声,“喜欢吗?”
  “喜欢……啊,凯文!”尾音突然拔高,因为男人的手已经开始抚摸他光洁的後背,柔韧的腰,结实均称的腹肌,最後停留在胸前柔嫩的粉红,小小的乳头因为刺激而坚硬。
  “很舒服吧。”凯文故意说著大胆的话,他知道罗伊的敏感带,有技巧地揉捏,令罗伊发出更加柔软甜蜜的呻吟。
  “凯文凯文。”罗伊晃著头,声音愈加迷乱,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凯文抬起来,後背现在是完全贴著冰凉的大理石,凯文的嘴唇在他的腿间流连,就是不去碰触那个被刺激得开始抬头的地方。突然,最脆弱的地方被温暖的口腔包围,舌尖集中地刺激著敏感的凹槽处,扬升的快感由腰骨往全身扩散,罗伊急促地喘气,快要溶化的喜悦充盈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麻痹似的快感袭卷而来,解放的书简,他觉得自己软得几乎化成水。
  伸手拨开眼前的人额前潮湿凌乱的头发,凯文看著罗伊张著嘴唇大力的呼吸,微微眯著眼睛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心疼,就低头吻吻他的眼睛,然後把他拉起来。
  “凯文?”喘息稍定,罗伊不解地看著凯文,不明白他为什麽不做到最後一步。
  “先回房间。”凯文给罗伊披好浴袍,拉著他回到卧室,把他按到双人床上,用浴巾给他擦头发。罗伊不老实,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不停地按,画面不断转换,凯文有些不耐烦,和他抢,就在床上打闹起来。罗伊像敏捷的兔子一样跳来跳去,就是不让凯文抓住他凯文突然尖叫,捂住头跪在床上,罗伊慌了,跳过来关切地问,”怎麽了?怎麽了?”
  凯文偷偷瞥他,装出很疼的样子,“我碰到头了。”
  罗伊急得使劲掰他的手,“让我看看。”
  凯文得意地笑起来,迅速翻身压住罗伊,“抓住你了,遥控器给我。”
  罗伊嬉笑著反抗,双臂却被凯文紧紧按住,凯文刚刚洗过的头发飘散著清香,窜进罗伊的鼻子,他向上看著凯文,一时间有些恍惚。凯文凝视著身下的罗伊,他的身体真的好柔软,就像压著蓬松的棉花团。

  非分之想(十九)

  “凯文,我们做吧。”说话时,罗伊看著凯文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
  凯文用热情的拥抱及深深的吻取代回答,罗伊梦呓般的呻吟以及在他身下轻轻地扭动更加激起凯文的欲望。他轻轻吻过罗伊的鼻尖,耳垂,手则按住他小巧的乳头,时轻时重地揉捏。
  “凯文……”罗伊的声音在欣喜中带著些许颤抖,他紧张地喘息,身体内部灼热得难受。
  凯文的吻开始向下游走,罗伊的皮肤很细嫩,有著超乎想象的柔滑,凯文不满足於轻浅的触碰,一下一下地舔吻噬咬,留下属於自己的烙印。到罗伊的胸口,他就吸吮小巧的乳尖,柔软的乳头经过润泽,渐渐变得丰盈和饱满起来。长期用枪导致有些粗糙的手在罗伊肚脐附近逡巡画圈。当凯文的手握著他的分身,罗伊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下意识地弓著腰,身体不停地哆嗦,又痒又疼。
  “啊……嗯嗯……”听到罗伊近似哭泣的哀求,凯文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审视著罗伊。此刻的罗伊清俊白皙的脸在灯光中流露出透明的性感,胸口呈现著淡淡的粉红色泽,潮湿的黑色头发散乱地贴著他的额头脸颊,制造出淫乱的情色气氛。
  “凯文?”不明白恋人为什麽突然停止,罗伊睁著迷茫的眼睛喃喃道。
  凯文深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现在的罗伊就像成熟的果实,无意中散发著芳香的气味,引诱人去采摘。再次低头含住罗伊的分身,凯文用舌头湿润它,透过皮肤的褶皱感触到细微热量。他的下体开始泛红,渐渐变得灼热和坚挺。罗伊整个人陷在柔软宽大的床褥里面,他已经完全放松,幽蓝的眼睛闪动著信任的光芒。
  “……嗯……啊……凯文……哈……啊啊……”罗伊的声音渐渐高亢,当凯文的嘴唇在他的根部一吸,他立刻无法控制地射出来。
  “快点进来吧,不要这样玩弄我。”气喘吁吁地躺著,罗伊催促道,身体现在越发的空虚。
  凯文捏捏他的鼻子,把润滑剂拿过来,用手指沾一些,在罗伊的入口处打转,轻轻摩挲,试图让紧闭的入口软化。
  腿被抬起来,罗伊只好艰难地等待凯文用他的手指抚弄自己敏感的内壁,尽量放松身体,嘴里时不时发出无法忍耐的呻吟。
  “再等等,我不希望你受伤。”凯文安慰地说著,又插入第二根手指,轻轻地按压著罗伊火热的粘膜,就让罗伊几乎哭出来,不断地哀求道:“再往里面……更深一点……”
  “你今天特别急。”凯文慢条斯理的声音使罗伊更著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无力任由摆布的模样格外诱惑,更能够激发人的戏弄心。
  终於,入口开始不断地收缩,仿佛在催促凯文快点插入,把手指扯出来,凯文把罗伊的腿架到肩膀,下腹火热地摩擦片刻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穿透微微敞开的穴口,强悍地推进。
  “啊!”罗伊放声尖叫,过於强悍的刺激,令他仰起白细的颈,释放一连串高亢甜美的呻吟。
  “罗伊?”凯文有些担心,没有动作,他在等罗伊适应。
  “没事,你动吧。”罗伊点点头,那个地方已经愉快地令他几乎失去意识,刚才一直叫嚣的空虚感觉瞬间被填满,眼角都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凯文挺腰,推送拉抽,开始原始狂野的属於掠夺者的节奏。
  在确定已经避免对罗伊可能有的伤害之後,凯文一边进攻一边恶质地用言语挑逗罗伊,“舒服吗?”他喜欢看罗伊意乱情迷的可爱模样。
  “嗯……啊……啊啊!”罗伊已经被冲撞地无法回答,只好拼命地抓著凯文的肩膀,随著强悍的律动尖叫。被凯文冲撞至内部的深处,罗伊热泪盈眶,他在承受痛苦的同时,也享受到无法形容的极乐。
  “罗伊,告诉我,舒服吗?”把分身几乎全部抽出来,只留下前端在罗伊的体内,然後再狠狠地顶进去,直到整根都没入那个销魂蚀骨的地方,凯文再一次催促,“罗伊?”
  “你到这边以後好像变坏了。”罗伊呼呼地喘著气,故意缩紧後面,满意地看到凯文额角浮起的青筋,他才凑上去吻著凯文,颤抖地说道:“很舒服,再快些吧,让我只为你尖叫。”
  “只为我尖叫吗?不错的提议。”凯文吃吃笑著,低头啃咬罗伊颈部滑嫩的皮肤,却故意停著不动弹。
  “你怎麽又不动,欺负我!”嘟嘟嘴,罗伊把腿从凯文的肩膀滑下来,改为紧紧缠住他的腰,“快点啊。”
  “遵命!”和温柔的声音相反,粗大的欲望猛地进入,顶到从未有过的深度。 激越的吟叫从口中逸出,全身一阵摩痉颤抖,酥麻的快感从交合的深处蔓延至全身,小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紧紧吮吸挤压著埋在深处的粗硕。
  罗伊啜泣著哀求,他们连接在一起的部份已经热得将要溶解,眼底渐渐泛起晕陶陶的雾,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又宛如要飞翔到另一个世界,他开始呼唤凯文的名字。
  按捺不住的快感,有如狂潮一般地侵袭著凯文的理智,恋人柔软湿润地收缩著绞纳著他的控制力,硬挺到作疼的欲望尖端,短促而反覆地抽搐著一吐为快的欲望。
  “凯文,我……”话未说完,罗伊再度射出来,他虚软的手已经无力再环绕凯文的肩膀,只好随著他的动作摆动。凯文低头亲吻他,他闻著对方淡淡的汗味,幸福的感觉突然像蜜汁在心间流淌。
  “凯文,说你爱我。”
  “我爱你。”
  “再亲亲我。”
  “你今天真爱撒娇。”凯文笑著说完,一只手撑住罗伊的下巴,用他的唇轻轻啄著,然後便是深深的吻。
  “我爱你啊,我要每天和你说。”罗伊的呢喃甜如蜜,骨头被摇晃得好像快要散掉似的,“我到现在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我们属於对方。”
  “你怎麽会这麽想。”凯文有点坏心地把抽动的速度加快。
  “唔……啊啊!”罗伊好不容易恢复些力气,立刻被顶得说不出话,眼睛湿漉漉,就好像初生的小鹿般可爱。
  “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凯文不知道要怎麽让他安心,只好不断地强调,“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可是我在乎!”罗伊别扭地转头,“我很担心和你在一起以後,我的过去会成为你的污点!”
  “污点?”凯文叹一口气,抬手帮他把额前的乱发理到耳後,小恋人在某些方面真是顽固又自卑。”罗伊,如果是污点,那麽对於我外公来说,我才是德维尔莫家族的污点。我妈妈是独生女,外公希望她能够和一个身份相称的人结婚,但是她却爱上我爸爸,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还是一个美国人。”
  “凯文……”
  “所以,你这个小笨蛋要是再为这样的事烦恼─”凯文在罗伊耳边压低声音说完,突然狠狠地吻住罗伊,欲望再次冲进去。
  此刻的罗伊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他渴望凯文更深入一点,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到被不断贯穿蹂躏的小穴,希望从未被触及过的地带能够被凯文征服,快感如同剧烈的电流,让他舒服得快昏厥过去,脚趾尖都竖立起来。
  激越的瞬间让人堕落!耳边只有自己和凯文的喘息以及硕大的分身在湿热的小穴推进推出的时候发出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淫秽磨擦声。腰部早就已经酸麻无力,只能被动地跟随凯文的节奏,恍惚间被他托起来,垫著软软的枕头,紧跟而至的则是更密集地侵犯。
  “呜呜……呼呼……”手指无法忍耐地在凯文的背部抓出条条红痕,激越媚人的尖叫声中,凯文狠狠地抽插几下,也释放在恋人颤动的体内。高潮过後是舒适的释放。融合在一起的身体轻轻颤抖。火热的黏液溢满罗伊柔软的内壁,向他的身体深处涌动和膨胀。
  凯文醒过来的时候是深夜,罗伊还在睡,凯文起身去拿酒,却碰到莱维,年轻的管家用促狭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主人。凯文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拢拢睡衣,问道:“这麽晚怎麽还不睡?”
  “没办法,某些人太热情,吵得我睡不著。”
  “莱维!”凯文立刻涨红脸。
  莱维耸耸肩,笑道:“好啦,我在工作,所以你要快点适应,米歇尔那个家夥靠不住,不知道又跑哪里野去了。”
  “你也早点休息。”拍拍他的肩膀,凯文正准备回去,莱维却叫住他,说道:“带罗伊出去玩吧。”
  “出去?”
  “是啊,放松放松,等你们回来,就要乖乖听从我的安排。罗伊要去学法语,你要跟我学管理,如何?我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休息,所以好好玩吧。”
  凯文被打败一般地皱眉,叹道:“莱维,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有你这样的管家?”
  “是吗?能得到你的赞美是我的荣幸。”莱维优雅地鞠躬,然後继续回书房完成策划案。
  凯文回到卧室,把酒倒进玻璃杯,轻轻啜一口,已经冰镇过的酒温度适中。低头看看罗伊恬静的睡颜,凯文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只要罗伊在身边,他就觉得充实,生活过得丰富多彩,这是过去的凯文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幸福滋味。
  身体很疲倦。
  当罗伊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凯文不在身边,他在床里面打几个滚之後呆呆地躺著。腰部的钝痛让罗伊回想到昨天激烈的性事,但是身体感觉很清爽,他把头埋进枕头,嘴角是甜蜜的微笑。
  门被打开,穿著休闲装的凯文走进来,托著餐盘坐到床边,拍拍藏在被子下面的罗伊的屁股,“起来吃饭吧。”
  “我腰疼,给我揉揉嘛。”罗伊嘟著嘴慢腾腾爬起来,赤裸的胸膛到处是红紫的吻痕,显得情色无比。
  “好,我喂你。”把餐盘放到床头的木柜上,凯文捏捏他的鼻子,把枕头拉过来给他垫著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亲自给他喂。
  罗伊枕著他的肩膀,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凯文的脸,他发现自己喜欢在凯文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用目光描绘他,凯文在他的心目中占有最重要的份量,甚至已经是他的精神支柱。
  “今天想去哪里玩?”偏头吻吻罗伊的头发,凯文温柔地问。
  “嗯……就像昨天那样吧,其实和你在一起,做什麽我都很高兴。”罗伊的眼睛就像普罗旺斯的阳光般纯澈干净,唇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纯真无暇。
  凯文搂著他,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莱维已经提前办好所有手续,凯文和罗伊只需要前往机场,行程的终点,清澈蔚蓝的海岸线边,是中世纪的意大利小镇,与大海相比更接近天空的地方。
  到达小镇,已经是黄昏,夕阳的余辉给整个城镇镀上一层绚丽的玫瑰红,幽远的大海弥漫著一种苍凉的美丽,看不出哪里是海天的交接,望左右,也看不清极目处的苍峦叠嶂,只有潮涨潮落万年的海水还在吟唱著一首不朽的歌。远处,海鸟或盘旋在海面或停留在近水的岸边,喧闹的人群在细软的沙滩上奔跑追逐,笑声隐约传来,听上去是那般欢愉。
  预定的旅馆名叫Dolce vita,在意大利语的意思是”甜蜜的日子”。旅馆後院是旅客的居处,店面虽然不大,却是占据著极好的位置。几排高低不一的粉红色建筑,墙壁爬满翠绿的青藤,前面是一处宽敞的草地,火红的天竺葵开到荼蘼。木栅栏外围,就是陡峭的悬崖,放眼望去,Tyrrhenian Sea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吹拂数世纪的Naples海风总是带著淡淡的柠檬香,时刻温柔地亲吻脸颊。
  凯文拿到钥匙,和罗伊来到二楼最尽头的房间,虽然小,设施一应俱全,墙壁上贴著陈旧泛黄的粉白玫瑰花壁纸,黑色的铸铁大床和暗红色的欧式家具流露出颓唐却优雅的气质,露台摆著白色桌椅,用来欣赏海景月色最为合适。罗伊倒在床上翻来滚去,叫道:“好棒,简直是人间天堂。”
  凯文打开行李箱,取出换洗衣服扔给罗伊,“先去洗澡,吃完饭我们去海边走走。”
  罗伊跳起来,利索地脱掉衣服,“凯文,我们一起洗。”
  凯文做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说道:“好,真拿你没办法。”
  浴室的空间狭小昏暗,瓷砖墙壁渗出潮湿的热气。罗伊贴著墙壁,双手搭在凯文的腰间,他们在专注地亲吻,唇舌火热纠缠。夕阳的余光从上方的小窗户透射进来,给水雾中的两个人洒落温暖的色彩,他们的影子在重叠,紧密得仿佛一个人。
  月下的海滩到处是私语的情侣,罗伊跟在凯文身後,总是想去拉他的手,可是他不敢,虽然是恋人,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还是不太合适吧。罗伊惆怅地叹一口气,不想凯文却主动拉起他的手,轻声道:“别踩到贝壳,会把脚弄疼。”
  罗伊抬头,看到凯文清澈如水的目光,他羞涩地微笑起来,继而紧紧回握凯文的手,他们冲破重重阻碍才走到一起,所以,他以後会和凯文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笑得唇角缱绻,安静地走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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