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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爱————关雪燕[下]

时间:2009-06-29 08:05:12  作者:关雪燕

我真的,很爱你
他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痛到看不见一切,痛到找不到出口。
洛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爱过。
不可能,不可以,绝不能这样。
他的脑中闪现出一些画面,一些被他当做救命稻草的画面。
"不是天生就有一种人嘛!帝王命、富贵相,优秀、完美的散发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会使人情不自禁地跌进去,无法自拔。在那种人身边总是会有许多被他的光芒吸引而来的配角,永远跟在他身边,心甘情愿的任主角发泄情绪,即使为他牺牲也在所不惜。这就是配角的职责,命运。尹天阙,你就是那个主角。而我,就是那个一直追随你的配角。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
"尹天阙,你对我这么好,而我还曾经对你存过非分之想。"
对,洛是喜欢过他的,绝对是这样,洛是爱他的。
"你撒谎"尹天阙强忍住疼痛,对着他也是对着自己大声喊道,"你曾经说过,你亲口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追随我,你怎么可能不爱我。还有那次,你打球受伤那次,你说你对我存过非分之想,我听到了,我亲耳听到了。洛,你是爱我的,你只是气愤我对你所做的事,才会那样说,对不对?一定是这样。"
"那些事啊!"洛敬磊努力去回想那些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事,那些造成他悲惨命运开端的事。"我好像是说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但那仅止于友谊而已,我没想到你会想
到别的方面。至于我说对你存有非分之想,那也只是因为你这张赛过天使的脸,只是因为我把你错当成女人,才会说那种话。谁会对身为男人的你感兴趣。尹天阙,别在那做白日
梦了。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我只是错把你当成女人。
谁会对身为男人的你感兴趣。
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像有千堆巨石砸向他的头脸,嗡嗡作响的只有这几句话。
洛,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这样吗?你真的,从来,从来也没有爱过我吗?
为什么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的心会那么痛,比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伤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么多年来对你所做的事,我所付出的爱恋到底有什么意义?
从十七岁开始就沦陷的一颗心,竟只换来一句"从没爱过"吗?
"洛敬磊,与我永远,你不后悔吗?"
"尹天阙,一生挚友,你不期待吗?"
一生挚友--好一句一生挚友。尹天阙,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在意,就这样放任的陷进他的那一番言论,轻易将他划为了生命的主角。
尹天阙,尹天阙,你真是一个傻瓜,好傻,好傻。
从自以为幸福的天堂掉入地狱中,就是这种感觉吗?
洛,你可知道,我真的好痛,好痛。
洛,你可知道,当你说要和我永远时,我有多幸福,我以为我终于找到值得我爱并真心爱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我以为这一生,这一生,这一生......
他哽咽着低下头,颤抖的双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闭双眼可不可以不要看到这一幕。
捂紧耳朵可不可以不要听到这一切。
洛,我们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不可以回到昨天,回去续写我编写的童话,就在那个童话里,过完我的一生。
我情愿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到死,你也是爱我的,洛......
曾经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离去了,我以为这个世界就和我一样冰冷、残酷,再也找不到一丝温度。
可是,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要温暖我,为什么要给我那么美的承诺,为什么要让我相信爱情的神话,为什么在我把你当成火炉抱在怀里,为什么在我已经习惯你的温度,再也放不开时,却告诉我那只是一个误会。一个没有爱情的误会。
洛,如果我求你,如果我求你,你能不能收回那些话。
洛......洛......
我爱你。
"你是不是受到打击了?"洛敬磊不知有多开心能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痛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你一定很不喜欢别人说你像女人吧!可是,真遗憾,谁让你生了这张脸。尹天阙,你还真是美得无话可说。"他站起来,走向洞口,看看天色。
"尹天阙,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这张脸,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你接受这个教训,下辈子,不要再招惹我。下辈子,我不希望下辈子还见到你这张恶心的脸。"
尹天阙缓缓抬起头来,第一次,洛敬磊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美的眼睛,化成水的温柔全刻在那双眼睛里,倾尽一世的爱恋,深情地望着他。
很可惜,这也是最后一次。y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会让你活过今天。"洛敬磊皱着眉走向他,"只有你死了,我们之间的孽缘才能结束。尹天阙,你看着我这张脸,不会再有这张脸了。等你一死,它就消失了。很奇怪吗?一点也不奇怪,只有去整形我才能活下来,不被你那些手下找到。尹天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终于可以摆脱你,终于可以好好去享受生活了。尹天阙,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去见我的亲人和朋友,一个人,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下去。"
这个男人,这个该死的男人,害他总是伤感。
洛敬磊,站起来吧,今天过去,一切就结束了。明天,明天的太阳一定是最灿烂的。
是啊,明天一定会有太阳的。
"尹天阙,我本来打算做一件事的。你猜是什么?"洛敬磊露出狡猾的笑容,"哈哈......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在这里好好干你一次的。把这些年,你对我所做的事都还给你,让你也尝一尝那种屈辱的痛。"停顿了一下后,"可是,想一想,我还是做不出来。要我在你拉屎的地方捅来捅去,我还怕带出屎花子出来呢!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么恶俗的
低级趣味,我还是没有变态到你那种份上。所以,我饶了你。"
他蹲在尹天阙面前,直视他无限柔情的眼眸。"尹天阙,在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嗫嚅着双唇,低低的声音传出。"我......爱......你。"
洛敬磊听得很真切,"爱我?"他实在控制不了被尹天阙激怒的情绪。"哈哈......你爱我?哈哈......你难道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你爱我的方式也太可怕了吧!爱我,就是毁了我的一切,爱我就是用尽一切方法折磨我,践踏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有多痛,你就有多爱我。尹天阙,你的爱连给狗都不会要。别再说你爱我,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洛,我真的很爱你,即使你不爱我,从没爱过我,即使我知道这都是真的,可我......可我......我还是爱你。
"洛,我,爱,你。"
如果可以,如果他有力量,他好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洛......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显然他的沉着激怒了洛敬磊,"别再说你爱我!"
"洛,我爱你。"
洛敬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他,像是要撕碎他的那张嘴。
"洛......"
"不要这样叫我。"洛敬磊伸手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带血的匕首,用力至上而下插入尹天阙腿中。
"呃......"尹天阙痛得再次皱起脸,闭紧眼睛缓和那种尖锐。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阻止任何喊声传出口中。
痛,曾经以为这是很痛的事,但现在,这种痛算得了什么。
谁来缝补他漏洞的心,那里才是最痛的。红色的眼泪从那里流出,一点点退出他的生命。
"洛,我,爱,你。"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洛敬磊皱紧眉头看着他,是吗?爱他?这样还爱他?鲜血像瀑布一样,快速流淌,这样也爱他?好,你要爱,那你就来爱,我看你能爱到什么时候。
握紧匕首的手猛地使劲往下插,他能感觉到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阻止前进。骨头吗?很好,深入骨髓的痛,你终于也可以尝试一次了。尖锐的刀尖一点点割着坚硬的腿骨,再使劲一点,再使劲一点。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尹天阙浑身打颤,已经完全变形的脸上有一双竖毅的眼睛,仍死死瞅着他最爱的人"洛......我......爱......你。"
这像是一句催命的魔咒,洛敬磊将匕首往后方狠狠划下去,他能听见新鲜的肉被切开的声音。太美了,这声音太美了。他一直都好想听的。
"唔......唔......"尹天阙挣扎着阻止自己陷入昏迷,他要把这个人记清楚,这张美丽的脸,他深爱了八年的脸,他已经快发不出声音了,仍坚持着吐出同样的话,"洛......我......我......爱......你。"
死也不叫喊出声,却不断地说着爱他的话。洛敬磊用一种要吃掉他的眼神回视着这张绝美的脸。
他粗鲁地拔出匕首,他的双眼通红,印着他的脸。他被愤怒逼到了尽头,"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重重地,重重地将匕首落在他腿上。
他疯狂地不停地拔出,插入,他也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每一刀都带着他深重的恨,每一刀都那么有力地刺入深处,鲜血迸到他脸上,染红惨白的面庞,凄艳绝丽的美。
他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鲜血在不断地退离尹天阙的身体,他的右腿已经血肉模糊,悚目惊心的画面让人不忍再看。
他的汗不断落下,滴在红色液体上,迅速被浸染,同化。
洛敬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疲累地拔出刀子,看着沾在上面的鲜血和少量的酷似人肉的东西,他笑了。
这下,他不用再听到那种恶心的谎言了。
他抬起头,在布满汗水,失去人气的惨白色脸上寻找到尹天阙的影子,他还是那种平静带着温柔的表情,微微扬起的眉下,还是那双浓得化不开痴情的眼睛,带着一丝丝受伤的水色。虽然微弱,但真真实实地传到洛敬磊耳中的是--
"我......我......爱......爱......爱......你......洛......洛......"
死别
洛敬磊无力地跌倒在地。
这个男人,是疯了,一定是疯了,比他还要疯。
"如果真有那一天,就让我们一起死吧!一起投胎,一起长大,下辈子我再重新爱你,重新在一起,直到永远。"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能体会这句话,是多么真实而刻骨。
他是小瞧了尹天阙这分可怕的执着,一直以为是他甜言蜜语的戏言。
阙,你为什么这么爱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痛苦地垂下头,偷偷爬上的心酸占据了他的大脑。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回到八年前,年少轻狂的你......还会再爱我一次吗?
哈哈哈......
尹天阙,我们回得去吗?
回得去吗......
他低着头咬紧下唇,把涌上喉头的质问强咽下。他走向不远处的石堆旁,在那上面摆了一把黑森森的手枪。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差点掉落。子弹上膛,他转过身。
"尹天阙,你要爱我就随你便吧!时间不早了,我只能这么对你。既然你这么爱我,那么,我也只有杀了你,才能活下去,才能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你别怪我,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们唯一的结局。"
洛敬磊,难道你忘了他对你的伤害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要心软,为什么会有一丝丝的心软。在你面前的,是个困了你八年的恶魔,谁来还你的八年,谁来还?
他抬高手,握紧手枪,对准了尹天阙。"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今天,我必须这么做。尹天阙,我要活。永别--"
尹天阙只是痴痴地望着他。
洛敬磊不明白,为何在他眼里他看到了心疼和不舍。
尹天阙,让我们都解脱吧!
下辈子,别再爱我......求你了......
"呯--"
"啊--"
洛敬磊手中的手枪随着他的喊声掉在地上。他抚着流血的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尹天阙面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那个男人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歉疚。
"你是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男人低下头,不愿再看他,稍稍侧过的动作让洛敬磊怀疑那并不是不愿理他,而是......不忍?
"你到底是谁?"
他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发觉。刚才的话也被他听到了吗?他和尹天阙是什么关系?许多个问号打在洛敬磊脑中,在这种紧要关头,怎么会跑出来一个男人要保护他?不可能的。
流血的右手却在提醒着他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男人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坚强的心也有了些隐隐的抽动。却不得已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他抬高双手,带着丝悲壮的情绪,拍了拍手。
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个男人,这个柔弱的男人,这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还能再承受起什么样的打击。他,还有活路吗?
可是,他是影,他是尹天阙的影,他必须这么做,就算主人要他杀了面前的这个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命令。
自从五年前见过主人的心狠手辣,他就记住了这个被主人口口声声称作爱,却悲怜的挣扎存活的男人。没有一点尊严,没有一点想法,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独留一具躯壳。五年,多么漫长的五年。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连他这个受过地狱般训练的男人也不得已对他刮目相看。
响亮的掌声回荡在山洞里,凄惨而尖刻。
对不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洛敬磊面前,一样的黑色,一样的表情,就连结局,也像讽刺一般,是那么相同。
有两个保镖在他震惊的发愣的时刻来到他身边。一把拿下了他。
他结束了自己耀武扬威的时代,华丽的登场,惨败的结局,短暂到如昙花一现。
尹天阙,他永远也斗不过。
"你们--"洛敬磊尚不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变成这样。
带着一批保镖进入的老陈看了他一眼后,便走到尹天阙身边,将他扶起来。搀扶着走向洞口。
快要到达洞口时,尹天阙抬头看看外面略显昏暗的天色,"洛,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回家......
"尹天阙--"洛敬磊大吼一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像是早有预谋。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又当了一次傻子。尹天阙--
"他是我的影,跟在我身边五年了,一直在暗中保护我。而这一切,只不过又是那个狡猾的老男人设的一次陷井。那些药是故意要给你的。他猜到了你会这么对我,只是要我看到这一切发生,只是要打击我。"
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那个男人真的赢了,给了他这一生,最痛的一次打击。
他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被洛的心抛弃了。
真的很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圈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该怎样面对洛,面对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面对不爱他的事实。
不爱,好强烈的两个字,多简单的两个字,却轻易将他打倒。
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吗?
洛......
是吗,又是一次陷井吗,他掉得那么壮丽,那么凄惨。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慷慨激昂地发表他的高论,用着最难听的词汇指责尹天阙。
仅仅一分钟吗?
一切都变了,他又被人耍了一次吗?只是这一次......
"哈哈......尹天阙,你一定在心里笑话我吧,我真是一个笨蛋。你看我在那傻傻的表演,傻傻的得意,傻傻的幻想我的未来。哈哈......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多么笨的一个人。"
多么可笑的事啊,他笑得直摇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为什么总是要做这么蠢的事,为什么总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尹天阙,如果我求你,你会放过我,让我跟你回家吗?哈哈......"
回家,回我们俩的家。回去躲我的壳里,继续着软弱的生活,继续着畜生不如的生活。我不做人了,我不再妄想做人了。我只要躲在我的壳里,任你要怎么样都行。
好吗,尹天阙?
哈哈......太可笑了吧,洛敬磊。
你还幻想着什么生活。你还有活路吗?
只是一个浅浅的吻,只是一个落在脸颊上的吻,你就落到了那种下场。
那么,今天,今天的你,真的还有活路吗?
洛敬磊,你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
"洛,"尹天阙凝视他哭笑不是的面容,"我爱你。"他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挽回这段感情。也许已经千疮百孔,也许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但是,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有那么一点点,洛会爱上他的希望。
也许,有那么一点的。
"爱?"洛敬磊阴阳怪调的发出这个字,"你爱我?你爱我吗?你爱我,一直对我无话不说的你,却在身边藏了一个影整整五年,从来没告诉过我,哈哈......尹天阙,你的爱啊!最终,你还是在防我,还是防了我一手啊!"
爱,值千斤重的爱,把他推向了断头台。
洛敬磊,你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属于你自己,可以让洛敬磊拿走的东西?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
找不到,找不到,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找不到。
阙,你还想拿走什么,你告诉我啊!
我的未来,我的梦,我痴想的孤零零的一个人的生活--
八年以后,还想再见到克林、大飞、小熙、品烨、小飞。
爸、妈,你们还认得我吗?
从高处重重摔下的一颗类似心的东西,碎裂成千百万的渣子,从地面弹起,晶莹剔透,五光十色,好美,好美......
尊严、骄傲、父母、朋友、爱人、篮球、身体,你统统都夺走了,我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阙,这一次,你还想夺走什么呢?
会是多么严重的惩罚?应该比上一次还要痛上千倍,万倍吧!
洛敬磊,你真的还能再承受一次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吗?
你真的还要再体验一下被划破至脊椎的刻骨的疼吗?
再来一次死亡的性爱,也许,比那还要严重。
五年前的一天,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的背上开始有了隐隐作痛的感觉。
撕裂、颤抖、寒冷、无助、绝望,他的耳边又传来了利爪插在脊椎骨上慢慢下滑的声音,尖厉得刺破他的耳膜。
尹天阙,你知道那有多痛吗?
痛到我快感觉不到了......
然后呢,痛过呢?再一个行尸走肉的八年,再一个没有灵魂的八年,直到他死吗?
他有足够的自觉去过剩下的八年,恐惧的八年吗?
不知道八年后,他还有没有力气和勇气再次背叛主人?
哈哈......好遥远呢!
还是想一想今天,这一次,又打算怎么惩罚他呢?还是直接要了他的命,那会省很多事。
命?对啊,他怎么忘了,他还剩下的,虽然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但也确实存在的东西--他的命。
是啊,尹天阙,你想要吗?那么,我给你,好吗?
这副破烂身子,一起送给你好了,请别嫌弃。这是我的唯一了。
"哈哈......尹天阙,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回去该怎么惩罚我好呢?你琢磨出来了吗?这次,又是什么新的好点子呢?我的尊严、骄傲、父母、朋友、爱人、篮球你统统夺走了,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我还剩下什么呢?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哈哈......尹天阙,我也只剩下这条命可以供你摧残了。"
可不可以,如果真的有来生,可不可以不要再遇见尹天阙。
下辈子,请还我一个自由的下辈子--
他笑得很残忍,笑得很凄美。
这一世的记忆请统统抹去,下一世,是我一个人的下一世。
"尹天阙,可惜,我已经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了。"泪戛然而止,如同他的声音。
有人说自杀的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那么,就来吧--
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我没有撑到最后,没有撑到去见你们的那一天,对不起......
洛敬磊使出浑身力气挣开身边的保镖,也就在一眨眼的瞬间,他拔下手上的十字链壳,靠近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尹天阙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想要跑上前。
他来不及阻止,他来不及夺下那致命的武器,他来不及抱住洛的身体,他来不及挽回失落的感情,他来不及弥补自己的过错。
残腿使他在踏出第一步时,大力摔在地上。
洛的血,洛的血漫到他身边。b
洛,他的洛,为什么倒在地上,为什么闭着眼,为什么不再理他......
他抓不到洛的手,无论怎样努力也抓不到。
洛走了,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了。洛不要回来了,洛说他解脱了。洛说下辈子不要再找我......
不--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洛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连他沉睡的表情也是如此之美,让他看得禁不住眼泪直流。
洛,洛你在看着我吗?洛,你还在这儿吗?
洛,我爱你......
洛,我爱你......
洛--对不起......
"你好,我叫洛敬磊。"
"尹天阙。"
爱人的本能
"告诉我,他怎么样!"
"少爷,请你先冷静下来,你需要疗伤。"
"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
"少爷,你的伤--"
"闭嘴!快告诉我--"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割伤的位置靠近颈动脉,扎得很深。不过幸好只是靠近,还有几毫米的偏离。最主要是那把匕首上面上千根肉眼无法辨识的针丝,一一取出很麻
烦,可能要经过很多次手术,不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能否撑得住。还有喉结部分也--幸好没有伤到气管,我们会--"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要你告诉我,他会活着,会活着!"
"......他会活。"
太好了。
他会活,会活过来。
只要有这一点就够了。
只要你能活着,我就有希望。
只要我们都活着......
洛,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去爱你的同时也让你爱上我的机会。
虽然那机率可能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我也会努力去做,用我的心把它变成百分之百。
洛,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是吗?
我们相爱的那一天。
是的,相爱。
不再只是我单方面的爱你,而是真正的两心相许。
就算遥远,也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两个星期后
洛敬磊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睁开眼睛,看见仙女面纱般的白色窗帘飘飞在空中,以及透过窗户射进来的缕缕光柱;他还能闻到满园盛开在这个世界的各色花香,清新淡雅以及浓郁芬芳;还能听见永不停歇,争相欢叫的鸟鸣,似乎在提醒他,真的该醒过来了。
他还能......感到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景物,扎痛他的双眼,使他忍不住紧闭双目。绝望、苦涩的泪从眼角滑下。
难道地狱就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回来!你给我回来!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也办不到。"
不--
不可能!连死也办不到吗?
活着,活着让你继续折磨我,把我变成一只真正的禽兽,不--
绝不--
尹天阙,我不会让你得逞。
死,我不信。你能干预我的生,但我的死不是你能主宰的,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他挣扎着爬起身,牵动脖子上的伤口,血从纱布中露出头脚,开始迅速漫延。
疼......他还会觉得疼......太可悲了。
用劲全身虚弱的力气,拔出针管。
尹天阙,我要你看着,看着我怎么离开你,怎么逃出你的魔掌......
哈哈哈......
你爱我吗?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静脉是吗?一次不中,那就一百次,总会被我扎中的吧!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尹天阙,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痛的经验,让我学会怎样麻木神经......
死,只要能死,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将拿着针管的手靠近脖子前,停顿了一秒,用力插下--
"你别这样,快住手--"
"快住手,你疯了吗--"
"停下,别闹了--"
"啊--"
坐在轮椅上,正准备来看望洛敬磊的尹天阙听到从他的房间里传来的吵声,不顾一切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一腐一拐地跑到房门前,慌忙打开门--
一名男医生正抱着洛敬磊的腰,稳住他乱动的身子。保镖和护士正努力抓住他乱挥动的手。
洛的额头破了皮,洛的嘴角有血丝滑落,洛的脖子缠着带血的纱布,洛、洛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啊--"洛敬磊挣扎着想要逃出这些人的禁锢。
为什么想死也不行,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要与他作对,为什么活着明明那么累,这些人,这些魔鬼都看不见他的痛吗?为什么不让他死--
这些尹天阙的爪牙,想让他被折磨死吗?
"你们在干什么!"
像有一道魔音注入他耳中,洛敬磊停下了叫嚷,心中登时一响,掉入了一个大铅块。他慢慢,慢慢转过头来,直愣愣地望向声音来处,直愣愣地将那个人映入眼中。
"啊--"
"啊--"
"啊--"
他紧闭双眼,他抱头尖叫,再也没有平日清泉般朗朗之声,沙哑的破音从嗓子里发出,凄楚的叫声撞击每一个人的心灵。
那是怎样的惨叫,那是怎样的痛楚才让他发出这种声音。
这个有着俊朗外型的男人,是什么原因才让他露出那种痛苦和恐惧的表情。他张大着嘴,除了一声声的破音,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洛--"
尹天阙好想跑上前抱住他,告诉他不用害怕,告诉他没有任何惩罚,告诉他--他只想在剩下的生命里好好爱他,一辈子疼惜的爱他。再也没有任何伤害,再也没有一滴眼泪,再
也不会绝望地拿起匕首。
他刚踏出第一步--
"啊--"洛敬磊疯叫着挥动手臂,拿起桌边的水杯往尹天阙砸去。
凡是视野能及的东西,都被他拿到手里,不停地砸向他。
沉重的音符响彻房间,花瓶碎片落在尹天阙脚下,一滴一滴,额头渗出的鲜血滴在玻璃碎片上。
尹天阙没有停下脚步,仍是一步步拖着伤腿走向他。
洛......
"啊--啊--"
一声胜过一声的吼叫,惨烈、尖锐、绝望、恐惧、愤怒、死亡,夹杂着这些感情的嗓音一次次砸向尹天阙的心。
不能原谅--
他能听见洛的声音里传来的讯息,不能原谅--死也不能原谅--镶嵌入心,入骨,入肺,入血的恨。
烙印在身体上的恨,像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停吞噬他。
他在这火中焚烧殆尽,连尸骨也不存的粉末,随风而逝。
洛......对不起......
"啊--"
"啊--"
他的手中再没有东西,只有伸出两只手不停地挥舞,他急欲站起身,奔向他--
死,让我们都死吧!
尹天阙,你爱我就不要独活。让我们都去死吧!
"快抓住他。"保镖一把上去抱住他的身体,他不明白一个病人,一个刚动过手术没多久的病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力气,连抱紧他的身体这种事做起来都很吃力。
"尹少爷。"穿着白袍的男医生快步走到尹天阙身前。"请你不要再前进了。你也看到了,他似乎对你很排斥。请不要再刺激他了。他的身体在两个星期内动了三次手术,本来
就很虚弱,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我待会会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请你现在先回房吧!"作为一名职业医生,这是他必须做的。
尹天阙听完这话,将目光转向那个仍在不停摆动,一脸怒相想要冲上来的人......"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可是,我想,那一定很难过,让他只想用死来解脱。"
"死?"尹天阙怔怔地立在那里,身体变得僵硬。
"你相信吗?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他用了十种自杀的方法。如果不是我们极力拦阻--他是一心求死啊......"
自杀?
洛,洛,洛想自杀?
所有血液极速涌向心脏,他感觉那里快要撑炸了。
好痛,胀得好痛。
洛,为什么还要这样,一次还不够吗?
你不是打算给我机会,才活过来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洛,你还是要离开我吗,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怎样的心死,才会让你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告诉我,洛,把你的感受都告诉我,好吗?洛--
洛......
"另外,我发现一件事,他似乎--发不出声音!"
"你,你是说--"发不出声音?洛,洛他--
"还不能肯定是什么原因。但是你放心,像这种外伤是不会伤到声带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这样,我想,心理上的因素占很大成分吧!没关系,可以慢慢来。也许,也许
等他放下心结,就会自动开口说话了。"
是吗?放下心结......
洛,会有那一天吗?
尹天阙恋恋不舍地望一眼洛敬磊,他实在,不忍看到现在这样的洛。他一步步走向门口。
洛,你不愿开口说话吗?不愿再跟我说话,不愿再理会这个世界,是吗?
洛,我也许永远也听不到你说爱我的那句话了。
可是,洛,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你变成哑巴,就算你一辈子不再说话,又怎么样呢?我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样,我永远--
想说什么呢?爱他,是吗?
哈哈......洛,这一定是你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
洛,我会把它珍藏在心里,直到你想听到的那一天,我再告诉你,好吗?
洛,不再说爱,不代表不爱,你知道我的心,从开始跳动的那一天,就只装下你,从未改变。
"啊--啊--"
他回头看着洛敬磊。
他在不停地挥打着妨碍他的人。扭曲变形的脸上满是绝望欲死的表情,他恨这个世界,恨这些人。
为什么要阻止他,你们都去死!为什么要让他活,为什么不让他解脱。
尹天阙,你在哪,你在哪!你出来,出来撕裂我,出来把我剁成碎块,出来毁灭我,出来把我推下悬崖,拿去喂狗也行。
只要让我死,只要让我死,随你怎么样都行,别让我活,求求你们,别再让我活......
我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我只想离开,只想就那样离开,再也不用看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都远离了,为什么还让我活,我活着做什么,上天!你为什么不睁开眼,把我收回去。
让我下地府受煎熬也行,就让我死吧!
别让我再活在有尹天阙的世界,别让我的下辈子再遇到他。
就算是做畜生,做植物都行,没有尹天阙的世界,我只想那样活着......
让我死!!!
尹天阙--
尹天阙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双手上,就那样静静地待了好久,好久......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空气中安静一片。静得令人心慌。
原来是这样。
连你也不愿回答是吗?
以前无论多简短的答案,也许只是一个"是"或"不是",只要我发问,你一定会回答我,可是这一次--
我真的变成一个魔鬼了吗?连你也回答不上来。
"我该,怎么做?"尹天阙重新将脸埋回手掌中。在那里,有温热的气息可以包围他,不至于那么寒冷。
"我不知道。"也许是不忍再见到他这种模样。影终于开了口。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连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还能奢求外人什么。他种的因,自然结下了恶果。谁能帮他扭转。
我该怎么样做才能重新寻回你的心,用什么方法才能得到你的原谅,要多久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
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不再走弯路。
这份爱,我真的想延续下去。请不要让它断掉。
我和洛,是永远的连系,牵住彼此的连系,绝不能断裂。
影从空气中走出,站在他面前。"主人。"递上一条黑色皮鞭。
尹天阙从手掌中抬起头,影高大的身影立在他面前,像一堵坚实的墙让他有很大的安全感。只要有影在的一天,他就会屹立不倒,即使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也可以放心的为所欲为。
他接过那条皮鞭,默默地与他对视。
"我不会处罚你的,如果不是你出手,洛,我的洛再也回不来了。影,我怎么会处罚你?就算你也听了那个人的命令,可到了最后关头,你还是背叛了他。你难道没有想过,藤井
牧会怎么对你吗?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
永远只有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尹天阙欣慰的笑了。
"影,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洛,你和他,应该没有关系吧!"
你想听什么答案呢?我的主人。你是心狠手辣,如果我说错话,你也会对我施以重刑吧!毕竟对最爱的人,你都可以做到那种地步--
"如果他死了,你也活不了,我是你的影,我不会让这种我无力阻止的事发生。"
如果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影,你真的很了解我。
洛,为什么别人能看清的事实,而你永远也不愿相信呢?
"你说得很好。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世界上也不会有尹天阙三个字。洛......"他低下头,继续缅怀在自己的悲伤中。
洛,你揪住了我的心,死死地,不肯放手。
你感觉不到我的疼吗?可再疼,我也心甘情愿。
洛,你在我心里划下了伤口,却不愿缝补。
你感觉不到我的痛吗?可再痛,我也心甘情愿。
我们爱错了吗?爱错了时间,地点,爱错了那个人吗?
那你愿意告诉我,你希望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才能爱上我吗?我愿意等......
等上一辈子也好,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心就为你封冻,直到你归来那一天。洛......
影单膝跪在他身前,抚上他放在脸前的手,那里的温度他第一次感受,却将心彻底燃烧。"主人,你爱人的方式,是让他的心变冷。可我认为,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应该是让他的心变热吧!如果他的心已经冰冻起来,那你就应该送他一个火炉,让那颗心,熔化。只有它温暖了,才能跳动,才有爱人的本能。"所以我不想让你的心冰冷,所以我让你去寻找你的幸福。
熔化,熔化他的心。
是啊,只有它温暖了,才能跳动,才有爱人的本能。
尹天阙,你怎么一直不懂,一直把它往冰海里推,一直把这份爱推向绝路。
冷,是啊,洛的心,该有多冷,该有多冷才会一直想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洛......我一直没有察觉......我的爱......实际是在把你隔离我的身边......一寸一寸......越来越远。
当我想拉近的时候,洛,你还肯让我温暖你的心吗?还肯接纳我的靠近吗?
洛,不管多困难,我都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只有温暖了心,才能跳动,才有爱人的本能。
"谢谢你,影。"尹天阙伸手抱住这副坚实的身体。
谢谢你,影,你救了我,也救了洛。让我们有机会,有可能在一起。
剩下的人生,还很漫长。洛,这个八年,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接下来的八年,再也没有寒冬。
接下来的八年,我会帮你将你失去的统统找回来。接下来的八年,我们的人生会过得完美和充实。
接下来的八年......也许,我会听到你那如天籁的声音。
"阙,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守着那个誓言,过完我们的人生。
影跪在那里任他静静地抱着。我的主人,希望,你真的能找回你认为的爱情。就像我找回我的平静。
这一生,你是我要守护的人,永远,永远都只会是我的--主人。
一定会来
梁圣诺抬头看着这座堪称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免露出苦涩的笑容。
好一个金丝笼,尹天阙,你到底要将他关到什么时候。
敬磊,五年了,和尹天阙这种魔鬼在一起,你真的还能活着吗?
自从五年前的圣诞见过一次面,在那之后没多久,又再次失去了联系。虽然我曾经怀疑你和尹天阙之间是不是有着某种关系,却一直不敢求证。
我害怕那是事实,我害怕我即使知道了真相,却无法帮你做什么?
救出魔窟吗?
对不起......以那时的我,根本就办不到。
原谅我,敬磊,到今天我才有勇气和力量踏进这座大门内,好不容易在帮中站稳脚步的我,直至今日也才有和尹天阙平起平坐的实力。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见到你。就算和尹天阙正面
对上,我也管不了了。
按下门铃,深吸一口气,来吧!就算是腥风血雨,我也要闯进去,尹天阙,你别想阻拦。
就在梁圣诺正诧异于尹天阙那憔悴消瘦的容貌以及拄着拐的身体时,已说明来意的他却听到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去吧!"拄着拐杖,尹天阙一腐一拐的模样却像一个枯槁的老人,沧桑的走出他的视线。
曾几何时,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狂妄自大的男孩竟变成如此这般。
这怎么可能,在"天运"如日中天的掌管了一半大权,对着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级前辈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猖狂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尹天阙。
不,这,这绝不可能。
一个月以前,他们还因为生意上的事见过面。可如今--
只是短短一个月,他怎么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受了伤,身体变化是应该,可是那种衰弱的神态,悲伤、无奈的眼神,处处带给他一种沧老的感觉。
不,这绝不是尹天阙。尹天阙怎么可能会--
可那张脸,那张媲美天神的脸,除了他,又会是谁呢?
算了,梁圣诺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尹天阙居然这么轻易会答应让他见敬磊,倒更是一件稀奇的事。
他跟着女佣来到洛敬磊住的房间。
敬磊,见到我,你会开心吗?
会像以前一样,跳到我怀里,大笑着给我来一个法式大拥抱吗?
好想,好想见到那时的你。
一起躲过追赶我们的手下,在挂满太阳笑脸的蓝天下尽情地奔跑,挥洒骄傲的青春。
敬磊,如果能回到那时,该有多好。我一定紧紧抓住你的手,再也不让你跑开。
伴着"吱"的一声,打开了门,他看见了满室的阳光向他洒落,耀眼白光中轻轻走来一个手抱篮球的少年。
"我叫洛敬磊。"g
"敬重你的光明磊落,好名字。我叫梁圣诺。"
"像圣旨一样千斤重的诺言,你的名字也不赖。"
"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
"一定会。"
"圣诺,走啊,一起打球去。我打球可棒了,输了的人要请客哟!"
"圣诺,快来,快来,我抓到鱼了,好大一条呢,哈哈......"
金色的笑脸持续不断,将他带进了回忆的世界。
敬磊,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敬磊,洛敬磊......
那是谁?
那个坐在床上,几乎全身都缠着纱布,用绝望欲死的表情忧伤的看着窗外无限阳光的男人是谁?
他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静静地靠在床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好像如果有一双翅膀,他就要飞出去,飞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回来。
窗外有什么?有什么是他如此渴望,却总也得不到的?你能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别这样,别这样一副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模样,你知道你这种样子,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敬、磊?"他多么希望这个人不是洛敬磊,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曾经放在心里的那个名字。
这个已经失去活下去信心的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朋友吗?
洛敬磊麻木地转过头来。
苍白的脸上缓缓有了一丝人的表情,眉毛在渐渐扬高,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也终于,掀起了一个角度。
他看见,只在一瞬间就注满整个眼眶的泪水,模糊了那个人银河般美丽的眼睛。无需任何动作,流淌的河水从那个人的眼中迅速滑落。
敬磊,敬磊,他的朋友洛敬磊......
洛敬磊颤抖着身体,沾湿的睫毛缓缓落下,告诉他,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人,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有生之年,为什么还可以见到那个人?
似乎怕梦和幻觉就这样消失,他快速的睁开眼睛,直至确认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才放心的任泪如雨下。
他伸出抖动不停地手,圣诺,圣诺,我唯一的朋友圣诺......
不--
梁圣诺快步飞奔到洛敬磊的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那双颤抖个不停的手是如此消瘦,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被表皮轻轻包围,好像只要一使劲,它就会断掉,就会永远永远消失。
敬磊,敬磊,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洛敬磊的双唇张张合合,他好想开口,开口叫他的名字,圣诺,圣诺......可是,却没有一点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求求你,上天,给我一点声音,让我叫出来,让我叫出来。我只剩这一个朋友了。求求你......
他能看出来他的口型是在叫他的名字,可是--为什么?
洛敬磊空出的手颤动着放在他的脖子上,在那上面缠着厚厚的,怵目惊心的纱布。
敬磊,你的声音--
不,不会的,他们夺走了你的声音--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尹天阙!你不是人--你这个混蛋!
敬磊,敬磊......
这样就够了吧!
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真的就够了,圣诺,谢谢你还没有忘记我。谢谢......
圣诺,我真的很想找回我的声音,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声音,老天,你真的好残忍。整整五年,除了尹天阙,没有人跟我说话,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不是看得最清楚吗?
整整五年,我没有一个朋友,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躲在壳里,承受着寂寞、孤独、恐惧、绝望,撕扯人心的寂寞,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我真的好想有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朋友。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什么也没有给我剩下,我就如你愿的过了五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没有爸妈,没有克林,没有大高,没有篮球,没有小熙,没有品烨,没有小飞,连尊严也没有......
可我活着,我一点点地活着,我数着日子活着,我扎破手,数着鲜血活着。
可是,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难道你连这一点也给忘了吗?
不然,为什么在我遇见最后一个朋友的时候,夺走了我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和他说话,和他说说话,我真的太寂寞了......
你真的很残忍,你知不知道......
敬磊,我明白,我真的都明白,你的苦,你的痛,我都明白。
敬磊,你活得有多艰难,多痛苦,在这样的世界,你还撑到了现在。敬磊,我真的佩服你,也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来找你,明知道你一定不会过得好,却一直没有胆量来找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敬磊,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听不到你欢笑着叫我"圣诺"......
敬磊,总有一天,我会送你一双翅膀,让你飞出这里,再也、再也不用回来。
到那个时候,我愿做你的栖息地,在你累的时候,回到我的怀抱,用你如玉般的双唇吐出我的名字,那就是--我一生的愿望。
敬磊,我们,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
一定会......
阳光从打开的窗户肆意地洒进来,带着一阵粉色的花雨,扑簌簌地落在冰冷的房间里,扬起的窗帘也在随风摆动,宣示着窗外的晴空,以及晴空下--落寞的人影。
洛敬磊一整个下午只是紧紧地抓着梁圣诺的手,只是紧紧抓住,深怕一放手,他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泪似乎流了一世纪那么长,没有一句话,他们之间只是静静相望,似乎语言都藏在彼此的眼中。
梁圣诺收回目光,看着他紧抓着自己的手,不忍地覆上自己的另一只手,"敬磊,我该走了。"这句话,他用多大的勇气才说得出来。
洛敬磊紧张地望着他,手抓得更紧。
我知道,敬磊,我真的都知道。心疼地看向他,"敬磊,我明天,会再来的。"
不想放手,圣诺,我真的不想放手,我只有你了,圣诺......
可我--必须放手,对吗?
一定?他的口中含下一滴泪,轻轻开了又合。
"一定!"梁圣诺给了他一个承诺,像圣旨般千斤重的诺言。
一定的,敬磊,我一定会再来。只要你在这,我就一定来。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这个火坑,敬磊,你愿意等我吗?
洛敬磊慢慢松开了手,那么不情愿地一点点放开。一定,一定会来的,圣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梁圣诺,在我活着的日子,还拥有的一样东西。
一定会来吧!圣诺,只是陪着我,不用你一点言语,哪怕你每天来看我五分钟,不,一分钟也行。别再让我一个人......一个人面对尹天阙......面对尹天阙的一个人......
他怎么舍得再看到洛敬磊这张流泪的面容,梁圣诺站起身,走向门外。
拧开门把,他停下脚步,回头再望他一眼。
扒着床沿,身子倾出了床外,一个头上、脖子上、手上裹着伤的男人焦急地望着他,泪流满面的望着他。
"一定、会来。"
留下这句话,梁圣诺走出屋外,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
不要紧,洛敬磊,不要再哭了,他明天,还会再来的。
从今以后,你不会只是一个人了,你还有一个朋友,一个肯陪你一起坐着看风景的朋友。
圣诺,谢谢你,我不再是孤单的了,对吗?我还有你......
你一定会来的,你的名字告诉我,你一定会来的。
明天是吗?还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我等着你,圣诺......
你会来的,一定会,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是,圣诺......
梁圣诺没有再来。
在洛敬磊的伤基本上痊愈之后,尹天阙就下令拆除了屋里所有的监控器。
他知道洛敬磊每次见到他,都会发疯一般大喊大叫,所以他尽量不去看他。
可是,他也知道,不管再少,他也一定要去看他,他怕自己会从此走出洛的生命,洛会永远将他排除在记忆之外。所以,不管他有多痛苦,有多么强烈的反抗,一个月,他总会去见他一次。
真是可悲,一个月只能见他一次。他每次去都会延长一点时间,可怜的是,仅仅能延长一分钟而已。
一分钟,一分钟的往上加,他不能带给洛更大的刺激,他相信自己这样做,总有一天洛会接受他,不再对着他拳脚相向,不再对着他大喊大叫。总会的。
可是一个月只见一次怎么够,因此,他总在夜深人静,洛熟睡后偷偷溜到他的房间,静静凝望他的睡脸,落下依赖的吻,"洛,祝你有个好梦。"
直到有一次,洛突然间惊醒,尹天阙的面目出现在月光下。
"啊--"他发狂的大叫,又踢又打的大闹了一番。
至此,尹天阙结束了他的夜之行。
整整一年,他见洛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洛似乎不懂得笑了,从没有人见过他笑。冰冷着一张脸,遥遥的守着屋子。连窗户也不愿打开,不愿让阳光射进来。
洛,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该为你做什么,才能赶走你的痛苦和忧伤,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洛,站起来,告诉我,好吗?
只要是我能给你的,我统统都送给你,包括--我的人。
日本
深红染黄的树叶随着风的方向摇曳而下,晃晃荡荡来到地平面,悄无声息地躺在大片红色之中。
洋溢无限热情的火红或倔强的留在枝头,或不再眷恋的飞落树下。阳光照射下来,大片的枫林染上金色的诱惑,铺满地面的落叶也成了花海世界,树影斑驳。
踏上满地落叶,随之发出清脆的声音。三两成群的徐徐落下在他的身上,周围。洛敬磊站在枫林中间,脸上带着金亮如夕阳的颜色,挺拔、坚韧的溶入这片世界。
看得尹天阙移不开视线。
他走上前,将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上。
他回过头来,凝望着对他无限温柔的男人。那个人眼里写着满满的不输给红叶的情意,眷怜地回视着他。
尹天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
"洛,我们要离开了。你愿意,跟我去日本吗?"
没有回答的枫林,只有不断飘散的枫叶,回应着他的情话。
漫天遍野的树叶紧紧相连,遮住一片天空。往前无限延伸的走道,落满同样的风景。
要往前走吗?能走多远?再走下去,也是同一片天空,同一样景色,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是,必须得走啊,因为活着,就必须--走下去。
远远的遥望缝隙中的天空,仅有的一小块蓝色,也很快被吹动的枫叶掩盖,徒留满天的红,炫丽一方天地......
日本
一路上洛敬磊都被尹天阙紧紧拥在怀里,他已经不再反抗,不再哭闹,从不开启的唇,永远安静的像个泥塑的娃娃。
东京都的繁华有目共睹。车辆驶过之处皆是林立于建筑物之上的绚丽的巨幅广告和超大的电视墙。形态各异的各色名家橱窗,闪着吸引人眼球的光芒。钢筋水泥建立的色彩王国内
到处是急慌赶路的人们。嘈杂的车声,音乐,人声交织融汇成一片,宣染东京的现实世界。
驶过繁荣昌盛的都市,车子渐渐驶入远离喧嚣的效外。
洛敬磊有点诧异于这东京都内竟存有这样一片安静的天地。静谧的湖面铺上一层蔚蓝的海色,宽广辽阔得视线无法触及遥远的尽头。湖面一边是和海天相接的山脉,倒映在水中也
见其雄伟和壮丽。淡蓝的色泽在水天之间起到了过渡的作用。依山傍水而建的一座日本传统房屋隐约可见。穿过高耸的围墙,沿途是一大片遮阳的树林,车行十分钟便来到了这座
沿袭了日本奈良时代风格的建筑屋前。
下了车,洛敬磊简单打量了一下这栋高三层的房屋。套用他从未到过日本的思维就是--和中国的宫殿外观很像嘛!
完全庙宇式的设计,黑白搭配的颜色倒是很符合藤井牧严谨的个性。近看之下,更是显得霸气磅礴的宏伟。
藤井牧就站在门前,身后是他强权象征的家。在他两边是清一色的女人,看得出来应该是他的妻女。
藤井牧有三个妻子和五个女儿,虽说不上是倾城倾国,但姿色也绝不比一般。那些看似乖巧的女孩脸上倒有几分和尹天阙相像之处。
典型的日本家庭,从头到脚都是正式的日式打扮,整齐的和服、布袜和木屐。居然在门口迎接尹天阙的到来,可见他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从藤井牧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感情的变化。但洛敬磊深信在他刚从车上踏出一只脚的那一瞬,内心小小的喜悦便冻结在藤井牧的心里。善于掩饰的他绝不会在尹天阙面前露
出分毫不悦,以至于将自己处于败势之位。
尹天阙毫无顾忌的拉着他的手走上前,敏锐、犀利的目光笔直地盯向藤井牧平静的脸。
"进来吧!"男主人没有更多的语言,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屋内。
女人们似乎都在等尹天阙先进入,低垂着头,站在那里不动。
尹天阙拉着洛敬磊走向玄关,脱下鞋子,走上板地。洛敬磊注意到那些女人也开始走进玄关。只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儿子,地位倒比这些住在这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尊贵得
多。这大概就是日本的传统观念吧!
在外形上虽是日本传统风格,里面却增加了许多西式的元素。现代化的装修使屋内显得明亮和庄重,与标准的塌塌米相配起来倒不会给人不伦不类的感觉。
从打开的格子门望出去,是一个精致典雅的庭院,修剪得近乎完美的花丛很有日本风味的艺术,即使是秋季的园中也有不少盛开的花朵,给严肃的室内添入一抹活泼的生气。花丛边是一个引入外缘湖水的池塘,湛蓝得令人有赏心悦目之感。池塘边的石头也像是常年被清洗般,光滑洁净不带一点泥污。
近观三位夫人皆是高贵典雅型的日本妇女,同样的岛田式发型配上色留袖,给人沉稳、庄重的感觉,气质上相近无几。但明显的外貌差异让人一眼便分辨得出进入藤井家的次序。
几个女儿在年岁上也有距离。最大的两个女儿虽经过精心的打扮,仍是看得出较长尹天阙几岁,应该都是已出嫁了的女子吧,在传统观念那么浓厚的家庭里,竟能一起回来娘家,可见藤井牧是将尹天阙放在了何等重要的位置。依次排列下来,最小的应该是三夫人的女儿--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粉色带花的和服,乌黑的长发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标准的大家淑女。那双水盈晶亮,带着灵气的大眼睛像极了尹天阙,却是一双可爱、温热的眼眸。只是那眸子正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洛敬磊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落座后,尹天阙抓着他的胳膊,仔细地凝望了他一会,用着轻如和风的声音在他面前说道,"洛,你别紧张,别害怕,有我在,没事的。"
直到确定他的呼吸平稳,目光与他直视后,尹天阙才放心地落座在他身侧,温热结实的手掌仍是固执地覆在他的手上。
"这次回来,打算长住吗?"坐在上位的男人开口问道,刻意忽视他视为眼中钉的男人。
"对。"尹天阙懒懒的开口。
"这样也好,你终于想通了。"
"房间打扫好了吗,我们累了,想去休息了。对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来打扰。"
"不和几位长辈打个招呼吗?"毕竟要长久的相处下去,总得让他先学会一些礼貌相待。
尹天阙打量了一下在座的所有女人一眼,一抹嘲弄的笑容随着弯起的弧度慢慢展现。眼光精准地瞄向屋子的男主人,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总爱做让自己难堪的事?"把玩着洛
敬磊纤细的手指,"你认为,我有那个必要吗?"
年老的妇人微微扬起一道眉,语带温和地说,"算了,小天刚回来,也有些累了,以后再说吧!慢慢来嘛!"
"哼!"尹天阙懒得搭理这些事。站起身子,走到藤井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刚毅的脸,用着字正腔圆的日语说:"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可以如你所愿的接手你的事业,可以做
一个你希望的继承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接受我的男人。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我在。请你不要再用无聊的游戏妄图改变我的想法,那只会令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要知道,我可以容忍第一次,第二次,但同样的第三次,我绝对不会让它有机会发生。我希望你清楚一点,毁了他,就等于毁了你自己,我劝你,三思!"
藤井牧面无表情的脸上爬满阴沉的血丝,动了动嘴角,移动目光,正视那个被他忽略了很长时间的人。
那个男人。
那个中国男人脸上,居然--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抹胜利和得意的狡黠。
以前连与他正视都困难的人,在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大胆狂妄地挑衅他的权威。
洛敬磊直直地回视藤井牧凌厉气势的逼迫。虽然他听不懂尹天阙在和这个老男人说些什么,但那浑厚、沉重的语气令他不难猜出那听起来古怪至极的日语中所蕴含的意思。
藤井牧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可怕的角色,如今的他倒觉得这个老男人可悲得紧。
尹天阙迟早会取代他的一切。有了这层认知,洛敬磊更是肆无忌惮地回瞪着那个坐在上位的男人。
那个位子,也很快会换人吧!
尹天阙得意地走回洛敬磊身旁,拉起他的身子,噙着笑容,一路呵护的穿过走廊,登上二楼。
藤井牧是真的生气了。铁青着脸瞪着他们远离的方向,强烈的恨意向他涌来。那个男人,那个奸诈、不知羞耻的中国男人竟把他唯一的儿子迷到与他反目的程度。
上次的事件竟被这么轻易的原谅,一向容不下背叛的天儿就这么简单的结束这件事。可见那个男人有着多大的能耐,是他一直低估了这份实力。也越来越搞不懂藤井天的心里究竟
在想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梳理这些微乱的思绪,也许他会找到一个永远解决祸端的办法。
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儿有些禁不住好奇女神的诱惑,拉了拉身边母亲的衣袖,小小声地询问,"妈妈,在哥哥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呀?"滴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
"闭嘴。"她的生母有些惊慌地斥责她。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她清纯的女儿知道,最好离那个人远远的,把他当成恶魔就行了。
一直被娇宠坏了的女孩哪禁得住这种训斥,撇着嘴,低下头,委屈地偷偷瞄一眼父亲大人。
"铃子,你过来。"虽仍闭着眼,藤井牧还是开了口。这个最小的女儿一直是他最疼爱呵护的宝贝。猜想她一定开始撇那如樱桃般稚嫩的小嘴唇了。
"嗯。"小女孩像得到糖果般,开心地跑到父亲面前,撒起娇来。
哥哥好漂亮,那个大哥哥也很漂亮。可是哥哥为什么牵着他的手呢,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就像她和她的朋友小知一样,她们也经常一起牵着手去上学的。那个大哥哥为什么看
上去好伤心的样子,嗯,如果有空,不知道可不可以找他聊一聊......
天真的女孩在心里打着她的如意算盘。
打开二楼卧室的门,尹天阙拉着洛敬磊走进了这间装修奢华,现代化风味浓重的房间。
尹天阙打开窗子,遥望一眼湛蓝的湖水,有些不可思议,像是从未被污染过。他从没见过如此干净、清澈拥有和海一样颜色的湖水。
他走回洛敬磊身边,微笑着替他脱下外衣,拉他在床上坐下,抬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顺势脱起他的袜子。"洛,你累不累,洗个澡,早点休息吧!到晚餐时间,我会叫你。
明天,我再带你好好逛逛东京。好吗?"
洛敬磊别过脸去,不去理睬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也不阻止他一直服务的举动。
他已习惯了尹天阙的这些细微到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举动,可不代表他就会感激。
尹天阙一笑置之,拉他进入浴室。放满水后,坚持亲手褪下他和自己身上的衣服,与他一同挤入浴缸中。
说挤也许有些不适当,因为这浴缸大到可以让他们在里面横竖躺着都没问题。只是尹天阙喜欢与他挤在一起的感觉,所以两具相贴的身子紧靠在一起。
仔细地为他洗头、稍重的搓揉身子。尹天阙有些懊恼为什么以前不知道做这些事会让他感到如此幸福呢。
最后在自己手上涂满沐浴液,开始一点点润滑洛敬磊的身子。
大手轻柔的在他的身上游走,每一处滑嫩的肌肤都让他依恋不舍。手臂,背部,大腿,像在精心涂抹颜料般小心翼翼。看着上了色的健康肌肤,他的心和他的下身一样澎湃。
取下莲蓬头,冲走他身上的每一块泡沫。凝望那迅速滑落他身上的白色浴液,像是一阵阵的催情剂,健美、诱人的身体立时呈现。他不免闭上了眼睛。洛,对不起,我心存了邪念。对不起,可是,请你
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绝对不让你的心再有冰冻的迹象。
走出浴缸,从头到脚细致地擦干他的身子。替他穿上准备好的睡衣。坚持地非要抱着他走回床边。
轻轻地放他在大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洛,我洗好澡,就来陪你,你困了,就先睡吧!好吗?"
他知道他是得不到任何回答的,即使一个肯定的眼神也不会怜惜于他。洛敬磊转过身,闭上眼睛。
他已习惯了这种冷漠,快步走回浴室。
十几分钟后,尹天阙穿好睡衣走向卧室。拉开被子,他将一副温热的身体拥入怀中。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与脖子上那道略显淡薄的痕迹。
"祝你有个好梦,洛。"
东京都的温柔
第二天尹天阙便带着洛敬磊兴冲冲地跑遍了东京多个名胜点。
先是参观了高七层的江户东京博物馆,让他了解了从江户到东京的演变历史。尹天阙像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博学者,滔滔不绝的细心讲解。
洛敬磊此时才明白,他昨天夜里挑灯夜读的是什么书。
在东京著名的上野动物园内,尹天阙一一解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珍禽异兽。大忍池内,栖息的野生黑天鹅、鸳鸯、鸬鹚等,倒引起了洛敬磊的好奇心。他凑上前,低头审视。
那高昂着头的优美身姿,安静地浮在水面,挑战青山绿水的自然之美。
"洛,你看,那两只天鹅多像我们。"
洛敬磊侧过头斜眼瞅着白如凝脂的男人。尹天阙得意地笑遂颜开。
他直起身,绕过那碍眼的笑脸,走向野鸭的所在地,停顿下来。仔细瞅了瞅,点点头。
"不是吧--"尹天阙悻悻地跟上前。
高三百多米的东京塔上,隔着玻璃展望台,俯瞰东京全市。高耸林立的新宿大厦,如梦幻般的富士山,千种颜色相会的美景尽收眼底。高处远望,有一种豁然的豪迈之情。这里的确是
一个舒展人心的好地方。
"洛,你看东京多美。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我每天都带你来这儿,我们一级级地爬阶梯,直到爬不动再坐电梯。要不然,我背着你也行。不知道那时候的东京,会是什么
样子。"尹天阙将头靠在玻璃上,遥想着不可及的未来。
洛敬磊闭目不语,白发苍苍的东京。哼!
被秋日红叶覆盖的奥多摩湖碧波荡漾。一片红叶缓缓落在仰头望天的洛敬磊脸上,贴住唇畔的枫叶传来静雅的清香,他抬起手,拿下枫叶。
尹天阙一把抢过,惊喜地靠近唇边,在相同的位置落下渴望的轻吻。
抬眼相视间,默默无语。秋叶环绕,片片落情。
洛,你能明白我的心吗?
洛敬磊转过头去。漫天枫叶,谁能细数,究竟哪一片是真心,哪一片是无意。
尹天阙将沾上温度的枫叶小心轻放入怀中口袋。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吻,他要好好保存。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先后游览了日本皇宫、富士山、东京都厅、新宿御苑等多个景点。尹天阙像不知疲累般每天带着他四处游逛。
既然他选择了来到日本,应该是打算接手他父亲的事业才对。为何整天都在陪着他闲逛,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
尹天阙,那些不是你所期望的吗?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吗?
站在东京迪士尼乐园的入口处,洛敬磊注视着身前慢步行走的男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来没有搞懂过。
就连今天,他嚷嚷着非要来迪士尼乐园这种地方,就不是洛敬磊这简单的大脑所能理解的。两个都已经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一起来这样的地方。
洛敬磊不免看看四周--幸福的一家三口、甜蜜的恋爱男女生。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陪这个无聊的人,来这种幼稚到家的地方。
"洛,如果我们能有宝宝就好了,我一定让他跨坐在我肩头,每个星期都会带他来玩。看着他欢快地跑在前面,叫我爸爸,叫你妈妈,你说这该会--"笑着转头迎向--一双愤
怒、狂暴的眸子,硬是将他到了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
"那,要不然叫你爸爸,叫我妈妈也行。"换一种说法,他应该会高兴了吧!
洛敬磊强压下涌到脖颈的怒气,大步迈出他身边。
"等等我嘛,洛,洛......"b
在喧嚣的东京街头,脚下不知被什么牵绊了一下,洛敬磊低下头。
鞋带开了,有一根还调皮地跑到了鞋底,他刚想弯身去系。
尹天阙拉起他半弯的身子,浅笑吟吟,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上洛敬磊不解的双眸。
他弯下身,半蹲在洛敬磊身前,纤身挑起黑色鞋带,绕过手指间流淌着清泉潺潺的音律,"记得有一部电影里说,如果一个男人肯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弯下身为他心爱的女人系
上鞋带,就说明他真的,真的很爱这个女人。"漂亮的蝴蝶从他手上飘飞,他抬起头,仰视那双忧郁、沉默的眼眸,喧嚣的街道也在他的温柔中安静无声。"洛,你愿意接受这个
真的很爱很爱你的男人吗?"
清颜玉容,也不过如此吧!适度的光线打在这张脸上,美到震颤心灵深处的柔弱。
熙攘的公路,交替的人流皆不复存在,变成茫然的白色,时空的洪流中只留下两颗跳跃的心在互相牵引。
你愿意接受这个真的很爱很爱你的男人吗?
连清风也感动得送去他的声音,一次次敲击着洛敬磊的心,似有阵阵暖风吹动在深秋的寒季中,想要将那绵绵耳语传到冰冻的心底。
只可惜他的外衣太过坚硬,强悍到灌不进一丝温情。洛敬磊拒绝迎视他热切的目光,收回脚,从他身边从容走开。
是啊,仅是如此怎么够呢!
尹天阙站起身,转身望向洛敬磊的方向。
那个挺拔、高大的背影就是他今生追随的目标。
洛,以前是你说要一直追随着我,永远不分开。
可是洛,从现在起,换成我来追随你,一步步跟在你的身后。总有一天,我看到的不再只是背影,而是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相拥而行,永不分开。
洛,会有那一天的,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到死的那一天,我也会紧紧抓着你的手,绝不放开。
在一家有着正宗日本风格的高级寿司店内,洛敬磊终于大开眼界了一回。
摆了一桌子令人垂涎欲滴、色彩斑斓的日式寿司。
嫩白泛红的牡丹虾,细嫩微黄的白象拔蚌,有着馥郁浓香的红色特肥三文鱼,乳白鲜嫩的活扇贝,金黄耀眼的海胆......以及价格不菲的各色刺身,着实让洛敬磊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洛,你尝尝看,正宗的日本寿司,和我们以前在中国吃到的不太一样。不过,味道很好哟!"
尹天阙用筷子夹起一点绿芥茉,抹在鱼片上。再夹起鱼片,在另一边蘸上一点酱油,放到洛敬磊面前的蝶子里。
初食寿司,会有一种肥腻的感觉。但细细咀嚼之后,甘甜、软嫩、微酸带辣的感觉充斥在齿颊之间,清新可口。与舌尖交缠的滑嫩一下子提起了洛敬磊的兴趣。
"好吃吗?洛。"
洛敬磊也不理他,喝了一口大麦茶,自顾品尝起来。
颗颗饱满、晶莹光亮,闪着微微柔光的鲑鱼籽,红艳缤纷的包裹在紫菜卷里。一粒粒圆润溜滑透射着光线的亮度,平铺在微酸的醋饭之上。
美丽的不可方物,引得洛敬磊夹起它,放在口中。
带着弹性的柔韧在口舌之间跳跃翻腾,浓香甜美的滋味塞满整个口中。久久无法言喻的口感一次次回荡。
好像钟情于此,洛敬磊夹起蝶中的另一块放入口中,再次体验那种鲜香的滋味。
人间美味,再一块,嗯......
尹天阙看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他,微笑着叫来了服务员。
叽哩咕噜的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外语,洛敬磊干脆视若无睹的继续着他的美食之旅。
不一会儿,整整五蝶的盐浸鲑鱼籽寿司端上桌面。
看着笑得很阴险的尹天阙,嘴里塞满食物的洛敬磊,脸颊上泛上一层微微的嫩红。
"洛,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美,即使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那张脸上永远都有着甜蜜幸福的笑容。即使被冷落,即使从不被关注,也一成不变的为他绽放寒冷空气里最娇艳的阳光。
可,那又怎么样呢?
洛敬磊放下筷子,他的世界早已不需要阳光。
日本的明治神宫位于东京市中心的涩谷区,是供奉明治天皇和昭宪皇后灵位的地方,也是日本神道教的重要神社。
"洛,你看这两棵连在一起的树,听说叫夫妻树呢!很形象吧!"
听到这话,连抬头这件事也懒得去做,洛敬磊加快步伐离开这里。这个人,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洛,走慢点,等等我。"尹天阙不舍的快步跟上。
在正殿外,一条长长的队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基本上清一色的日本传统服装,在前的看上去应该是一对新人,红色大伞映照着新娘化得雪白的脸庞,幸福的红晕缓缓散开。
"对了,很多日本人都爱到明治神宫来举行神前婚礼,很庄重也很体面。"尹天阙漫不经心地说道。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转过洛敬磊的身子,紧紧抓起他的双手,放在胸前。略显激动地说:"洛,干脆我们也选在这里结婚,好不好?神前婚礼,哇,听上去好郑重、威严。让
神来见证我们的婚礼和幸福,让神也为我们祝福、祈祷,生生世世,永远相爱,永不分离。"
他百感交集的将脸庞靠近洛敬磊的手,不停摩擦着属于那人的温度。洛,我们的婚礼,我们的婚礼......好美的事。
洛敬磊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愤怒地插入大衣口袋中。走向反方向的世界。
尹天阙不免伤感地望着深爱的男人。洛,我们的婚礼,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实现。
我爱你,连神也能透射这颗心,你为何不愿去看一看,它是多么的真诚。
他可以理解尹天阙带他去拥有昂贵地价和高消费的银座,以及以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而闻名的新宿。但是--涉谷?
以标新立异的青年人为对象的聚集地,到处可见穿着新潮,打扮怪异的红男绿女。
请问,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还被尹天阙牵着手走。
"你看,那两个男的,好帅噢!"
"是啊,是啊,哇,我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你看前面那个,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受,长得那么美型,怎么可以这样啦!"
"我看也像,天哪,我都有点嫉妒那个男人了,怎么可以拥有那么美的受。为什么我不是男人?好讨厌!"
洛敬磊可以感觉得出那些一直朝他们看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在议论的肯定是他们之间这种怪异的举动。可是即使他再竖起耳朵,语言的差异也让他实在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干脆站在那里,努力抽出被尹天阙拉紧的手。别过脸去。
"嗯?"尹天阙疑惑地看看他。
不远处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朝着他们指指点点。听到那不算太小声的议论,尹天阙了解于胸的笑了。
他突然将洛抱在怀里,安抚地摸摸他的背。转过头去,对着那些女孩绽开天使的笑脸。
"......"
尹天阙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对着陌生的女孩笑?还笑得那样灿烂!这怎么可能!
"啊--"
"啊--"
"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淹没了他们。
洛敬磊有些震惊地缩了缩身子。他只知道尹天阙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句话,就惹来了这些女生如此夸张的尖叫。
搞什么!
他呆呆地望着紧抱着他的男人,寻求解答。
尹天阙看看他发愣的样子,笑着说:"洛,你想知道我跟她们说了什么吗?"
"嘻嘻,我说了你可别打我,我告诉她们‘我是攻'。"
他是攻?什么意思?
转转眼珠子,再看看露出狡猾笑容的男人,远处那群酷似花痴的少女正用着极度暧昧的眼光瞅着他们。
攻?
尹天阙的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臀部,指尖一圈圈地描绘着若有似无的图案。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递洛敬磊的全身。
难道、难道是--
洛敬磊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面前的铜墙铁壁,憋气的脸涨得通红,伴着震怒的粗喘,连额前的碎发也不停抖动。
惨了,洛是真的生气了。
洛敬磊调转身子,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该死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涉谷。他发誓......
"洛,洛......"尹天阙急慌慌地追上前去。
"你看,小受生气了,小受跑掉了。"
"哇,那个小攻好可怜,他跑步的样子也好美噢!"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么美的一对。尤其是那个小攻,简直就他妈的不是人类嘛!"
"哪有人长那么美的,害我都不想做耽美狼了,我好想去追他。"
"可是,还是想要祝福他们吧!希望他们会有个美好的结局,应该会在一起吧!"
会的。尹天阙在心里偷偷地想。绝对会,因为有他的坚持,有他的绝不放手,就一定会有美好的结局。洛,我会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爱上我,就算等到我们都老了,这一天的来临也不会太迟......
樱花舞
藤井牧抬头看着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洛敬磊。
一米八的身高,修长、匀称的媲美时装展台上的专业模特。体态轻盈的缓缓下移,只是他从未注意过这个人居然也有一张不错的脸蛋。
剑眉星目、柔唇玉齿,即使是很样式很普通的毛衣、西裤穿在他身上,也无法夺去半分轩昂。
手放在栏杆上,洛敬磊慵懒地走下楼梯。一双锐利的眼眸专注地盯在藤井牧身上。
在与他并立的地方时,停顿下来,侧目凝视。
虽然没有转过头,但那森冷的目光所传来的气势强烈地打在他身上。藤井牧隐含着怒气,感觉他的嘲笑就近在耳边。
不能留,这个人绝不能留。
"前几日,与财政部长夫人打高尔夫时,她问起我,和天儿常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感觉外人看我们的眼光里都带着嘲弄。"
"天儿也真是的,不管大小场合,总爱带着那个男人。还不顾场地的,牵着他的手满东京的乱跑。而且这种事,我还要从别人的口里听到。您不知道,我当时那个脸红啊,恨不得
--唉,算了,天儿这么大了,说也说不得。他也有他的生活。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那个男人住在家里,不能给他在外面买套房子吗?搬出去,对我们,对整个家族都有
好处。"
他的几位夫人整天在他耳边不停地唠叨这些事情。
的确,那个男人害得他们整个家族蒙羞。长期下去,他--应该会反抗吧!
以前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有朝一日,他会仗着藤井天对他的宠爱一点点地反还给他。
从那双深邃、阴沉的眼眸里就可以看出。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地躲在天儿身后不敢正视他的男人已经长大了,有了越来越强的实力和与他对抗的野心。
哼!是这样吗?
既然真是如此,那么,这种人,绝不可留。
他不会等到那个人翅膀长硬了,有着丰厚的资本来与他搏斗,然后傻傻地坐以待毙。
现在要顾忌的只是藤井天的脾气和性格。
看来,会是一场艰辛、困难的战斗。
只是,除了打下去,他别无它法。
三个多月了吧!
还记得刚来时枫叶红满天,现在已有几株悄悄绽放的樱花挂在枝头。粉嫩柔弱的惹人怜惜。
洛敬磊漫步在樱花树下,感受着春天的特殊清新。
尹天阙也快回来了吧!
每一天、每一天都能见到那张充满活力的脸。就算是出差,也总是带上他。所以,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他们的现在。
坐在暖炉边,尹天阙将他和自己都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从背后紧紧抱着他,欣赏除夜的红白歌会。
"洛,你觉得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他没有回答,暖暖的气息吹拂在耳边,他发不出声音。
元旦时,他们来到明治神宫,一起祭拜。
"求神保佑,洛会像我爱他一样爱上我,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洛,我每年都会许这个愿望,直到你真的爱上我。不过,我还是会许这个愿,因为我要和你永远。"
"洛,你许的什么愿呢?"
我许的什么愿?哼,我早就不许愿了。你不知道吗?
我希望,我会许的是什么愿,你不知道吗?
我曾经许了愿,上天将它当成筹码,卖给了你,因此我得到了恶劣的惩罚。你不知道吗?
我还敢许愿吗?我还会许愿吗?我许的愿有用吗?神曾经眷顾过我、爱过我一次吗?你不知道吗?
洛敬磊眼神空洞,麻木地将香插在香炉内,一个没有愿望的希望。
湛蓝的湖水脱去冬日的寒气,将春天的暖香尽洒在波光粼遴的湖面。
一个美丽似仙家的地方,却住了一群邪恶的人。多么的不称。
洛敬磊寻着一块岩石坐下,欣赏着闪耀无数光钻的湖面。如镜般清澈,却无法透映人心。
"你好。"一个娇滴滴的孩童声传来。
洛敬磊回过头去,是藤井铃子。
"你好。"小女孩再次行个礼,甜甜地说道,柔美可爱的绽放纯真的笑容。
洛敬磊微低了低头,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学会听一些简单的日语。
"请问,你是哥哥的朋友吗?"被微风吹拂的长发轻轻扬了扬,又再次落下。她像一个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少女,大大的眼睛,清灵通透。
朋友吗?这个词太遥远了。曾几何时,他和尹天阙是这种关系?短暂到他几乎忘光了。
洛敬磊点点头。他又能期望和这个小女孩解释什么。
"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有两三片花瓣轻悠地落在她发上,点缀青涩的美丽。
洛敬磊的眼里抹上一层淡淡的阴郁。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摆摆手。
"嗯?"藤井铃子歪着脑袋瞅瞅他。落在发上的樱花瓣顺势缓缓飘下,随风摆动着优美的线路,最后静静躺在她的脚下。
"啊!"藤井铃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能说话啊!"随即,很快的,她感觉到自己的无礼,慌忙捂住嘴巴。害羞地低垂下头。
放下小手,低低的委屈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失礼了。"
洛敬磊笑着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世上还有这样文静、可爱的女孩吗?居然还是姓藤井,真是不可思议。
小小的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嘟、嘟"的声音。她坐在洛敬磊身边的岩石上,抬起头来打量他。
"大哥哥好漂亮噢。"
洛敬磊皱起眉头。漂亮?有人会形容他漂亮?
"是真的,大哥哥真的很漂亮,和铃子一样漂亮。"
洛敬磊堆起笑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哥哥也很漂亮,可是哥哥都不爱说话。我跟他讲话,他都不理我。"藤井铃子委屈地噘起小嘴巴,"可是大哥哥不同啊,大哥哥是不能讲话,不是不愿理铃子,铃子还是很可爱的,对不对?"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的魅力。洛敬磊笑着点点头。
"看吧,我就知道。那大哥哥,我来说,你来听就好了。是你就点点头,不是你就摇摇头。"
他点点头,表示好。
"大哥哥,你和我哥哥是很要好的朋友吗?"架空的小脚不停地晃来晃去,她歪着脑袋瞅着漂亮的哥哥。
呃......洛敬磊皱眉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小小的手指挠挠太阳穴。眼珠转来转去,"是又好又不好的意思吗?"
他点点头。
"唉!你们大人好麻烦,又好又不好的。像我和小知就是很好的朋友,和那个臭男生小武就是很不好的朋友。真是搞不懂你们。"一只手拉拉搭在胸前的长发,"那哥哥经常跟你讲话吗?"
他再次点点头。虽然不理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好像不会累一般,一直不停地跟他讲话。就应该算是吧!
"咦?他都不跟我讲话哎。是因为大哥哥比铃子可爱吗?"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睁大眼睛。
这个问题......洛敬磊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那他为什么跟你讲话,却不跟我讲话。好奇怪噢!哥哥很喜欢你吗?"
喜欢吗?
哼!是喜欢吧!
他自己定义上的喜欢,从没有尊重过他意思的喜欢。
那种扼杀一切的喜欢,从不是他想要的。
洛敬磊转过头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远处有一点闪着光亮的焦灼的视线,定定地注视着他们。
洛敬磊收回目光,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吗?
他看向眼前纯真到不带一丝瑕疵的女孩,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黑色珍珠般纯净的眼眸,是多么惹人珍爱。
只可惜,你为什么要姓藤井--
又为什么要生做尹天阙的妹妹--
洛敬磊执起她青葱白玉的手指,将双唇贴向白晳、柔滑的手面。
这样就够了吧--
足以让那个人发狂了吧--
那就来吧,是要对付我,还是对付你可爱、善良的妹妹,都随你意好了,尽管来吧!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痛还算得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至于你的家人,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的去怜惜,去考虑是不是对,是不是卑鄙、无耻。
要痛,就让大家一起承受。
你那变态的感情,就送给所有跟你有关的人吧!
藤井牧是吗,我所受过的痛也要加倍奉还给你。真想看看,尹天阙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
哈哈......一定很精彩吧!真不想错过。
"大哥哥,你是在邀我跳舞吗?"
夜莺般空谷灵声震醒他的幻想。他静静凝视这个毫无心机的小女孩。她,她怎么会--
"大哥哥,那就一起来跳吧,在樱花树下跳舞,好浪漫呢,还和一个那么漂亮的大哥哥一起跳,铃子很开心呢!快来,快来,铃子跳得很棒噢!"
藤井铃子牵起他的手,站在樱花树下翩翩起舞。
洛敬磊随着她的步子摆动身体,还不时地有些跌绊,总是引来小女孩发火地训斥,"大哥哥,你好笨噢,你没有跳过舞吗,跟我学,一步一步的,对,就是这样子......"
洛敬磊舒展开笑颜,牵着一个十四岁少女的手,在樱花树下跳起了人生第一支舞。
远方的视线一直默默注视着樱花树下那张开心的笑脸。久久无法离去。
洛,你从不愿对我展露的笑脸,却在今日,肆意绽放。
洛,你真的,开心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
勾勒起属于笑容的弧度--那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变的爱
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尹天阙吗?
脸上粘着饭粒,高级古龙香水被鱼腥味取代,素白的厨师服上斑斑血迹,以及一些可以称得上是内脏的东西。纤细、修长的十指上无一幸免的贴上了胶布。
双手捧上一碟看上去和他上次在日式餐厅里吃到的寿司一模一样的东西,咧开大大的笑容,站在他面前。
以这副狼狈样出现,还能笑得那么无私,这个人,真的是尹天阙吗?
"洛,你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上次故意在他面前亲吻藤井铃子,非但没有得到预想的惩罚。而且自那以后,尹天阙带他出去闲逛之时,总会叫上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以至于铃子蹦跳着在他面前欢快地嚷道,"哥哥跟我讲话了哎!""哥哥还对我笑呢!""哥哥笑起来好美噢!大哥哥,你好神奇哟,跟你在一起什么幸福的事都会发生。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要当你们的保镖,时时跟着你们,不要妄想把我甩掉噢!我已经从我哥那里听说你的名字了,以后我就叫你敬磊哥好不好?敬磊哥,敬磊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这个纯真的小女孩带给他很多欢笑,让他暂时忘却了一些痛苦的记忆。但是,不应该是这样啊!
尹天阙怎么可能会不气愤,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他和藤井铃子,甚至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仍如平常一样温柔以待。
这绝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人该有的个性。
"洛,你快尝尝看啊!我记得你很爱吃这种鲑鱼籽寿司,这里还有些别的,你都尝尝看。我可是学了很久呢!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笨死了。唉!谁知道做个寿司那么难。"
可是,谁又能来给他解释一下这种状况。
洛敬磊拿起一小块抹好芥茉的寿司,送入口中。清新、香软、酸辣的感觉迅速在口中蔓延,制作得有如名家手艺的寿司,被掩盖得闻不出一丝腥味的佳肴。这个,他到底学了多久,才做成这样。
"敬磊哥,好吃吗?"一直在尹天阙身边打下手的藤井铃子也不免眼馋得发问起来。
沉思片刻,洛敬磊点点头。g
"太好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尹天阙像个孩子般露出受到奖励的笑容,疲累地瘫倒在椅子上。
"我也要尝尝看。"小女孩也抢着要大块朵颐。
这个男人,一连几天不到五点就起床,偷偷溜到外面,直到八点多才回来整理衣装到藤井企业去上班。下午下了班回来陪他到晚饭结束后又偷偷溜出去,搞到很晚才回来,就是为
了学做这个吗?
尹天阙,你真是太幼稚了。你以为这些,真的有用吗?即使你性情大变,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你都能去做,所有以前不可能容忍的事,你也尽力去修正。可是,尹天阙,你以为你真的变成一个天使,就能赎回你身为恶魔时所犯下的罪行吗?
我相信这个世界天使可以堕落成恶魔,但恶魔永远也不能变成纯洁、不沾一丝尘污的天使。折去黑色羽翼,从黑暗的血液里永远也长不出新的白色翅膀。
对我这样的人,你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死心。
※※z※※y※※b※※g※※
在上野公园赏樱花几乎成了东京人传统的出游节目。
落樱纷纷,飞雪仓仓。坠粉香枝,蝶引群舞。
在樱花飞落的公园里,到处是带着家眷,铺着毛毯,高谈阔论,引吭高歌的日本人。占好一席之地,尹天阙和藤井铃子摆上一桌子亲手准备的寿司和烧酒,也开始了他们的赏樱之旅。
"洛,你喜欢樱花吗?"
樱花,很美吧!寒白似雪,粉艳如春,生动的精灵在冷风吹过的三月翩翩起舞。一色、两色、漫无飘落。脆弱的生物,风掠之处,卷起大片生命,残阳之下,飞旋四散。凄美的景
致,惹来众人振臂高呼。
擦过他脸庞的花瓣,粉嫩的惹人怜爱,欲于手轻触。下一秒,它的生命又飞向何方。只是匆匆滑过,幽香四溢,带不走什么,留不下丁点。
樱花,你为谁而落,为谁而飘,谁来疼你,不过是刹那的红颜,青涩短暂的生命。
这也成了你唯一的筹码,樱雨过后,静躺地下的花毯,同样的美丽,同样的清香,试问,谁人再去怜爱。
不过是一具樱花的尸体。清冷而残伤,乏人问津。
"敬磊哥,樱花好漂亮噢!我每年都会来这里赏樱的,今年能跟哥哥和敬磊哥一块来,真的好开心。"
樱花树下的少女,围着他们唱起了动听的歌曲,一阵长长的花色流星飞过身际,片片落在和服之上。
"敬磊哥,你不喜欢樱花吗?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的确,他不喜欢。
洛敬磊用最近才学的手语打出了"铃子,你很喜欢樱花吗?"这句话。
藤井铃子看向尹天阙,哥哥一直都在陪着敬磊哥学习手语,一节课都没落下,所以她想和敬磊哥交谈的话,总是会通过她哥哥。
"他在问你很喜欢樱花吗?"
"对呀,樱花那么漂亮,我当然喜欢,每个人都喜欢啊!"
尹天阙读着洛敬磊打出的手势--"我不喜欢,樱花树的故事太凄惨,鲜血造就的美丽,我都不喜欢。"
"可是,如果把心爱人的尸体埋在樱花树下。这样,每一年看到怒放的樱花,就会想起爱人,不也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吗?它挂在枝头,期待你的触摸,它随风而逝,飘向有你的方
向,一生一世,缠绵身侧。哇,也真的很美呢!这是我同学告诉我的,是不是很好呢?"
洛敬磊摇摇头,笑而不语。
藤井铃子将头转向尹天阙,"哥哥,你觉得呢?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妻子离开人世了,你会不会把她埋在樱花树下,永远相伴身侧呢?"
尹天阙将目光转向洛敬磊,定定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会。"
"不会?为什么?"小女孩难以理解,怎么这两个人都不够浪漫呢!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不会亲手埋葬自己的爱人,因为我对那个人也有过相同的承诺--永远。"
"不管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生与死,只有一个永远。"
"如果他离开了,也意味着我的同行。如果他愿意待在樱花树下,我就陪他一起。如果他要静静躺在无人的沙漠,那我也会相伴左右。无论生死,只有一件事不会变。生生世世,
永远交缠,绝不分离。"
藤井铃子当场愣在那里,张大的嘴巴半天也合不拢。
洛敬磊抬眼看着那个倾注深深感情,凝望他的人。四目相接,漫天樱花飞过眼前,专注不改,映在眼瞳中,只有你的容颜。
执着至死的情,洛敬磊闭上眼睛。
这份爱,他给不起,要不了,如果樱花能带走,他不愿留有半点。
人的心,怎么可以坚持这么久。真的是爱,难道不是转瞬即逝的事吗?
可是尹天阙,那个人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非是我--不可......
在人潮涌动的东京大街上,一个与他匆匆擦肩而过,蓦然回首后紧紧抓住他手臂的人说:"洛敬磊?敬磊,真的是你。"
在确定来人身份后,洛敬磊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拉动胳膊,转头朝前方走去。
"敬磊,是我啊,圣诺,你怎么了?"梁圣诺再次上前抓住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东京?太好了,我们又见面了。"因公事去了拉斯维加斯半年之久,最近刚回来就听到尹天阙来
了日本的消息,还传言他带了个男人回来,常常携手出席各个场合。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敬磊他--
洛敬磊白了他一眼,拿开他紧抓不放的手,漠然地转身离去。
"敬磊。"梁圣诺喊住他,他不相信那个无情的不愿多看他一眼的人就是他一直视为朋友的洛敬磊。"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没有遵守约定,没有去看你。"
洛敬磊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过头来。
"对不起,敬磊。我答应过一定会去看你,可我没有做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爽约,我是因为临时有事,才会--"他想上前牵起依赖了他整个下午的那双手,把属于自己
的温暖传达给他,让他一度冰冷的手可以温热起来。
当他从尹天阙家回到酒店时,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因为帮中发现了卧底,使得整个"宏安"岌岌可危。他立刻乘当天下午的飞机赶回了日本。整整三个月,才平息了那场混乱。紧接
着就投入到重新建立"宏安"势力的工作中。直到半年前,为了打开加州市场,他去了拉斯维加斯。一直马不停蹲地忙碌着。洛敬磊这个名字也就在他刻意或无意中渐渐从脑海中
抹去。
可是今天,他实在没有想到,在东京的街头,还能再见到他。
这是否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他很想牵起渴望了很久的那双手......
洛敬磊移动脚步,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
在他快要抓到那双手,那个希望时,他--就这样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背影,一个坚定信念、昂首挺胸、阔步向前的背影。
颤抖着身子,不停哭泣,紧抓他手不放的濒临绝望的男人,也一并不见了。
他看见前方还有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尹天阙......
在与他对视了有半分钟之久后,尹天阙才转回头,追上洛敬磊的身影,在喧嚣繁华的大街,刺目的并肩而行。
他已经变回那个意气风发,有着绝世容颜和自信的尹天阙了吗?不再拄拐,不再腐腿,不再沧桑,不再憔悴。一如当初一样的完美,让他怀疑一年半以前的那个下午所见到的人,
真的是尹天阙吗?
毫不顾忌的在行人如潮的大街上牵起手,状似亲密地并肩而行。
梁圣诺,你那自私的向往,懦弱的灵魂,真的做得到这种事吗?
他们站在一起,竟是该死的登对。
他从来没有抓住过那双手,那双手是属于尹天阙一个人的。
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去牵起那双手,带给自己温暖的悸动。
不是也许,真的,没有了......
朋友吗?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了。
希望吗?
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相信。
有一天,
如果我还有被拯救的可能,也只是因为--我自己。
婚礼
"那个就是山崎部长的千金--山崎琳子,去和她打个招呼吧!"藤井牧站在宴会入口处,对着身边的尹天阙说。
"没兴趣。"简单直接的拒绝,尹天阙意兴阑珊地四处望望。被强迫来到这不知名的酒会,连五分钟不到,他已露出厌倦的神色。
"今天是琳子小姐的生日,山崎龙太特别为她举办的生日宴,去请她跳个舞也不为过吧!"藤井牧看着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心情。"找上她,对你、对天运的将来都会有好处。"
听到这句话,尹天阙带着怒意斜瞪着身边的男人,不愠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让我参加这么无聊的宴会,还搞什么建设合作酒会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甩头,大步朝室外走去。
"你难道就想这样走掉吗?"连头也不用回,藤井牧稍大声说道。感觉到那个骄纵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山崎部长会怎么想,他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希望。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就这样走掉?这种小孩子的任性之举,对你会有什么影响,你自己掂量好了。"
嘴角挂起一抹笑容,藤井牧深信自己能说动他。也许他的性子是固执了点,但也不至于不会为大局着想。一旦他有退让的可能,让他与山崎琳子那种具有倾国容姿的女人多接触接
触,相信不用太长时间,就能动摇那个男人在他心中的地位。藤井牧望向远处宴会的主角,一个美丽玲珑似洋娃娃的女人。眯起眼睛,浅浅的笑容带着骄傲之意,不用刻意去感觉
,也能发现那份若无似无的视线正时不时飘向他身后的男人,桀骜、英挺的身影,吸引着与会每个人眼球的身影。山崎琳子外表柔弱纤细,但绝对是个拥有这种力量的女人,只
要给她把握的机会,一切都会改变。
"你真的希望我这么做?"稍微偏过头,尹天阙挑高一边眉,有些邪恶地发问。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很好。"尹天阙明白的点点头,调转身子,走过他身边时,"如你所愿。"
优雅地迈开步子,紧身包裹的黑色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体现至极。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走过每个人的赞叹和欣赏,像高贵的王子一般,坚定有力地来到宴会的主角身边。
一身雪白莹亮,印着浅色花系的和服,一个高雅如天鹅、骄傲地抬高头的公主。恰如其分的展露笑容,沉稳、端庄的外表内隐藏着不规律的心跳。用余光感觉到那个人在朝她走来,一
步一步,开启她炽热的心灵,追忆着几年前相见的那一瞬。只需一眼,她便认定了那个不曾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今夜,会是一个奇迹的开始吗?
尹天阙来到山崎琳子身边,微微欠身,过于出众的外表让周围的女人无不发出惊叹的低声。"山崎小姐,你好。"
低头,欠身,山崎琳子礼貌性地回语,"你好。" 
"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跳支舞呢?"手背在身后,虽带着笑容,冰冷的眼眸却未染上一丝感情。
身边的女人一个个依依不舍的退离他们,山崎琳子腼腆地点点头,"可以。"
尹天阙的笑意加深,语带温柔地说:"在这之前,我似乎应该告诉你一些事。如果你听了这些话,还想跟我跳舞的话,我非常乐意奉陪。"
山崎琳子抬起头,疑惑的眼眸盯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如果你能接受一个曾经唆使手下轮奸一个十几岁少女,曾经亲自咬掉一个和你一样貌美女孩的舌头的男人做你的舞伴,那么,我十分荣幸地邀请你和我共舞一曲。噢,对了
,我忘了,这个男人还有一点,就是--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
十分满意的收到他意想中的效果--山崎琳子惊讶地抚住嘴巴,瞪大眼睛深深望着他。
尹天阙欠欠身,笑容停留在他的嘴角,转过身,朝着藤井牧的方向走去。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对我抱什么希望了。"毫无遗憾地说出这番话,尹天阙带着胜利的得意,傲视自己的父亲。
"就这样断了这条路,你真的不会后悔吗?"藤井牧压低的眉头下一双阴森燃火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骄傲自负的人。他的精心安排,费了多大的劲才拉到这条线。就这样,轻易断
在藤井天的手上。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说过,我想要得到的,我会靠这双手亲自夺取,谁也别想阻止我。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那种廉价的交易。哼!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你,只能那样看着,再也别想干涉我任何事。"上前一步,鹰隼般毒辣的眼光直视他的怒火。就算是亲生父亲,也别想干涉他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得到他本该有的一切。
良久,藤井牧终于闭上眼睛,那种压倒性的逼视让他不得不暂时屈服。
"好,我等着看你爬上顶端的那一天,我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
"这不用你操心,只管擦亮眼,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尹天阙拿出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双手,调转头,朝室外走去。快有一天没见到他了,焦灼的心早已飞向了那个人。
"你可以去争取你想要的一切,我不会反对。但是,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你可以不在乎我,但是你死去的母亲呢?你该如何给她一个交待?她在地下,也一定期待着能够见到
你成家的那一天。你打算让她死后也不能安心吗?"只要能达到目的,利用一下死人,又有什么关系。藤井牧知道他的弱点,以他的个性,不可能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尹天阙果然停下了脚步,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结婚?c
是这样吗?他的母亲会安心吗?
"只要结婚就可以了吗?"尹天阙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数朵白云组成各种图案,谁在无垠的天空尽情做画,一笔笔描绘着形态人生。
"只要结婚,她就会心安吗?就能给她一个交待吗?"
"当然是,你也想让她在地下也能够放心吧!"
"是啊,结婚,也该结婚了。只要我结了婚,你就会满意,就会收手吗?"
"对。"不管是谁,只要让他先摆脱那个男人,接下来的一切都有可能。藤井牧注视着他,就算是日本底层的垃圾女,他现在也愿意接受。只要能除去那个男人......
"我明白了。只要我结婚就行了。好啊!"尹天阙回过身,对着他的视线,"三天后,我将在明治神宫举行我的婚礼,届时,敬请光临。"
光临我、和我所爱人的--婚礼。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
他、他疯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不要,他才不要陪他一起疯,绝对不要!
"洛,仪式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换上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了。"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阴谋在秘密策划着。
洛敬磊转过头去,这个人的脑袋一定进了不少水,他不想再理会这种发疯的人。
明治神宫?
他一定是疯了!
"洛"尹天阙不依的上前从背后抱着他,"走嘛!我们之间什么都有了,就差这个仪式了,办完了它,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遗憾,我的遗憾太多了,你永远还不清,给不起。
"洛,"尹天阙放在他腰上的手开始解起他衣服的钮扣。
洛敬磊受惊地拉开他的手,怒视着他。
"洛,"尹天阙双手合十,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求求你,就这一次,你不知道我多想有我们的婚礼,让所有人都来祝福我们,洛,拜托拜托,洛......"
洛敬磊一语不发,冷眼走开。
"洛"尹天阙跑上前欲拉住走往屋外的他。
刚接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推开,处在盛怒中而不断起伏的身子在在宣示他的决心。
结婚?尹天阙,你做梦吧!
先不说两个男人结婚是多么荒唐的事,光是尹天阙你这个人--哼,除非我是一个死人,一个不会动、没有感情的死人,否则,别想我会跟你站在一起,做那种令人发指的事。
还不够吗?只是禁锢着还不够吗?还要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折磨他。他的大脑承载不了尹天阙心中那些古怪的想法。
一纸婚书能代表什么?
怪异的结合,屈辱的一生吗?
哈哈哈......可笑的一张纸,尹天阙,你以为神都不长眼睛吗?他会保佑这种禁断的爱,龌龊的情?
下流、肮脏的性欲交缠,这样也称得上爱吗?
我解不了你的固执,也逃不开你的纠缠,那就这样吧,浑浑噩噩的一生,就这样悲哀的过完吧!
不想再和你有更多的牵系,不想连下一世都被绑缚。我不会给你婚礼,也不会请神保佑和祝福,如果要死绝才能毁灭,我不在乎与你一起......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一起。
"洛,"就着被他推倒的姿势坐在地上,尹天阙露出苦涩的笑容。"你一定很恨我吧!"
不然,你以为呢?
你以为你简单的求爱,简单的呵护,简单的相许就能改变一切吗?
抹掉过去,扼杀那些记忆,再来跟我谈爱吧!
现在的你,没有任何资本。
"我知道,你是很难原谅我的。我也从来没有奢望,你会这么快改变心意。可是洛,你难道,连赎罪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让我去弥补,去修复我们的过去,让我去开创属于我
们两人的未来,这样的机会,你真的不愿意给我吗?活在彼此冰封的心中,就这样走完牵绊的一生,这是你希望的吗?"
我们,真的要走到那一步,才算结束吗?
真的,要这样吗?
洛敬磊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这样,不好吗?这样,才是我们的结局。
有些伤口,上了药,过一两天就会好。
可有些伤口,一旦裂开,就形成了放大的黑洞,它只会越陷越深,无论你怎样修复,空洞也无法弥补。扎在心里深处的刺拔不出来,光是外表的伤痕被覆盖,这样,有什么用呢?
他的脖子,他的背,经过简单的整形手术,可以和过去一样,光滑细嫩,完美如初。
可他的心呢,被冻得死死的,一旦见了阳光,就会脆弱易断,再也无修复的可能。
尹天阙,我还有可能祈求你,放弃这无望的爱吗?
到了今天,还有那种可能吗?
被你厌倦的可能,给我自由的可能......
"洛,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举行我们的婚礼吗?"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放晴的天空,遥远的一片蓝白相间的天空,被无限放大的城堡,在那里是否住着一群他们看不见的人
,被称作天使的人。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不是已经被冰冻千层了吗?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洛敬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稍微揪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她看到我真的结婚了,和我最爱的人,能够幸福的过一生,让她安心的离去。"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一个人,我只是想给她寄去一些安慰。"
"也许我是一个最失败的人,也许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可是,不论我做错什么,她都会原谅我,不管我有多坏,她都会希望我幸福。"
"和我所爱的人,找到我要的幸福,只要告诉她一声就好。在天上,她一定在天上,会笑着看着我。"
"洛,我只是爱你,我只是爱你......我不想再那么孤单,从五岁以后就开始孤单,一个人,那样一个人的生活我不想再过,所以我放不开你。我只是想要多找一个人来爱我,我不
想再那么可怜,在这个世上,除了你,我还有谁......还有谁......"
他连遗落在地上的一粒沙也抓不到,空荡荡的手中什么也没有留下,二十六年的人生,他努力去抓,唯一想要得到的,也从来不曾属于他。
洛,你真的狠心到连一点机会也不愿给我吗?
让我爱你的机会,就这么浅溥,连一丝丝也不愿分给我吗?
爱到尽头也不想放手的我,该如何和你走下去......
形同陌路的一生......
冰冷如霜的一生......
连我想给你的幸福,也一并冰冻掉......
什么该死的温暖,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言,是吗......
洛,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洛敬磊转过头去。
他该死的不想看到这么沧凉的一幕,刺痛他双眼的绝望,是那样熟悉。
那个骄纵一生的男人,总是自负带笑的男人......
"我不想再那么孤单,从五岁以后就开始孤单,一个人,那样一个人的生活我不想再过"
"在这个世上,除了你,我还有谁......还有谁......"
这些到底关他什么事?
揉揉发涩的双眼,洛敬磊转过头来,对着那个对他寄与希望的男人打了他自认为最傻的手势。
我不要,明治神宫。
尹天阙先生,你愿意接受洛敬磊,作为你合法的妻子,无论贫富贵贱,不论贫穷与疾病,不论困难与挫折,都会陪在他身旁,爱他,保护他吗?

我愿意。
洛敬磊先生,你愿意接受尹天阙,作为你合法的丈夫,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都愿意永远陪伴在对方身边,不背叛、抛弃他吗?
他愿意。
请交换结婚戒指
以法律所赋予的合法权利,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夫妻。
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妻子了,尹天阙先生。
婚礼进行曲响在耳侧,尹天阙笑着将洛敬磊拥入怀中。
贴进他的脸庞,缓缓落下深情宣誓的吻。
洛,我们,真的结婚了......
"咚--"
"哎哟--"
尹天阙的右脸狠狠挨了一拳。
什么嘛!连嘴还没亲到,就受到这种惩罚。
他的洛还狠心地抛下他,独自走掉。
面对张大嘴的神父,他也只有尴尬地笑着解释,"哈哈......我的新娘,有点强悍。哈哈......"
没有亲朋又怎样,没有好友也没关系,只要他有真心,这样就足够了。
我的新娘,我一定会让你一辈子幸福。
"洛......"尹天阙小跑着追上前,还没出教堂门,便将他逮到。
"怎么了嘛!我哪里又惹你了?"委屈地噘噘嘴,不满意地撒撒娇。
给了他几个大白眼,洛敬磊气愤地打出手势:为什么我是妻子?
"啊?就因为这个啊!那要不然我们回去让神父重新主持一下,换成我当妻子,好吗?"他的洛还真可爱,为这种事生气。嘻嘻......
懒得理这头猪,洛敬磊刚转过头就看到往这里走来的一大群人。
看来好戏要上演了。
只是没想到他却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藤井牧的第一任妻子,藤井百信女士极度愤怒地走上前,"啪!"重重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简直是不要脸,你们这种行为,是打算丢尽藤井家的脸面吗?太无耻了。"
洛敬磊深信在她身后的每一个藤井家的人,应该都在用不屑的眼光来看他们吧!
原来这样是可以丢尽他们家颜面的,真应该早点做出来。
他抚上火辣的半边脸,居然不痛不痒,反而有丝畅快。不免的,泄露心事的嘴角延伸出一道弧线,优美炫目的弧线。
他还在笑!
这个不要脸的可耻男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感觉受到羞辱的藤井女士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紧牙关,瞪视着眼前邪恶的男人。就是有这种男人,勾引人的男人,她才会受到很多人的嘲笑。一直高高在上的她,突然在人
前失了面子。她无法接受这种事实,"你还笑,真是太不要脸了,你竟然不觉得你做的这种事有多龌龊吗?我实在是看不惯--"扬起手,解恨的巴掌即将再次落下。
尹天阙抓住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皱紧眉头,杀人的目光盯着那张苍老的脸。
"啊--"藤井百信吃痛地呼出声,急欲挣脱被他紧抓的手。感觉像是断了一般,强烈的恨意都灌注在那支手上。
"天儿,放开她。"藤井牧大声喝道。
他没有想到藤井天答应的婚事竟是这样,太可笑了。他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摆了一道。
"道歉"冷冷的声音呼啸而来,阴森的眼神射向面前的每一个人。
"天儿,我说放开她。"藤井牧怒气冲天地吼道。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握紧的手再次使力,他能感觉到坚硬的骨头在挣扎拥挤着,充血的皮肤泛着红色。
"啊--"藤井百信痛得大呼出声。
"天儿,放开她吧!"其余的妻子也上前求情,虽然同样是忿恨,同样是不解,但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们多想。尹天阙的无情也让她们只有退步。
"啊--对、对、不、起!啊--"痛得脸都变了形,她只有放下骄傲的自尊,以得到解脱。
扔下那只让他感到肮脏不已的手,拉起洛敬磊,"给我搞清楚你们的身份,再敢做这种事,我会把你们身上的骨头都剁成一截一截的。对我,对他,都给我放尊重点。下一次,我绝不留情。"
在众人憎恨的眼光中,拉着洛敬磊走向阳光。
他的世界,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他深深爱着的人,就够了,是个男人,又怎么样,他早就爱上了,而且,永远不会后悔。
没有人可以阻止,早已无法回头的爱,他会让它前行,朝着光明前行,终有一天,不再是冰寒的深冬......
给不起的幸福
整整三个月的蜜月期。
尹天阙抛下一切公事,带着洛敬磊东游西逛,跑了十几个国家。
白天,尽情领略不同国家的万种风情,陶醉在大自然的呵护下,迷失在钢筋塔的压迫下,不同的景象带来千万种感情和思绪。
每一天都有他带来的小小惊喜,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极力守护着他。不知从何时起,尹天阙已经不再排斥他和外人接触。简单的牵手,甚至到外国友人热情的亲吻脸颊的打招呼方式
都视若无睹,经常还大方的同那人表示友好。转变之大不禁让人怀疑当初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梦境一场。
是啊,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的朋友都还在--等着与他一起挥洒汗水。
朋友?早已成为陌生的名词。当他成为尹天阙男人的那一天,就注定远离这不切实际的词语。
已经快十年了吧!久到几乎磨光了那些年少岁月的记忆。是几岁开始打篮球的?第一次和大高、克林一起联谊是哪一年?有没有一起出过远门?寒暑假是在一起还是单独过的......
以为会永远记着的事,早在一年一年的生日蜡烛中被从口中吹出的那一阵寒风消逝抹去。
可怕到他连克林、大高的模样,都被记忆冲刷得模糊不清。
如果现在在大街上遇到,他不能确定是否还认得出来?
曾经以为一辈子的朋友,也断在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久远的感情,连找回的想法也渐渐逝了。
夜晚,当细长的树梢掩过半边月亮时,温情、激色的画面会一次次上演。
(以下暂时省略)
......
蜜月的终点站竟是--中国。
一条条熟悉且陌生的街道,充满朝气的商店也在不停朝人们招手。老式的楼房灰白相间,到处是顽皮孩童的各色涂鸭。挂在阳台上的衣物随风起舞。清晨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展示一整天的活力的开始。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青绿嫩叶丛中包围的蔷薇花中。爬满一大片墙的植物像一幅画卷平铺而下。颜色深浅不一的花朵尽情开放,点缀着枯燥单一的绿叶。走在花下,阵阵芳香扑鼻而来。
迎风招展,千般妩媚。
洛敬磊坐在车里,闭上眼睛,走进记忆的隧道。
在这个小院里,还有些什么?高大挺秀的无花果树。
树干粗到需要伸出手臂才能抱得过来,据说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年开始种上的。繁茂遮天的树叶成了夏季乘凉的好工具。似手掌形状般的绿叶下隐藏着一颗颗青绿、嫩黄的果实,轻
轻掰开来,红色的果肉香甜可口。当初他还曾经和克林一同爬上去偷摘那些未熟的果实来吃。粗状、坚固的树枝成了他们的坐椅,欢声笑影流失在摇晃的青春里。就好像发生在昨
天般清楚明朗。
"小磊,快过来,妈妈给你准备了冰镇的葡萄汗,和克林一块来喝吧!"
"小磊,爸爸教你打篮球,如何?"
对了,这里是--他的家。c
洛敬磊猛地睁开眼,转过头来怒视身边的人。
尹天阙回视着他充满怨恨的目光,平静的脸上写着淡淡的心疼和歉疚,语气轻柔地说:"洛,去见见他们吧!几年了,一直没有搬走,一定也是在等你回来。"
洛敬磊眨眨酸涩的双眼面无表情地打着手势:开车。
"洛,去见见吧!他们一定很想你。"
开车!颤抖的双手重重地打着手势。
半晌,等不到回应的他转向尹天阙的方向。
低垂的眼眸染上忧伤的色调,浓密的睫毛盖过清澈的汪洋。缓缓掀开那一片丝帘,深邃含星的黑眸里倒映着他盛怒的脸。
一切坚持都化在了无言的沉默中。
"开车!"
车子停靠在开满薰衣草的田野边。
洛敬磊打开车门,冲向那一片紫色花海。
尹天阙尾随其后,"洛--"焦急的呼唤淹没在含着馥郁芳香的空气中。
他停下脚步,浓郁的花香飘在身侧。大片的薰衣草层层叠叠,铺满大地的华丽色彩将天空印染成神秘的颜色。魅惑人心的紫色海洋,被风吹过,摇摆着的波浪一层层涌动。紫蓝色花瓣片片相串,缓缓上升,流星雨般飞向天际,少许连成紫星相缀的丝巾,围绕在他身边,一圈圈地翩翩起舞。他在温柔的颜光中转过头来,点点紫星辉映着寒玉般的肌肤。一行冰清怜泪从眼角徐徐落下。
尹天阙被这一幕惊呆,静静立在那里,远远望着他。"洛--"
洛敬磊狠狠抹去脸上的清液,眉尾上扬,怒目相斥着眼前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你难道不想见见他们吗?这么久没见,你--"
这关你什么事!
"洛--"
求你别再管我的事。
"洛--"
够了!!!
洛敬磊愤恨地转过身去,身子不断起伏,呼吸急促。
尹天阙走上前两步,颤抖的背影让他不忍去直视他的悲伤。瘦弱的身躯在冷风中孤若无依。黑发也在清凛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他好想上前去拥住这具身子,怜惜的搂入怀中,紧紧相偎,再也不让他轻颤下去。"洛,"轻柔的声音流向前方,"对不起。"
阴暗的天空被朵朵乌云遮盖,并伴有短促的轰鸣渐渐接近,湿冷的空气笼罩天地。
"洛,对不起,我真的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把你害得如此痛苦。洛--我真的想再得到一次机会,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会把你失去的统统还给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篮
球,我统统都还给你,洛--"
还给我?还给我?
洛敬磊缓缓转过身,用着不可置信的眼光望着他。
他抬起手:还给我?你要怎么还给我?
"我会帮你找到克林、大高还有云小熙,我去跪着去求他们的原谅,任他们打骂、摧残。只要让我活着,只要让我活着和你在一起,只要给我留有一口气,随便他们想把我怎么样
都行。变成残废也没关系,再也无法碰你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活着,活着感觉你的存在。其他的,我都无所谓,洛--"
只要能在一起,被摧毁也没关系,变成破碎的花瓶又怎么样,只要他的手能永远握着相爱的人,什么--都无所谓。
哈哈哈......哈哈哈......
洛敬磊仰天狂笑,凄厉的声音划破阴沉的天空,惨淡的压向一望无际的田野,黯淡的吹走紫色花粉。
尹天阙,你这一辈子永远也还不了。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篮球,你以为他们还都存在吗?哈哈哈......全都死光了。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全都死光了。你卑劣、变态的爱磨光了我所有的感情。我现
在,甚至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你要还给我什么?一段被你斩成灰烬的回忆?一个个早已不存在的人?他们是否还活着,过得怎么样,对我,已经毫无意义。尹天阙,你要我
给你一次机会?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同等的爱情吗?哼哼......爱吗?我还有爱吗?一个将心冻结到快要硬死的人,一个活得像行尸走肉的人,还能有爱吗?我劝你,别白费
心机了,那不具备任何意义。你永远,永远也等不到我爱上你的那一天!
一道闪电猛地从天际划下,照亮阴暗的天空。瞬间苍白的两张脸刻在对方的眼中,深切的痛楚镶进彼此心中,硬生生地疼。
不,洛,不会的--
永远,永远也等不到我爱上你的那一天。
不会这样的,洛,不会的--
"我想要弥补你失去的八年,让这些痛苦能够减轻一些。横在我们中间的这根刺,早晚都要拔掉。否则,我永远也没有办法靠近你。洛,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求得他们的原谅。请你
相信我,洛--"
一滴,两滴,灰暗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了哀痛的重量,开始落下忧伤的眼泪,更添悲凉的氛围。
然后呢?你弥补了我的八年,求得了他们的原谅,然后呢?你要怎么做?你会放我自由,让我回到我父母、克林、大高和小熙的身边吗?尹天阙,你会吗?
一场倾盆大雨浇灌而下,毫不留情地摧毁着稚嫩的花朵,沁入心底的冰凉是雨水的味道,赶走眷恋的花香,取而代之。
他无言以对。
额前的发遮挡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看清雨帘深处那张无望的脸,撕扯身体的疼痛灌入大脑,那么清晰。
洛敬磊举起沉重的手臂:现在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副样子。除了供你发泄,什么也不会的我,这种肮脏、畸形的我,这副可笑又可怜的模样,我怎么能让生我、养我的人看见,再把他们推向懊恼和痛苦的深
渊吗?不,我不要,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就这样过完我的一生,只要你还要我一天,就这样过完......
不要再去打扰他们,我不想见到他们,我不想,不想......
重重滑过脸颊的水痕,自责与悔恨的情绪使尹天阙垂下眼眸。千斤重,抬不起。
洛,我们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看不见未来的绝望在心底蔓延,胀痛的酸涩纠结每一根心线。
洛,对不起......
"你的心已经冻结了吗?已经冷到不会动了吗?那么,洛,把它交给我好吗?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努力去把它熔化、焐热,让它感觉到温暖,就应该会再次跳动。洛,我真的,
真的只是想给你幸福,让你和我在一起感到幸福而已。洛--"
尹天阙,我要的幸福是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可惜,你却永远也给不起。
大雨滂沱,闪电不断落在身边,响雷声声震耳。
尹天阙从矇眬中寻找希冀的一点,那是他生命所系的唯一一点。
你要的幸福,是什么?
洛,为何你只要,我永远也给不起的幸福......
到死的那一天,也许我--
还能,再走下去吗......
爱的定义
第二天,洛敬磊就发起了高烧。
回到日本,尹天阙整整陪了他三天三夜。定时喂药,擦洗身子,丝毫不敢松懈。当洛敬磊的身体开始好转时,他却快要累倒了。
三天未曾清理的脸上冒出了胡茬,熬红的双眼强撑着不敢闭合。苍白、憔悴的容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什么?商务代表会议?"捏捏紧锁的眉头,理顺思绪来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
"是的,在大阪举行,为期一天,日本各领域大型企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三年一次,主要商讨接下来三年的发展趋势。到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会回来。"田边彰是尹天阙的秘书,自他一来到日本就一直跟随身边。
"让老头子去就好了。"他烦恼的挥挥手,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
"藤井社长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现在在业界早已知道由你接手,这次也是你展露头角的大好机会。"
尹天阙皱了皱眉,"一定要我去吗?"
"是!"
看着如此坚持的他,尹天阙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好吧!"替洛敬磊盖好被子,"吩咐管家,找几个熟练的医护人员来,好好照顾他。"
"是。"田边彰偷偷打量了他一番,稍微提高了音量说:"少主,你的......仪表......呃......是不是......"
"嗯?"尹天阙走向镜子旁。
蓬松、散乱的头发,发暗的脸色,耷拉下来的眼皮,满是褶皱的衣服,简直一个刚被人捡回来的半乞丐。
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知道了,半个小时以后出发。"
如果没有这一天......
如果他没有去......
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长久下去,一直细心呵护,洛,你会有爱上我的可能吗......
对不起
洛......
到最后,我还是......
一下车,尹天阙就直奔二楼卧房。
不知道洛好些没有,今天应该可以下床了吧!只是一天没见,他就想得快发疯了。看来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他。
"洛--"拉开房开,尹天阙满怀兴奋地大喊着。
一室的冷清。
洛不在?
"洛--"他走向洗手间.
也没有?
"洛--"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整个房子找了一遍。
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
当最后一个角落也宣告结束的时候,唯一的解释也落入心底。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次。带着花香的清凉钻进鼻中,甜甜的香味。
他转过身,一脸平静地走向起居室。洁白的袜子踩在木制地板上,浅浅的声音回荡起来,竟也是那么清晰。
"哥哥,怎么了?敬磊哥不见了吗?"藤井铃子揉揉惺松的睡眼,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走向他身边。
"铃子,"三夫人忙跑上前将藤井铃子拉回自己怀中。小声附在她耳边,"别吵哥哥,乖,回屋睡觉去。"她抬眼偷偷瞄了一下尹天阙那异常平静的脸,又慌忙低下了头。
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希望他能理解,早点结束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不过,看来,一场不小的争吵是无可避免的。
尹天阙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声音,径直走进那个人会待的地方。
他知道,一定会在这里等着他。
因为,即将有一番大道理和威胁在等着他。
尹天阙,你好傻,居然还能相信这些人。把洛带到这里,等于是送他入了虎口。对不起......洛......
"他在哪?"无需拐弯抹角,冷冷的声音直接道出一个事实,虽然明知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妥协。
为自己续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缓缓上升的热气将味道扩散于整间屋子。端起茶杯,移入唇间,藤井牧不紧不慢地说:"一个安全的地方。"
前移两步,"说出你的条件。"
有一抹胜似得意的笑勾住藤井牧的嘴角,"怎么,你也会低声下气吗?"
一向狂妄的人,也会有来求他的一天吗?
"说!"一双闪亮的眸子紧紧放在一个位置。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吗?
藤井牧抬头看看他,一个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男人,精壮、强悍的男人,看来是会一辈子仇恨于他了。
站起身,与他平等对立,双手插于和服袖中,"很好,不愧是我藤井牧的儿子。临危不惧,冷静自若,很有王者的风范。"他的期待没有落空,这个优秀的男人绝对会带领"天运"更上一层楼,他一生的心血将会在他儿子的手上发扬光大。"如果不是那个阻碍了你的男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会保证他的安全,只要他永远从你的视线中消失。"
"永远?"挑高一边眉,深邃的眸里尽是寒瑟的光点,清冷晶亮。
"对,永远。他这一辈子都会安全的度过,我不会伤害他,这点你可以放心。但是,我要你,永远见不到他。"
永远,永远见不到......
"你自己看着办吧!是要他活,永远活在没有你的世界。还是不放手,得到一具他的尸体。这个选择,应该不难做吧!"
永远,活在,没有他的世界......
"尹天阙,你就是那个主角。而我,就是那个一直追随你的配角。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
"无论生死,只有一件事不会变。生生世世,永远交缠,绝不分离。"
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爱到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洛,这一生,我们注定是无法分开的。
如果你离开我身边,我的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洛,你会等我吧!
"洛敬磊,与我永远,你不后悔吗?"
会有幸福的一天的......是永远......的幸福......
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如果,我拒绝你的选择呢?"
藤井牧轻蔑地笑笑,"你不能拒绝。你应该知道,天运是如何处置人的吧!那些酷刑,你认为,那个一直被你宠在手里的男人,会承受得住吗?"
"是啊!多么严苛呢!"尹天阙绝望地笑了笑。再次拉近与他的距离,"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哪?"
藤井牧暗沉的脸盯着他,看来,他还是没有理解自己的能力。是吗?需要一些警告,才能接受吗?
"我想,你是拒绝了这个机会。"看他半天没有回答,尹天阙替他做了总结性的结论。"封锁整个府院,我要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对着空气下命令,用坚定不移的信心来赌这一局。"至于你,影--"
"我知道。"不用任何吩咐,空气中即传来这样的声音。跟随他多年,早已知道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用多余的语言,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使命。
去找到那个失踪的男人--
无论用尽任何方法,现在他要保护的,只有他--
感觉到影已经离去,尹天阙重新将视线放在藤井牧身上。"你想,知道我的选择吗?"一步步走向前方,忽视他眼中的惊讶和愤怒。来到贡台前。
在这里供放着一把打造精良,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日本太刀。刀身长80cm,刀柄为30cm,镶嵌上几颗耀眼的蓝色宝石。刀鞘上有华丽的浮雕。刀柄与刀身均成弯曲状,使挥刀更为有力。
拔开刀鞘,寒气逼人的刀身裸露面前,刃如霜雪,银光闪闪。双手握住刀柄,尹天阙转过身,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直直望向藤井牧,"我曾经说过的话,你已经忘记了吗?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相信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所以,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别逼我,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父亲,大人!"自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尊称,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藤井牧眯起眼睛看着他缓缓走近,散发着冰凉气息的长刀直指向他。藤井牧坚定信念迎视那份冷漠。"你打算干什么?杀了我吗?哼,你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如果我死了,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不过是那个男人的一具干枯的尸体。别想我会告诉你什么,不管他是死是活,这一辈子,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他。"他赌定这一次,绝不会输。
既然如此爱着那个男人,爱到丢尽尊严与他举行天理不容的婚礼,爱到一点一星的细致呵护,爱到为他放弃生命都可以的地步。那么,绝不会允许他受到丝毫伤害。很蠢的办法,却也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除去这个眼中钉,一定可--
"啊--"一道声如洪钟的惨叫从天际划下。
手起刀落,鲜血喷洒如柱。一条血淋淋的手臂从肩部被齐齐砍下,应声落地。
藤井牧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被疼痛扭曲的脸上布满汗水,极力咬紧牙齿,用着不可置信地眼光望着尹天阙高高在上的身影。嗫嚅着双唇,只能发出"你......你......"的声音。
尹天阙似鬼魅般的身影欺上前,居高临下地傲视着曾经狂妄一时的男人,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轻视,"说,他在哪!"
抚着断臂的肩头,藤井牧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f
疯子,这个疯子,藤井天,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么做!
强颜扯出一个难堪至极的笑容,"你......你以为......你这么做......我......我就会......告诉你吗......哈哈哈......哈哈......你别做梦了......你这样做......根本......是断了他的活路......这样......你也不在乎吗......哈哈......哈哈......"
不需要有丝毫的犹豫,"对!"一个简单的字符终结了藤井牧的笑容。
"对?"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尹天阙不冷不热的笑出声来,镇定自若的表情表明他的决心。"随你要怎么对他,我都不在乎。"
"砍断他的手脚,我也要他,我做他的手脚。"
"割掉鼻子,耳朵,我也要他,我做他的鼻子、耳朵,替他闻所有香味,听一切声音。"
"挖掉眼睛,我也要他,我做他的眼睛,替他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毁了容,我也要他,我会每天帮他洗脸,亲吻他脸上的褶皱,疤痕。"
"断了他的根,我也要他,我会让他得到快乐,和我一样的快乐。"
"不管你把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他,要我对他放手?没有人做得到。这一辈子,谁都别想把我和他分开。"
他可以毁灭一切,不在乎一切,只要洛在他身边,他可以放弃这个世界。
他不是世间的深情男子,为了心爱的人,忍受一辈子的孤独,只要那个人健康的活着。他尹天阙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伟大和牺牲的定义。
如果放手了,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藤井牧阴沉着惨绿的脸,死气地说:"那如果,他死了呢?你也不在乎吗?"
"杀了你们,然后去地府找他,这样,还是永远在一起。这就是,我的选择。"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长刀从空中划下一个寒光四射的弧线,狠狠地砍向他的胸口。
"啊--"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受伤的右肩划到左腰处,疼得藤井牧龇牙咧嘴,张大的嘴巴无法合拢。
"他在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夺人心魄的寒冷。
钻心的疼痛使他的呼吸紊乱,染血的袍子垂散于地,凄冷的印染红艳的光泽。"哼......哈哈......你尽管来杀了我......我说过......你永远......永远别想知道......他的下落......哈哈......"
凄厉的笑声萦绕房中。
到最后,还是得来求他吗?
哈哈,他那么优秀的儿子,无论怎么做,还是得从他口中得到那个男人的消息。哈哈......
藤井天,你那么不可一世,能得到什么呢?
如同他的断臂一样,腐朽的尸体。
哈哈......最后,胜利的还是只有我,哈哈......
尹天阙冷灿灿的笑容停留在那张俊美无比的脸上,吐气如兰地说:"放心,我绝对,会让你说出来。"转动身体,移向门外,"请你好好看着,我的表演,一生一次,最精彩的表演。"
屋外的天色阴暗,灰沉,庭院中怒放的花朵也收敛了嚣张,隐隐躲藏在绿叶之下,寻求庇护。
洛,你会,等着我吧......
杀戮
听到藤井牧的惨叫,几位夫人纷纷从屋中跑了出来。赶到起居室时,只看见尹天阙拿着一把带血的太刀,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藤井牧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老爷,老爷,"藤井百信惊慌地冲到藤井牧面前,断臂的身体惊愕得她张大了嘴,惊呼一声。
其他两位夫人藤井千代和藤井薰以及四女儿藤井翔子无不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藤井薰及时捂住铃子的眼睛,不希望她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
天哪,怎么会这样。
藤井天,藤井天是他的亲生儿子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着大如天的父亲挥刀斩臂。
这个男人,这个有着绝世容姿的男人,正像一头受惊的雄狮,挥舞着尖利的牙齿和如钩的银爪,一双阴鸷的眼眸仇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藤井百信转过身怒视着尹天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这种事。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藤井家岂容你如此猖狂。你这个低贱的中国女人生的野种,让你入住我们藤井家已经是很看得起你了。你居然忘恩负义,做出这种事,我要让你--"
愤怒的话音被惨烈的尖叫所覆盖,银色光芒挥过眼前,一道血色彩虹喷洒在雪白的格子门上,这是她今生见到的最后一幕。
藤井百信重重地仰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双眼仍大睁着留恋世间的一切繁华。
"啊--"
"啊--"
"啊--"
几声带着颤音的喊叫同时响起,所有家眷皆做鸟兽状散开,四处逃命。藤井薰紧紧抓着女儿铃子的手,疯狂跑向玄关。
"来人,快来人哪!"
"救命啊--"
一时间,整个府院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闹声,奔走声汇成一片,哀嚎着这个恐怖的世界。
"信子,信子......"藤井牧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着走到藤井百信的尸体边。
"你,你这个逆子--"他恶狠狠地瞪视着他用尽心思培养出来的亲生儿子。
够狠毒,下手从没留情。事情居然变成这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藤井天,他怎么能做到--
"他在哪!"始终是同样的一句问话从他优美的双唇间飘出来。
"为了那个男人......你要对自己的家人下毒手吗......你这个畜生......"
淡而无神的眼光离开他破败的身子,移向室外,"还是不说吗?"
尹天阙拖着长刀走出屋内。
刀尖朝地,斜斜的跟在身后,划破木地板,响亮的声音夹带着恐怖的气息直扑向房子里所有人的心脏。
"开门,快开门,快把门打开......"
"来人哪,快来人......"
"快救救我们,救命啊......"
"不要......"
大门被从屋外反锁,所有家丁均被关了起来,只留下藤井牧的家眷被放逐一般锁在屋内,任其自生自灭。
死寂的空气中传来血腥的味道,连夏日微风也吹不散的浓重,悲凉凄楚的渲染她们此时的处境。
不断压来的恐惧随着尹天阙脚步声的接近显得更加彻底,一下下捶击着近乎停止的心跳。
"啊--"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众人皆各自逃散。
藤井牧拖着残身,咬牙紧跟在他身后。身体上传来撕裂的疼痛,也已顾不上,一步不敢落的紧紧跟随。
压黑的天色,怒吼着撕碎阳光,狂啸着聚敛乌云,装不下的泪水急欲涌出体外,却震慑于人间的惨淡,迟迟不敢落下,于是更加黑沉。
"你敢--"
照亮天际的闪电落在身后,阴冷的笑容在白光中更显狰狞、恐怖,尹天阙瞥了一眼骄傲如斯,眼中却流露出不自信的男人,"哼!"
"啊--"长刀从背后划过,奔跑中的藤井翔子倒在了血泊中。
"藤、井、天!"从牙缝中迸出坚韧、冷硬的几个字,吃人的目光直直射向尹天阙,他强烈着感受着心脏被掏空的寒彻。
他的女儿,他未出嫁的女儿翔子--
"他在哪!"
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他的心里就只有这句话,只有那个男人吗?让他展开一场杀戮,就只为找到那个男人!
混蛋--
"你杀了我的家人,还指望我会告诉你,他的下落,你别做梦了,我会让人把他的肉剁成一块一块的,去喂山里的恶狼,我会让你连一根骨头也找不到......"
不再理会他恶意的谩骂,尹天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快速奔上楼梯,眯起眼睛盯视着逃无可逃的二夫人藤井千代。
"不要,求你了,天儿,求你不要这样,天儿......啊......"
无情地用劲一挥,长刀割断了她的喉咙,鲜血喷在他的脸上、身上,悚目一片。
"不可以--"晚到一步的藤井牧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仍有风华的美丽身躯如落叶般从楼梯上飘飞下来。
"千代,千代......"跪在身边,大声呼唤,也夺不回爱妻的生命,藤井牧强撑不住的老泪纵横流涕。
他的妻子,个个貌美、端庄的妻子;他的女儿,青春可爱的女儿,只在一夕之间全部消失。
那个杀红了眼的男人正缓缓走下楼梯,迈着细碎的步子,悠闲地来到他身边。
"他在哪!"地狱魔音一遍遍萦绕耳边,狂怒地让人想要将之撕成碎片。
沾满鲜血的双手紧握着刀柄,喷在脸上的血水更显鬼魅的残忍。随着细长的刀身汩汩而流的红色液体滴落地板,清脆的声音如洒落一地玉珠。
彻骨挖心的寒伤。
"千代,千代......你这个疯子,疯子!千代......"藤井牧一手搂住爱妻的身体,兀自沉浸在悲痛中。
尹天阙烦躁地露出不耐的表情,轻松走过他们身边。
"你,你要干什么......"藤井牧惊讶地看着他继续在长廊上前进,顾不上悲伤和疼痛,再次紧随。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只是为了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男人,你要亲手毁了整个家,连和你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和妹妹也能痛下狠手,你这个畜生,畜生......"藤井牧暴怒地大声狂
吼,不停的叫嚷也不能让尹天阙的脚步有丝毫的停留。
他忘了,忘了在尹天阙身上,早已失去了所谓人性的东西。
在他五岁生日亲眼目睹惨烈的一幕时,那种多余的东西就已从他身上悄悄退去。
他可以为了洛去找回自己失去的仁慈,也可以为了洛毁灭这个本就残忍的世界。
只要洛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做一个永远温顺的绵羊,永远细心地疼爱他的唯一......
但是现在,有人要毁了这一切的幸福表象......
杀猪般的嚎叫不绝于耳,尹天阙懒得抹去脸上不属于他的血渍,目光锁定仅剩的两人。
藤井薰将铃子拉在身后,绝望地看着一身是血的尹天阙提着刀一步步靠近,她慢慢往后退,扎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她被绊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藤井铃子摇着她的手臂,想要拉起她。
"快跑,铃子,快跑啊......"藤井薰使出全身力气,推开女儿,天哪,求求你,她才十四岁,让她逃过这一劫吧!求求你......
尹天阙欺身上前,一脚踩在藤井薰的肚子上,阻止她翻身站起。
"不要,天儿,天儿,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求你别这样,天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天儿......"藤井薰手撑在地上,好几次努力想要爬起都被他的踩踏压向失败。不住的悲鸣乞
求他的宽恕。
"哥哥,求求你,哥哥,不要杀我妈妈,我们不知道敬磊哥到哪里去了,真的不知道啊,哥哥,求求你......"铃子皱着脸,坐在远处的地上,大声哭喊着请求他的原谅。
"他在哪!"狭长的眼睛斜视着呆在一旁的藤井牧。
"天儿,天儿,别这样。不,你不可以......天儿......"藤井牧抚着伤口,想要冲上前。
尹天阙烦闷地皱了皱眉头,抬高双手,握紧刀柄,刀尖朝下,"他在哪!!!"锋利的刀尖在黑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明亮、耀眼。
"不,你放过她吧!我已经没什么家人了,你放过她,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天儿,不要--"
失去耐心的尹天阙猛地眯起眼睛,重重的长刀急速落下。
"我说--"
"啊--"
贯穿整个身体的长刀戳下了狠狠的空洞。扎透地板的力道,让藤井牧伸长的手臂停留在空气中。
"妈妈--"藤井铃子哭叫着爬向自己的母亲。不--不--不--
妈妈,妈妈,妈妈,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铃子,妈妈,不要死,不要死,妈--
用力拔出长刀,割断藤井薰的和服袖子,用上好的布料擦拭长刀上的鲜血。尹天阙缓步走向身体僵硬的藤井牧,"说--他在哪!"
时间一瞬间停止,藤井牧呆呆地看着院外的天空,黑漆漆地迷雾,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颓丧,沙哑着发出微弱的喘息。"为什么还要杀她,我已经答应告诉你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尹天阙歪着头审视已经处于虚脱状态的他。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藤井牧拼尽全身力气,怒吼着向他冲来。
尹天阙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躲开。
站稳歪斜的身子,藤井牧一双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死死对着尹天阙,"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狠心恶毒的豺狼,你是继承了你那下贱低劣的母亲的恶毒,你和她一样卑鄙无耻,那
头下等猪,生了你这个畜生,她是死得其所。你也去死,去死吧!"
如暴风一样的狂吼,带着满腔的怒意直喷向尹天阙紧锁的眉头。
是吗?
原来是这样......很好--
尹天阙迅速转身来到藤井薰的尸体旁,揪起正哭闹着抱住母亲的藤井铃子的头发,把她狠狠地扔到一边。
"啊--"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尹天阙已来到她的身边。
"啊--哥哥,哥哥--你要干什么......哥哥......"带着哭腔的呼喊,她惊吓得跪在地上,不断恳求着他,希望能唤回那个曾经温柔对她的大哥哥的理智。
"不要--"藤井牧再也不敢骂出一句,歪斜着身子跑向院外。他最心爱的女儿,一直疼在身边,如公主般对待的小女儿,总是不停对他撒娇的女儿......铃子......铃子......他的孩
子......
站在她面前,尹天阙抬高握着刀柄的双手,刀尖朝天,望着她一双如小鹿般清澈透明的双眸,哀怨地乞求他的仁慈。
"哥哥,我做的蛋糕好吃吗?"
"哥哥,你好棒噢,我最喜欢哥哥了。"
"哥哥,你好偏心,你只对敬磊哥那么好,铃子生气了啦!"
......
短短几个月的温馨回忆,是他和洛以及眼前这个小女孩共同渡过的。曾经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开心地过下去。在这个家里,有一个愿意和他们成为朋友的人,也就够了,有一个肯真
心喜欢他的洛的人,也就够了。
如樱花一样美丽的脸庞,粉嫩的可爱,照亮每一个人的心灵。她有如天使一般,带给他和洛的快乐,就像徐徐飘落的樱花,虽然短暂,却记忆犹新,永难忘怀的美丽......
如今那张脸,那张时时充满活力的脸庞,惨白着落满山泉一般的泪水。一双惊吓过度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含水的眸子恐惧地遥望着他--
一道闪电猛地窜过,落在他的身后,照得整个天地白亮一片。
洛......他的洛......如果失去了洛......这一切......这一切可怜与可爱又与他何干--
握紧的双手加重了力道,随着下一道闪电的来临一起降落人间。
"啊--"
"他在新宿--"
长刀停留在藤井铃子的头顶,戛然而止的终结在最后一声惊吼中。
凄绝的双目傻傻地承受利刃的来临,在心脏无法启动的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地尖叫出声。随后,一声吼叫结束了她的恶梦,落在她头顶的长刀缓缓拿开。
藤井铃子晕倒在地上。r
尹天阙转身走向藤井牧,冷冷地望着他。
"他在新宿分堂的仓库。"无力的说出这句话,他颓败地靠在门上,任鲜血顺流而下,染红别致的纸门。
尹天阙扔下长刀,大步朝屋外走去。
"你见不到他的,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在守着吗?天运堂的十大高手--一直对我忠心耿耿的十个人,你不可能笼络他们,除了我的命令他们谁也不听。哼,你以为你能活着见到
他吗?哈哈......哈哈......到最后......你得到的......还是只有一具尸体。"
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的意思,"我会活着见到他,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还有,我的狠毒,我的残忍,不是继承了我的母亲,而是你,是遗传于你,是你教会我为了得到一切而
不择手段,我只是将它发扬得淋漓尽致而已。你真不该这么逼我的。"
尹天阙不再眷恋地急步走出藤井府,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暗沉的天,始终没有大雨的浇灌,血染的庭院内尸横遍野,满目的红,绚烂成天边的一景,苍茫无限......
曾经辉煌的一生,落败的结束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
他失去了一切--追求一生的一切--
藤井牧站在院内仰天狂笑,他的梦,一直努力想要安在别人身上的梦,凄惨的结束于自己的精心安排之下。
哈哈......哈哈......
不再见他吗?
不用再见到他,应该会开心吧!
洛敬磊蜷缩着身子坐在阴暗的角落,潮湿的仓库并不会让他心生反感,反而有一丝庆幸。
想起尹天阙的父亲在派人绑着他时,曾说过的话--不再见他,一辈子、永远不再见到他......
多好的事情。
这是他一直在向往的,不用再见到那个恶魔,今生终于得到了解脱,看不到,摸不到,久了,连他带给的记忆也会统统抹煞吧!
他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呢!
洛敬磊笑着抱膝而坐。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尹天阙会轻易妥协吗?
还是会拼了命来救他?
不可能会找得到的,藤井牧也是下定了决心的。
说什么会保证他一生的安全,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还有什么,即使活下来,也没有意义的一生。
有时候,他真的很期望,藤井牧能发狠地赐他一枚子弹,轻松了却他悲苦的一生。那样,会更感谢他的。
活下来,活下来又做什么呢?什么也不会做,藤井牧也不会让他去做什么。放他自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里,可是,为什么还会那么开心呢?
因为没有人会再成天成夜的抱着他,没有人会再在他耳边甜腻不断地说着"爱你"这样的话,因为不用再被人当成女人般细心地呵护,因为再也不用见到--那张脸。
因为这张脸,害他跌进了那个人安插着无数银针的陷井,因为这张脸,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洛敬磊,这是对你贪图美色的惩罚吧!
多么可怕严厉的惩罚,让他这一生都翻不了身的惩罚。
跌倒后再也爬不起来的惩罚。
唉......
算了,不要再去想了。不会再见了,就这样结束与他的关系也不错,至少他还有剩余的几十年相对自由的人生。
望望高高在上的一扇小窗户外的天色,阴沉沉的,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应该快下雨了吧!会是一场暴雨呢!
被带到这里有一天了吧!说是暂时被安置在这里,以后会给他舒适的地方。
以后应该是指安抚了尹天阙之后吧!
虽然饭菜并不差,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一点也提不起劲去吃。明明感觉已经很饿了,总也进不了食,有点食不知味的感觉。
因此他粒米未尽。
说不出原因的,他总喜欢看那扇窗户外小小的天空,好像在乞求什么似的。
是什么呢?他仔细想一想,应该是久违的自由吧!
好想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儿,飞出这个牢笼,翱翔在广旷无垠的天空......
会有,那一天吗?
没有尹天阙的日子,也许那一天,并不会是奇迹......
打斗声?
越来越重的打斗声,还时不时伴有惨叫。
洛敬磊提高警惕,眼睛紧盯着那扇铁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谁敢得罪天运堂的人?黑帮寻仇?可是,为什么会找上这儿?
"咚......咚......"巨烈的震动来自那扇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的铁门。
洛敬磊缩紧身子,死死盯着大门处。他有种感觉,好像有一种命中注定的事情将要发生。
永远,逃不掉的事情--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借着长刀的撑力,一步步费力的前移,来到他身旁。
"洛......"熟悉且恐怖的低呼传入他耳中,借着月光的照射,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再见到他。
为什么到死也逃不了的人--竟然是他。
洛敬磊紧皱着双眉仰视着那个高大无比的男人。有一种命定的折服感涌进他心中--永世无法逃脱的纠缠。
是吗,死也不肯放手吗?
一口鲜血从尹天阙嘴里涌出,他歪斜着单膝跪在洛敬磊身前,一手抓紧刀柄,强撑着身体不至于立刻倒下去。
"洛......洛......太好了......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艰难地吐出对他来说已经超负荷的几个字,接下来是大片的喘息声。
洛敬磊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他,他的身上有伤,似乎伤得不轻,从腹部大量流出鲜血来,好像总也止不住似的。
"洛......"尹天阙露出宽心的笑容,连天也能放晴的温柔溶化在其中,看得洛敬磊有一丝心痛的感觉。
嘴角的鲜血流在白晳的肌肤上,更添妖娆的凄美。他想伸出手,抚上他心爱人的脸庞。
"洛......我们......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没有人......没有人再会阻止。"停顿片刻,喘息着压下疼痛和晕迷的意识,"洛......别......别害怕......我......我会......
一直......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像个傻瓜一样喋喋不休,也不管身上的血是否会流干。就这样,就这样不停地强撑着精神来安慰他并未害怕过的心。
到死他的心里也只刻着三个字--洛敬磊。
是吗?是这样深刻的爱吗?
是这样让人感到绝望的爱也是让人幸福到死的爱。
洛敬磊轻启双唇,一个轻轻的声音从他一直闭合的喉咙里发出来,"尹......天......阙。"
连眼睛也会开心的笑出泪水,尹天阙感动得直呼,"洛......洛......"
他的洛终于能说话了,终于肯对他说话了。
洛......洛......
我们的将来不会遥远了吧!洛......
再也支持不住,尹天阙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洛敬磊呆呆地凝望着地上紧闭双眼的男人。似乎有一丝浅浅的笑还挂在他的嘴角,迟迟不肯掩去。
觉得幸福吗?就是死了也觉得幸福了吗?因为找到了他,看到了他,抓住了他,所以觉得幸福是吗?
洛敬磊低垂下头,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尹天阙,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们到底该怎样结束,
还是,真的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我的存在
再次踏进这栋房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郁积在胸口。沉重的空气泼洒在四周,洛敬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步走向室内。
浅浅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屋内,寂寥到有些恐怖和可怕。拉开格子门,藤井铃子正坐在对院的台阶上,一边晃动着腿,一边笑个不停。
铃子,铃子......
洛敬磊轻轻地走上前,她还有笑容吗?在经历了那样的事以后......
大概经过他已经从尹天阙的私人秘书那里听到过,现在整个"天运"以及藤井企业完全由尹天阙接手。只等他的伤一恢复,就会走上正轨。
洛敬磊半蹲在藤井铃子身边,纯真的女孩正眨动慧黠的大眼睛望着园内盛开的花朵。一朵,两朵,三朵......蝴蝶翩翩起舞,开在青春的枝头,开在她染满红霞的脸上。
还会笑啊!失去了一半的家人,只有两个已出嫁和一位因住校读书而未回来的姐姐逃过了此劫。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她和藤井牧两人。她失去了疼爱她的亲生母亲,连自己也险些惨遭毒
手。双重打击落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身上,她居然还会有笑容。
太好了,铃子,你知道我多么害怕你会从此一蹶不振,厌世自闭。太好了,还能见到你真诚的笑容,你是如何坚强地走过这一关的。对不起铃子,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尤其是你,
你永远都不是我所希望受到伤害的人,对不起......
一首日本童谣轻轻缓缓地流荡在空气中,藤井铃子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子。听得出来应该是安眠曲一类的,不难猜出是她小时候母亲每晚在她临睡前必唱的歌。旋律那么轻柔、缓和
,让人不免引起更多情伤。
"铃子。"洛敬磊轻轻呼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间断,而是继续唱着童谣,洛敬磊虽感奇怪,仍是不死心地又唤了几声,"铃子......"
藤井铃子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将头转过来。视线焦距对在他身上,"你是--?"她发出柔柔的甜音,一副呆窒的表情。
洛敬磊诧异万分,"我?我是敬磊哥呀,铃子,你不记得了吗?"
"敬磊哥?敬磊哥......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拉起洛敬磊的手,嘴巴笑得更开,"敬磊哥,我们来做蛋糕好不好?"
"做、做蛋糕?"洛敬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呆愣在那里,任她不停摇晃着他的胳膊。
"对,做蛋糕,做蛋糕......铃子好爱吃,做给爸爸吃,做给妈妈吃,做给姐姐吃。敬磊哥,走嘛,走嘛!我们一起去啊......"
像有一道闪电急速落在他头顶,霹得他半天回不过神。
铃!铃子,铃子她--
"铃子,铃子......"他反过手,摁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摇晃,企图摇醒这个神智已不清醒的女孩,努力希望唤回她的理智。
"敬磊哥,你等等,我去喊妈妈,妈妈做的蛋糕最好吃了。我要她教我做。妈妈,妈妈......"藤井铃子一骨碌爬起来,边叫着跑向长廊。
"铃子--"洛敬磊想要抓住她,却一把扑了个空。两、三下站起来,就追向长廊,想要逮住她。
藤井牧突然出现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吓得洛敬磊反射性地倒退了一步。
缓和心绪,他也带着一副憎恶的表情回视并不友善的他。
只是几天没见,便像苍老了十几岁般。花白蓬乱的头发,明显加深许多的皱纹一一排在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往日至高无上的威严,雄傲狂暴的气势,再也无法在这张老得几
乎皱巴到一块儿的脸上,寻到半点踪影。松松垮垮的和服颓丧地挂在身上,一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
"你来干什么!"只有声音,如洪钟般强势的声音未曾改变,"怎么,来看我的笑话吗?炫耀你的胜利吗?"
纠紧眉头,"我只是来看看铃子......我想知道,她好不好?"洛敬磊语气冷淡地说。他从来也没打算要跟藤井牧交好,自然不用对他客气。
像看一个稀世怪物一样的表情盯着他,"你,能说话了?这倒是一件奇事。"转回头,藤井牧慢悠悠地移步入室内,语带讽刺地说:"是来替他灭了这最后的两个活口吗?他后悔
了,不打算放过我们了,是不是?"
"不要一遍遍地发挥你的联想,我永远都不会帮他做杀人这种事。你们藤井家的恩怨纠缠,与我无关。"
"哈哈......"藤井牧狂笑出声,斑白的头发也像跳舞般震颤个不停。"好一句与你无关,造成这一切结果的人,居然用一句‘与我无关',就想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吗?"
洛敬磊握紧双拳,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哼!"慢慢坐在台阶上,"你以为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是谁,害铃子成为没有母亲的疯子的人又是谁。她才只有十四岁,往后的人生,她该怎么过!"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哭
腔。
铃子,铃子......
一个总是挂着笑脸,唯一真心喜欢他的小女孩,在听到他和尹天阙举行了婚礼后,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问了句"男人之间也可以结婚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用零用钱买了一大束的鲜花送给他,"敬磊哥,你是哥哥的新娘子吗?难怪哥哥对你那么好。哪,送给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呃......还有什么呢......噢,
对了,永远幸福,长命百岁!"惹得洛敬磊大笑了一番,连长命百岁也出来了。接下来的一句话,倒是把尹天阙逗得笑倒在沙发上,还直拍手称好,却使他羞愤得直想打歪那人笑
得开花的嘴巴。
"敬磊哥,从今以后,我是不是该称呼你‘嫂嫂'了呢?"
铃子,再也回不去那种时光了吗?
绑着蝴蝶结的长发上落满粉色"星星",在开满樱花的树下,随风舞动,穿着和服的少女脸上挂着甜美、纯真的笑容,迈着小小的步子,向他走来......
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造成那一切的是尹天阙,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他,他已经不想再给自己多添上一则罪状,压在他身上的负疚已经够多了,真的不要了。
已经没有人会原谅他了吧!
"是你把他推向了这一步,你可以把他变成一个天使,也可以把他变成一个恶魔,仅在你的一念之间。很明显的,你选择了后者。"
"我没有那么做,从来也没有那样想过。我的朋友,一个个都被他毁了,这难道是我希望的吗?还有你,你们蛇鼠一窝,今天这种结果,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绑架了我,根本
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一切都是你绺由自取,是你害死了你的家人,害惨了铃子,根本就是你。"洛敬磊激动万分地说,难以平复不断增长的怒气,他
需要好好地发泄。
"那么,我想问一句,如果没有你,他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吗?如果没有你出现在他生命中,他会变成现在这样狠毒、冷血,采取极端变态的手段来对付别人,以至于杀人如麻吗?"
一句只有平淡语气的话却让他无言以对,只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断臂的老人。
"在遇到你以前,所有得罪过他的人,甚至恶意挑衅他的人,得到的不过是他拳头的犒劳,顶多是几天下不了床。他从来没有指使手下的人干过什么恶事,因为那些是我的人,他
不屑去使。可自从你出现,一切都有了改变。他阴冷、噬血,残忍的个性是你造就的。是你的存在,彻彻底底毁了他,你还不明白吗?"
是你的存在,彻彻底底毁了他。
不--
不会的--
不是我--
不是这样--
他好想呐喊出来,不是,真的不是他,那是尹天阙的本性,不是他的错。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你的存在......
是你的存在......
真的,是这样吗?
是他亲手毁了尹天阙,把他推向了撒旦的怀抱,找不回一点点人性。
如果没有他,一切,是不是真的都会不一样呢?
他无法预知那种命运,因为上天不会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妈妈......妈妈......"藤井铃子出现在长廊中,焦急地大喊,"妈妈不见了,妈妈跑哪去了,你们见到我妈妈了吗?"
"铃子--"深深的自责拧痛他的心,酸涩的感觉游走在身体各处,眼眶内有了湿润的痕迹。
十四岁的铃子,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承受了多么可怕的一幕,才会把你彻底击垮。
也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难道就要以这种样子走完你的一生吗?
不,铃子......
"我想把铃子带走,不管到哪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所做的。
对不起......
轻蔑地一笑,"你不能把她带走,我的身边只剩下她了,就让她这样陪我一生吧!"他的唯一,下半生的依靠,就算只有一个疯疯颠颠的女儿,也好过孤老无依,独自一生。就这
样陪在他身边,看着她的笑一如从前,痛苦的心也会有丝丝安慰吧!
"你不能这么自私,铃子她的人生还长着,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
"会什么?会再次把她推向绝路吗?"
推向、绝路?
洛敬磊吃惊地愣在那里。
"只要有你在,她就有危险。谁知道藤井天下一次为你发疯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要把铃子放在那种人身边吗?是打算让她再死一次,再疯一次吗?"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说!
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我--
无数次的启动双唇,却无法反驳出任何语言,是因为从心底承认了这种事实吗?
洛敬磊,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懦弱的受害者。
"可是,可是,铃子她--她这样,实在太可怜了,你怎么忍心--"
"也好过,她永远消失吧!"e
院中花,轻轻扰扰,风烟过,徐徐展落,飞向自由的高墙外,无法禁锢的生物体,强过他高贵的生命。
他也好想,有那一天......
孤寂在这个老人身上刻下了浅浅的痕迹,深深的影子,他的将来......也只有一个人陪伴的将来......
精锐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光彩,刚烈、强硬的过去也只在一瞬间化成了轻烟。下一个太阳升起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那几条加重的纹,成了他失败的见证,落日余辉,无限凄凉。
没有人能抓住过去,永远不放。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
他的过去,有太多人陪伴的过去,永远也回不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藤井牧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垂死挣扎的恶意目光让洛敬磊厌恶至极。"你也不用得意,你以为你会是永远的赢家吗?哼,别做梦了,总有一天,当他厌倦了
你,你会成为下一个我。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藤井天的个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会在这里,一直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哈哈,哈哈......"
秋日尽头的繁华,终在一夜间坠落。亮丽一生的尊容,逝去时,丑陋的本性展现世间。
洛敬磊踏出了这所住了近一年的房子,这一生,这一生,再也不会来了吧!
下一秒,遗忘了哭闹的铃子,追赶着不停飞跃的蝴蝶,他该如何忘了这最糟糕的一幕。
铃子,我该对你说什么,才能有所弥补。
不,我弥补不了,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你的损失。
我欠的人太多了,只是你极其不幸的成为了这其中的一个。
铃子,对不起......
你不该认识我,不该跟我说话,不该对我好,不该把我当成哥哥一样,不该......
对不起......
是我的存在,毁了所有的人,是我的存在......
如果世上没有我这个人,会不会,你们,都会过得幸福......
克林、大高、小熙、品烨、小飞、铃子......
你们一定会有另一番不同的精彩,潇洒、帅气的篮球手,美丽、高贵的白雪公主,英俊、温柔的王子......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我,爸、妈,你们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好傻......
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前的白色让他觉得非常不习惯。这些年,见得次数太多了,每一次,都会有呕吐的感觉。
洛敬磊坐在病床前,凝视天使静谧的睡颜,苍白憔悴却不失美丽,毫无血色的双唇更显病态的可怜。
如果死了,如果死了是不是也会这么美。
合上黑色丝绸般滑美的睫毛,盖住熔化着深情、腻断人心神的深海遗钻般双目,凝脂玉肤失去炙热痴恋的温度,冬日落雪的脸庞传不出凝重、温热的呼吸,褪尽残华、刻上深线的
双唇再也吐不出--
执恋的宣言。
让他无法去爱的宣言。
"我爱你。"
尹天阙,如果你死了,这一切都会消失了吧!
那些被你害了的人,会不会都高兴得放鞭炮呢!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我的存在,还要毁多少人,
你还要毁多少人,才肯罢休!
尹天阙缓缓睁开眼睛,洛的脸,洛的脸就近在眼前,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洛,你来了。"努力发出无力的弱音。太好了,一醒来就能见到洛。
太好了--
那么,那一切都不是梦,洛真的还活在有他的世界。
这一下,没有任何阻止和烦恼了吧!
洛,洛会和他--
"尹天阙,告诉我,如果我要你放下现在的一切,功名、财富、事业,再也不杀人,再也不害人,离开这里,一辈子,一辈子只做一个平凡的人,过平凡的生活,你,你会愿意吗?"
"是以你在我身边为前提吗?"
"是"
"我愿意。"
为我放下一切吗?
放下一切,也不肯放下我吗?
脆弱到快死的地步,也不愿放开我的手吗?
他紧盯着眼前苍白着脸,却带着无比灿烂笑容的男人,久久,久久的,无法言语。
所有的怒意也在他一句毫不考虑的"我愿意"当中渐行渐远,就好像当牧师站在神圣的教堂问他时,那样严谨和满载誓约的回答。
有一种快要到尽头的感觉在他心里回荡个不停。
尹天阙,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绝路,下一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迈下去......
已经走到尽头了,前行,真的还有可能吗......

好累
好累
真的,好累
原谅我,没有信心,再陪你,追寻结果......
对不起......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一定要,忘了我
洛会对他笑了。
不是他看花眼,就是天降奇迹,发自内心的笑,不再掩饰的笑。
难道这一天真的被他等来了吗?
彻夜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白天推他在太阳下接受温暖的洗礼,细心地喂他进食,帮他换水、擦身。夜晚,钻进他怀里,给他传递一种叫爱的温度。在窗外的星星闭上眼睛时,一同
进入梦乡。
如果这不是天堂,那他一定会一生守候住这最美的时刻。
出了院,他们住进了田边彰已准备好的高级别墅。尹天阙奔波于公司与家之间。藤井企业的易主虽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稍有异议,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
现出来,毕竟在那后面有一个强硬的"天运"在支撑。
藤井家的多条人命案,也只在男主人一句"强盗所为"的解释下找了个替死鬼后不了了之。
又是一年枫叶红透,只可惜他没来得及抓住任意一片,就被东京难得的落雪所覆盖。
洛陪伴着他走过了人生最美丽的两个月,短暂到他还没从中清醒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又立刻出现在他们眼前。
压碎了一切幻想和梦境......现实是那么残酷......他不想醒来。
一个洒满阳光的冬日晴天,穿过树梢的纯净光柱从天际直打下来,亮丽耀眼的金色。在地上,形成许多黑白相间的斑点。空气中,有一丝凉凉的清新钻入鼻中,舒缓紧张的时代感
带来的压迫。这是一个露天咖啡馆,香气四溢的咖啡在杯子里旋转、舞动。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偷得浮生半日闲,一睁眼,就看见对面的人脸上被几片树叶的阴影所形成的不一的
色调。生活,如果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洛,喜欢这儿的咖啡吗?"
"嗯。"浅浅轻酌,略带苦味的口感从舌尖轻轻蔓延,滑过喉咙,温热的水液直抵胃部。
"这样啊!那以后我再也不带你来了。"
急转直下的对话让洛敬磊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咖啡对身体不好,还是得少喝。"有一抹促狭的笑隐在他眼底,尹天阙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起香浓的咖啡。
送了个白眼给他,洛敬磊转过头观看远处的风景。
微风轻柔地拂过,斑斑树影在晃动中寻找根源。洛敬磊闭上眼睛,感受着急速划过脸庞的炙热,留下似被刀割过的一段痕迹上落下腥红色的眼泪。
"洛!"尹天阙急忙将他拉到身边,掀翻桌子抵挡不断射来的子弹。
两名保镖不待掏出枪,就已被射倒在地。不远处车子旁的保镖正闻声赶来。
掏出身上的枪,尹天阙慌忙应付着不断传来的攻击。如果洛不在他身边,也许他可以更安心地对战。可是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他的安全。因此不得不总是分心地回头看看他
的情况。
洛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吓到。稍嫌呆滞的眼神正静静望着疲于奔命的尹天阙。
在拼死保护的保镖欺身近前时,尹天阙拉着洛敬磊的手,快步跑向车子旁。
断开。
他明明感觉自己是紧紧握着洛的手,却为何在刚刚奔跑时,一瞬间的断开。
他被保镖簇拥着来到车旁,刚回过神的他转回头时,洛平淡的笑脸仍留在已不堪重负的圆桌后。
"洛--"他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抓住他,为什么在他紧拉时,刻意用劲松开那双可以救自己性命的手。
洛--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干什么!
他要站起来--
他疯了吗--
他迈起了步子--
在这种枪林弹雨的时刻--
他要送死吗--
不顾保镖的反对,一拳挥向身旁拦阻的人,尹天阙冲进了漫天飞舞的子弹中。在保镖强势的火力掩护下,扑身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洛敬磊的身体,翻滚着逃向安全的地方。
趁乱放出几枪,抵挡攻击,尹天阙拉起洛敬磊,暂时躲在了不足半米的拐角墙壁中。
他紧紧抱着洛敬磊的身体,身后是"嗖嗖"飞过的子弹,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擦过头发时扬起的冰冷感。
抚摸着洛毫无表情的脸庞,在他面前轻柔地低语,"别怕,洛,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洛,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
没有责备的话语,只有爱怜的疼惜。尹天阙不知说了多少个别怕,不知多少次轻拍他的背,以缓解这种紧张的局势。
洛,别怕,我会陪着你......
当最后一句离开嘴边时,他转过头去观察对方的形势,以确定是逃离还是继续隐藏。却没有发现,一双闪着锐利莹光的褐色眼眸加重了水润的色泽。
伸出手,看似轻轻地一推,本就歪斜的身子缓缓倒向墙外。
在身体坠下的同时,尹天阙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深爱一生的男人--
数颗子弹穿透他不断下落的身体,颤动着倒向一片白色的世界。无法闭合的眼睛深处,有一种绝望装进他的瞳孔。
他看到了洛最美的时刻,最亮丽的画面。
洛的嘴角含着笑,一种深不可测、超然解脱的笑,虽然只有浅浅的弧度,但那上扬的曲线--
的确是笑!
好美的笑。
在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尹天阙紧紧抓着已现身的影的手,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说:"保......保护他......我......我要你......你保护......保护他......"
不停重复的这句话,让影皱紧了眉头。
已经虚弱到奄奄一息的身体,只有那只紧抓他手臂的手是那么有力,泛白的骨节微微凸起,在未得到答复前死也不肯放手。
不愿看到也许是最后一面的人遗憾着离去,影强迫自己松开眉头和咬紧的牙齿,微弱地发出一个声音,"好。"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尹天阙舒心的笑,放松的闭眼,随着推车一起隐没在手术室内。隔开两个世界的那扇门,你一定,一定要给我走出来,听到没有,一定要回来!
如果我一直留在他身边。
如果我没有帮着去处理那些暗杀的人,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
影在强烈的自责中度过难熬的每一分每一秒。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他不断捶击自己的头颅,脚边的地板上下起了零星的小雨。
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那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去救他,却为何换来这种对待。即使这样,在可能是临死之前,心里所想的还是怕手下和自己对那个男人采取行动。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爱傻了的男人!
影猛地站起身,迈步向前,转过走廊,来到能看到楼下风景的窗户边。
压低剑眉,在眉心之间竖起几条直线,眼角向下,眼尾上扬,紧握双拳,挣扎着几乎要跳出的骨节不满地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怒不可遏地大声质问倚窗而立的男人,"你为什
么要这样做!"
听到这声怒吼,洛敬磊转过头来,虽然已是两年多没见,但眼前的这张脸他又怎能忘记。在他最为得意的一刻,猛地跳出来毁了他一切幻想的男人。
来质问他吗?为什么不干脆一枪毙了他,这样不是更快吗?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既然跟在尹天阙身边这么多年,他和尹天阙之间的恩怨,应该看得很分明了吧!
"告诉我!"更胜刚才的狂吼,可见他真的已处在爆发边缘。
洛敬磊不屑地扯动唇角--一条忠实的狗。"因为我恨他。"
"你恨他?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说你恨他!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早被他磨光了。"洛敬磊显然也被激怒了,他不接受任何尹天阙的人对他的指责。"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
"你就真的这么恨他,非要置他于死的地步。"
"对!"
影突然扬起手,带动长衣微微飘起又缓缓落下。一把发亮的黑色手枪紧握在手,枪口对准站立窗台的男人,"既然你这么恨他,身为他的影,我只有杀了你。"
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幕的洛敬磊只是懒懒地眨了眨眼,"好啊!那你来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不管他怎么说,现在我就可以杀了你。"
"当我把他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和他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几十甚至上百颗的子弹我都不怕,我会怕你现在手里的这把枪吗?"洛敬磊将脸转向窗外,一展无遗的阳光下,有
穿着白衣病服尽情玩耍的孩子,在旁细心看护的父母。那种欣慰和幸福的笑容,他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
还有那一天吗?
当身后的这颗子弹穿过他的胸膛,心就不会痛了吧!
尹天阙、尹天阙......我们,真的结束了吧!
影无奈地放下高扬的手臂,他不能,不能那么做。
苦涩地露出笑容,他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个人,那个人就算有救回来的可能,在下一秒,也会永远离开。
低垂着头,"难道这两年,他为你所付出的,就真的没有一件事感动过你,你的心就没有一点点被解冻的可能吗?你的恨,还和两年前一样吗?"
感受到他的放松,洛敬磊失望地转过头,"八年的痛苦,你以为用两年的温柔就可以改变一切吗?我的心,你知道该用什么来解冻吗?"
"不是幸福吗?不是让你感觉到幸福的温暖吗?他已经做了,你到底还想要他怎么样!一个天之骄子,做到了这种连我都不敢相信的地步,你还想要他怎么样!"
"我不要他给的幸福,我要的幸福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却永远给不了。所以我的心,他解冻不了,这一辈子,到死他都解不了。"
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咬紧牙齿,颤抖着身体,"那是因为,他爱你。"是因为爱你,所以给不了你要的幸福。是因为爱,所以我--我也给不了,离不了。陷进无边的泥沼,越
是挣扎,沉得越深。一生的牵绊,就用一生的守护来换吧!
"爱?"这也许是他这一生最不想听到的一个字,听得最多的一个字,也是害他最痛的一个字。"凭什么说爱!他那算什么爱?尹天阙的爱充满自私、野蛮、霸道。他的爱是以肆
意践踏我的自尊为前提。我的自由是奢侈,我的微笑是奢侈,我用尽生命去爱的篮球也是奢侈,连我对别人最基本的感情更成了滑稽可笑的奢侈品。和他在一起,我没有亲人,没
有朋友,更没有爱上任何人的权利。相信我,这一次我能把他推入枪林弹雨。下一次,我就能将刀子刺入他的心脏。我不会让自己第二次失手。如果他不杀了我,就等待自己的死
期吧!"
影深深凝视眼前被寒风吹动黑发的男人。全身冰冷的气息,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能感觉得到。
是啊,曾经是可怕到连他也觉得不忍的爱;曾经是以毁灭为目的的爱;曾经,这个曾经永远的割断了两个人的联系。
即使再怎么温暖,冻死的心也不可能恢复。
现在,现在再怎么去爱有什么用。把滚热的心掏出来送给他,又怎么样。永远无法修补的伤口,成就了永远走不到一起的人。
那种决绝的表情,是无论做什么事,也无法改变的心。
影颓丧地低下头,无力地说:"在他被推往手术室之前,心里所想的,也是保证你的安全。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定要我答应保护你。即使这样,你也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你
吗?"
静默的空气随着冬日寒风的吹拂,飘散在四周。
是吗,已经无法是爱了。不,也许,从来没有过。
"也许,他再也无法醒来了。求求你,算我求你,如果是这样,去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窗外的男孩似乎是玩累了,扑到母亲怀里,尽情地撒娇。那种甜甜的笑,让他羡慕不已。"为什么要去见呢?如果他死了,就让他忘了我的样子吧!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下辈子,有你的下辈子,请不要有我的存在。
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e
我们,最后一次将你与我联系在一起,我们,是不该走到一起的一对。
错误的开始,就以这种不太完美的方式来结束吧!
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好人,去爱一个真诚的女孩,一定要对她好,不要伤人家的心,不要等失去了才来弥补。
要做甜美的寿司给她吃;要陪她在樱花树下散步;要和她一起去爬东京铁塔;要与她在明治神宫举行婚礼;要去拜见她的父母,幸福地笑着说:"请把你们的女儿交给我,我一定
会好好爱她一生";要跟她生一大堆孩子,长得像你和她的孩子;要有个像铃子一样可爱、像小熙一样美丽的女孩;要有个像你一样英俊的男孩,要教他打篮球,要以称霸全国
为梦想;要在休假时携带一家人去迪斯尼乐园,让男孩跨坐在你肩头,看着女孩欢快地跑在前面,笑着回头叫你爸爸,叫她妈妈--
一滴银色泪珠从漆黑的宇宙深处缓缓坠落。
最最重要的是--
一定、
一定、
要--忘了我。
下辈子,一定,要来找我
"阙儿,阙儿乖,过来。"
"妈妈,妈妈......呜......"
"别哭了,阙儿,是不是那些小朋友欺负你了。"
"是,是......他们好坏,我......我打他们了......呜......痛痛......"
"乖,阙儿,到妈妈怀里来,不痛,不痛了,阙儿,你是男孩子,你应该坚强一点,男孩子不能随便哭的,知道吗?"
"嗯!阙儿不哭,阙儿不哭。可是,可是他们说阙儿没有爸爸,阙儿是野孩子。"
"这样啊!那他们的确该打,阙儿有没有帮妈妈多打他们几下?"
"有,有,阙儿把他们打哭了,阙儿很勇敢的。"
"阙儿好棒啊!阙儿,想爸爸吗?"
"爸爸坏,爸爸好久好久才来一次。他是不是不喜欢阙儿。"
"阙儿,爸爸很忙,很忙。阙儿长大以后要帮爸爸的忙呢!"
"嗯!"
"可是,你知道吗?妈妈好不希望,你去帮爸爸的忙呢!"
"为什么,妈妈,阙儿帮爸爸的忙,那爸爸不就有时间来陪妈妈了吗?"
"阙儿,你知道,你的日文名字叫藤井天,随了妈妈的姓,中文名字应该是尹天。可是妈妈却在你的天字后面加了个‘阙'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阙儿,当你长大了,你所处的身分让你不得不接手一些改变你命运的事。这其实,是妈妈最不希望看到的。到了那一天,在你的心里会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缺口,而且那缺口会随
着你每做一件事,不断扩大,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缺口,会痛痛吗?"
"会很痛,很痛,痛到你无法想像,就好像生生被人拿刀去挖一样。"
"那,怎么办,妈妈,阙儿会死吗?阙儿不要死,阙儿要妈妈......"
"阙儿,妈妈相信,有一天,一定会有一个人帮阙儿填补上这个缺口,将这里(指着他的心脏)填得满满的。到那时,阙儿就不会痛了,再也不会痛了。阙儿会觉得很温暖,很温
暖。"
"那个人是谁呢?是妈妈吗?"
"不是,将来你会找到那个人的。可是,阙儿一定要好好对待那个人,不要让她逃掉了。如果她不见了,阙儿的缺口又会出现了,而且会变得比以前更大更大,更痛更痛。所以,
阙儿,一定要好好对待那个人,好好对待填补你心灵缺口的那个人。妈妈好希望那个人可以帮我做到一些我改变不了的事。可以......可以......填补上你的缺口,让你做一个完完整
整的人,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的--人。"
尹天阙醒过来了。
连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身中五颗子弹,心跳一度停止,在宣读完死亡时间后,不到一分钟,显示仪上又出现了轻微的振动。
他居然活了过来。o
是什么样的意志力支持着他闯过鬼门关,有幸再回到这个世界。
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的那个字,应该是和他有很大关系的一个人名。
尹天阙醒过来后,一反常态的安静,他没有大嚷着寻找洛敬磊。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睁大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度过每一天。
洛敬磊始终没有出现过,影将他的话如数传达给尹天阙,也只是换来凄然一笑,忧郁的双眼又转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有一些他从未在意过的鸟儿在自由地飞翔。或单、或双,尽情
地挥展翅膀在属于自己的天空。
看它们笑得多开心,鸟儿就应该在天上吧!
那是它们的世界,一个不被禁锢的世界。
在接受治疗的日子里,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洛敬磊的名字,好像那个曾经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字,从此消失了一般。
有一天,影带来了一些公司上的文件放在小方桌上,抬头看见尹天阙拉长的身影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落寞无比。印成桔红色的脸,单薄削瘦的身体披着半长的外衣,无限孤独地站
在窗边。
好像那是他一个人的世界,被夕阳笼罩着的狭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谁也走不进。
感觉到影的靠近,尹天阙稍稍偏了偏脸,"你来了。"随即又转回窗外桔色的天空。
自暗杀事件后,影就再也没有隐身,时刻跟随他身边,他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让他产生遗憾的事。迈前一步,"这是田边彰送来的文件,说是希望您尽快处理。"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影正打算再次开口时。
"你说,"沙哑、惆怅的声音响起,显尽一个男人极致的悲哀。"如果我跪下来求他,求他原谅我,他会不会答应,就此,不再恨我。"
影握手成拳,垂放在身体两侧,郁积多时的怒火急速上扬,呼啸着从口腔处窜出体外。"拿出点做男人的魄力好不好,忘了他!重新站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叫做洛敬磊的男人,没
有他,你依然是尹天阙,藤井企业以及‘天运'堂的领导者,没有他,你依然能活下去,清醒一点吧!他不可能爱上你,永远都不可能。"
低垂双眸,露出苦涩无比的笑容,"你真的,好残忍。"
"我只是希望你早点面对现实,早点--忘了他。"
连夕阳也快落山了吗?连最后一点颜色也不愿留给他了吗?
微弱的光亮也即将被夺走,只剩无边的黑暗,也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颜色,苦痛悲凉的颜色。
"忘了,他?"闭上双眼,尹天阙抱紧双臂感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温度。
忘了他,真的能忘了他吗?
走过了那么久的岁月,早已习惯了那个人的温度,到现在,居然说要忘了他。
从此以后,要独自面对黑暗的天空。
星落,星起,月圆,月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失去了他就是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可以过下去吗?
睁开眼,望着缓缓下沉的夕阳,留住最后一点光辉,虽然微弱,却也可以成为最美的回忆,在无尽的黑色海洋里,等待光明的来临。
那一天,也许很长。
尹天阙出院后,就被直接接回了家中。
洛敬磊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颜,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再伪装。该来的总是会来,在他听到尹天阙活过来时就该想到,迎接他的可能会是另一场风暴。
只是没想到,竟会平静了这许多天。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尹天阙就好像当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对他仍如往日一样温柔体贴,细心呵护。
一样吗?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好像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似的,总是抱他在身边,一分一秒也不愿分开。跑遍东京的大街小巷,有时只是相拥着看满天繁星。呼吸着他的发香,沉浸在落满星雨的夜空。
连一秒钟也不愿浪费吗?
尹天阙、尹天阙......
(以下暂时省略,好险,差点上传了,反正也是不重要的情节,自动过滤吧!)
......
"洛,你好美,是真的,真的好美。"
洛敬磊将头转过去,不去看他欲望过后发红的脸颊。闭上眼睛,想要连那种高雅的磁音也一同关掉。
"洛,"用手将他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笑一个,好吗?我好想看你笑。"
洛敬磊选择了沉默以对。
"洛,就这一次,别对我这么吝啬,我真的好想看到你的笑。记得以前的你,好喜欢笑,我也许就是被你那些无意的笑容所迷惑,才会爱你至深。洛,再对笑一次,好不好?"
"洛,求求你,求求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你笑一个,好不好?"
"洛,你真的要这么残忍吗?连最后的回忆也不给我吗?"
"洛......"
他急切的声音变得低沉,将头垂在他的胸口,有一丝哽咽含糊不清地逸出口中。
该死的,到这种时候,还会变得心软吗?
"你以为,我还笑得出来吗?你爱上过去的那些笑容,可你却不懂珍惜,是你一手毁掉了那些笑容。现在还要来对一个无法再笑的布偶谈着你的爱情,还想要找回那些丢失的笑容
。尹天阙,你觉得可能吗?"
抬起头,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瞳,"洛,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可是,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弥补我们的机会,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好吗?"
"原谅吗?等下辈子,好吗?"连心都在嘲笑那可怜又可卑的灵魂。"尹天阙,别再让我看到你的懦弱,够了吧!"
等下辈子,等下辈子,你真的会原谅我吗?等下辈子,你会来找我吗?
洛,到那时,我还能再看到你吗?
洛,我们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一步了吗?
"洛,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那些惹你难过伤心的事。而是一直做你的同学、朋友尹天阙,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重复的春夏秋冬;和你一起追寻你的梦想;和你一起过我
们的生日;和你一起告别高中、告别大学,和你一起,和你一起......告诉我,告诉我,如果一直那样,你,会有,爱上我的那一天吗?"
一记重锤砸在洛敬磊的脑中,他睁大了双眼,忽然喷发的酸液从心口大量涌出。藏在身下的手揪紧了床单,不停地颤抖着。
会有,会有,爱上我的那一天吗?
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那些惹你伤心难过的事,告诉我,告诉我,你,会有,爱上我的那一天吗?
咬紧下唇,努力将涌上眼眶的酸液深深压回心中。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和我一同并肩作战的尹天阙,和我一起打球的尹天阙,为我剪发的尹天阙,想要和我永远的尹天阙,美到我曾经......我曾经......偷偷爱上的尹天阙。
对不起,如果故事真的那样发展下去,我......我......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永远吗?
永远吗?
曾经最美的永远,到今天,竟变成了最残酷的永远。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洛,如果事情那样发展下去,我想我一定会后悔,对不起......
到头来,还是只有一个人的爱,孤单无尽的爱,就留给我自己一个人吧......
洛,为了一场从来没有过的爱,我伤害了你,是我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也许真的错了。
如果从来没有过这场爱,也许,我们的人生真的会更精彩。
洛......洛......
从眼角滚落一滴星状般美丽的泪,掉在了洛敬磊的眼中,蛰痛了他的双眼,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那份刺痛。
冰冷的表情不曾改变,用眼睛含住他唯一的东西,进入体内。再次眼开时,淡漠似冰山的强硬一如当初。
"洛,与我永远,你后悔了吗?"
"从我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
是吗?o
我永远铭记在心的话,却成就了你一生最大的痛。
与我永远,记着你曾经说过与我永远,所以我将你禁锢了整整十年,短暂又悲哀的十年,从没爱过的十年。
对不起,只有我守着这个誓言,想要一生。
对不起,只有我傻傻地误解了以为的爱恋,痴守一生。
对不起,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在追着你的背影,也许一生都解不了。
洛,你要的幸福,我已经找到了,不是温暖你,不是给你爱,只是我一直都搞错了,对不起......这许多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你要的很简单,却是我一直无法给的,说过绝不
放手的自由。
洛,我把它还给你,好吗?
还你自由,解开永远的枷锁,让你飞翔......
不管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生与死,只有一个永远,绝不放手的永远。
我想,可能已经做不到了。
想要到死也不放手,想要到了下辈子也不放手,宁愿毁了你也绝不放手......
这样的誓言,可能已经做不到了。
对不起,洛,原来爱一个人不是简单的送他幸福,不是用心去交换,而是要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洛,我想,这一次我送对了礼物。
送对了爱你的礼物,却是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礼物。
是吗?好傻吧!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没有那一天吗?
"洛,等到下辈子,你一定,一定要来找我,千万别忘了我的样子,一定,要来找我,一定噢!"
到了下辈子,请把你的幸福还给我,让我帮你守着它,直到永远。
深深挺进他身体内部,倾注所有感情的决别之爱,刻在身上,刻在心中。
下辈子,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来爱我......
我的爱人,请一定别忘了我的样子......
洛、敬、磊,一定,要来找我噢......一定......一定......
白发苍苍的东京
洛敬磊坐在车上,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物。
"您还需要买点什么吗?"秘书田边彰坐在前座,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不用。"
莫名其妙的一次采购,他一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早上尹天阙突然说要他上街去置办几身衣裳,而且一反常态地没有陪伴在身侧,最奇怪的是居然要他的秘书田边彰跟随。洛敬磊也不愿多想什么,就随同司机出发了。
正当他一心想着这个问题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田边彰下车后打开后座的门,"洛少,请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华丽的高楼大厦,约有二十层左右。银白色的墙漆在阳光下熠熠发亮,刺眼夺目的光芒让洛敬磊闭上了眼睛。座落在东京的繁华地带,应该是一栋高级公寓。
"洛少,请随我来。"说完,田边彰抬脚走进大楼内。坐上电梯,抵达了十层后,来到一间公寓外,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对着洛敬磊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敬磊呆呆地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跟着走入那间装修奢华的房间。
一进门是一个超大空间的客厅,非常现代化的装修,纯白色系的墙壁配上光亮度极高的大理石地砖,简约的风格一应而出。统一的纯黑色家具刻画坚硬的线条,的确是一个不沾半
点女人气的房子。想必这设计师也是一个刚强、冷硬的男人,却为何独独留了一笔失策的亮点--大片的落地窗,飘逸灵动的欧式薄纱。
是故意要做成这样子的吗?洛敬磊走到窗前,扬手掀起蕾丝纱帘,闯进大片温暖的阳光。适应了这种亮度后,抬眼望去,高耸的东京铁塔硬生生地刻在他眼中。
"洛,你看东京多美,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我每天都带你来这儿,我们一级级地爬阶梯,直到爬不动再坐电梯。要不然,我背着你也行。不知道那时候的东京,会是什么
样子。"
等到我们都老了吗?
我们都老了的东京,还会美丽如初吗?
"洛少,你还满意吗?从今天起,这套房子属于您了。"田边彰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手,一把银灿灿的钥匙哗然落入他手中。
他的?钥匙?这是--
"什么意思?"面无表情地发问,虽然心里敲动的那根弦已经隐隐猜到原因。
"从今天起,您自由了。您可以住在这里,社长为您在一所大学里找了份篮球助教的工作,您不用为生活所担忧。藤井社长要我转告,以后,您可以过您想要的日子,他绝不会再
来烦您,您要的自由--他还给您。"
自由?还给他自由?谁?尹、尹天阙吗?
那个曾经对他说过不爱了也不放手,死也不放手,到了下辈子也不放手的男人;那个宁可毁了自己的家人也绝不放手的男人;那个极力摧毁他身边的一切也绝不放手的男人。
怎么到了今天,终于要放开这双紧攥不休、留有太多温度的手,是答应让他在他指缝间获得暂时的自由吗?
"看来,他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嘲的苦笑一下,尹天阙,你还真是大费周章。
"希望这一切能让您满意。"身为尹天阙的秘书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一直不能理解完美如维纳斯雕刻出来的尹天阙,怎么会对这个仅是有些帅气的男人如此倾心。一路走来,温柔
以待,甚至为了他毁了整个藤井家,为了他连命也可以不要,这一切一切的举动换来的也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冷血般的淡漠。世间竟有如此不协调的一对。爱情,真是半点沾不得的
奇怪东西。一个再强悍、再勇猛的男人也能被它轻易打败,唉!
"他在哪?"
"什么?"被突然地打断他的思考,田边彰有些进入不了状况。
"我问你他在哪?在这附近吗?这儿有监视器吗?是不是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呢?"
尹天阙,还不够吗?折磨还不够多吗?这次,你又想出什么点子来了?哼,这样做,真的有意思吗?
"我不懂,您的意思。"
"给我自由?什么样的自由?拴在手里的自由?我在他吐的丝里苦苦挣扎,不管我逃到多远,只要他想,轻轻一动,就会被拉到身边。放高的风筝,飞再远又有什么用,那根线,
掌握我生命的那根线永远都在他手里。是吗?这就是他给我的自由,是吗?永远逃不掉的自由,累死了离他十步的自由--"
尹天阙,只是给了我一个超大的豪华牢笼。钥匙,真正的钥匙,还在你手里。
不是吗?
这样的自由,我要来做什么!!!
田边彰低下头,显然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可是--
"您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打电话给我。"微微欠了欠身,田边彰正准备带上门离去。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暂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您,您爱过他吗?"
一直看到的是一厢情愿的热情,一厢情愿的说着爱,这个男人--一直沉默的男人,只是不停地在接受,到底,他有没有--
"我不能爱他。"
田边彰带上门,走下楼去。是吗?不能爱吗?社长,这是您要的答案吗......
我不能爱他。
洛敬磊低下头,看着地砖上清晰的自己--这张脸,这张写上沧桑的脸,尹天阙,你还想要吗?
十年了,你怎么可以在把我锁在身边十年后,才说要给我自由--还是你安排好的自由。
我终究还是逃不开吗?
永远、永远见不到你的人生,没有那样的一天吗?至死,你也不给我那种机会,是吗?
我爱你吗?
只希望不再见面,不再听到你的声音,不再想起你带给的回忆,不再体验你的抚触,不再感受你给的温柔。这样,是爱吗?
我不能爱你。c
我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着就该有良心的人。
你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的朋友,他们何其无辜,他们的名字,你还能想起来吗?
克林、大高、小熙、铃子......
你们谁会原谅我,原谅我的爱......是啊......我还是个人......还想再做一个人......
我不能爱你,永远也不能了......
洛敬磊吸吸鼻子,忍住一些从心底爬出的酸楚,转过头去--
东、东京铁塔--白发苍苍的东京、铁塔--
白色蕾丝薄纱罩在远处的东京铁塔上,就好像给它披上了纯白色的长发--
眼睛强烈地刺痛,微微眯起,不可置信地瞅着这一幕--
"洛,你看东京多美,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我每天都带你来这儿,我们一级级地爬阶梯,直到爬不动再坐电梯。要不然,我背着你也行。不知道那时候的东京,会是什么
样子。"
尹、尹天阙,你要告诉我什么?你给了我一个白发苍苍的东京,你让我看到了你想和我拥有的结局,那么现在--
你是要说,我们,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是吗?
等着你背我爬上高高的阶梯,等着坐在你怀里、欣赏未来的东京,那一天,那一天,已经不复存在了,是吗?
他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膝,坐在清冷的房间。
多冰的温度,穿透全身的寒冷,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十年,悲伤绝望的十年,我却已习惯了有你的温度。
尹天阙,放手吧!彻底地放手吧!十年,够久的十年,我们没有追求到那个结局。就这样,不带遗憾地放手吧!
"洛敬磊,与我永远,你不后悔吗?"
如果当初,我没有说出那番话,今天,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洛,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那些惹你难过伤心的事,而是一直做你的同学、朋友尹天阙,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重复的春夏秋冬,和你一起追寻你的梦想,和你一起过我
们的生日,和你一起告别高中、告别大学,和你一起,和你一起......告诉我,告诉我,如果一直那样,你,会有,爱上我的那一天吗?"
尹天阙,我是洛敬磊,是我呀,我是洛敬磊,你不记得了吗......
尹天阙,欢迎加入我的世界......
尹天阙,一起打球吧,篮球真的很有意思......
尹天阙,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
尹天阙,你那头发实在太长了,必须剪掉......
尹天阙,你对我这么好,而我还曾经对你存过非分之想。如果你是个女孩该有多好......
尹天阙,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只会把你当成我一生的好朋友,好哥们。再也不会存什么邪念。让我们一块儿打球,一块儿创造美好的人生吧......
尹天阙、尹天阙、尹天阙......
也许,真的,会有那一天,也说不定......
翌日
"嘟嘟......"
"喂--"
"社长,不好了,我今天早上去给洛少送东西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没有人,一直在楼下监视的弟兄说没发现他下楼。一定是趁昨天还没布署好时,就偷偷溜了。"
"......是吗?这样啊!"
"社长,要不要我派人去找,‘天运'的势力那么大,想要找到他应该不会很困难,他没有证件,暂时不会离开东京,我会很快--"
"田边--"
"是。"
"不用了,不用找了,这样,也好。"
完结篇
三年后 中国
在寸土寸金的时代,居然有一大块保存完好,未被开发商觊觎的草地,实属一件罕见的事。
一圈圈的波纹闪着银光流淌在汇河上,浅浅的碧绿悄悄移动,河水一次次与河岸相较量,想要用尽全力爬上另一个不属于它的世界。
一大片绿茸茸的草地齐着河岸的微风不停伸展短小的身子,蔓延到天边的那一片绿像一幅完美的画卷揉进人的眼中。阳光洒下,丝丝金雨落在草坪,滋润着每一个生命。一个碧波
荡漾的海洋,尹天阙轻轻地踏上这块土地,浅浅的笑容挂上他的嘴角。
洛,你好吗?
这儿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我会让它永远保持原样,有一天,也许你会想起这个地方,想要来看一看......
洛......
尹天阙蹲下身子,手指放在草地上,感觉微微的刺痛揉过指间。
还是一样呢!和遇到你的那一天,一样的感觉。当我躺在扎人的草地上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你......
你过得好吗?
没有我的三年,你的笑容,在为谁绽放。
见到你的父母了吗?你的朋友们,原谅你了吗?小熙,小熙还好吗......
他慢慢放平身子,压倒一片青色幼苗。
洛,自由的时间还不够吗?你还不想回到我的身边吗?
他轻笑自己的痴傻,怎么可能会想,一辈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想的吧......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十年,给了十年相守的时间,却是痛苦挣扎的九年,只给了我短暂相偎的几个月。
这,又怪得了谁呢......
洛,你知道吗?我的头长又长长了呢!可是,却再也没有人在我身边大嚷着要我为他剪发;
洛,你知道吗?我每个星期都会去学做寿司,我好怕哪天你突然回来了,我却忘光该怎么做你爱吃的寿司了;
洛,你知道吗?我每天都会握着我们的结婚戒指入睡呢!没有它,我好像真的很难眠;
洛,你知道吗?我经常一个人去爬东京铁塔,我怕等到我老了,体力会跟不上,没法背你,该怎么办;
洛,你知道吗?我......我......真的好想你......
洛......
回来吧!回来,我身边。
闭着的眼睛慢慢溢出一圈透明的碎金,流向青青的草地。
洛,我会等着你,永远、永远等着你,等你愿意原谅我,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哪怕要到生命的终结,我也......愿意......
请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不可以忘记我......
抬眼望天,棉絮一般的白云缓缓移动,扎着洁白的翅膀,飞过天际......
妈,对不起,我搞丢了可以填补我心缺口的那个人,原来这种心痛,真的很厉害。
对不起,他已经不想再来温暖我了......这个缺口,只能永远这样空着,找不到出路......
迷蒙中,好像有一个短发少年向他走来,那种笑容,是他记着一生的笑容......
洛......洛......
放手,是一件好难的事,可我,真的做到了。对你放手,洛,你能明白吗?
"你好,我叫洛敬磊。"
"尹天阙。"
阳光下,两只坚定地手掌紧紧相握,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悄悄蔓延到全身。
希望,会是一生的--爱人。
他站起身,挥掉回忆的泪水,回头望着一大片绿茵草地,蓝天白云的拥抱下,再也找不回嘴角流血却仍带着笑的少年
睁开温柔如水的双眼,天籁之间缓缓溢出,"你好,洛敬磊,"
我叫......尹、天、阙。
(洛敬磊,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绝不放手的理由又是什么。
你这个自私到从不跟我说爱的家伙,到今天我还想着你的臭小子。
到最后痛苦地松开你的手,你以为这终究是因为什么!
现在,你相信这个事实了吗?
是啊--
这是爱。)
<完>
番外
在此重申,只有一个番外,就是云小飞和秦品烨的番外篇,没有本文主角的番外,大家不用期待了.
告诉你,我爱你
猛灌了好几口酒的秦品烨将空着的酒瓶扔出了好几米远。
浑浑噩噩地靠在街边的长椅上,这个城市多么繁华,数不清的霓虹灯不知疲累地闪烁,几乎照亮天地的亮度让他很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
人来人往,穿梭流过。他的身边,空无一物。
好孤独的城市。
干脆也去搞个一夜情算了。
轻声嘲笑自己无聊的想法,仰躺在长椅上。
有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手拉着手走过他身边。
是双胞胎吧!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就像他和那个男人一样。
市立幼儿园的操场上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夕阳西下,拉长的身影从脚底平行推向远方。
"品烨,你喜欢小熙吗?"个子稍高一些的男孩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搭在另一个男孩肩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嗯!"很明显是超出可爱极限的一张小脸上开出绚烂的向阳花,大力地点点头。
"那,以后让小熙当你的新娘子好了。这样,你也可以永远当我的手下了,就这么说定了。"咧开大嘴,露出几颗小虎牙,小男孩在心中做着当老大的梦。
"新娘子?"滴溜溜的眼珠上下左右转来转去,小脑袋上打出无数的问号,"新娘子是什么?"
"呃......新娘子就是像爸爸和妈妈一样。每天、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亲亲,对了,还要把好吃的糖糖分给她。品烨,要好好疼小熙。"搜寻了半天,终于
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小男孩认真地点点头。
"那,那品烨想让小飞当我的新娘子,我会把很多很多好吃的糖糖和果果都分给你,好吗?"
"你笨哟,我们都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当新娘子。"坏坏的用手指叩敲他的小脑袋瓜。
"那,那怎么办?"一脸惊讶的小男孩急得漾出水汪汪的泪雾。
"什么怎么办!我不管,反正我把小熙许给你了,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和她结婚。这样,你也可以分很多的糖糖和果果给我吃了。嘿嘿......"
"那小飞,你也会和我们一起吗?每天、每天,一直、一直?"
"对啊!不然我要去哪里?"
"说定了哟,不许黄牛。"
"说定了,绝不黄牛。"
"那我就让小熙当我的新娘子好了。"
如释重负一般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在心底滋长,就像那火红的夕阳,不断扩散出来的同一种颜色照亮整个天地......
那一年,我们4岁。
"品烨,品烨......"
谁,谁在叫我?这声音,好熟。
秦品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小飞,是你吗?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小飞,你不知道,我正梦见你呢......
"品烨,你怎么喝成这样。"
小飞,我没有喝多,跟一大票狐朋狗友聚餐,稍稍喝点也没有关系的。你干什么,把我扶起来做什么,我躺着挺舒服的。小飞,你是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吗,小飞......
"小熙把下午的事都告诉我了。你别太往心里去,她没有在想别的男人,她只是,只是--"
下午的事?下午,什么事?
等等,我想起来了。下午我回到家,打开卧室门,却看见小熙在对着一个带血的手帕发呆,还流着两行泪,那样子可怜极了。
"他把你害成这样,还是忘不了他吗?"这是我留给小熙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约了一大群朋友,在酒吧逗留了好几个小时,刚刚才散而已。我只是
想在这躺一会再回家,你就来了,小飞......
"品烨,你别怪她,她是个好女孩,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吗?每一次,每一次,重复不变的这些话。云小飞,你都说不腻吗?
在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她的位置吗?哪怕一次,你有为我着想过吗?
她可怜,我知道她很可怜,正是因为她的可怜才造成我们的可悲。云小飞,你真的--
"我爱你。"
是啊,我爱你,我是多么爱你,你却从来都不知道。
如果你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也许,也许就是在那个差点失去你的十六岁夏天--
泛舟湖上,波光粼粼,倒垂杨柳,如镜水面。
真是可惜了这一大好美景,为什么初中毕业的暑假他不但泡不上他的girl,还非得和秦品烨这个死党一起在老家的河上泛舟。唉!他的香香表妹,你在哪里?
"你小子,到底喜不喜欢小熙啊!"云小飞气不打一处来的扔下手中的浆,任小船自由漂行。
"喜欢啊!"单手托腮,秦品烨懒懒地回答,眼神飘向十里云外。
应该是喜欢的吧!从小就一块儿长大,现在的小熙越发漂亮、可爱了,很多男生都在追她。即使只有十五岁,却已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公主了,怎么会不喜欢。
"你还喜欢呢!到现在还没追到手,还敢说你喜欢。"
"那她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啊!上个月还送她一大束玫瑰,也没见她动心,有任何反应。"
"那你有没有表白?"
"表白什么?"c
"告诉她你喜欢她啊!"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你白痴啊你,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如花似玉的老妹落入那群大野狼手里吗?那群该死的乌合之众整天缠在她身边,你就没有危机感吗?"
"有、有啊!"
"有个屁有,指望着你追到我老妹,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交到你这种损友真是倒霉。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云小飞猛地站起身,脚踏上船杆,双手抱胸,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让我教你几招追女孩子的方法,尤其是我老妹这种低等生物,你--哎,哎,怎么回事?"
"小飞,你别乱晃。"
"我也不想,哎,哎,啊--"
承载不了他大义凛然演说的小船终于毫不客气地将两位客人请了下去。
呛了好几口水的秦品烨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四处望去,却没有云小飞的踪影。
瞬间天塌地陷般的恐惧感向他袭来。"小飞,小飞......"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他无数次的潜入水中寻找,直到窒息的感觉将他浮上水面,深呼一口气后再次沉下,一遍遍,一
次次......云小飞,云小飞,你在哪儿,回答我。不,你绝不能离开我,你答应过要每天、每天,一直、一直待在我身边的。云小飞--你回来--
终于把他救上岸时,那张惨白无生气的脸立时把他吓懵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一切一切都没有。
小、小飞、你、你--
颤抖的手指刚刚触上他的肌肤,冰凉的感觉让他猛地逃开。
小、小飞,失、失去了吗?小飞、小飞--
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传来,心被巨石碾过的痛苦炸响了他。"小飞--"他踉跄着奔到他身边,跪倒在地,任钻心的苦蔓延在身体各处。将双手放在他胸骨下方,缓缓用力挤压。
"小飞......小飞......你给我睁开眼......你给我回来......云小飞......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一次次地做着胸外心脏按摩,压下身体,贴上他冰凉的双唇,送入自己口中的空气。
云小飞,你给我回来,谁准你死的,谁准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离开我!
云小飞,你再不醒过来,我会把你打死的,该死的,你给我回来!!!
云小飞,回来吧!我不要别人把你带走,求求你,回来吧!
小飞,我听你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别走,别走。
小飞,我,我不能没有你,小飞,不要......
他疲累地大口喘着气,瘫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动静,为什么......
惨白无血色的脸平静地展现在他面前。只有、只有这张脸了吗?难道他还能看到的只有这种脸了吗?
从今以后,再也摸不到这个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再也、再也、再也不能......
就这样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吗?
云小飞,你不是说过要我娶小熙当新娘子,然后、然后每天、每天,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你曾经答应过的事,为什么你不愿做下去了......
就这样,就这样,没有了你,活在这个世上,就这样吗?
我才不要--
不管是谁,都别想把你夺走--
除非他先杀了我--
迅速爬起身,泪流满面地继续着刚才的工作。"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云小飞......这辈子你欠我的......你给我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下辈子......我
欠你的......你要怎么让我还都行......我只求你......求你......给我醒过来!"
那年,我们16岁。
"我爱你。"
就是那次恐惧,几乎绝望的恐惧让我明白,原来,我早就爱上你了。好傻,什么东西总是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可贵。幸好,幸好,上天又把你还给了我,让我们的故事可以朝着
更可悲的方向发展。小飞,有时候我真想,如果那次你没有醒过来,该有多好。那湖水多绿,你知道吗?没关系,别怕它有多冰冷,有我陪着你,就可以温热它。
你那是什么表情,很惊讶吗?不该惊讶啊!难道我这些年对你的好,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小飞,你真是个大傻瓜,最混蛋的大傻瓜。
怎么了,为什么又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坐到我身边干什么,拍我的背干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跟我回家好吗,我只爱你,不会爱别的男人,别瞎想了。"
原来如此啊!
你以为我把你当成小熙了吗?
是啊,你们是有些像,毕竟是兄妹,怎么可能不像。我是喝多了,但是云小飞,难道你以为我连你们是谁都分不清了吗?哈哈......你那张硬挺有型的脸怎么可以和可爱圆润的小熙
相提并论,你们哪有像那么很啊......笨蛋......你这个该死的笨蛋......
"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所以,回家了,好吗?真是的,喝这么多干嘛!"
"我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呢?"
"我哪有不爱你啊,我很爱你的,你是我的丈夫嘛!我当然爱你了,好了,回家吧!你好重啊!"
"我爱你,"我压向你的身体,我抚摸着你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你非要做小熙,为什么你非要把我推给小熙,为什么,为
什么非要我娶她,为什么!!!他妈的,我一点都不爱她啊--
"云小飞,我看你是找死。"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的死。这个地盘,有我没你!"
"既然如此,给我上!"
两队人马在黑暗的巷道毫不客气地互相干上了。学校霸王的争夺战一度白热化,他云小飞的梦想就是要称霸江湖。哼!挡住他去路的人,都别想逃。
一脚踹飞弱不禁风的对方小弟,云小飞转过头来望着秦品烨的对战情况。
真不是个瓤茬,这小子什么时候练成这么好的功夫。该死的,居然比他的个子还猛了点,太过份了,吃什么偷长的。
幸好品烨是他的朋友,最忠实的手下、军师,否则他真不敢想像成功路上有这么个绊脚石该有多辛苦。臭小子,我会永远把你拴在身边的。嘿嘿,你永远别想逃......
正当他聚精会神想着事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家伙居然手持一把西瓜刀向他跑过来。在这种以拳脚相交的学校战斗中,这种事倒是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起来。
"小飞--"秦品烨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血,喷到他脸上的血,是,是--品烨的!
品烨紧紧抱着他,胳膊上挨了重重一刀。
"啊--"秦品烨吃痛地闷哼一声。
品烨、品烨的血、品烨的血......
"啊--"云小飞发疯般地踢开那个手拿刀的家伙。红着双眼,抓起他手里的刀,四处砍去。
"啊,快跑!"对方的人被他恐怖的模样个个吓得奔路逃命去。
"大哥,大哥"手下好几个人一起冲上,才制住了陷入疯狂的云小飞。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所有人都逃光,才镇定下来。
"品烨、品烨--"他慌忙跑到秦品烨身边,焦急惊慌地问,"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没关系--"秦品烨皱紧眉头,按住伤口下方。
"品烨,你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云小飞抓过他那只完好的胳膊,转过身,拉到肩上,背着他大跑起来。
"小飞,你放下我,我能走,小飞--"
"你闭嘴!"云小飞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大哥,去大医院会有麻烦的,还是找家诊所吧!"
"可是这么晚了,哪里还有诊所开门啊!"
云小飞想了想后,便不顾一切地跑起来。
那天好幸福呢!小飞,你知道吗?靠在你的背上,看着你为我满大街的找诊所,看着你一家家地敲门、却被一次次地拒绝,看着你一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我觉得,好幸福呢!
当最后一次被拒绝时,你发狠地用手敲碎柜台上的玻璃,抓起一片,抵到那个医生脖颈处,威胁说要杀了他。
小飞,你真的很怕失去我吗?就像当初我害怕失去你一样,是吗?是一样的吗?
当我们都被包扎好时,你才想起来好好给我一拳。"你这个混蛋,谁让你替我挡刀的。我警告你,不许有下一次,听到没有!否则我非把你捧扁了。"
我擦去嘴角边的血,甜蜜的笑容不小心泄漏出来。
"你这个臭小子,你还笑!你不信我会揍你是不是?混蛋,如果你有什么事,小熙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你懂不懂啊!白痴。"
又是小熙啊!你难道就不能让我小小地幸福一下吗?总是要提到小熙,"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和小熙结婚?为什么非娶她不可?"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你不懂吗?你和小熙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妹夫了。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懂了吗?是永远。"
也许,就是为了这个永远,就是为了它,我决定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和你走在一起。
不想让我离开,是吗?小飞,你真是傻,我怎么可能会离开。没有小熙在我们中间,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会!
你才是我想要牵绊的理由,你到底,知道吗?
那年,我们18岁。
番外
"我爱你。"我靠近你的脸,我紧盯着你的双唇。小飞,我爱了你快一世纪那么久了,可一次,一次也没有得到过我想要的吻。我连趁你熟睡时,偷偷吻你这种事都不敢做。我真
是个胆小鬼,是吗?我好怕,我好怕你发现我的龌龊想法,就再也不愿理我了。小飞,我怕了那么久,我真的好辛苦,你知道吗?
"哎哎,怎么搞的,你别压我啊!真受不了你哎,我就真的那么像小熙吗?我有那么好看吗?好了,好了,别再压我了,我也爱你,行了吧!"
"我爱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我,我真的,好爱你。"我抱紧你,我感觉你的呼吸在我的颈边,我闻着你身上淡淡的烟味。
小飞,我真的好悲哀,真的好可怜,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告诉你,我爱你。
我只能假装把你当成小熙,来告诉你,我爱你,我好爱你,我......我只能......用这种悲怜的方法。
我的爱就这么卑鄙,这么下流吗?连我也快看不起自己了......
可是,对不起,就算让我坠入地狱,我也要说一句--我还是爱你,永不后悔地爱你。
"敬磊,给你,演唱会门票,约小熙去看吧!"
"咦,给我?可是,为什么你不约小熙去呢?"
"敬磊,嘿嘿,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小熙啊!"
"我、我哪有啦!你别胡说。"
"噢?我是胡说的吗?那我去约她了,你别生气哟!"
"我,我才不会。"
"好了,不逗你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喂,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送人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给你,你还不要。小熙可是很喜欢这个歌星的哟!"
"品烨,你,你不喜欢小熙吗?"
"我?喜欢啊,小熙那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我是说,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品烨,在外界看来,你们就是王子和公主,很般配啊!"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像王子吗?我真的那么帅啊!"
"我想我明白了,你是真的不喜欢她。可是,品烨,每天看你一脸幸福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你好像是正在谈恋爱的小伙子。品烨,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你、你--看得出来吗?有这么明显吗?"
"很难说出口的人吗?真难想像,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也会有怕被拒绝的时候,那一定是位很高贵的公主。"
"如果真的是公主,就好办多了。"
"不是公主吗?那,是很平凡的人喽!"
"是啊,平凡到一塌糊涂。"
"没有,表白过吗?"
"不敢说啊,他一定会把我打死。"
"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从来没有表白过,只是把爱字放在心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也许,也许她也是喜欢你的也说不定。你好好想一想,你和她相处的时光,难道,她真的
没有流露出半点喜欢你的意思吗?如果永远放在心里,也许你就会错过,你想要的故事。造成一生的遗憾,就永远无法弥补了。该说出来的,一定要说出来,一味地按照自己以为
对的方式进行下去,也许,才是真正害了那个人也说不定。"
是,是这样的吗?小飞,你,你也许,会有一点点喜欢我,是吗?
"你不懂吗?你和小熙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妹夫了。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懂了吗?是永远。"
永远不离开你?这是不是代表--
小飞,是我所想的这样吗?你也会有,会有--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
应该说出来吗?应该告诉你吗?
也许敬磊说得是对的,如果不说出来,一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但如果说出来,我也许会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让我们幸福的希望。
对,小飞,我不应该再把它埋藏在心里。每次看你交女朋友,我的心都好痛、好痛。小飞,我不要再这样一个人难过下去。我要对你说,我要告诉你--
告诉你,我爱你。
那年,我们21岁。
"好了,好了,快起来,你还真重哪!小熙还在家呢,她担心死了,都急哭了。品烨,过了今天,就把这件事忘了吧!无论她做错什么,她都是你的妻子啊!"
妻子,妻子,哈哈......好沉重的词,不是吗?
我也有妻子,我明明爱上一个男人,可我,可我却有一个妻子在家等我,好讽刺。
连我的爱也变得龌龊、肮脏了。
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我的--妻子......
这是你给我的妻子,我明明不想要,你却硬塞给我的妻子,你还要我跟她说爱吗?云小飞,你多么残忍......残忍到我真的......真的好想把你杀了。
21岁的情人节,是我打算向你表白的日子。
我鼓足了勇气,来到约定的地点。强压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望着就在不远处的你,无数的彩灯下傲然挺立的你。我走上前,我靠近你,我想要告诉你......
"铃......"
"喂,是我,什么?该死的,你说什么!在哪里,告诉我,在哪里!"
我来不及说些什么,你挂了电话后就拔腿而跑,我吓得紧跟在后面,把含在嘴里的话送给了急速灌进来的冷风。我没有想到,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小熙出事了,你痛不欲生,你拼命地敲打着医院墙。你红着双眼,颤抖地发誓非要把那个混蛋揪出来,挖了他的心......
看着你那副濒临疯狂的模样,我难过极了。小飞,小飞,把你抱在我怀里,我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感受你的温度和心痛。
我没有告诉你,我找到了敬磊,我和他通过电话。他却告诉我,如果想让你活着,就忘了这件事。
小飞,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出事,我瞒着你偷偷找了私家侦探,打听洛敬磊的下落。
三天后,那个人只告诉我,敬磊现在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一个所有人都惹不起的黑帮人物。他说情愿不要钱,也不想、不敢再查下去。
我终于明白,他说得都是对的。小飞,依你的个性,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会不要命的找上去,我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原谅我,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怎么能说,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
对不起,这将成为我和小熙永远的秘密,一个永远都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半个月后,小熙终于清醒了,她哭着要去寻死。她的现况已经改变不了,她当然会失去活下去的信心。
那段日子,好艰辛,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安慰一心求死的小熙,还要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她,再加上上课,一时间我们都憔悴了好多。看着你暗沉的肤色,凹陷的双眼,
我好想对你说,小飞,休息一下吧!你实在,太累了。
你又怎么会听呢!你的心里一直都有这个最爱的妹妹,最重要的妹妹。
"品烨--"
你终于肯跟我交谈了吗?终于不再愤恨地仇视每个人,只躲在自己的壳里。小飞......
"什么事?"有什么需要我跟你一起分担的吗?我真的,好想帮帮你......
"你还,喜欢小熙吗?"
这、这个时候,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小飞,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你嫌弃她了,是吗?"
你的眼神--好可怕,你从来没有对我流露过这种眼神。你希望我说什么--在这种时候,我能告诉你什么?我已经微微感觉到你的残忍。
"没有,我、我喜欢她。"我只能违心地说出这句话。对不起......
"是吗?太好了,品烨,我知道,你不会嫌弃她。等你大学一毕业,你们就结婚。"
云小飞,你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我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漆黑的夜空只有我自己。我几乎站不住,我扶着墙壁坚持稳住身子。
云小飞,你为什么不敢转回头来看我,为什么你要背对着我说这句话,连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吗?
你不敢看我,是吗?你这个--混蛋!!!
"品烨,告诉我,你的答复。"
你,你还要残忍地问我的答复。
哈哈......这个就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吗?一个我视为生命一样重要的男人吗?
哈哈......我真是个笨蛋,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云小飞,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恨不得把你剥皮喝血,恨不得把你锉骨扬骨,恨不得......
恨不得--不再爱你。
不管我有多恨你,我的爱,我对你的爱也在同一时间疯狂滋生。
我能对你说什么?我能说不吗?我能吗?
我能,但我就要永远失去你。
你不会再见我,不会再听我的声音,不会再理我,不会--
我于你,从此就只是陌生人。
这就是我等了这许多年,爱了这许多年的结果吗?
"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回答,你逼来的答案。可是,云小飞,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的爱也会让你感到疯狂和可怕。"云小飞,你听着,我会和她结婚。但是,就像我们曾
经说过的,你要一直、一直,每天、每天陪在我们身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娶她。"
连上天也看不下去,落下一记响雷,闪电划过,你的脸就映在我面前,我毫不退缩地迎视你带着怒意的双眼。
这是我们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命,我逃不掉你给的安排。那么,你也别想逃开--我身边。
只要有你在,我就和她结婚;只要有你在,我就好好爱她;只要有你在,我就有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云小飞,不管是下地狱还是要上天堂,你都,来陪我吧!
你背起我,慢慢地往前走。是我又重了吗?你累吗?我好想说把我放下来吧!可我又好想,再依恋你的温度多一会儿。因为下一次,不知又得过上多少年才有这样的机会。
小飞,你身上的味道好香,香到我舍不得离开,香到我快要把憋在心里的眼泪给流出来了......小飞......
"品烨,谢谢你!"
黑夜中的你,背着我独行的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连你也觉得我不容易吗?连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吗?
云小飞,你从来不知道,我最不想听到你说这句话,最不想,最不想......
"品烨,谢谢你!"
在我的婚礼上,你也是这样对我说。我无语,我沉默地笑,我走过你身边,不想多看你一眼。
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要我背上多么沉重的担子,我永远也不想再听到。
小熙,美到无与仑比的小熙,如果我当初爱上的人是你,该有多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今日,将会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我愿意。"心里想着身后不远处的男人,我许下了这个诺言--一生的谎言。
那年,我们23岁。
漆黑的夜空,落下片片雪花,黑白相间的世界,美到我闭不上眼睛。
你的发丝上,有了白色的落雪,我轻轻为你摘去。那是属于我的地方,属于我的男人,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别想得到他、霸占他。
从我和小熙结婚的那天起,我就有了这样的自觉。这一辈子,你只能属于我。
永远不让你离开、永远!
"我们要一起出国去深造,可能要两、三年的时间。"那个女人笑得好甜美,好开心,骄傲地挽着你的手臂,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她的幸福。
你的家人很开心,笑到合不拢嘴。是啊!多么了不起的女人,你交往了三年的女人--你所属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一个和小熙一样美丽的女人。
出国是吗?两、三年?回来后就会举行婚礼了吧!你难得找到一个这么喜欢你的女孩,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声恭喜。
可是,你以为,我真的能说出来吗?
全家人都为你高兴,你也笑着点头。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的眼光连一秒钟也没有落在我身上。
愧对我吗?是因为你反悔了,没有做到与我的约定。所以,不敢看我,是吗?
我笑着走开,到了洗手间,打你的手机,听到你浑厚的声音,我笑了。
"云小飞,你听着,你仔细听好,如果你敢离开中国一秒钟,我会立刻和小熙离婚,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想清楚。"
没等你有说话的机会,我就挂断了电话。望着镜中的自己,残酷、阴冷的笑咧在我嘴边。
送走了她,你狠狠地给了我一拳。痛得我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要把我逼疯吗?"
怎么,你也有发狂的一天吗?把你逼疯?我有这个能力吗?
"你不知道吗?我早就疯了,如果能拉一个下来垫背,我非常乐意这么做。"
怎么,我的话很恐怖吗?你为什么用这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后悔和我成为朋友了吗?后悔认识我这个人了吗?
我又何尝不想抹去那些记忆,从一开始到今天的记忆。我只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一生,一生都不会遇到你,该有多好。
你还是留了下来,那个女孩独自出了国。没过多久,你们就分手了。
更加恨我了吧!
那年,我们26岁。
"要个孩子吧!有个孩子,也才像个家啊!你们都结婚多少年了,也该要孩子了。小熙说,她也很想要,只是你--品烨,她都二十八了,再大就--"
孩子?是该要孩子了,是该了......
如果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就能放开你,让你自由飞行了......
你一定也在期待那一天吧!
我低下头,在你蓬起的黑发上落下我最初的吻。
小飞,我能忘记你吗?我能做到吗?
光是想到这一点,我的泪,我的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小飞,你说,我还怎么忘得掉你。
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云小飞,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到这种绝境,我过得有多苦,你知道吗?
每一天,每一天看到那张与你相似的脸,我的心揪得有多疼,你知道吗?
一直、一直压抑的心过得有多苦,你知道吗?
我们都在自私的感情中挣扎,不能幸福,也不能摆脱,就这样不停痛着,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也只能继续发展下去。
这条路还很长,很长,我们,我们只能不停地走下去,没有尽头......
这一年,我们29岁。
走到落雪覆盖完发丝的颜色,我终于,终于可以飞到没有你的地方。
下一世,我不想,再遇见你。
"告诉你,我爱你。"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完>
本书彻底完结,谢谢长久以来一直关心的朋友,以及一路看下来的朋友.燕子初次写耽美,也许结果很不能让大家满意,但在我心里,这也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沉重到很多人说变态的爱,连我也觉得,他们怎么可以轻易地走到一起,就那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于是,我写了这样不甚完美的结局.很对不起一直希望他们HE的读者,其实在你们心里,就把它当成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好了.
也许多年以后,洛敬磊和尹天阙会再次相遇,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就由你们为它展开好了......
燕子不废话了,总之,感谢大家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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