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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体情缘+番外————长平

时间:2009-12-24 20:38:11  作者:长平

附体情缘+番外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下午,我昏了过去,而且,昏得莫名其妙。
昏昏沉沉中一个少年的声音特别清晰。气急败坏的,带着无穷的怒气在我耳边怒吼:“你你你是谁?怎么在这里的?”
呃?梦里的声音很清晰嘛~~~~~~~~
我肯定自己在做梦。因为我还清楚地记得最后的一瞬间,那种麻醉针叮在身上的感觉……奇怪啊,我明明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梦周公的啊,怎么会中麻醉针?
“可恶!你睡你的就是,做什么来破我的好事?”耳边少年的声音又愤愤地响起来。
呃?我有做什么吗?我有些糊涂。
“就是你什么都没做才害得我!!!!!”少年明显气得不轻。要是我现在在他面前,铁定被他痛扁一顿。
“你在哪里跟我说话?我怎么看不见你?”我更加糊涂。勉力睁开眼睛,看见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现在应该是在昏迷状态吧?
“别找了。”少年声音没好气的响起。“你是看不见我的。”
满天的问号开始在我脑袋上飞舞。
“你现在在我体内。确切的说,你的灵魂在我身体里啦!”像是感应到我的疑问,少年硬梆梆地丢过来一句话。
“哦~~~~~灵魂出窍啊~~~~~~~”我沉默了半晌,“也没什么不好。”
“糟糕到极点!!!!!!!!”大约是没料到我会不在意,少年的声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锐起来。“你害我失去自由啊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很干脆地回他一句。“不过,我可以听你说明。”
“你!!!!!!!!”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磨牙的声音。半晌才听见他恨恨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猎人游戏?”
“略知一二。”
所谓的猎人游戏,是有钱人消遣的一种方式。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有钱人们四处搜索着奔逃的猎物。而与普通狩猎不同的是,游戏中的猎物,全部是各地收集来的美少女或美少年。那些美丽的人儿属于猎到他们的人,对他们做任何事--甚至是杀戮--都可以。反之,如果让猎物逃出狩猎区域,那么他们就自由了。
很残忍的游戏,但是却在有钱人中风靡不止。而听这少年的口气,他必定是个“猎物”了。
“我妨碍到你了?”
“妨碍?好说好说。”少年冷哼一声。“你怎么会妨碍到我?你只不过恰巧在我逃出区域的前一秒落到我身上,让我全身僵硬,中了一针麻醉剂罢了。你那不叫妨碍,你那是谋杀!”
“好拉,算我对不起。”我讪讪地说。在别人奔向自由的关键时刻破了别人的好事,无论如何,我要向他道歉。
什么叫算我对不起--黑暗里声音一顿,半天才传来他呐呐的声音:“算了,你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可恶!”
无知觉的身体忽然一震,像在被什么人搬动。模模糊糊的,从极遥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显然我上了一架直升飞机。
“啊~~~~完了完了~~~~”少年惨叫起来。“要被带走了!!!!!”
“你很想留在这里?”我问他。
“鬼才想!!!可是,我更不想做别人的男宠啊~~~~~~~~~”
我一愣,这才想起猎物是归猎到他的人所有的。现在他已是某人的宠物罢?
“对不起。”这次我的口气郑重了许多。只要是人类,谁都不想做别人的宠物罢?可以想象他吃了多少苦头,也可以想象功亏一篑时他有多么失望。
黑暗里听见他的苦笑:“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也算有缘。”
“齐离,幸会幸会。”
“优华篱,幸会幸会。”

 

不过,等到24个小时后,这个身体被人清洁干净光洁溜溜的丢在一栋高级别墅主卧室的大床上,静待主人临幸的时候,优华篱早把我这个扫把星骂了千万遍,那是什么“幸会”都谈不上了。
“该死的!谁要留在这里等人上我?齐离!都是你!都是你!”
我翻翻白眼--这是全身酸软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我说小优啊,你有这个力气骂人,还不如用来活动身体,好早点跑路。”那一针麻醉剂,威力还真是不小。
“不许叫我小优!”手腕轻微地抬了抬,眼见得是他努力的成果。
再翻翻白眼,我决定不说话,节省精力努力活动手脚。毕竟我对压在一个男人身下也没什么兴趣。
正当我们分工合作--我活动右半身,他活动左半身--差不多能站起来的时候,卧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哦?我亲爱的小宠物,已经可以下床了吗?”低沉醇厚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听在我和小优的耳朵里,那简直是撒旦的吟唱。
不是吧?我们同时哀嚎,齐齐向门口看去。
我的呼吸停顿了三秒。这个男人--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刀削般立体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优雅的举止,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来蛊惑众生的!
“喂!你别看呆了!他可要强奸我们(我们吗?-_-||||)的!”脑海里小优的声音响起来。不过,似乎也不怎么稳就是了。
“我说,”我咽口唾沫:“这样的男人,给了他就算了……”
“去死!!!!!!”呆了呆,小优狂叫的声音差点把我脑子撑破。“你喜欢,你去跟他翻云覆雨好了,我不奉陪了!!!”
我皱皱眉头,对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邪魅容颜挤出个笑容,心里却在对着小优苦笑:“优大哥,优老大,你忘了吗?纵使灵魂是我,被上的可还是你的身体啊!”
“这……哇啊,我不管啦!你给我解决!反正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啊~~~~~小心!!!”
一个强横的吻,铺天盖地而来。一个天旋地转,下一秒钟,我又回到那张好不容易离开的大床,那个男人已经开始享受他的美餐。
推推推。“可恶!”小优惨叫着忿忿不平:“我们有两个人吧?怎么还是推不开他!”
身体可还是只有一个啊~~~~我小声嘀咕。抓狂的人果然没什么理性。
“你~~~~~~~”糟糕,还是没他听见了。“你给我看着办!!!”
“是、是。”我一个反手,软软勾住身上人的肩膀,加深他的吻。“反正我的童贞保存了十二年,给了这样一个男人也不算冤。”
“算你识相……十二年……十二年?!齐离!你、你究竟几岁?”
“十二岁啊!你难道看不见我?我是十二岁的花季美少女。”
“我看不见你的啊!!!啊~~~~你!你你你居然还是女人!!!!”要不是我掌握着这个身体的主导权,而这个身体由于麻醉剂的关系叫不出来,以他惊诧的程度,他大叫的声音可以把屋顶给掀了。--不过,我也被他荼毒得好惨啊~~~~~~~~~~~
“你,给我退出来!”惊诧过后,他毫不犹豫地剥夺了我的身体使用权:“开玩笑,我优华篱好歹是个男子汉,怎么可以让女人去送死?!”
我乖乖遵命。呵呵,小优还真是出奇的单纯热血呢,纵然看不见我,我的声音是男是女他总分得出吧?竟然这样就上钩了。那个压在身上的男人他又怎么应付?
那个男人的手在光洁如玉的身子上来回逡巡着,如火的唇舌留下一个又一个淫糜的红痕。小优小声呻吟着,软弱的挣扎仿佛是最甜蜜的勾引,让男人欲罢不能。
“我说小优啊,”我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发出那种声音哦,一般来说,是男人听见了都会兽性大发的。啊啊啊,你的眼睛也不要这样盯着他看,那个叫媚眼如丝呀……”
“你一边凉快去!没看见我正在挣扎兼瞪人?”
我是看见了,不过,全是反效果。
身上的男人越发痴狂。“篱!篱!”男人邪笑着轻唤:“乖,我不会弄疼你的。”修长的手指蜿蜒而下,在菊穴处流连。小优柔柔的恩了一声,飞个媚眼过去。
我的脑子却被小优急得跳脚的狂叫声震了个七荤八素。“你个王八蛋,变态狂!你的手往那摸!!!我瞪瞪瞪,我瞪死你!啊……”
手指长驱直入,埋了一根进去。
我长叹一声:“小优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眼神只会有反效果……”
“你个臭丫头!快想想办法啊!!!!!”
我想象着掏掏耳朵:“不要叫啦,反正他也听不见。叫给我听有什么用?”
“齐、离!!”声音昭示着某个人已在疯狂边缘。
我的身体还不知在何处,把他气死了我也成孤魂野鬼了。想到这一层,我连忙安抚他:“别急,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啊……跟这变态去说吧!啊啊……趁人之危,狗熊一个!!!”
呃,确实是慢不得了。长长的手指,已经有三根埋在了小优的体内。在下去,恐怕……
在体内的手指忽然全部缩了回去。还没等小优松口气,一个灼热的东西抵了上来。男人微笑着,俯视小优吓得煞白的脸:“我……来……喽……”
小优眼一闭,牙一咬,静待着接下来的狂野冲击。
一分钟……两分钟……
我有些好笑地接过右半身的主控权。右手轻轻敲在左边额角上:“小优啊,不用装死啦,那人已经昏了。”
“昏了?!”要是我眼前有块镜子,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左边的眼睛是惊讶地瞪圆了的,而右边的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想想都觉得诡异。不能亲眼看见还真是可惜了。对了,到现在我还没见过小优长什么样啊……
我兀自胡思乱想,左手却狠狠捏了右边脸颊一把:“这是怎么回事?”
“哎哟,轻点!你还真是不会怜香惜玉。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耶!”我揉揉脸,半真半假的抱怨。
“哼,有你这么尖酸油滑的十二岁小女孩么?”他又捏我一下。小优不是笨蛋,方才事态紧急来不及细想,这才被我骗过。现在暂时安全,他再一想,自然觉出不妥来。“说!你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是一点催眠术而已。”还好以前一时兴起去学过。虽然学得不精,让人睡上几个钟头却没问题。
小优呆了半晌,左手忽然飞起一拳,打在右眼睛上:“可恶!既然会催眠术,怎么不早点用!!!”
我摸着右眼大声哼哼,不敢告诉他拖到最后才用催眠术的原因。
咳咳,我也是男人么,有人叫得这么媚人,当然是能多听就多听啦!

 


十天后。
“齐齐。”左手戳戳右手。
“齐齐。”左手再戳戳右手。
“齐齐~~~~~~~”
我叹口气,合上眼前的书:“我说小优啊,你又怎么了?”
“我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催-眠-”小优的声音满是浓浓的好奇。
“很简单啊,去学就会了。”
“切,少来!我是说你最后那一招啊,明明他睡过去了,没和我那个……怎么怎么的,你说他醒来时怎么一脸做过什么的样子?”
“那是‘招梦’,算是催眠的一种。他只在梦里和你做过,但他认为那是现实。”
“好神奇!”小优口气崇拜:“齐齐,以后我就靠你了。”
我揉揉额角:“小优啊,你好歹是个男人吧,怎么这么没骨气?”
“嘿嘿,”他谄媚的笑,左手弯过来按摩右面肩膀:“反正我是吃定你了。”
我摇摇头,决定继续看我的书。
“齐齐,你说死变态怎么不来了?”
“死变态?”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由笑道:“你想他了?”
“怎么可能!!”小优捶了我一拳:“我只是在想,他不在的话我们比较好溜。”
确实。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那男人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离开,从此再没回来过。从我前几天的观察来看,我们所在的宅子虽然豪华,守备却算不上严谨。以我的身手逃出去绰绰有余。只是还有几个问题要考虑。
“话是不错。可是-我们现在在哪里?”
小优想了想:“这次猎人游戏是在太平洋上的小岛上举行的。我被带去的时候被下了药,只隐约知道那岛靠近亚洲。”
靠近亚洲的小岛,大约十小时的飞行时间,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在亚洲大陆上了。
“齐齐,现在想想,我们就算逃出去了也没用。你想啊,我们现在不知在哪个大陆上,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一文不名,会饿死的。--我们昨天不是查过,这里一分现钞都没有。”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放心,我们不是在香港,就是在福建沿海。只要出了这里,我们可以请警察叔叔送我们回去。--看你说一口中文,应该是中国人罢?”
“你怎么知道的?!”小优惊叹。
“秘、密。”我一笑,无视他的抗议站了起来:“好啦,我们回家吧。”
说到底其实很简单。宅子里的盆景大多是亚热带植物,而佣人们说的是略带粤音的国语。有这样明显的线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我们身在何处。过去的岁月里我所遇到的最不危险的处境都比如今要艰险一百倍。

 

由于我们装成被拐卖到香港的少年,在做了个简单的笔录后,我们便坐上了香港特区遣返我们的火车。我叹道:“想不到你的身手那么好。”整个出逃过程,除了一开始我用催眠术迷昏了几个佣人外,那些保镖全部是小优一个人打倒的。我完全没用武之地。
“当然。不要看我那个样子,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小优得意洋洋。
是了,若不是有如此出众的身手,又怎么逃得出别人的狩猎。只是,唉,还是被他的脸迷惑了。想那天在镜子里看见他的脸,我愣愣半晌,然后很惋惜地告诉他:“你真是生错了性别……”
结果是宅子里的佣人打电话请来了医生,说我有极严重的自虐倾向,左手不停地打自己的右手! “好,现在逃出生天,你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先回家吧。失踪了大半个月,老爸老妈该急疯了。你和我一起去?” 我还有别的选择么?火车渐渐离开香港,向着远方驶去。

 


原以为小优家一定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才会小小年纪流落在外被人当猪崽卖了。岂知到家一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望着眼前优美的庭院吹了声口哨:“看不出你家原来是有钱人啊。”
小优很骄傲:“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可算得上地方一霸,谁都不敢惹的。”
我立刻吐他槽:“地方一霸?还不是被人家捉得去当猎物?”
小优颇有些讪讪的:“这次不算。我当时离家出走,没防备嘛。你看我老爸老妈那样子,老是蹲在家不要我的命了……”
这一点我倒是心有戚戚焉。回想起几小时前甫踏进家门时优爸优妈那欣喜若狂的样子,饶是我见惯风浪,腿也不由得一软,当机立断往后一缩,把这身子交给小优去招架。起初还颇有些良心不安,而当我见识到优妈数小时不停的说话功力和优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亲情表达之后,我深深佩服自己的英明神武,任凭小优威胁利诱说什么也不出来与他同甘共苦了。
只要想到在未来不短一段时间里我要和优爸优妈身处同一个屋檐下,我几乎立刻想上演叛舰喋血记,抢了小优身子就跑,也不去管他们父子家人刚刚相见了。自己的命应该更重要。
很显然小优也还想保命。“齐齐,我们去找你的身体好不好?你老是做个孤魂野鬼的也不好。反正老爸老妈知道我平安了,我们明天,不,今晚就走!”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世界这么大,上哪找去?”其实自己的身体在哪我大致还是有个底的,只是,唉,能拖几时就是几时吧。现在的自己实在没心力去面对远方的那一切。
“那怎么办?天那,要我再留在这里面对老爸老妈的魔音穿脑,我干脆再被他们抓一次好了。” “我很早就想问你了……小优啊,你几岁了?”甩开脑中的一丝哀愁,我问他。
“十七。”
“那你还在上高中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住校!”小优眼睛一亮,立刻又暗淡下去:“老爸老妈不会肯的啦,以前我软磨硬泡了那么久都没效果,现在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他们更加不会肯啦~~~~~~~~”
“放心,我来说服他们。”我向小优打了包票。我也确实需要一个清净的环境来沉淀一下情绪,高中校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妈,我想住校。”晚餐时我好不容易在优妈喋喋不休的话语里找出个空档,连忙插话进去。这时这个身体的主控权已经完全交给了我。
“啊哟我的宝贝这怎么可以心疼死我了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怎么可以去受这个苦冬天谁来帮你盖被子夏天谁来帮你赶蚊子不行不行的爸爸你也出个声宝贝再出事怎么好怎么办妈妈我就不活了妈妈我就跟你去了妈妈的心尖儿肉呀要妈妈见不着你妈妈还不如跳楼算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优妈的话不停的滚出来,优爸的眼泪又有掉下来的趋势,我很冷静地做了一个动作,成功地阻止了新一代唐僧的出现和洪水大泛滥。餐刀在我细致的脖子上幽幽闪光,我悠悠说道:“妈,我要住校。”

 

“小优?小优?”我轻轻喊着小优的名字。从晚餐时起他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别发呆了啊,我要睡了,明天还准备收拾行李住校呢。晚安。”
还是没有回答。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终于传来小优激动的大叫:“齐齐!我太太太佩服你了!!!!”

 


“小优!!你回来了!”
“臭小子,都死哪里去了。哥们儿惦记着那!!”
“小优!”
“小优!”
一进教室,小优就被激动的同学们围了起来。看样子,小优在学校里很是受欢迎。我在一边含笑听着他们打闹,心情不觉轻松起来。不由回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也曾是那样神采飞扬,而身边总少不了那人的影子……
叹一口气,收拾起自己的心绪,不觉有些哑然失笑: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变得这样多愁善感。
“怎么样?今天哥们儿出去吃一顿?”同学中有人嚷嚷。
“不了,我今天起住校,还要去整理行李。明天吧,明天我正式来上课。”指指脚下一堆包包袋袋,小优挥挥手,做了个鬼脸。
“齐齐,你是不是不开心?”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小优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苦笑。好个敏锐的小鬼!和他共用一个身体,连带着对彼此的情感波动都敏感许多。我的隐藏工夫可算退步不少。
“好端端的,我能有什么不开心?”我打个哈哈:“啊,宿舍到了。”
小优却也乖巧,陪着我一起嘻嘻哈哈:“宿舍号我看看-啊,是609!完了完了,顶楼啊~~~要爬六楼啊!!学校好小气,居然不肯装电梯!”
好不容易把一堆行李运上六楼,小优站在寝室门前划十字:“上帝保佑我和室友处得来,阿门。--齐齐,不要自己先去开门啦!”
我朝他挥挥右手:“放心,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小优大脚一踹把门踹开:“怎么不早说!”进了门把自己往木板床上一扔:“哎哟,累死我也~~~~~~~”
我目瞪口呆地看他180度大变脸:“快起来,还有行李要整理那!”
“齐齐~齐哥~~~~~帮小弟我整理一下啦~~~~~”某懒死赖在床上不动,撒起娇来:“好累啊,我要睡了。”
我取笑他:“是谁昨晚上深更半夜鬼哭狼嚎的?那么有精神怎么现在像只病猫似的。”
“我那是被你给吓着了!我还是第一次看我妈吃瘪呢!”左手伸出来拉拉右耳。“再帮小弟一把拉,做兄弟的别计较那么多。”
我摇摇头:“睡吧睡吧。--呆会儿午饭我也替你吃了啊。”
“虐待啊~~~~~~”左手夸张地拍拍右手:“齐齐,大恩不言谢。”
“快睡吧你!”我笑骂了声,接过身体主控权,开始整理堆了一门口的大包小包。
小优就读的辅仁高中算是市内数一数二的贵族学校,升学率高,设施也好。普通学校宿舍都是四到八个人挤一个小房间,这里却是两个人住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套间。这还是学校为促进学生之间人际交往而规定的,要真不愿意与人合住,自己一个人一间房也没问题。
可是,地方再大,也禁不住东西多呀。我第一百零一次后悔早上贪睡了那么一会儿,让小优自己整理行李。这电饭锅可以在一时兴起时拿来煮煮饭,折叠椅也算用得上的家什,可这吊床睡袋拿来做什么?难不成学校宿舍楼是豆腐渣工程,寝室天花板时时会破,随时有露宿的危险么?更别提还有一大堆薯条巧克力奶油饼干,害我恨不得浑身再摸一遍确定这小子果真是男人没错,简直比女生还要爱吃零食。
说起来小优同寝室的家伙看样子也是个怪胎。桌上床上叫干净还形容不过那个程度,简直像被抢劫过一样简洁明了。一床毯子一张被,一把台灯几本书,那就是这家伙的所有东西了。想想小优的邋遢程度,再看看这位仁兄的洁癖,不禁有些佩服小优的先见之明:但愿进门前的祷告有用才好。
一面想着些有的没的,一面慢腾腾地整理东西,看着他们渐渐各归其位,心里竟是有些得意。这样单纯简单的快乐,我又遗忘了多少年?
走廊上忽然响起急骤的脚步声。我正踮起脚把一套《福尔摩司探案集》放上书橱,门碰的一声被撞开了。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和来人大眼瞪小眼。
哦~~~~是个帅哥!不过这帅哥和我,不,和小优有仇吗?这么死死地盯着我看!
“你……”找谁?话还来不及出口,身子已落入一个强健的胸膛。把我紧紧束缚在怀中,帅哥的头埋在我的肩窝里,喃喃低语,声音竟是微微有些战抖:“优优,优优。”
我翻翻白眼,朝着身体深处睡得正香的小优甜蜜地召唤:“小优起床了,麻烦上门喽~~~~~~”

 

呵呵,小优的宿舍,正是参照了偶们学校最高级的宿舍。偶进去参观过一回,和偶们四个人挤的小房间真是不能比呀,偶哭~~~~~什么时候偶也能住上这样的宿舍?

 


“来了来了。“小优应声而起,见到眼前人,愣了愣:“齐学长?”
果然两人认识。我乖乖让出身体,让他们缠绵去。
小优扒拉开紧紧抱着自己的两条手臂,推推埋在自己颈子的乌黑头颅:“齐学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帅哥晃如未觉,牢牢抱着小优不松手,尤自低语:“还好你没事,还好……”
小优笑起来,豪气干云地拍拍那人肩膀:“笑话,我会有什么事?这不好好的?”
那人被小优一拍,大约终于回过神来。头一抬,俊逸的脸上居然是一片冰冷里带着微怒的神情:“笨得被猎人捉去,还敢说自己好好的?!”
小优大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帅哥怔了怔,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某个笨蛋,查一个人的行踪难得倒我么?”
“哦,也对。”小优摸摸脑袋,忽然暴跳起来:“不对!谁是笨蛋?!”
帅哥也不生气,淡漠的脸上甚至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谁应了就是谁了-对了,你这小笨蛋今天起就是我室友了吧?”
小优本来还在张牙舞爪,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转头看看寝室左边那干干净净的一桌一床,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径直从小优那儿传到我身上。那种感觉,归结起来四个字,叫做“大难临头”。
帅哥淡淡一笑:“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说到这里,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我接个电话。”
小优的悲鸣直接传到我心里:“不要啊~~~~~~~谁来告诉我不是真的!!!!!!”
那帅哥很快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着小优又笑了笑:“学生会的人来催我了。总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晚上我们再好好聊聊罢。”挥挥手,帅哥走得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可怜小优震惊过度,傻傻站在书橱前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回魂,小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叫:“死定了啦~~~~~~~和齐学长一个寝室!!!!让我跳楼吧!!”
有趣啊!那人怎么看都是帅哥一名,怎么把小优吓成这样?
“那齐学长就这么恐怖?”
小优拼了命地点头:“他是我们学生会长,长的又帅手腕也高,在学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绝对第一号实权人物。更恐怖的是天生一副冰块脸,谁接近他谁就会冻死!!”
“是吗?”我回忆方才的情景:“他对你好象没那么冷嘛。”
“这才是最重要的!!!”小优又开始跳脚:“他对每个人冷冰冰的也算了,偏偏对我恶劣得不得了,简直把我当宠物玩么!你看刚才才说了几句话,骂了我几次笨蛋?”
我看倒像是打情骂俏。想了想,还是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怎么办?”小优可怜兮兮地问我:“我不要和这么恐怖的人住一间啊~~~~~~~”
“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想回家聆听你妈的‘教训’吧?”我安慰他,“何况,齐枫的脾气其实不坏的。”
小优灵活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好久,这才沮丧地一耷肩:“也只好如此了-奇怪,我刚刚有说齐学长的名字么?”
“我当然知道。”我把丢在一旁的《福尔摩司探案集》重新放上书架。
“因为他是我弟弟。”
“什么--?!”

 

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小优端坐在教室里,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英文老师讲课,一面抄着问同学借来的笔记,一面还在听我说话。
“小优,今天晚上身体借我用用好不好?”
“我知道,要去见齐学长是不是?放心,我一定借。”顿了顿,他又惊叹地加了句:“不过,真是怎么也想不到啊,齐学长竟然是你弟弟。”
“小枫和我是同父异母。”
“怪不得性子差那么多。你古古怪怪做事不安常理,他却是冷漠如冰还特会欺负人。”
呵呵,别看小优平时一脸火暴单纯样,分析起人来倒蛮有一套。我正要夸他两句,坐前面的仁兄不经意一回头,顿时满脸崇拜地看着小优:“优华篱你好本事啊,居然左手抄英文笔记右手抄数学笔记?!”

 


为了晚上的见面,放学后我专门跑去买衣服。小优心疼地数着钞票,嘴里不住地嘀嘀咕咕:“我的钱啊……哥哥舍不得你们啊……”
我听着小优的抱怨,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傻瓜,我要是不乔装打扮一下,要是被认出来我就是你,惨的可是你。”
“你怎么也叫我傻瓜~~~~~”左手又是一拳落在右手上,“你才傻,见了你弟弟,不正可以把真相告诉他?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一笑:“我才不打算告诉他。嘿嘿,和我亲爱的小优在一起多开心,回去做什么?”
原以为小优会大声嚷嚷着给我一拳,不想他沉默了阵,才迟疑问道:“齐齐,你-和齐学长关系不好?”
小枫与我虽只有一半血缘关系,年纪又相差颇大,他却是我唯一的弟弟。从小到大,我比谁都疼他。可惜他从小就隐藏在我的光芒之下,许多的优点长处都被我给掩盖住了,在家族中便不起眼了许多。而齐家人最看中的就是能力,没有能力的孩子生活得会比谁都辛苦。童年对小枫来说,绝不快乐。我虽疼他,可我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又是长男,长期在外学习各种知识,等我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小枫早已习惯用冷漠包装自己,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来。成年后我曾试图去融化围绕在他身边的坚冰,却发现那层冰早把小枫的心也冻结起来。加之三年前他突然坚决提出要到辅仁来读高中,与家里大吵了一架,盛怒中爸爸扬言再没这个儿子,小枫的心结只怕更重了。
我还不想回去,除去不愿面对那个人,也未尝不是希望我这大哥不在的时候,小枫能摆脱我的影子,在爸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做了这么多年兄弟,我深知小枫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缺少表现能力的机会。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会跳出不逊于我的绚烂舞蹈。
苦笑着点点左边额角:“怎么可能!!小孩子不要乱想,会秃头的。”
左手条件反射地去摸头顶:“不要吓我-齐齐~~你一天不耍我你就皮痒是不是?!”
他一拳过来,我眼明手快,把他手上的钱包一把拎过来:“呵呵,钱包归我喽~~去付钱去付钱~~”
“不要啊,我的血汗~~~~~~~~~”
晚上,小优早早便把身体让给我。美其名曰多给我点时间,其实他对小枫还是怕个半死。昨天晚上为了句“齐学长晚上要找我说话”,愣是天没黑就爬上床睡觉,害我毫无睡意地在床上辗转,良久良久才睡着。
在校园中信步走去。七月的晚上,燥热退尽,夜风一阵阵吹来,端地让人遍体舒爽。我靠在湖边的一棵树上,对着眼前的背影柔声道:“这么甜的晚风,若是抽烟的话可就闻不到了哦。‘
那人一震,霍地转过头来。“优优!!”
我挑眉,淡淡微笑。
小枫眼里的火光渐渐暗淡,又恢复成一片淡漠:“我不认识你。”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问他:“你方才把我认成了谁?我和他,很像么?”
小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样子很像,但你绝不是他。”
废话。要让你看出破绽来,我这身嘻皮不就白买了。
“他比你清爽干净得多。”丢下话,小枫不再看我,转身而去。
喂喂喂,好歹我是你老哥,不用说那么毒吧?
我望着眼前一片幽蓝的湖水,悠悠叹道:“既然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努力追求他?总好过晚上偷偷去吻那人的唇。”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下一秒胸前衣服一把被人揪起,冷冰冰的面孔上净是危险:“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拍拍他的手:“这里是学校,被人看见了可很不妙啊。”
他恶狠狠地看我,半晌才不甘不愿地放了手。“说!”
我整整衣服,抬头看见他凶神恶煞般的神色,不由笑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不忍看见风度翩翩的齐二少爷一到晚上就化身狼人罢了。”
小枫白瓷般的脸上嫣红一片,在20瓦的路灯下氤氲荡漾:“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大哥我昨夜里被你骚扰了半个晚上,我怎么会不知道!
昨天躺在床上,听见房门一响,就知道是小枫回来了。我已有大半年没见着小枫,上午一面匆匆,心里正挂念得紧。忍耐半天,终于忍不住眼张一线,偷偷向外看去。不想小枫竟悄无声息地坐在小优床边,一双眼牢牢粘在小优脸上,细长眼里盈满了浓情蜜意。
这一吓,我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冷漠如冰的弟弟也有所爱,而且还是小优这个小笨蛋。我连忙闭眼,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小枫的视线如火如狂,一直在小优脸上流连。
我暗暗叫苦。自家弟弟心有所属,自然是可喜可贺。可是,这个身体我也有份啊!!让自己弟弟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那就不好玩了。
黑暗里僵持许久,小枫也不开灯,就这么静静坐在小优床畔,浑不知承接自己热情视线的,乃是自家大哥。
看着也就罢了。我感叹了下小枫的痴情,正要朦胧睡去,一只温凉的手缓缓抚上脸来。
我眼微微一睁-小枫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脸庞一点点压了下来!
大惊!!!!我做梦中呓语状,一个翻身,把背对着小枫。侥幸逃过一劫啊~~~~~~
背后幽幽传来小枫一声叹息,却也再没有来碰我。
夜,又恢复了宁静。然而我背后一个喘息声渐渐粗重了起来。
“优优,优……优……”小枫的声音低涩而妖娆,包含着痛苦和激情。
可以想象吗?自己的弟弟就在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望着自己,充分运用着自己的右手!!
我两眼一翻,就此睡死过去。
早上醒来阳光满屋,昨夜种种犹如噩梦一场。小枫早已不在。问问小优,这小笨蛋沾枕就睡,一觉黑甜到早,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可恶!!!应该再多讹他几件衣服的!!

 

7-12
自己这个弟弟更要好好开导一番。再让他每天来骚扰小优,指不定哪天我就大义灭亲了。
“你拼着与令尊闹翻来辅仁读书,就是为了和优华篱见面?”
“……”
“你可知你在家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么做会让你永不翻身?”
“……”
“愚蠢的小孩子。”
“信口雌黄。”小枫的声音如霜似冰,显是动了真怒:“在那个家里,我早已永不翻身。”
“如果你自甘堕落,请不要拖累别人。”我冷冷道,“若真要你永不翻身,令尊只需动动手指,这个社会便再无你齐枫立足之地。你又怎会在这里做个万人景仰的学生会长,你又有什么力量保护自己的爱人?
“-齐枫,你要做的该是夺回你应有的荣耀,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而不是可怜兮兮地在半夜时分对自己所爱的人性骚扰!”
小枫笔直地站着,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
他知道的!这样的事实,小枫从小就知道。这是他心头最隐秘痛楚的伤口,而我这个做哥哥的,正毫不留情地挖掘着它!
“你有这个能力。”我放柔了口气,一手按上他的肩膀:“就连你大哥-他也认同你的能力哦!齐枫,拿出一点勇气和信心来。”
手下的肩膀微不可觉地抖了抖。“呵呵,大哥-有大哥在……有大哥在不就好了?”
小枫说得苦涩,淡漠的脸孔上浮出的竟是嘲讽的笑意。
“可是,现在齐离应该不在吧。齐离不在的现在,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我的心微微疼痛。小枫那淡淡嘲讽笑意,不是给了“我”,也不是给了“齐离”,竟是针对他自己。
他一震,反手捉住我放在他肩上的手:“大哥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那应是最高机密!”
我含笑抽回手,后退了几步:“我言尽于此。信不信我由你自己决定。而我会尽全力协助齐二少爷。”留下我的保证,微躬身,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小枫既惊且疑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我回头,食指轻轻点在唇上,微笑。“请叫我-奇迹。”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很明白,只要在后面轻轻推上一把就可以了。就像小枫,今天他未必会信我这个人,可是我说的话他却不能不信。如我所说,在齐家这样一个大家族,他想与同性情人双宿双飞,就必须拥有能够保护情人不受任何伤害的绝对强悍和权利。让自己强大起来-这绝对比偷吻一个人要有意义得多。
小枫绝对不蠢。
所以,在几个小时后,当我躺在床上听见小枫毫不迟疑地迈像自己床铺的脚步声后,止不住划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好,我的弟弟,就要开始腾飞了呢……
真好,从此我不用担心被自己弟弟夜袭了……
小优小笨蛋,你的贞操总算暂时保住了……

 

人果然是要有目标的。小枫既有了打算,对待小优的态度竟也大大转变,不再一口一个“小笨蛋”,温柔体贴了不少。
我看着小枫日渐成熟,心里暗暗高兴。恩恩,自己喜欢的人就越想欺负,那根本是小孩子的举动嘛!瞧瞧,现在的小枫……比我这个哥哥还差了一点点。
可是,偏偏有某个小笨蛋不领情。
“齐齐,你觉不觉得小枫这段时间有点怪?”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现在小优和我一样叫齐枫“小枫”。
“怎么怪了?”
“他忽然不骂我笨蛋了。”
“你本来就不笨。”
“他现在每次见了我都会微笑,和我打招呼。”
“这不很好?”
“女生们的眼刀快把我给杀死了!!!”
“……”这点我确实没注意。奇怪啊,小优也是个美人,难道平时就没人盯着他看?
“冰块美人会长会朝我笑啊!!!!诡异!恐怖!!天下红雨!!!”
“你不觉得小枫待你很特殊么?”我试图开解一个不懂风情的小家伙。“他对别人都冷漠无情,惟独对你笑颜以对。”
小优咽口唾沫:“这才恐怖!!每次看见他诡秘的笑容我就全身发寒寒毛直竖两腿发软,就好象老鼠遇见了猫咪沙丁鱼碰见了大鲨鱼,总觉得他像要吃了我似的……”
乖乖,小优的第六感,佩服佩服。
小枫具体在做什么,我并没有去过问。反正他需要的鼓励与肯定我已给他,剩下的全凭他自己了。闲时上网看看商界动态,小枫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想来爸妈也不傻,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大儿子,还不如培养剩下的小儿子。而且如今我的光芒已退,小枫的长处便更加显山露水,大大值得爸妈下工夫。
看着日渐沉稳内敛的小枫,我现在不禁会想:总有一天我回去了,说不定我和小枫的地位会来个180度大转变呢。
只是我这引为自豪的弟弟,还是对某小白痴毫无办法。用句小优的话说,就是:“明显是豺狼的眼神,我才不要去送死。--还是和齐齐在一起最安心。”
不过两人既然住同一间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每天小枫总是能逮着机会向小优释放出他“诡异的笑容”,电得小优叫苦不迭。
这天晚上又是如此。一个坚持嘘寒问暖,一个左躲右闪不知所云,我听着听着,眼皮渐渐重起来。
“齐齐~~~~~~帮我啊~~~~~~~~”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小优惨叫。
我打个哈欠,身体主导权是早交给了小优。自管自睡觉去也。
小优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同一场景早上看晚上看一直看了七八百遍,是人都会烦了。况且,嘿嘿,谁叫小枫是我弟弟呢,他谈恋爱我怎么忍心破坏……肥水不流外人田……小优的惨叫?呃,我没听见,没听见。
一觉醒来,只觉得气氛异常。小优居然是笑咪咪的。诡异!每天在小枫关爱的眼光下起床,小优的心情一般都不好的说。而且-小优居然起得比我早!要知道这小家伙曾沉睡到上午第三节课上课才醒,然后对着眼前的老师同学诧异地尖叫,让我这个替他上课的人面红耳赤尴尬无比恨不得一拳打昏他啊!我看看天空,还好,朝阳依旧挂在东边的天空。最最诡异的是,小优居然坐在小枫的车上,而小枫在他身边开着车!
我当然没有像某白痴那样尖叫出来,只是轻轻地和小优做私下交流:“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到哪里去?”
“嘿嘿,秘密~~~~~~”小优的声音兴奋地就差没叫出来:“去了就知道了~~~~~呵呵,绝对是好地方啦。”
小孩子。我轻笑着摇摇头,专心打量小枫开车的样子。小枫今年才满十八,立刻就去靠了驾照。开车的机会不多,动作倒很纯熟。正望着他发呆,他会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怎么,看我看傻了?”
“……”我立刻收回目光。这小子,平时冷冰冰的,可对自己心爱的人原来也可以笑得如此魅惑啊……但愿他没发现方才这双眼睛的异常-我在看他,小优在看窗外,眼珠子根本就是一边眼角一个,会吓死人的……
“好了,到了。”
我下车一看:“医院?!”
小优不好意思地微笑:“我拜托小枫带我来看看昏迷中的你。嘿嘿,我想看你长什么样都快想疯了!”
唉,其实我并不想这么早就看见我的肉身的。毕竟自己看着自己的感觉……有些恐怖。反正也来了,进去看看吧。我无奈说服自己,正要迈步,眼前的玻璃幕墙上忽然划过一丝极微弱的银光。
“趴下!”我一把推开身边的小枫。一声闷响,柏油路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坑。
是狙击手吗?我和小枫匍匐下身,迅速向医院门口移动。又是几声轻响,小枫身后落下一片弹痕。是冲着小枫来的?不,小枫今天会来这个医院,是昨天晚上才作的决定,且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种。
小枫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护着我一冲进医院大门,他立刻抄起接待台的电话,急急拨了个号码,几秒钟后又狠狠摔下听筒:“见鬼,怎么没人接?大哥……”一语未完,一排子弹又呼啸着与我们擦身而过。原本安静的医院大厅立刻乱成一团,尖叫声四起。受到惊吓的人们没命地乱窜。大门口几乎被夺门而出的人们挤塌。小枫乘机将我推在接待台后藏好,淡漠的眼中一片火光:“在这躲着,无论如何不许出来,知道吗?”
我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他们的目标是我大哥,我要去看看大哥有没有事。”小枫安慰地揉揉我的头:“放心,我不会有事。”
我抓住起身欲走的他:“我跟你一起去。”开玩笑,我的弟弟,我的身体,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的小优脱口而出:“枪战?!太刺激了!”
TNND,我要剁了小优的舌头!眼角瞄见小枫不苟同的神色,我在心里默念:“小优,把身体交给我。不准出来!”不等小优回答,我一个滚翻,纵了出去。身后小枫低咒一声,紧跟而出,把我护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
子弹像活的一样紧咬在我们身后,我们手无寸铁,只有不停的按之字型向前冲去。在大花盆后躲过一阵密集的扫射,我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电梯在我们右手边大约五米的地方,旁边的指示数字正指在一楼。楼梯口大约有十五米。在我们躲藏的花盆到那两处地点,统统没有遮掩。电梯和楼梯,选哪一个?电梯距离近,可是对方有备而来,说不定已把电梯弄停,楼梯距离远,但是方便我们隐藏。我和小枫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向电梯冲去。十五米,够他们把我们射死几回了。
接近,按键,开门,翻身进入。看者电梯门缓缓关起,我和小枫同时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大哥的病房在二十楼。”见我伸手去按电梯纽,小枫抢先一步按了下去。我手一缩。啧,差一点就露馅了。这里是齐氏的私人医院,齐离对这里当然是熟悉万分,可是作为第一次来这里的小优,这里该是陌生的。
我靠在墙边,望着电梯顶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我自认处世圆滑,向来是朋友大大多于敌人。什么人非要绑架我不可?我昏迷的消息齐家封锁甚紧,又是什么人从哪里得知的?
从那些狙击手的行为来看,显然他们并没有要我们命的意思。否则在医院外我们手无寸铁又促不及防,只要狙击手再多上几人,我们有十条命也交代了。门外那人的狙击行为,更多的是威慑。
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和小枫对望一眼。他的眼里是和我一样的疑问。他深吸一口气,笑道:“见了面就知道。”我点点头,在电梯门后蹲了下来。电梯一震,停了下来。“叮”的一声,门开了。我和小枫如电般窜出,就地一滚,在电梯两边的大花盆后藏身下来。
预期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四周静得可怕,听得见空调翁翁运行的声音。我从盆栽的枝桠间望出去,走道上倒卧着几个人,墙上、地上溅满了鲜血。走廊右面第一个房间的门开着,有一个身影倒在门口。
我和小枫同时惊叫,急急冲了上去:“爸!!”
齐天扬,我高贵从容的父亲,齐氏至高无上的总裁,我此生最崇拜也最爱戴的人,竟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小枫把爸抱在怀里,我的手指战抖着按上爸的颈动脉。手指立刻传来爸强劲的脉搏,那是爸旺盛的生命力。我的血液这才开始流动。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把手贴在额头上。有多少年了,我几乎忘了那种嗜血的感觉。若爸真的有所不测,我会生生撕了那个罪魁祸首!
“爸,爸,”小枫轻轻摇晃着爸爸,“醒一醒呀爸!”
爸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迷茫的眼神一落在小枫身上,立刻锐利起来:“他们带走了你大哥,直、直升机……”急促的声音里带着嘶嘶的气音,爸肺部该受了不轻的伤。“哇”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盯着那鲜艳的红色,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我听不见小枫在说什么,只知道只有敌人的血才能让我平静下来。我的手自动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我的脚带我去我最该去的地方-楼顶。
一脚踢开铁门,我闪身躲开一串子弹,向我斜后上方连开两枪,满意地听见两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在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大风里我迷起眼睛,左手抓住眼前壮汉直击我面门的拳头,惬意地享受那种捏碎手骨的快感。右手横穿过肋下扣动扳机,在我的左边,已经没有活人了。这个时候我一定有如罗刹,因为我在那些活人眼睛里看见的,只有恐惧。
直升机已渐渐离开地面,而我也已到了机舱外。捏碎身后偷袭我的人的喉骨,我在拉开机舱门的同时向前飞扑,手中的枪抵上了眼前人的额角,喝道:“停下飞机!”
枪下人低低沉沉地笑了,仿佛枪不是顶在他的头上。
“我的小宠物,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那人优雅地竖起一根手指:“别吵醒了我的爱人。”他的怀里,赫然是我昏迷不醒的身体。修长的手指在我苍白的唇上无限爱怜地抚触,一遍又一遍。
刹那间往事如潮,眼前景象晃如旧日噩梦重现,重重击在我的心上。颈后如蚊叮一般轻轻一痛,黑暗,笼罩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逃开了你。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两个月前,我明明已经逃开了你!
十年前 纽约 冬
黑暗世界里什么东西最奇妙?钱。无穷无尽的钱。
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到。一个议员的脑袋,只值区区五千万美元。 一公斤最高纯度的海洛因也不过三亿美元罢了。
要妖艳的美女吗?要珍贵的宝石吗?可以!--只要你有钱。
我一脚揣开包厢大门,对着大沙发上的某个家伙皱皱眉头:“怎么还没开始?”
我亲爱的管家,林言,回过身来对我点点头:“离少爷, 进门前请不要忘了敲门。您的行为很没有绅士风度。”
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狡笑着摇摇手指头:“你不要忘记了,我不是绅士,我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哦。”
林言扶我坐正,微笑道:“老爷会伤心的。”
“呵呵,要是老爸知道你带我来‘奴隶市场’,你说他会不会嚎啕大哭?”
林言叹口气:“离少爷,拍卖开始了。”
唉,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真是不好的习惯。我腹诽一句,将视线放到台上。
这是一栋类似剧院的建筑物。前台是展示区,下面有一排排的座位。二楼则是一个个所谓的包厢,专门提供给那些“贵宾”。我的包厢正是二楼正对着前台的那一间,视野很好,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楼的会场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而二楼的包厢也座无虚席。人们聚集在这里,并不是要观看一场戏剧,而是要把自己的同类作为商品,买卖出去。
不过对于我来说,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闹剧。如果连同类也可以买卖,那么所谓的人性、所谓的人类的慈悲,又去了哪里?人类,已经堕落了。
台上一张张精致的,却是惊恐或麻木的脸庞,正是人间正义对人类最无情的嘲笑。此时此地,见证人性的脆弱与丑陋。
也许正是要我明白这一点,爸才默许林言带我来这里。而我,自然也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人性的哀歌。
不过再好看的戏剧,也有看厌的时候。台上的美人儿越来越勾魂,台下的买家越来越疯狂,而我-越来越无聊。
“林言,我们回去吧。”我打个呵欠,准备撤退。反正该看的已经看了,多留也没大意思。
“离少爷不打算买一个回去玩玩?”林言一面为我套上大衣,一面温文尔雅地问。
“养不起。”我半真半假的微笑,“而且,没有喜欢的呀。”
“下面一个是绝品哦。”林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起价就要五千万。”
“不了。”我再打个呵欠,转身示意林言为我开门。只做一个旁观者足矣,我还没想与他们一样堕落。
身后传来的惊叹声拉住了我的脚步。我回头了。我的眼,对上台上少年的。
五年后我用生命诅咒这次回头。
十年后我动用了催眠术才将之埋葬。
而那一瞬间,我,回头了。
从此恩怨纠缠,附入骨髓,痛彻心扉。

 

一次原本置身事外的奴隶拍卖,把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少年很沉默。从纽约到香港,三天又十六个小时,他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总是低着头,定定地望着自己脚尖,嘴唇紧紧地抿着,时不时轻轻地动动,然后抿得更紧。我敢打赌,这时要是抬起他的头,必定可以看见一片灿烂的火光。
沉默是一项美德,可是要我对着一个哑巴过日子,我显然还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我干脆地告诉眼前僵立的他:“我这里不需要哑巴。若你坚持不说话,请你离开我的家。”
他猛抬头,漂亮的眸子里是震惊,还有绝对的-不信任。
我对他耸耸肩膀:“你也看见了,我只是个小孩子。你作为玩具就太大了,而做奴隶,我没兴趣。当然,”我懒懒地微笑:“我不会问你要赎身钱。你走出这个门便可自由。这几日经历的事,就当作梦一场罢。”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站在那个拍卖台上的。但是我告诉自己,这少年是幼年的豹,不应该关在笼子里。
他审慎地看着我,动了动嘴唇。
“什么?!”我呆了呆,以为自己听错。
“我要留下来。”少年镇定地重复自己的决定,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我会很有用。”
这家伙疯了吗?我齐离可是很少动善心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才笑笑道:“随便你。”也好,和他一起生活,想必不会寂寞。我唤来林言,吩咐他为他准备房间。他深深看我一眼,向我伸出右手:“风锁祈。”我也伸出手掌与他一握:“齐离。”
窗外,是香港温暖的冬夜。
齐离,十四岁。
风锁祈,十八岁。

 

我实在算不上一个会生活的人。而风,如我所料,是个极漠然极冷静的人。所以,他竟然可以创记录地忍受十天与我相对的日子而不置一词。
不过-是谁说过的?在沉默的背后其实总藏着一座火山,一旦喷发,后果惊天动地。在一个美好的午后,他终于无法做到冷眼旁观了。
“离少爷,”-一开始他非常之客气,直接导致我做出了一系列错误决定。--“请问你肚子饿不饿?”
我的眼睛完全没有离开面前的电脑。我无意识地恩了声:“好象有点。”
“可是,我去厨房看过,冰箱是空的。”
“哦。”
“储藏室里有些泡面,可是已经全部过期。”
“哦。”
“我翻遍了整栋房子,没有找到任何食物。”
“哦。”
一只手伸过来,将屏幕关掉。“做什么?!”我跳起来,却在看见风的脸色后坐下去:“你说吧,我听、听……”呃,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去惹他。
“林先生不在。”
“是吗?”林言走了关我底事?我挑挑眉毛,等着他的下文。
“宅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有人的啊。”你和我不是人?
“我身上没钱。”
“然后?”风说的话根本没连贯性嘛!
“我不知道哪里有钱。”
“我也不知道。”风说话就像在猜谜,听得我真郁闷。挥挥手,我准备再去和电脑奋战。“干脆点说吧,到底什么事?”
“请离少爷给我一点钱,好让我买些食物回来,以免少爷和我饿死在这空荡荡的大屋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风磨牙的声音。
“你早说呀!”我对他点点头。“没有钱。”
“???”风用眼神向我确认。
“对,就是你听见的那样。”我笑得无辜而纯良。“买你的两亿美元是我所有的财产。所以现在,我和你一样一文不名。”
“齐家的传统就是如此。家族中的每个人都必须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像我,从十二岁起便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了。是死是活,齐家从来不管。齐家势力虽大,却不给纨绔子弟做靠山的。”我解释给风听。以十四之龄,能挣到两亿美元的身家,我的谋生能力不算低的说。
赤橙黄绿青蓝紫,风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颓然坐下,喃喃道:“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所以说呢,如果你是为了寻求齐家势力庇护而留在我这里,你现在该知道,在我这里沾不到一点齐氏的光哦。为我牺牲你的自由,很不值得。”
“你……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十四岁的孩子?”风跳起来,抓住我的肩膀猛摇。他的声音破碎而激动,全没了这几日的冷静自持。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才表现得像个刚满十八的少年。
我冷哼一声,挣开他的束缚:“不要小看齐家的孩子。”
对上他黯然的眼,我更冷冷笑道:“我齐离除了爸妈兄弟,从来不让别人参与我的生活。你是那唯一的例外!那日你既然说了要留下,就不该存着欺我利用我的心!”
风怔怔地看着我,嘴角忽然扯出一个似笑似哭的弧度来:“你懂什么?你的父亲可曾为了新欢派人暗杀自己的发妻?你的哥哥可曾为了继承权把自己的弟弟送上拍卖台?你可曾受尽冷眼饥寒交迫,你可曾强迫自己对着垂涎自己美色的混蛋微笑以求得生存下去的希望?你没有!而我从六岁开始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不欺人利用人?那我早死了千百万次!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连礼义廉耻都可以不要!”
我默然。作为齐家下一代的族长,尔虞我诈的事我从小看到大,早把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看作平常。可是,我却是第一次听闻这样活生生赤裸裸的挣扎。可笑啊,在我们争权夺利的时候,却不知有人付出了一切,只为了能够生存下去。
“为什么总想着依靠别人的力量呢?为什么不依靠你自己?你其实……”沉默良久,我缓缓开口。一出口,我便后悔。
果然,风讥讽地笑起来:“我?齐离齐大少爷,请你告诉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孩子,怎样才能用自己的力量对抗家大业大位高权重的政府高官亿万富豪?”
“我来帮你。”我柔声道:“我来帮你。”
把话都说开,我和风之间反而亲近了不少。我固然还是那么懒,风却不再总是维持着毕恭毕敬的冷淡面孔,有时也会瞪大眼睛,抱怨我换下的衣服又乱扔了,早上吃剩的牛奶忘记放进冰箱……简直又多一个妈。呃,我老妈好象还没那么罗嗦。
这天早上,我又熬了个通宵,摇摇晃晃地倚在厨房门上看着风做早餐。风的动作优雅而纯熟,看得出是反复实践的结果。他磕了颗蛋进锅,我懒懒道:“我要一面熟的。”他回过头来微笑:“做完了?”
在我们家,我是那个挣钱的,而风是那个理家的。各司其职。
我拖过张椅子趴在上面装死:“简直是累死人了。要不是我们急着要钱,我才不做这么累的工作。”一连三天都扑在那该死的防火墙程序上,我现在只想一头倒下去,睡到个天荒地老。
锅铲柄轻轻敲一记我的头,一个盘子塞进我的手:“有钱赚我们就该偷笑了。也不想想你才几岁?要是我,我才不敢请个十四岁的孩子为我设计程序。”
我吐吐舌头,开始对盘中嫩滑的鸡蛋和鲜美的培根大快剁咕。“风,”我嘴巴里塞了满满的食物,含混不清地唤他:“你那没良心的老爹是不是叫风令归?”
风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嘿嘿一笑,没告诉他前几天因为付不起侦探事务所开出的价钱而惨遭扫地出门的惨痛经历。
哎,有钱和没钱果然是不一样的!我回想着昨天晚上才拿到的调查报告上的内容。
风令归,风华集团总裁,叱咤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三年前还在政府里花钱挂了个名,要钱有钱,要名有名,委实风光。风总裁年轻时乃一翩翩佳公子,西装裤下迷倒痴男怨女无数-仿佛记得他还曾经追求过老妈。元配黄媸,生子风锁祈,六年前便已过世,现在的风夫人李灵是小妾扶正,风总裁尚未结婚时便和她有腿,所以她虽是第二任风夫人,她的儿子风锁栎却要比风锁祈大上六七岁。
真是有趣的家庭。想不到风老头还是老爸的情敌呢,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
两个月后我一脚破开风房间的门,丢给他一张金卡、一本通讯簿和一堆书,直接倒下去伏到风怀里沉沉睡去。
金卡里有我这两个月里极度运用挣钱能力赚到手的六千万美元,通讯录上是所有与风华集团有来往的人员名字及详细资料,那些书则是哈佛商学院的MBA课程教材。
我为风准备好一切,端看风如何运用。
时光在我们身边悠然划过,眨眼就过去了。我和风的生活总是那么平静从容。我还是每天埋头在我的电脑前,兴起时就去学校晃晃-虽然我早在十三岁时便通过了大学学力认证,我还是很喜欢普通学校生活的。风自那天收到我的“礼物”起,便渐渐变得忙碌,却总是会让我每天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餐桌上丰盛的晚餐和他温柔的微笑。
我刻意避开所有有关风华的消息,直到我十六岁生日的早上,风微笑着递给我一张报纸。报上的风令归苍老而疲惫。新任的总裁是一个崭新的名字,风华集团再也不属于风家。短短两年,风覆灭了一个帝国。
“你知道,毁灭风家不只有一种方法。”我收起报纸,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磁盘,在他面前晃晃:“就像我手中的病毒,只要一天-不,十个小时就可以让风华从地球上消失。风,你可知我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三个原因。”风斜倚在桌前,竖起食指:“第一,我自己的仇,你明白我希望自己动手报仇。虽然我花了两年时间,赢的艰难,赢的危险,但只有这样我才会满足。”
“第二,病毒确实可以毁了风华,可是一旦风华倒闭,数万人将会失去工作,企业最需要的便是平静安全的社会环境,大规模的失业浪潮想必齐氏也不乐见吧。”
“第三,你用这两年的时光磨练我,是要我成长,让我成为一个不必仰仗他人、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成就大事的男人!”
我抬头,望着眼前骄傲自信的男子。这两年,足够让一个愤世嫉俗的少年成长为凌厉干练的男子。他的眼神不再清澈,却深得像无尽的黑夜,神秘而充满力量。经历过风雨,幼兽长成了豹!
我缓缓向他伸出手去:“风,来齐氏吧,让我们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不败帝国!”
他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浮出一个微笑,伸掌与我紧紧相握:“我答应你。”
十六岁生日后一个月,我出任齐氏副总裁,全面接掌齐氏大权。而风放弃了与风华缠斗时所积累的一切资本投身齐氏,只做了个小小的部门经理。
“在还没证明你能力的时候,你只能从基层做起。这是齐氏的铁则,就连我也没办法。”
风伸手抱抱我。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有了这样暧昧的举动。“放心,我很快就会来你身边。”
我伸手回抱他:“我等你。”
一年后,我的身边多了个亲如手足的总裁助理。

 

番外一《吸血鬼》
那个时候小优和齐齐还关在风的大宅子里,两人打定主意要逃跑。
月黑风高逃跑夜。
“齐齐,走右边比较快。”
“可是走左边好象比较安全耶。”
“右边……”
“左边……”
“右……”
“左……”
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
“没办法,又只好用这一招了吗……”
惨淡的月光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匍匐在窗下的阴影里,两只手紧握着缓缓前伸,在胸前忽然停住,说不出的诡异奇特。说时迟那时快,双拳忽然飞快地挥了下去!
“石头、剪子、布!哈哈,我赢了!走左边,走左边!”
“啧,怎么又是我输?齐齐你一定有耍诈!”
分明是两个人的口气,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只有一个声音……
人影站了起来,向左走去,动作出奇的僵硬,仿佛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还会某只脚踩到某只脚,疼的整个人跳起来。
“哎哟,齐齐,你干吗又踩我的脚?”
“抱歉抱歉。不过-小优啊,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我们要两个人一起操控这身体呢?一个人比较好掌握耶……”
“哼,要是一人掌控,你一定躲在一边乘凉,要我走路啦!我才不干!要累大家一起累么,说什么我也要拉你和我同甘共苦……”
“……小优,我觉得你很像女人哎……不对,哪个女人会对我这样的帅哥斤斤计较?”
左手熟门熟路地打上右手,曲指,合拢,顺时针方向旋转180度,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当是数日苦练的结果。
“齐齐!!!!我哪里像女人了!!!!!”
“哎哟,轻点!”
“乖宝宝,放手啦~~~~~~”
“哎哟,哎哟……”
由于不可预知不可逆转的某个重大原因-据说是某个火暴脾气的宝宝暴走了-小优和齐齐的第一次逃跑计划正式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所以我们的优宝宝和齐宝宝并没有沮丧很久。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脸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桌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女佣们聊着昨天晚上发生的灵异事件。
“篱少爷,我告诉您啊,这宅子里有鬼,而且是吸血鬼!”
“晚上一个人在月光笼罩的院子里走,步伐僵硬得可怕,总是一蹦一跳地走,两只手不时平伸在胸前,那不是吸血僵尸是什么?”
“咳,我昨天晚上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小优和齐齐在心里交换个意见。
“齐齐,这怎么听怎么像偶们啊……”
“吓坏女子可不是绅士作风,罪过罪过……”
“所以偶们一定要跑!而且要越快越好!”
“恩恩恩,为了不再伤害纯洁的女人心……”

 

13
初进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天,风的表情是“春风得意”的最佳写照,魅力四射以至于电倒了我秘书室里所有MM。
我忍不住打击他:“花了一年时间才来我身边,你还真是慢啊~~~~~~”
他老大居然大言不惭地回我句:“我这速度已经是前五古人后无来者,放眼天下谁还快过我风锁祈?”
我做捧心呕吐状:“拜托,要不是在齐氏,你换一家企业看看,包准你现在还在基层做科员。”
“不错,量才施用,这一向是我最佩服齐氏的地方。”
“这个可是齐氏三大铁则之一。”
“第一是量才施用、第二是不庇亲人……第三条是什么?”
“呵呵,这第三条只对我有用,实在没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一笑。“你看快一点了,找个地方吃午餐罢?我请,算是庆祝你升职。”
“哇,你这小懒虫也会请人吃饭?”风夸张地装出一脸震惊,后退几步帮我拉开门:“走吧,我知道东街有一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很不错。”
日本料理果然不错。气氛幽雅,食物也很精致。我看着素白的纸门拉开,几个和服女子小步躬身趋入,纤纤玉手快速整齐地把数十个小碟子置于我们面前的矮桌上,低头退出,忍不住捶了风一下:“好小子,果然会享受!”
他夹了片生鱼片,沾了点芥末,凑在我嘴边。见我张口咬下,这才笑道:“日本女子世界公认的温婉低柔,是男人谁不愿到温柔乡里走一遭?”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满脸涨得通红。该死,风怎么也不提醒一声芥末有这么辣?!耳边传来风揶揄的大笑声,我更是狼狈不已。这混球分明是故意的!
我猛咳着,抓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风连忙捉住我的手:“那是清酒,我叫他们拿矿泉水来。”轻轻敲下唤人铃,纸门应声而开:“请给我们来……来瓶矿泉水。”
“怎么了?”虽然咳的狼狈,狠狠瞪着罪魁祸首的我还是发现了一瞬间风的表情僵硬了。
“没什么。”风还是微笑,可是这次笑意并没有传到眼底。风一定看到了什么。不过既然他选择沉默,我也不好多问,继续咳我的去。
纸门又一次被拉开,我的矿泉水到了。我粗鲁地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风且笑且叹地拍着我的背:“慢点,慢点,小心呛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濡湿的唇,擦去我嘴角的水渍。“看,都漏出来了。”
我的心忽然猛地一跳,迷迷茫茫里只觉得舒服得紧,盼着他永远不放手。心醉神迷之际,只听得门口有人“嗤”地一笑。我吃了一吓,连忙推开风的手,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妖美的青年笑吟吟地倚门看着我们,那笑容里竟是说不出的讽刺恶毒。“哟,我亲爱的弟弟也来这里吃饭么?我看看我看看,这位就是买你下来的恩主?精灵美貌怪招人疼的。弟弟你好福气,跟了这么个主儿。”
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风的脸色铁青了。
“哎呀,小祈一定没跟你提起过我罢?我可是他唯一的哥哥,风锁栎。”
原来是他。风大致和我提过风家人的处理办法。恍惚记得风把风锁栎也送上了拍卖台,算是一报还一报。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他。
风锁栎走到风身边坐下,一双手温柔地环上风的颈:“哥哥好羡慕你呢,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比我的那个冤家好的多了,小祈你说是不是?”
风的手垂在桌下,握紧成拳,微微有些颤抖。
风锁栎将半个身子窝进风怀里,在风耳边温柔低语:“你呀,只配在小孩子身边,做个小白脸!”
我微笑起来。
风锁栎,找死。

 

14
风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大哥真是爱说笑,我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种,身价怎么比得上养尊处优的哥哥。却不知我那位‘兄夫’花了多少钱才买到哥哥?”
“你说什么!”
风锁栎狭长的凤眼猛地一睁,僵在风怀里。原本他是要侮辱风一番的,没想到风大大方方一口承认,转而让风讽刺了去,自讨了个没趣。唉,风生起气来,那一张利嘴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风锁栎冷冷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风,身上的媚态全化做恨意弥漫开来:“风锁祈,别得意,现在有齐氏给你撑腰,离开齐氏你就什么也不是,等着在泥里爬罢!我-等着看你最后的下场!”
风闲散地一手扶着踏踏米,微笑:“多谢关心。大、哥。”
风锁栎冷哼一声,傲慢地转过身去,伸手拉开纸门,却在看见门外含笑男子的时候止不住全身轻轻一颤。
男子长得斯文一脉,干干净净地很舒服。一笑起来就像春风抚过,让人不知不觉就对他卸下心防。不过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如此温柔的皮相下是何等嗜血而又掠夺成性的灵魂。
我举杯为敬:“赵总也来这里吃饭?”
“客气客气,叫我中原就好。”赵中原谦淡一笑,手一拉,将风锁栎锁进怀里,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我的小猫很不听话,打扰了齐少爷的雅兴,我会回去好好管教的。是不是,小猫咪?”
风锁栎的脸色一片苍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乖顺地伏在赵中原怀里,低低应道:“是,请主人责罚。”要不是方才亲眼看见他阴毒的表情,我简直不能想象眼前柔弱恐惧的人儿就是风锁栎。
赵中原爱怜地吻吻他的发:“乖乖……那么我们回去吧?”
在风锁栎毫无血色的唇上亲了亲,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你知道-要调教一只好宠物是很花时间的。”转过头来又对我和风点头示意:“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微笑:“是,不送。”看着纸门合起来,我松了口气:“这个赵中原够变态,搂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叫小猫咪。风锁栎也算倒霉,碰上这么个主人。”
没听见风接话,我轻轻唤他:“风,你怎么了?”风举着酒杯,怔怔说道:“原来宠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原本也会是那个样子……”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呐呐地成了含混不清的低语:“大哥说的没错,离开了齐氏我不过是只卑贱的宠物。想一想啊,报仇的资金是你给的,资料是你给的,机会也是你给的,我自己又有什么?我根本……哎哟,离你干吗打我?!”
“我就是打你这个白痴!不错,钱啊资料啊都是我帮你准备的,可是运用他们的人是你啊,没有你的金头脑坐镇指挥,那些钱什么的只会烂在银行里,哪能扳得倒风令归?”
我喘口气再骂:“你或许没钱没势力,可你有敏锐的头脑,高人一等的商业天赋,有了这两样,你还愁不会功成名就?别忘了你可是全世界升迁最快的员工,是我们齐氏不可多得的总裁助理!还有,你不是什么宠物,从来就不是!你、你……”
风沉默地听着,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忿忿地接过来灌几口,润润嗓子再开骂:“不是我说你……呜!”风的俊颜放大再放大,我傻傻盯着眼前的鼻子,隐约觉得嘴巴里多了件滑滑软软的事物。心里面顿时跳出来两个大字:“接、吻!”
不容易啊,我的初吻终于送出去了。被吻得晕陶陶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一下子反应出了这个。如此不浪漫的思想,足让我日后鄙视了自己好几回。
良久良久,风终于放开了我的唇,额头抵上我的,他低低地笑:“齐离,你是我的天使。”
我眨眨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风一楞,用嘴唇摩挲我的脖子:“做什么念佛?”
我笑着闪躲:“我都十七岁了还没有初吻可是会被朋友笑的啊,初吻终于送出去了,我该不该念佛?”
风哈哈笑着,学我也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
我笑倒在他怀里,对他皱皱鼻子:“你又念什么佛?”
风伸手刮刮我的鼻子,笑道:“我有幸拥有了全世界最英俊最聪明最善良的齐离齐大少爷的初吻,怎不该大大地念声佛?”

 

15
那天后好几个月,我颇有些担心风的精神状态。风却一如往常,平平静静地工作谈笑,上班下班,仿佛忘了那天不开心的饭局。哦,有一件事他没忘。
“离,上季度的报表我整理好了。”
我头也不抬地从文件山后应了声:“多谢,放在我桌上罢。”
风的手温柔地抬起我的头,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别趴得这么近,小心近视。”我揉揉眼伸了个懒腰,笑道:“你还是这么唠叨。”风拍拍我的头,笑了笑:“对你我才多说句话,别人我才懒得理。”勾下他的头,与他的唇缠绵厮磨:“也只有你的唠叨我听得进。”风的唇一张,火热的舌探进我的嘴里,诱惑着我与之共醉……
“副总裁,赵总来了,要不要请他进来?”我那尽职尽责的秘书忽然探头进来,大声宣告。
………………………………
我伏在风肩上叹息:“我真该换一个秘书。”这小妮子一脸贼笑,摆明了是要看我的好戏么。
风帮我整理好弄乱了的衣服,笑道:“公事最大么。我先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做了个炒菜的动作:“晚上我煮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知道了。”我脸一红,心里温温的,竟是从来没有过的平安喜乐。
小妮子在门边朝我做鬼脸:“哎哟好甜蜜,甜死-人-喽-”我只觉脸上热热的,佯把面孔一扳:“还不快请赵总进来。”
小妮子吐吐舌头,把头缩了回去。
赵中原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神气。见了我先不忙说正事,倒寒暄起来。我耐耐心心地陪他打太极,不敢有半点松懈。
赵中原是潭太深的水,表面上波澜不兴,真正踏足其上却会叫人淹毙。这次齐氏与他合作一个桥梁项目,想从他手中讨得好去,不啻与虎谋皮。我年少气胜,说什么也要与他斗上一斗。
你好我好大家好,天南地北哈哈哈地神侃了一大通后,他慢悠悠地转回了正题:“关于我们这次的合作,我看没什么问题,抽个空就把合约给签了吧。哈哈,齐氏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就这样?我不由楞了楞。他会那么简单就签约?别告诉我他今天就是来找我聊天的!背里紧张,面上还是一派欣悦:“这个自然。我们齐氏一定不会让赵总你失望。”
“对了,怎么没见你那位总裁助理?” 赵中原状似随意地问,“我的小猫告诉我许多他的事呢。”
看来这才是他的重点。我不动声色地微笑:“风助理不在这里。赵总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想到了就随便问问。”他耸耸肩膀。“为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我本还想请齐副总裁和风助理去‘奴隶市场’逛逛呢。今年听说来了不少好货呢。”
我暗地里只咬牙:这赵中原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风的身世,还偏偏请我们去那个地方。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心里越不高兴,我笑得越是欢畅:“我是一定去捧场的。不过风助理么,我不在,他恐怕一定要留下来处理我的工作了。”
赵中原一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假惺惺的,什么玩意儿?哼,不管你玩什么,我都奉陪!

 

回到家,风果然围着小围裙坐在餐厅里等我。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哦,家庭煮夫。”风也哈哈笑:“我忙个半死,你倒会嘲笑我!快来吃吃看这芦鱼合不合你胃口。”
我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风煮的菜,哪会不好吃?”
“滑嘴。”风一筷子敲过来,半路里打个弯儿,夹快鱼肚子肉放我碗里:“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坐下来一顿狂吃:“恩,恩,好吃……好吃……”
风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笑:“慢点,小心噎着。看看,刚说你就噎着了……”
吃完饭,风去洗碗,我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顺手拉过个抱枕抱着。一张卡片原本在抱枕下压着,随着抱枕的抽离而掉在地毯上。我捡起来,--赫然是“奴隶市场”的贵宾卡。
我跳起来冲进厨房,对他扬扬手中的卡片:“风,你怎么会有这个?”风瞄了卡片一眼,平淡说道:“今天下班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赵中原,他给我的。”
赵中原!我恨恨咬牙。风看看我,忽然笑了:“别在意,我没那么脆弱的。”我接过风递给我的盘子狠狠地擦:“你大可不必理会他。”风淡笑:“我已经答应了他的邀约。”我丢下盘子惊叫:“风!”风怎么这么傻,居然答应去那个把他当商品卖出去的地方?!
把盘子碗筷全部放进碗橱,风回过身环住我的腰:“我已经决定了。离,无论何时何地,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在的地方……即使是‘奴隶市场’。”

 

16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奴隶市场”也永远热闹繁华。我坐在我的包厢里,仿佛回到三年半前,一样狂热的人群,一样美丽的奴隶,台上的少年一抬头,我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当年风灿烂如星的眼眸。
我的手揽过去,紧紧抱住身边的风,把头埋在他怀里。我犹如此,风的感觉当比我强烈一千倍一万倍。他是如何忍耐着坐在这里,一任往事历历重现?从不知道,我的心会为别人如此疼痛。
风的手抚着我的头发,一遍一遍的轻喃:“我没事,我没事。”我闷声道:“你没事,我有事。这里又闷又吵,我待不下去啦。”可恨这赵中原,身为始作俑者居然一直没露面。
包厢外有人敲门。风打开门,进来的是位侍者,必恭必敬地告诉我们,赵中原临时有约,今天不能来了。
我怒极反笑:“好你个赵中原,把我齐离当猴子耍?!”
“赵先生吩咐了,要我们代为致上最高的歉意。”侍者仍是恭恭敬敬得转达赵中原的话:“赵先生为齐先生挑选了个一等品作赔罪,请齐先生有空时务必来提货处验货。”
我一呆。赵中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时沉吟起来。风和侍者低声交换了们几句,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离,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奴隶?”
我想了想:“也好。”
眼前的少年纤细而美丽,精致得让人叹息。可是-再怎么看,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奴隶。
“离,你怎么看?”风悄悄问我。
我摇头不答。原以为这个奴隶必有古怪,现下我不由迷惑起来。赵中原特意买个绝色奴隶给我,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我和风的关系,想离间我和风的感情?不,他不会玩这么肤浅幼稚的游戏。那他是……?
一边候着的调教师凑上前来:“齐先生可满意?”
我点点头:“不错。”
调教师又问:“齐先生可需要其他服务?”
我疑惑:“其他?还有什么附加服务么?”
调教师点点头:“刺青啦,烙印啦,穿环啦,我们可以提供最完美的装饰。不过也有客人喜欢自己为奴隶装饰,所以我们只为提出要求的客人服务。”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横卧在铁笼里的少年-一个剽悍男子正压住他的手脚,方便另一人为他打下烙印-笑道:“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
当初买下风时,我是直接把他从台上带走的,是以这些花样我全不知晓。一时好奇,我走上前去,看看这烙印到底怎生模样。
少年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线条,宛然便是只展翅高飞的凤凰。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技术,烙印上既然没有一点破皮和焦烂,倒像是用笔一点点描出来的,美丽无双。少年苍白着脸,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不一会儿便昏厥过去。
调教师在一旁解释道:“因为材料的关系,疼是要比一般的烙印疼上一点的。不过我们所打的烙印那绝对是美的没话说。怎么样,齐先生要不要为您的奴隶也来上一幅?”
我摇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喜欢干干净净的。”既然看不出什么不对来,我不想再多留。少年先带回去,给他笔钱让他回家罢。
我转头对身边的风微笑:“风,我们回去了。”
风没有应声。他的眼神恐惧而恍惚,牢牢盯在剽悍男子身上。脸上的血色早已退尽。我抓住他的肩膀,掌下的躯体紧张而僵硬,感觉得出来,风用了极大的毅力才使自己的身体没有颤抖。
“风,风!”我轻轻唤着他。他勉强勾勾唇角,语声模糊而急促:“我们离开,我们离开……”
一回到“奴隶市场”为我们准备的客房,风勉强支撑的精神立刻垮下来。他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不断地颤抖。
“那个人,”风沙哑着喉咙告诉我,“就是负责调教我的人。我不服,总想着要跑。可是每次都逃不掉……抓了回来……他用皮鞭狠狠地抽……”风颤抖着,声音渐渐高起来:“……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是奴隶,不是!不是!不是!”
我伸出手把他揉进怀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不是奴隶,不是,不是,不是……”
心痛!心痛!当年的伤害经过了两年沉淀,似乎已经痊愈了。可是一旦再遇见相关的人事,才发现伤口根本没有愈合,只是藏得更深,更痛。
一遍遍地在风耳边低喃,直到风终于沉沉睡去。我小心地让他在床上躺好,仔细盖好被子,出门做我想做的事情。
调教师见我去而复返有些奇怪:“齐先生改注意了?”我点点头:“我要你帮我做个烙印。”他一脸的为难:“可是,您的奴隶我们已经送去您那里了啊。”我摇摇手:“不是他,是我。我要你为我烙一个印。”

 

17
调教师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齐先生要烙印?!”
我笑嘻嘻道:“你们做的烙印很好看啊,我心里痒痒的,也想弄一个。”
“可是,这个……这个……烙、烙印是奴隶的印记啊!”调教师急得结巴起来:“齐先生您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可以……”
我微笑:“我只知道这烙印很漂亮,其他的我管不着。再说,可有谁会认为我齐离是奴隶?”
“不……不……”调教师擦擦脑门上的汗,眼睛求救似地向后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就是方才所见的那个剽悍男子。想是已把我和调教师的争执看在眼里,他一上来便直截了当地问我:“那个奴隶真的那么重要?”
我摇摇头,直视他的眼睛:“他不是我的奴隶,他是我所爱的人。”从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心里盘旋日久,一开口竟然说的流畅无比。
他凝视我许久,阳刚的脸上咧开一个微笑:“好,我做。”
调教师大急:“林,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
“让客人满意是我们的工作吧。既然齐先生提出来了,我们没有不满足的理。”他回头解释了句,然后深深地看住我,敛去笑容郑重道:“你的爱人一直在自卑与自尊的矛盾里挣扎,他会是个很危险的人。齐先生,请你答应我,请一定要尽力使自己幸福快乐。”
我做了个鬼脸:“林先生你还真严肃-”我正下脸来,将手贴在胸前:“我保证,我-还有他,会比任何人都幸福。”
烙印的痛真的不是一点点,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连一根小指头都提不起。昏昏漠漠里隐约知道是岭把我送了回去。
把我交给风时岭说了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人。”风温凉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风低低沉沉的声音仿佛是宽广的大海,将我整个包裹起来:“他不是我的主人,他是我唯一的挚爱。”我微笑,终于放任自己沉入这大海里。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一睁眼,就看见窗外香港的夜色和身边憔悴的男子。风正沉沉地睡着,眼下深重的黑眼圈看得我心痛不已。忍不住凑上去一吻,却一下子被人牢牢锁进怀里:“离,你醒了?!”我伸个懒腰,笑看他欣喜若狂的模样:“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你一直不醒来,可把我吓死了也急死了。”
我笑着拧他皱起来的眉头:“急什么?做个烙印又不会死人。”他一叹,帮我掖掖被子,柔声道:“天还没亮,再睡会儿罢。”
我趴到他胸口,一点一点描绘着他胸膛的形状:“睡太多了,反而睡不着。”风抓住我作乱的手指,放到嘴边舔吻:“告诉我,离,你为什么要去做个烙印?”
我坏笑:“我是个变态自虐狂,你怕不怕?”
风一脸哭笑不得:“离……”
我捧住他的脸,认真望进他的灵魂里:“风,我要你明白就算你曾经被人买卖,你也从不是个奴隶。你不需要为此自卑。我要你日后一动起自卑的念头,就想起我身上奴隶的烙印。无论生死福患,风,我都与你相共。”
风拥上来。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辗转,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离,离,你要我欠你多少,我要拿你怎么办?我要拿你怎么办?”
那一夜,我和风,终成一体。

 

18
在身体还没好的时候纵欲,身子骨立刻给了我颜色瞧。第二天我高烧发到三十九度,可把风急得团团转。
风是真的吓坏了。他给我下了一个月的禁足令,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去工作。“你这样的身体能做什么?”他难得地向我怒吼。“你养好病我才放心。”
“一半的原因还不是你造成的。”我小声嘀咕,只好乖乖躺好。他亲亲我,柔声道:“乖乖养病。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胸口的烙印好得很慢。时不时疼痛,一疼起来只觉得四肢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似的,全身都发软。我这样的身体确实没法子上班,只好听风的话,多多休养,赶快养好自己的身子。只是每日见风早出晚归,连饭也没心思吃就一头扎进文件堆里,我总是心疼。我不在,爸又基本上不管事,齐氏基本上都是风在打理。这次的桥梁工程,桥建地在内地,风要内地香港两头跑,赵中原又是出名的难缠。风处理大case的经验又不足,应付这只老狐狸所耗费的心力只怕非我能想象。
风一点点消瘦下去,偏偏在我面前总装得一脸云淡风轻。我问起他来,他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问题。”,把我敷衍过去。反是看见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他倒乐得什么似的。
这天我又担心问他,他反手取出两个公文袋来。“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呢。”
我抽出来一看:“桥梁设计方案定下来了?”
他点点头:“赵中原给了我们两个方案。我们开了几次会议也没决定用哪一个,最后一致决定让你决定。”
我对着两个方案沉吟:“你怎么看?”
“两个各有利弊。”风耸耸肩。“方案一是建造四车道的预应力混凝土斜拉桥。我们的人到内地考察过,那一带车流量不大,四车道已经足够。这个方案优点是经济、建造工期短,技术强度也不大。”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啊。”我接口:“这方案后续潜力不大。内地政府已经把那一块划做发展经济重点区域,将来只会更加繁华,四车道很快就会被淘汰。”
“所以有方案二啊。”风指指一个公文袋。“结合型钢桁梁低塔斜拉桥,十二车道。技术先进,车道宽敞,跟得上发展的步伐。桥梁一旦建成,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结合型钢桁梁低塔斜拉桥,对提高我们齐氏的声望助益不小。”
“但是这个方案太过宏大,技术强度也高,施工周期太长,最快最快也要两到三年才能完成。烧钱应该烧得很厉害。要是成功,齐氏的收益是巨大的,但是万一有一点三差四错,齐氏虽不会被拖垮,也会元气大伤。”
“这个你放心,我们请到了世界一流的桥梁工程师为我们坐镇,至于钱……齐氏资金雄厚,还怕没有钱?”
我笑起来:“你的意思是选择方案二?”
风点点头:“方案二虽然风险系数高了点,但是值得放手一搏。”
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忽然想起一事,我问风:“内地的桥梁工程不是要招标的吗?我们齐氏有没有拿到建造许可证?”
风回答;“赵中原中了标,把这工程承包给我们,他应该有。”
我这才放心,当下拍板,决定建造结合型钢桁梁低塔斜拉桥。

 

19
事实证明这项工程绝对是烧钱机器。一年多来它几乎吞噬了齐氏一半的流动资金,让我们其他工程都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想到工程完成后的巨大回报,现在的辛苦也值了。在这一年多里,我有意识地将一些权力下放下去,特别是风,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第二个副总裁,成了齐氏第二号风云人物。
最经典的证明是-居然有人来狙击他了!风当笑话告诉我,我也当笑话听,然后笑嘻嘻恭喜他终于成了被暗杀一族,顺便约定下次一起交流各自的被暗杀经验。风的下巴掉到地上足足一分钟,立刻下令从第二天起我必须24小时有人保护。我很感动地告诉他我从小被人狙击到大也照样活蹦乱跳,找人保护大可不必。风二话没说一把拎我上床极尽疼爱,直到我同意时时刻刻有人陪在我身边为止。
有人说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事业情场两得意。那么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是那么的确定,以至于命运第一个巨浪打在我身上时,我以为那不过是个小小的波涛。
斜拉桥工程被迫停工了。
内地政府给我们的答复是:开给赵中原的建造许可证只能适用于中小型工程,结合型钢桁梁低塔斜拉桥规模巨大,属大型工程范畴,赵中原的建造许可证不适用。
“桥已经快要接近尾声,现在才说不行,难道要我们推倒了重建?”我有些不可思义:“赵中原的建造许可证真有问题,早在方案提交的时候就该说明了,怎会拖到现在才发觉?分明是刁难我们么!”
风苦笑:“内地政府现在准备开会讨论这项工程,但是-在没有拿到同意批文的时候工程不得进行。”
我也苦笑:“内地官员一开会,拖个一年半年是常事。眼看着工程将要完成,偏偏要停工。资金不能回笼,齐氏这次可算大亏本。”
风默然:“对不起,是我的错。当时我要是仔细检查过建造许可证就好了。”
我笑道:“你又不是完人,是凡人总难免差错,下次不要再犯就是了。”原本预计斜拉桥工程到下月底就可以完成,回笼的资金都预先做了打算。现今收不回来,齐氏的资金流动恐怕要出些问题。反正事情发生了,后悔也与事无补,倒不如积极补救。
我的预感果然成了真。一晃三个月,批文迟迟没有消息,齐氏却遭遇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严重的资金短缺危机。
这几个月我和风都忙得焦头烂额。资金问题已够叫我们头疼,没想到齐氏危机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出去,立刻引起股市震荡,齐氏股票一路狂跌,收盘时竟跌了个跌停板。唉,雪上加霜。
这天照例在深更半夜才到家,风劳累了一天居然没睡,等我洗了澡出来就看见桌子上热腾腾的八宝莲子羹。我抱着风感叹:“风,还是你最好。”
“傻瓜,我不对你要对谁好去?快吃点东西去睡觉。你累了一天了。”
我躺进他怀里,笑道:“你喂我。”
我们一人一口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转到齐氏上来。一说起现在齐氏的危机,风总是一副很愧疚的样子。
“对不起。”风轻轻吻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轻声道歉。
“说了不全是你的错。反正事情快过去了。现在公司情况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只要我们再加把劲,不久就能解决了。”我打个呵欠,感觉全身都是懒洋洋的睡意。“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们一定要休假……恩,我的生日……”
“好。一定一定。”风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对不起。”入梦前我听见风说,“对不起。”
第二天醒来日上三竿,风早就去上班了。原本恼他为什么不叫醒我,在看见桌上精致的早餐时一肚子气恼顿时成了甜蜜,吃个鸡蛋也眉开眼笑的。“大混蛋。”我在肚子里轻轻骂。
进了公司,想着到风那里看看,半路上却被我那小妮子拦下来:“副总裁,董事会已经开始了,董事们要你马上过去呢。”
我掉转步子去会议室,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今天不是开董事会议的日子啊?董事们怎么全聚集起来了?不祥的预感催我加快了步子。
会议室里济济一堂,所有的董事都来了。意外的是,风也在。
“风?你怎么在这里?”心中有个念头呼之欲出,可怕得让我不敢去想象。
齐氏的独立董事代表招呼我坐下:“齐先生来了。我们开始吧。”我木然坐下,听他宣读文件:“由于前次股市动荡,在场诸位股权分布产生了不小变化,现在将分布情况重新宣读如下:杨董事股权4%,张董事股权4%……”
我听着他一个个地念下去,心里沉沉的,只呆呆想着:为什么风的眼睛不敢看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上所述,风锁祈风先生……”听见风的名字,我猛一跳,赶快敛起散乱的心神听下去:
“如上所述,风锁祈风先生接受了宋董事、白董事等七位董事转让的股权,加上风先生本身所有的股权,共计32%,超过齐离齐先生拥有的27%股权,成为齐氏第一大股东,从今天起,出任齐氏总裁一职。”
我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浑浑噩噩地想。我的情人成了总裁,那么我该笑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就像是刀剜过般疼痛彻骨?
变故横生,董事们惊讶万分,一时间议论四起,这么多双眼睛全盯在了我和风的身上。我站起来,嘴角嚅笑,上去和风握手:“恭喜你了。”风有些惶惶然,抓住我的手迟疑道:“离……我……”
我淡笑,俯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7月27日-风,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难忘的生日礼物。”无视他刷白的脸色,我抽出手来,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出了齐氏的大门,我竟觉得有些黑色幽默。我做了回二十一世纪版东郭先生,然后齐氏就这样不再是齐家的,简单明了,快捷得叫人吃惊,快得-让人哭泣的时间都没有。
我走到自己车前,正要开车门,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银光。真是滑稽极了,我恨不得哈哈大笑给那愚蠢的杀手听。今日的齐离还有什么被杀的价值?没的浪费了一颗子弹。我忽然觉得是那么倦怠,连动都懒得动。
背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热得了不得,几秒钟后又渐渐开始凉爽下来。很舒服。我闭起眼睛想睡了。
好累,我好累。

 

20
以后的许多天我常是半梦半醒,不知身在梦境亦或是现实.我有心长睡不醒,一道男人悲恸的声音却总在我耳边絮絮说着什么,扰我清梦.
“离,离,”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说,“我没有背叛你,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我想冷笑,却连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忽然一下睡去,沉入无梦的睡眠里。
再次清醒的时候,风还在我的身边倾诉着。我闭着眼睛静静听他说。
“离,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就被人瞧不起,被人践踏在脚底下。我所谓的亲人甚至可以把我给卖了。要不是你,我才不会相信人世间有无私的付出和不计回报的爱情。可是幼年的教训我忘不掉!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如此平凡卑贱的我,又能享有你的爱多久?我没把握,没把握!
离,你是我的天使,你是那么高洁善良,让我只能仰着头看你,生活在随时失去你的惶惑里!我不要啊,离,我不要啊!我不要只能做你的助理,我不要只能在背后看着你!离,你想不到我有多希望和你处在同一个高度平视着你,我有多希望我和你是平等的!
我日日想,夜夜想,然后机会就来了!我知道只要我能做上齐氏的总裁,离,我们就是平等的!我是总裁,你是齐氏的副总裁。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开创我们的时代,我们会是最完美的伴侣。
离,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但是求求你醒来啊。我要的只是一个与你平等的位置,齐家的人我一个也没动。齐家安排的人员我一个位置也没撤,齐家在董事会里的势力我一点都没夺走!齐家和以前一样,还是风风光光的!离,离,醒醒吧!醒醒吧!
你打也好,骂也好,我都随便你!我只求你,快点醒来吧!“
他说完了一遍,马上又再从头说起。他的嗓音沙哑干涩,一听便知道已经反反复复说了无数遍。
心里的苦一点点泛出来,又酸又痛,所有的情绪在我心里乱成一团,撕掳不开,纠缠不清。我低低叹息一声,缓缓张开眼睛。
“离你醒了!医生!医生!离醒了!醒了……”狂喜的声音到最后成了呜咽,我的手立刻被人紧紧握住。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和胡子拉渣的疲惫面孔。
医生护士涌进来替我检查。其实我知道的,不过是心脏旁中了一枪,没打中要害,醒过来自然就没事了。我静静躺着,任医生们把我翻来覆去。直到医生护士检查完离开,我仍躺在床上,冷冷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离……”我的名字在他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敢叫出来。我的眼眶没来由一热:当初他要是有这样小心翼翼,我们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在心里苦笑了声,我问他:“我昏迷了多久?”
“两个礼拜了。子弹擦着心脏穿过,引起休克,送到医院都……医生说你再不醒,恐怕会变……植物人。”最后三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他说得万分艰难。“离我……”
我摇摇头:“我问。你答。”
风抱住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闷声道:“……你问。”
我理了下思绪,问他:“念头……你的念头,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从你说要放我走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你越对我好,我的念头就越强烈。你为了我去烙印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要不是赵中原来找我……”
“赵中原找过你?”
风点点头:“他说他可以帮我夺取齐氏总裁的位置。我并不信任他,可是他告诉了我他的计划,让我心动了。”
“桥,就是他的计划。用个大工程来吸纳齐氏的资金,建造许可证的问题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浩大工程和建造许可证两面夹攻,制造出齐氏的财政危机。走漏消息的人也是你吧,齐氏股票跌的很惨,你便乘着人心惶惶去游说那些持股不多的小股东,鼓动他们把股票卖给你。……光小股东们的股票还敌不过我手中的分额,你便乘齐氏股票价格低迷时大量吃进,终于凑成了你制胜的32%。资金么……风华那边的钱应该有不少罢?”
风苦笑:“你全部都猜对了,我还说什么?不错,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你不知道的只有一点。那次去‘奴隶市场,赵中原去了,不过是去和我见面的。你烙了印昏睡过去,根本不知道。”
他伸出手,拢住我的手指:“离,我现在虽然是总裁,可是你该明白的,我不会伤害齐家。你还是副总裁。我会比以前空挂名的总裁做得好。我们回是最默契的搭档。离。我爱你,你原谅我好么?”
我看着他,良久良久。我人生中第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难道最后就只留一声叹息么?轻轻抽回我的手,我转头要看看钟:“几点了?”
风有些失落,连忙看看手表:“晚上六点。离,你要做什么?”
我淡淡道:“帮我开开电视吧……我要看看财经新闻。”
风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走过去为我打开电视机。这个频道正好在播财经新闻。我和风安静地听着那毫无起伏的女声一字字落在这小小的病房里。
“本台消息,两星期前齐氏易主风波未平,昨天又传来惊人消息,齐氏总裁再度易主,原副总裁齐离出任新一任齐氏总裁。新任总裁不久前遭遇狙击,目前尚无任何消息传出……”
我看着风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怀疑再从怀疑转为迷惑:“你不知道吗?”
“我两个星期来都在陪你啊……离!”风指着我叫起来,下一秒又自动摇头:“不,你在昏迷,怎么可能是你做的?”
“别怀疑,是我。”我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告诉他真相。他疯狂地跳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风,你还记得有天你问过我,齐氏铁则第三条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无论在何时、对何人,齐氏的利益高与一切。齐氏的总裁必须对身边亲近的人叛变的情况进行模拟,并写下他们背叛时的处理方案。方案每星期根据情况修改一次,确保有任何突发情况齐氏都能作出快速有效的反应。
爸早就不管事了,所以制定方案的人是我。一旦出现变故,董事会里齐氏的股东就会按方案行事,处理变故。
齐氏忽然出现财政危机,居然毫无征兆,我早料到有人捣鬼。外鬼我猜到是赵中原,我怎么也没想到,内鬼竟然是你。风,写下方案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用在你身上。“
“我不相信!”风像受伤了的野兽般低吼:“才两个礼拜,你不可能做到!”
我叹气:“我只是运用了你们创造的环境而已。齐氏股票价格走低,不仅你们可以收购,我也可以啊。齐氏资金短缺,齐氏家族的个人财产却也不少。”
风唇角蠕动,我朝他轻轻摇摇头:“你可以再买进齐氏的股票,可是我告诉你,从知道建造许可证出现问题的时候起,我就秘密派人去内地重新办理许可证。内地官僚的办事效率是不高,齐氏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三个月的工夫也总算给我办下来了。开董事会的那天早上我刚刚得到消息,本想立刻告诉你的,没想你送我这样一份大礼,我也没机会说出口。--你该明白,在齐氏财政危机解决指日可待的现在,除非你有别的办法,要拼财力你是拼不过齐氏的。”
风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终于苦笑起来:“好可怕的齐家,好厉害的离。我真是输得干干净净。算了,离,你又拿回了齐氏,原谅我好不好?”
我缓缓摇头:“晚了。风,有些事是不能错一次的,比如生命,比如……情人间的忠贞。你对我连忠诚都做不到,谈何爱情?风,我爱上了你,我对你全身心的付出,而你呢?身份的对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风,”我哽了哽,一句话比黄连还要苦,我却不得不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我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不看他:“你走吧,齐离爱一个人便全心全意,一旦放弃便永不流连。”
风怔住,呆呆地看着我,露出一个如哭般的笑容来:“哈哈哈……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得到,反而失掉了我的爱情。你说,我傻不傻?”
他踉踉跄跄奔出门去,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老远还能听见他凄凉的笑声。我闭起眼,一任泪水沾湿脸庞。这次到鬼门关里走了遭,前尘种种仿若昨日死,就当作是和风的一场诀别吧。
只是,我的心,依然疼痛。
岁月如歌,一眨眼又五年过去了。除开我已二十四了,生活与五年前没什么变化。我依然做着我的总裁,只是不自觉地拒绝看到听到“风锁祈”这三个字。我依然每天上班下班,只是每天午夜梦回时,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泪。原本以为我游戏人间拿得起放得下,没想到情丝芊芊,早已刻入骨髓,融进了生命。
风也不是懂得放弃的人。他用尽一切办法让他的消息出现在我周围。于是我知道了,他回到风华,成了风华的老板,他涉足一切齐氏经营的领域,他的食品王国的每一件货品上都有着一个“离”字的印记。他用五年时间渗透进我的生活,让我处处看见他的影子。
该死的,为什么不让大家轻松一点?!
我去练瑜珈,读佛经,让自己心态沉稳。我对催眠很感兴趣,听说催眠可以洗去一个人的记忆。在又一个流泪到天明的日子,我坐到了世界顶级催眠大师陈立科教授的面前。
“我要洗去对一个人的记忆,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少了这份记忆,生命将不复完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既不失忆又不再想起这个人?”
“简单来说,你是要保留你对他的记忆,却遗忘你对他的爱或恨。”陈教授点点头:“办法是有的。我可以让你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却忘记那人的长相和声音。但是我不保证成功,也不保证你的安全。即使如此,齐先生你可坚持?”
“我坚持。”我要放弃的东西,即使我会疼痛入骨,我也不会再回头。五年的时光让我知道,我只会越来越思念你,想着你。--可是我不要。要我回头,我宁愿毁去对你的爱。风,纠缠了十年,爱过,痛过,思念过,做个了结吧。
在陈教授魔幻的声音里我渐渐昏沉,心里是解脱的快乐和轻松。明天再睁开眼睛,世界将会是新的。
那时却不料。一睁开眼来,世界新过了头,把风忘得干干净净不说,身边多了个脾气火暴却又活泼可爱的小优。
小优……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有一种雀跃的感觉止不住冒出来,唇角自动向两边拉开,我微笑着轻喃:“小优,可爱的小笨蛋。”

 

21
“齐齐,齐齐,”小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你还好吧。”我点点头:“没事。……这是哪里?”
环顾一下四周,我和小优同时叹一口气:“老规矩?”“没问题!”
我活动右半身,小优活动左半身,我们埋头奋战起来。
这里根本就是我和小优一开始被囚禁的地方么!一样被清洁得光洁溜溜丢在大床上,一样中了麻醉针动弹不得,刹那间我还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我和小优初识的那一天。
小优忽然扑哧笑了声:“不会像那次一样,我们活动了一半,死变态忽然闯进来罢?”我吓他:“话可不能乱讲,说不定一语成箴,你哭都来不及哦!”小优立刻嗤之以鼻:“吓谁?死变态现在一定忙着守在你身边,那还有心思管我?”
我活动着的右手忽然一颤,手边的闹钟被扫下床,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光滑的金属外壳在荧荧灯光照射下幽幽发蓝。
小优可怜兮兮的声音在脑中小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回忆的,也不知怎的,那些回忆像硬闯进我的脑海一样,我想不看也不行。”左手微微抬起想触摸右手,却又无力地放下,小优是那么沮丧:“齐齐……对不起。”
我苦笑:“与你无干。倒是我要说声抱歉,叫你看见了那么无聊的东西。”小优一急,左手居然抬了起来在空中乱摇:“不无聊不无聊,真的,一点都不无聊。”左手又握成拳,一拳打在床上:“他居然舍得那么伤你,齐齐你有多痛苦?!”
背叛的痛苦我怎么忘得掉。原以为忘了他的容貌他的声音,自此可以一了百了,怎知道看见他抱着我的样子,催眠术竟那么简单就解开了。于是我知道那种疼痛就算我坠入轮回喝了孟婆汤都不能忘记,注定陪伴我一生。
叹口气,我抛开这些个郁闷的思绪专心做事。脑中小优还在义愤填膺地痛骂风。我不禁莞尔。小优这小家伙陪在我身边,真让我开怀不少。
我们渐渐可以下床走动,可也费了好大工夫,累得气喘如牛。于是小优对风益发深恶痛绝,骂声也益发雄壮,用词精妙绝伦,令我叹为观止。
正当我饶有兴致地听小优第一百八十三遍问候风的奶奶的奶奶,一把带笑的魔魅声音懒懒响起:“哦?我亲爱的小宠物,已经可以下床了吗?”
我和小优朝门口翻白眼,同时没好气道:“又是这句话,你就没别的话好说?”当然,只有一个声音。
风挑挑眉,微微笑起来:“好久不见,小猫爪子倒尖锐了不少。不知道味道尝起来是不是还那么消魂?”
小优咽口口水,紧张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齐齐。”脑海里小优尖叫:“招梦!快用招梦!”分贝之高让我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下一步又认清了个悲惨的事实-我根本没耳朵可捂啊。
前言收回。这小家伙是来烦我的,哪里让我开怀了?!
风一步步走近,将我拉进怀里。修长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试图制造簇簇火苗,把我焚烧。小优绝望地抽气:“齐齐……”我含笑,抬眼对上他的眸。正待施展“招梦”,风忽然像听见什么似的猛然把我推开,铁青着脸大叫:“好了好了!我不碰他!你别烦我!”
我倒在床上蜷成一团,把脸埋在臂弯里偷偷看他。风有些烦躁地按着头,半垂的眼眸里满是摄人的怒火。性感的薄唇牢牢抿着,全身微微颤抖。
……风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静静站了几分钟,再放下手时,风又恢复了那风流潇洒的微笑:“今天真是不凑巧。来日方长,小宠物,今天我放过你,我们的机会多得很呢。”
看着他走出去,小优欢呼一声:“劫后余生!居然逃过一劫!无论是谁叫走死变态的,我优华篱给您磕头了!阿弥陀佛!!”
我皱眉。施行催眠术时需精神高度集中,而我并没有听见任何人叫风的声音啊!风到底听见了什么?记忆未复的时候尚且不觉,如今却发现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我知道风爱我,--即使他现在已不爱我了,以他的性格经历,怎么会做出买卖宠物的举动呢?只要是风,绝对不可能。
五年,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22
原准备着下次见面的时候用催眠术看看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想风延续了上次的传统,居然连着一个月不见踪影。大约是他在的关系,守备较之上次森严了许多。我每天等得辛苦,却也拿他莫可奈何。
优的日子倒是优哉游哉滋润得很,倒下就着,吃嘛嘛香,除了偶尔想起来大叫几声某某功课要当掉了之外,基本上很享受现在的米虫生活。
“我逃不掉,败光他的钱总可以吧!”小优每天早上醒来,总要踌躇满志地念上这么一句,于是我们现在非俄罗斯鱼子酱不吃,非90年的法国梅铎产的claret红酒不喝,非范思哲瓦伦蒂诺不穿,非荷兰水晶杯不用……小优有当败家子的天分。
这么好吃好用地养着,以至于每到吃饭时候我就念他:“小心胖得回去小枫都不认识你。”小优哼一声照吃不误:“胖了最好,死变态才不会来找我嘛。”我刺激他:“那可不一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肥肥圆圆的小猪样。”
“不可能。”小优斩钉截铁地否定:“死变态喜欢你,你可不胖啊……”
我垂了一头一脸的黑线:“拜托你别老死变态死变态地叫他好不好?听起来我就像是被色大叔跟踪的小男孩……”
小优咬着叉子扮个鬼脸:“齐齐你干吗帮他说话……我要是你,早把他给千刀万剐了,骂他几声湿湿碎啦!”
我苦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吃你的饭罢,晚饭的时候别又抢我的饭吃。”午饭小优吃,晚饭归我,我们现在一人吃一顿。
小优吐吐舌头,闷声大嚼,还是忍不住漏出来一句:“……变态就是变态喽,明明喜欢你,把我圈在这里不放做什么……”
“风不是这样的人。”对小优,我的困惑没有隐藏的必要:“风以前就是被我买回来的,他绝不会做买卖人口的事。”
“也许他心理逆反,想做做以前别人对他做的事。”小优晃晃脑袋,握着餐刀的手忽然兴奋地颤抖起来:“要不要我们来个夜探变态窝,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反正齐齐你会催眠的嘛,把他迷昏了什么问不出来?”
这小子,惟恐天下不乱。我在脑中恭维小优一把:“小优啊,你果然又机灵又富有冒险精神。回去见到小枫,他一定大大称赞。”
小优浑身抖了抖:“小枫?恶-他不骂我卤莽就很好了。”
我窃笑,小优天不怕地不怕,还真怕我那冰山也似的弟弟:“打是亲骂是爱么。”
“切,齐齐你怎么不多骂我几声多打我几下?我还开心一点。”小优撇撇嘴。
真不开窍。小枫,爱上白纸似的小优,你就自求多福吧。

 

不过,我们还是决定了夜探……变态窝。
于是乎,对自己身手和我的催眠极端自信的优宝宝从上午兴奋到了下午。
“小优,我们是去做贼的,不用穿正式的礼服吧……”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怪盗这种生物的……”
“人家基德都穿白色的晚礼服,我们衣橱里又没有……”
“乖,脱了吧,我们小优玉树临风,比基德帅不知多少平方倍,做什么要和他穿一样……小优!听到没有!给我脱!”

 

23
真不该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他的。我和他拗了半天,小优终于换了件正常些的黑色紧身衣,站在镜子前一脸意气风发地微笑:“好,我们准备出发喽。”
我看着镜子里英姿飒爽的他,轻声说道:“小优,谢谢你。”小优一僵,干笑道:“谢我?我有什么好谢的。”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而已。”小优虽然可爱,但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大男孩了,他不会幼稚到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他所有的吵闹,都是想让我更轻松一些。前两次见面俱是匆匆,如今真要与风面对面了,不知怎的我竟有些个心烦意乱。这样些许的情绪波动我自己还不甚在意,小优却感觉了出来,并竭力为我平息。我可爱的小优,我不该谢谢你么?
感觉到小优脸上一热,他不自然地喃喃:“齐齐……你没事就好了。”脸上的温度几乎可以烧起来,他有些狼狈地从窗口窜了出去。我一笑,把精神放到漆黑的夜晚中去。
风既然回来,自然是住在主屋。我们上回把这里调查得清清楚楚,这回便熟门熟路地摸了过去。一路上碰到几个保镖,小优干净利落地把他们搁倒在地,换掌控身体来为他们下暗示,于是他们照常巡视,只是今晚他们从来没见过我们。我和小优的合作是越来越天衣无缝,几乎达到了一体同心的境界。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么。”小优像猫一样紧贴在主屋窗外的墙面上,高大的落地窗投下深深的阴影,把我们的身影完美隐藏。透过重重叠叠的窗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影躺在床上,另一个身影弓身坐在床边,像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床上那个是你。”小优悄声道。
“恩,应该是。”我回答。“我说小优啊,你在脑子里和我说话,做什么压低声音?风又听不见。”
“嘿嘿,我忘了。”小优吐吐舌头,继续看着屋里模糊的身影。
坐着的人影忽然站了起来,在床上人身后多垫了几个垫子,让他半昂起上身来。重重窗帘让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可是那满蕴的温柔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人影回头拿了什么,对了床上人柔声道:“离,吃药了。”声音柔软而沙哑,让我想起了我中枪时他憔悴而枯涩的面容。
是风。心里兀地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是心疼是不舍也是愤恨: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他!
我软软地躺在那里。那只是个一无所觉的躯壳,不可能给风半点回应。风笨拙地将药送进我嘴里,将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灌进去。--水几乎全漏了出来。
唉,难道这里没有护士么?叱咤商场的他做这种事,不会觉得尴尬么?
风长叹一声,颓然坐了下来。“离,离,你醒一醒啊,医生说你身体好得很,完全可以醒来。你为什么不醒!我……我……”
我的心一点点纠起来。多么久了,自从我和他分手的那一天起,我有多久没有看见他这么悲苦,这么无助。
“齐齐,他有一点可怜哎。”小优叹了口气:“其实想想,他也蛮惨的。”
我呆呆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是怨是怒。只知道,我……还是没能忘了他。
刹那间奇变陡生,风忽然站起来,极优雅地附下身,把手中的水全部泼到我脸上。
“啊!“小优还没来得及惊叫,风自己先叫了出来:“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风全身颤抖,惊惶地朝着虚空处大喝:“你不许碰他!”
下一秒钟,惊惶已成了邪魅,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身上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不屑和高傲的冷漠气息。伸手勾起我的下巴,风邪邪地笑了:“啧,不会动的美人真叫人心疼呢。我来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立刻、马上就醒来呢……”
“你不许碰他!”风又诡异地换了回去,紧紧掐住自己的领口,仿佛要把自己掐死一样,在地毯上蜷成一团,狂叫道:“不许你伤害他,不许!不许!不许!!”声音如刀般划破天际,凄厉得如同百鬼夜哭。声音刹那间忽然消失,风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竟是昏了过去。房间里静悄悄的,灯光灿烂,照着一室凌乱,照着一在地上一在床上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体,有一种冰冷诡异的气息悄悄弥漫开来。
惊心动魄。我和小优只觉得心脏狂跳,手心里津湿一片,全部都是汗。
“他、他、他是怎么回事?”小优惊魂甫定,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说什么好。兀的灵光一闪:“难道他和我们一样,是……是……”
灵魂附身这么简单么?我想要不是我当时是在进行催眠,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上了小优的身。风的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
“Personality Disorder。”
“Personality Disorder?那是什么?”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又称癔症性身份识别障碍,简单说来,就是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小优惊叫出来:“双重人格!!”

 

24
“既然这么感兴趣,何不进来让我仔细说给你听呢?让小美人在窗外被风吹我可会舍不得的。”窗内忽然有人轻笑着接口。
果然。小优一叫出声我就知道不好,当下乘小优呆楞之机接过主控权,一翻身,轻轻巧巧落在风面前,含笑道:“装晕这一招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效果不错,不是么?”风靠坐到沙发上,含着浓浓笑意微微摇头:“躲在别人屋外偷听可也不算什么英雄行径罢?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风锁祈,你叫我风就好。”他嘴角嚅笑地俯下身来,嘴唇贴近我的耳朵,暧昧地低语:“我的小宠物不知道自家主人的名字,这很说不过去,是不是?”
“#?%¥¥%……谁是你的小宠物?!”小优从灵魂里起了一阵寒栗,我一阵哆嗦,一连串话语不因不由脱口而出,让我拦也拦不住。
不会吧?小优对风的憎恶竟达到如此程度,让他在我的控制下也能发声说话?我和风你看我,我看你,两人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我心里不住苦笑:小优啊,这下惨了,风非把我当精神病患看不可。哪有人上一秒文质彬彬应对得体下一秒破口大骂秽语尽出的?
切,谁怕他?他自己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神经病?小优又要开骂,幸好这次我早有准备,口唇动了动,终于没发出声音来。
风挑眉看着我,像看天下最有趣的事物。他鼓掌:“好!有爪子的猫,调教起来才好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让拳头随小优的意志去亲吻眼前人俊美含笑的脸庞。
小优,要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我朝床上自己那沉睡的躯体歪歪头:“情人还睡在这里,风先生开这样的玩笑恐怕不好吧?”
风大笑出来:“他?哦不,我怎么会喜欢这种无趣的娃娃?不,不可能。”
……我轰他一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罢?
“原来风先生之前的柔情蜜意全是装出来的。”我学他样子嘲讽地鼓掌:“好高超的演技。”
“那倒是冤枉。”风无辜地耸一耸肩:“你该知道我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格吧。照顾那娃娃的,爱上那娃娃的,全部都是他。”
我心里一苦,声音也发了颤:“当年……对付齐家的……不是他,是你!”
风明显一愣,嘴角扬得更起:“我很好奇……你和齐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冷冷道:“与你无关。”
“确实。”风换了个姿势,趴坐在沙发上,把手撑在下巴下,歪头看我:“我是后天产生的人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生吗?因为风锁祈是个优柔寡断的懦夫。”风讥讽地笑笑,修长手指点点自己胸膛:“明明自卑得不得了,偏偏还讲什么自尊。每天梦想着要和齐离平起平坐,却舍不得离开齐离身边,回到风华继续自己的事业。他的心里除了矛盾还是矛盾!他不够强悍,于是他创造了我,让我代他做他不敢做的事。所以,”风朝我点点头:“我做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觉站立不住,身子晃了晃。小优身上的寒气又冲了上来,代替我大叫:“TMD,再这么死变态你也不该去抢齐齐的企业啊!”
“既然要抢,自然要抢风锁祈情人的比较有趣。”风悠悠然回答。
“?!#?¥#¥¥!!!!”自然又是一串精彩语句出口。
风微笑,猛然伸手把我拉进他怀里。我一惊,抬头看时,正对上一双精湛的眸子,弯弯的笑成了月牙,很美,却不能错认其中满满的掠夺气息:“小宠物,我发觉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这是我的荣幸。”我不动声色地暗中使力,企图挣出他的怀抱。风手一紧,带笑的薄唇刷过我的唇瓣。
小优暴走。熟悉的寒气差点把我的灵魂冻僵,身体自动动起来,一拳头毫不客气地招呼上去:“死变态,你爷爷不动手当我是病猫?!”
风一手格开拳头,捉住我的手顺势一带,牢牢扭在我背后。痛!我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冷冷看着他。风的另一只手轻柔得抚过我的唇,着迷地低语:“对了,就是这个脾气。忽而文雅忽而粗俗,有时冷静有时暴躁,我多变的小猫咪,你到底有多少面孔?”

 

25
我戒备地看着他,微微撇了撇嘴。风拉着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放心,我对我的宠物从来不用强。我会等你心甘情愿。”
哼,你去慢慢等吧。小优在脑中重重哼了声。风侧身让我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可以出去了。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明天早上来陪我吃早餐。”风在身后懒懒说道。我咬牙,回头给他一个微笑:“是,一定不会让风先生久候。”
主屋门外的两个保镖一路“护送”我回房,刚进去,房门轻轻响了声,显是被锁了起来。“可恶!”小优低咒一声,“居然把我们关起来。”我小小,把自己丢到松软的大床上去。“不错啊,起码不怕有小偷。”
我几乎可以看见小优翻白眼的样子:“拜托,谁能来这里偷东西?!齐齐你的黑色幽默很不好笑。”
“小优。”我安慰地拍拍左手:“现在的情况下我们要冷静。”
“……我知道。”小优闷闷低语:“可一听见明天还要和死变态一起吃饭我就烦躁。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他那张恶心的脸。”
“那就来看星星吧。”我从床上翻身而起,倚到宽宽的窗台边,望向远处的夜空:“平常可看不见这么灿烂美丽的星星呢。”在这里吃穿不愁,就是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工具,连台电视机都没有。这一月来我都是边与小优谈笑边看星星消磨夜晚,倒也颇不寂寞。
“每天都看,再美也腻啦。”小优叹气道:“每天对着星星齐齐你也不腻。”
我抿嘴一笑,抬眼看着星空,半晌,用右手捏捏左脸:“小优,你懂不懂莫尔斯电码?”小优已乎要睡去,朦胧答道:“野外求生课上有教。……齐齐,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我指指星空的某一处:“你不觉得那些星星有些个不对吗?”小优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没什么啊……啊!”他惊叫起来:“是……是……”
漆黑的夜空中有几颗星星特别灿烂,一闪一闪刹是美丽。特别是东北角上的一颗,虽不十分明亮起眼,可是仔细一看,那闪动竟十分有规律,像极了莫尔斯电码。
小优一个一个读出来:“明……早……九……时……行……动……明早九时行动!”小优兴奋地叫我:“齐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四天前。”一个月,小枫要是一个月还找不出我的下落,他早不配姓齐了。那天看见星光明灭,我几乎翻白眼抱怨小枫功力退化。知道他很快会救我们出去,我才抓紧时间和风见面,弄清不少沉淀与心的疑惑。
明天小枫就要动手了。我望着夜空中闪烁的光芒,微笑:“小优,我们准备回去了。”
对小优来说,还有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在身上。“黎明前的黑暗真的是……非常黑暗。”第二天一早小优铁青着脸僵坐在花园里,边嘀咕着边恨恨把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当作是对面那人千刀万剐。
风一派优雅地吃着早餐,把小优的行为当成戏剧来欣赏。小优愈加气愤,手中的刀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大有飞出去的迹象。我对空气里的暗潮汹涌暗自叹口气,反正只要小优手中的刀没钉在风脸上,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早餐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好不容易吃完,风用餐巾擦擦嘴唇,一边侍立的女佣立刻端个放着水杯和小瓶的盘子过来:“先生吃药了。”
风点点头,拧开瓶子倒出两颗药来,和水吞下。小优在脑中低咒:“哼,作恶多端,吃多少补药都没用拉。”
风忽然抬头对小优微笑:“现在你一定在想:我这人坏事做得太多,吃多少补药都没用,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小优睁圆了一双眼睛,被他吓了一跳。
风侧身让女佣收拾桌子,手抚着下巴摩挲:“什么心思全在脸上。像你这么单纯的人,居然是出了名狡猾奸诈的齐离的朋友,”风装摸作样地叹口气:“世界真奇妙。”
“齐齐才不狡猾奸诈!”小优拍案而起,怒视风:“你不要乱说话!”
“哦?”风笑笑:“我和齐离从小在一起,你认为我不够了解他?”
“陪在齐齐身边的是另一个风,不是你!”小优大喝:“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风正要说话,远远传来的巨大机械声音让他微微变了变脸色。“齐家的人,找人的本事倒不小。”风冷冷站起,仰头眯眼看着天空中急速靠近的巨大阴影,笑容说不出的血腥残酷:“既然来了,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风招手唤来两个保镖:“送我的猫咪回房。”在小优耳边一吻引来小优一记直拳无数怒骂后,风大笑着匆匆离去。
“少爷,请跟我走。”高大的保镖漠然跨前一步,示意小优跟他们走。小优点点头,乖乖跟在保镖后面。眼看快要进宅子,小优停下,轻轻拍了拍前面两人的肩膀,笑嘻嘻道:“两位大叔,回头看一看。”
保镖应声回头,然后静静闭上眼睛,咕咚一声向后便倒。小优仔细看了看昏睡的两个山一般的巨人,不由匝舌道:“齐齐,催眠术未免太好用了吧!”

 

26
小优转身看着直升飞机降落在花园里,旋起阵阵狂风。门打开,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立刻冲了出来。他们兵分两路,一队护着小优上机,另一队迅速消失在宅子深处。他们该是去救我的身体的。不多时,我们已经身处半空,在宅子上方盘旋,只等下面小枫的消息了。
小枫这次是真的被惹火了。我看着左右数架飞机,听着下方激烈密集的枪声,心里为风念声阿弥陀佛。但再听下去,我的心不由突地一跳。
“齐齐,有什么不妥?”小优察觉到了我的异状。“让飞机降低,我要下去。”我急急说道。大约是我口气里不常见的焦急吓到了他,小优二话没说立刻按我的话吩咐下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优为自己绑上救生绳,从放下的绳梯慢慢爬下飞机。我听着宅子东面响起的枪声,飞快地问他:“你觉得宅子的防卫怎么样?”
“保镖守卫大约有四十人左右,主屋周围守卫最严。”
“听枪声判断,现在在我们下面的宅子里,风一方起码有百人以上。小枫这边有五架飞机,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十人,力量悬殊啊。”小枫,你千万不能有事。
“怎么会?……啊!”小优似乎明白了。既然晚上的星光我们注意到了,风自然也有可能注意到。他根本就是布置好了圈套叫小枫往里钻!
脚落到地上,小优解开救生绳,猫着腰从窗户翻了进去。我们进去的地方靠近厨房,走道上空无一人,隐隐听见主屋方向传来的枪声。我心念一动,右脚踢踢左脚:“我们先去厨房。”
厨房里一篇凌乱,佣人们逃得匆忙,早上吃过的餐具没有收拾,零散地堆在桌上。一眼瞄见桌上那个托盘,我叫小优:“把盘子上的药瓶带走。”小优正摸着左脚皱眉,不由抱怨道:“且不去救小枫,要这个药瓶做什么?”嘴里嘀咕,手上却麻利地将药瓶仔细放进口袋。拍一拍,小优笑道:“现在可以去救人了么?”兴奋的脸上找不出害怕,反而是激战将近的激动和渴望。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心里叹一口气,任小优向主屋跑去。
果然,主屋周围已经陷入苦战。小枫一进入主屋,埋伏在主屋四周的枪手就将主屋包围起来,小枫成了瓮中的鳖。好在小枫带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手,这才勉强支持下去。我和小优赶到的时候,小枫已数次准备突围,都被密集的火力挡了回去。
小优快跑几步,纵身跳起,柔韧的身躯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从被双方打得破破烂烂的窗户里一窜而入,动作干脆利落快逾闪电,激战正酣的双方竟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他突破包围圈进了主屋。黑带功力果然不容小觑。
小枫汗水淋漓一身狼狈,看见小优闯进来,如冰的目光越发凌厉。他揪起小优领子带他就地一滚躲开窗口射入的一排子弹,伏在翻倒的桌子后低吼:“我不是派飞机去接你了么?怎么不快走?”
“然后等着认领你的尸体?”小优回吼:“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小枫的目光忽然柔起来,几乎化成了一摊水。摸摸小优的头发,小枫微微漾出个宠溺笑容:“你不是。”
我在一边听得几乎翻白眼:拜托,什么时候了,小枫你好歹也看看时机吧。而小优这小笨蛋毫无感觉,偏头躲开小枫的手,小心从桌子后探头出来张望:“齐齐……呃,我是说你大哥呢?没伤着他吧?”恩,乖孩子,没枉我疼你。
小枫苦笑了下,收回手指指墙边死角。我的身体被围在一堆桌椅床板中间,周围有数人执枪保护,端是丝毫无伤。小优吁了口气,转头问小枫:“你打算怎么办?硬冲是冲不出去的。”
“冲不出那就守。我四十分钟还没出去,飞机上的人自会通知后援前来。放心,”小枫握了握小优的手:“我一定保证你和大哥的安全。”
噗噗几声,子弹打在木版上发出闷响。小枫把小优往身后拖了拖,回过身又开始激战。小优蜷成一团,皱眉问我:“你怎么看?”
“硬拼我们撑不过十分钟。我们根本等不到后援来的时候。”观察过双方实力,我冷静道:“这样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难道要我们坐以待毙?”小优咬牙。
“不,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我沉声说道。小优也知我说的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不行。我死也不会允许。”
“可是这却是唯一的办法。”我不气馁地劝说他:“把我的身体作为人质,我们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可你该明白,现在在那里的不是爱你的风,那个人不爱你,他根本不会在意你!他要是开枪怎么办?”
我笑笑:“和你永远在一起不也很好?”
小优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般兴奋:“对,对,我们可以永远也不分离。齐齐,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我共用一个身体,当然不会分开。振作一下精神,我笑道:“现在把身体交给我罢。放心,我们全部可以活下去的。”

 

27
“……你小心点。”小优终是让位于我。我拍下小枫的肩膀,附耳道:“掩护我去齐大哥身边好么?”小枫立时明白我要做什么,眼神闪动似有阻拦之意。时间紧迫,我无意多说什么,扳过他的身子,深深看进他眼里去。小枫咬了牙。
“好,我掩护!……优!……小心点……”
我一笑,蹲在桌板后听小枫调度人手,枪声益发激烈起来。心里默数一二三,我在枪声最密集的时候冲了出去!子弹在我周围呼啸而过,我的脸颊甚至可以感受到子弹飞过时灼热的温度。我像鱼一般在弹雨里游走,一米、两米……我单手撑地就地一滚,身后靠上了一个软软的物体。有东西如长长的丝,抚在我的后颈上。我回头,看见秀眉凤目乌发菱唇,那是我看了二十四年的容颜,我自己的脸。
还好有小枫掩护。我长长吁了口气。要不然我早成蜂窝了。闭了闭眼,我纵声高叫;“两边都停手!风锁祈,齐离的性命你还要不要?”
枪声一时都停了。四下里静得让人心寒。只听风懒洋洋地在屋外笑道:“小猫咪,你该知道那娃娃我可不会在意。”
“风先生的话可别说那么满才好。”我沉声道:“这齐离风先生不喜欢,有人可把他当宝贝。风先生与他闹翻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风没接口。我的手抱紧自己身子,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在赌。赌他对另一人格仍有忌讳,不敢随便毁去齐离。赌赢了,我们自然逃出生天,赌输了,我便白白害了此地若干人。安静里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上下敲击的声音。从小到大,我从未如此刻这般紧张。
半晌听得风轻笑一声:“优华篱,我小看了你。你倒真有胆色。”
我全身一松,仿佛所有的力气都抽光了一般。风这样说,实际上承认了另一人格对他仍有影响,我们尚有可谈之处。我赌赢了!
喘了口气,我也笑道:“不敢当。优华篱如今是风先生手心里的猎物,心里害怕得很,手抖得厉害。指不定手里的刀枪就指错了方向,误伤了人呢。”
“你出来说话如何?我让他们退开。”风说得谦恭,拍拍手,喝令手下退让。
“风先生的人手里有枪呢。我一出来,万一有谁的枪不小心走火,伤了我不要紧,伤了齐离就不好了。”我与他一样温柔:“还请风先生的人全部放下枪罢。”
外面安静了会儿,然后是枪支落在地上的声音。“我们照做啦,你出来罢。”
我深吸一口气,弯臂勒住自己身体的脖子,缓缓走出床板后:“你们全部退后。有谁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勒死他。”想想颇为滑稽,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拿自己的身体作为人质以求脱身。要是风知道这个齐离不过只是躯壳,真正的齐离就在他面前与他谈判,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主屋的门窗早被打烂,四周的墙壁也早岌岌可危。我带着身体走在前面,小枫紧紧跟在我后面,一干人等呈半圆形把我围在中间,举枪警惕地盯着风。风的人随我脚步缓缓退后,却也四散在我们周围,没有放松的意思。
风在外圈闲闲倚树微笑,仿佛在看什么精彩电影一般。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打着圈,蕴着欣赏讽刺还有一点点挫败,但最多的是疯狂的占有欲。
我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风锁祈,叫你的手下散开!”风耸耸肩,双手抱胸,仿佛没有听见我说话:“小猫咪,我们打个商量如何?你手里的娃娃有人当宝,对我来说也不算怎么重要。你拿东西来和我换罢,我换给你。”
我不置可否地微笑:“风先生要的东西定是珍贵无比,优华篱小小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可以与您交换?”
“有的。”风煞有介事地点头:“这样吧,只要你跟我走,齐离就送给你们好了,如何?”
“滚!”我的脸色青了青,还未开口,身后早有人叫了出来。一人冲出来挡在我前面。我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背脊,是小枫。
风嗤的一笑:“一人换一人,齐二少爷不觉得这提议很公平么?”又恍然大悟般敲敲脑袋:“哎哟我忘了,小猫咪本来就是我的宠物,拿我的人来换你哥哥,齐二少还占了便宜。有便宜不占,可不是齐家的作风。”
“姓风的,太嚣张一般是没好结果的。”小枫冷冷道。
糟糕,这样下去只怕会坏事。身后一阵骚动,风侮辱齐氏的话语让我们的人无比愤怒。小枫一听到小优的事便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冷漠的语气蕴涵太多暴躁。现在情况非冷静不可,被愤怒冲昏了头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前方风嘴角弯弯,狡猾地微笑。他要的恐怕就是这样的效果罢。
我掐紧自己身体的喉咙,冷笑道:“不必煽动我们的情绪。让开路,否则我就杀了齐离!”自己杀自己,不知这算不算自杀?
“你不会的。”风笑笑:“他是齐枫的哥哥,你不会真动手。”
“可我能扭断他的手脚,让他成个废人。”我不耐烦地喝道:“让开!”
“小猫咪,游戏时间结束了哦。”风笑咪咪的,手里却多了只掌心雷:“那娃娃的死活,我可一点没放在心上。”他竟连开两枪:“告诉你一条真理:别拿我不关心的东西来威胁我!”
没想到风会开枪,电光火石间我猛地推开尚未反应过来的小枫,抱着我的身体倒地滚开,险险躲开第一枪。门外一片开阔,完全没有可避之处,虽然小枫的人迅速执枪反击,那接踵而来的第二枪我是无论如何来不及躲开了。
不能让小优的身体受伤。我抱起自己身体挡在胸前。唉,能永远和小优在一个躯体里也不错。起码我们不会寂寞。我很啊Q地想。
“小枫!”耳边传来小优的惨叫。什么人飞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有一种暖暖的液体流到我手上。“你没事……就……好……”涣散的眼眸映着一个苍白惊慌的面孔,慢慢合拢。颤抖的手环上渐渐失温的躯体。破碎的喉咙勉强挤出两个字:
“小枫~~~~~~~”

 

28
那一刹那我的心是乱的。纵使齐离有天大的本事,我也不过是个凡人。最心爱的弟弟淌着血俯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血色灼人,而我的手一点点冷下去。恍惚听见小优在脑海里惊惶地叫唤,听见身边重新密集的枪声。
一发子弹斜斜在我鬓边擦过,带起一溜灼热感觉。我猛一跳惊醒过来。齐离,你发什么呆?小枫中了枪,你该掌握大局为他抢出生命来才是,看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门外不比主屋里,遮蔽地方极少,身边人不断中枪。小枫的手下个个都颇为强悍,护着我且战且退,要重新缩回屋里去。风也知一旦我们回屋,势必又回到一开始双方僵持的局面,早在主屋房顶也安排了人手,用强大火力把主屋大门封锁起来,力求将我们围歼在主屋之外。我们所站之处距主屋不过短短几步之遥,竟是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
流弹无情,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在此情况下要保证昏迷的小枫与我身体的安全,那是无论如何做不到了。我一手抱着小枫,一手抱着自己的身体,躲在一丛矮树后,全身都是冷汗。 “齐齐,”小优叫我:“你说,死变态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就是……我们回去……” “别傻了,风心狠手辣,我们回到他身边也救不了小枫。”我断然否决。
“可是至少你不会死!”小优哀哀的,话也说得艰难:“小枫……和你,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也一样啊!就是拼了命,我也要你好好活着!”要不是我,小优怎会卷进这些个事情里来?说到底是我害了他。说什么我也要好好保全了他。
小优感动得抽气,拼命阻止我:“齐齐你千万不能去拼命啊~~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和我共用一个身体啊……”
我绝倒!
“……小优,如果我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当然不会!”
“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
“会不会请法师来收了我?”
“齐齐!”小优呜咽着大叫起来。
“乖~~~~”我安抚暴跳的小家伙。“齐齐我福大命大,没这么容易翘。说不定……嘿嘿,这辈子还真的要永远和你共用一个躯壳了。”
“齐齐,你要做什么?”小优有些担心了。
我把小枫藏在树丛里,将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挡在胸前,向风直蹿过去。“擒贼先擒王!”
风完全不在意我的身体,所以我们之前的计划完全失败。现下只有捉住风,我们才有脱逃的希望。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掩体,我从弹雨里直冲向风。要比近身擒拿术,我绝对会赢。只是,我苦笑了下,自己的身体恐怕会被打成破麻袋。
风看我拖着自己的身体急速靠近,仍是那般邪邪笑着,左手扬起,似乎要做什么手势。我咬牙,更快向他冲去。然而,还没有等我靠近他,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
风倒下去捂住头,口里呜呜似在呻吟,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眸中的神采,变了。
我心念电转,重又掐住自己身体的脖子,重复方才做过的事:“让你的手下退开!不然我杀了他!”
同样的威胁,同样的人物,这次,却有了不同的结果。风几乎是耗尽生命般狂吼:“不许你伤害我的离!”
风的眼睛狂怒而惊惶。风的神色邪佞不再。那个爱着我的风,那另一重人格,终于出现。
远处传来机翼轰鸣的声音,那是我们久盼的援兵。我紧了紧掐在喉咙口的手指,看见对面瞬间煞白的脸色。终于知道,今天,我们能够脱险了。

 

29-30
小枫右肩中弹,血流了不少,倒没什么大碍。我看着他躺在齐氏医院的头等病房里沉沉睡着,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心里一放松,立刻就注意到身边两道灼灼的目光。我苦笑,转过身来打个招呼:“齐老先生,林先生。”
林言含笑点点头,我亲爱的爸则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方才微笑道:“我儿子叫你优优,我也叫你优优好了。我们以前没见过面罢?你怎知我便是小枫的父亲?又怎么会认识林言?”
果然是我爸,一问就问在了点子上。按小优的身份,他自是不该认得我爸和林言,无奈如今是我在掌控身体,他们的长相我怎么会不认得?自然是张口就来。在这一点上是我疏忽了。
我微笑道:“您忘了,齐大少爷被掳的时候,我跟在小枫后面,和您打过照面的。至于林先生么……我只能说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这样的解释,不知爸能不能接受?手指习惯性地擦擦裤子,心里有些不确定。
爸点点头,笑道:“果然,是我忘记了。”眼里光华闪动,却是一点也不信。暗地里叹口气,想不到也有被爸如此看待的时候。
气氛有些尴尬。房里三人相视而笑,却有种森森冷气流转,让人说不出话来。直到听见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夹着啜泣声喃喃话语声,我和小优同时暗道声:“不好!”,不顾爸好奇的眼光夺门而出,恰似后面有鬼追着。
“哎呀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命根子你没事啦你平安拉吓死妈妈了妈妈怕死了你有个万一妈妈怎么活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妈妈看看恩手没断脚没断身上伤着没该死的绑匪竟敢绑我儿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脚一软生生倒退三步。一颗肉弹声势浩大地撞进我怀里,一边的袖子也立刻被人捏住,不过几秒工夫,有湿湿的感觉出现且呈爆炸速度蔓延开来。我背后一股冷气直冒上来,不用看也知道,还是没有躲开优爸优妈的声波轰炸和洪水大泛滥。
整个医院忽然变得静悄悄。原本还听得见隔壁病房小孩子哭闹的声音,护士安慰的声音,家长呵斥的声音,现在全部安静下来。爸的脸色白了白,好歹是大风大浪里见识过的,没有拔腿就跑,可是眼神四顾,逃跑之意昭然若揭。小优见机得早,很没义气地将我一人丢下,任凭我声声泣血,他老人家竟狠得下心肠一声不吭。这绝对是我齐离一生中最大的危机!
罢了罢了,求人不如求己。爸和林言在一边看着,我没法像以前那般以死相胁,那么只有-
我狠狠在大腿上掐一把-小优大叫:“我的大腿!”我恶狠狠道:“闭嘴!”-扑进优妈的怀抱号啕大哭:“妈我好怕妈我吓死了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爸我好怕再也见不着你们了儿子真是不孝让你们担心了还是妈妈对我最好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当然爸爸对我也很好……”
优妈再也无暇说话,抱着我哭得淅沥哗啦,大约是从来习惯说话,哭泣却未经磨练,优妈哭了一阵便后继乏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眼瞥见爸和林言,爸还好些,号称冰山不动万年冷静男的林言一脸吞了大便的蠢相,我真狠不得手里有照相机一部,摄此影象为证,千秋万代永作流传。连忙把头更往优妈怀里埋一些,泪如泉涌如丧考妣:“妈你真好妈我爱你你是我冬天的太阳夏天的冰激凌……”
爸摇摇欲坠,林言彻底阵亡。估计他们现在对我的评价从危险指数一级直降为无危险指数了。
终于哭得累了,优妈把我的手一拉:“乖乖心肝宝贝儿,我们赶快回家!”我立马擦擦眼泪做大义凛然状:“妈,我的朋友受伤了还没醒,我想在这里陪他。”开玩笑,回家?那不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优妈想也不想立刻摇头:“你一个月没回家了,还不回去让妈好好看看?”
我跟小优打个商量:“你看怎么办?小枫是我弟弟,我很想留下来看护他呢。”
小优很是犹豫:“我也这么久没看见爸爸妈妈了,再不回去还真有些不孝……”
“那么回家后优妈说话时就你顶着,我不管拉!”
小优当机立断:“小枫的伤是为保护我们受的,我们自然有义务看护他。爸妈知道了也不会怪我,我们还是留下来吧!”

 

结果到最后,我们还真留了下来。优妈被我一抱完全忘了自己的优势,被我乘她哭得头昏眼花之际奉送的无数甜言蜜语所惑,终于败下阵来。倒是优爸,话没半句泪水却是长流,要不是最后爸出场说了几句帮忙兼保证的话,恐怕他是宁愿哭得脱水也不会离开我身边半步。
看着优爸优妈频频回首,终于消失在转角处,我和小优长吁口气,左手握握右手,均有劫后余生之感。我倒罢了,按理说小优在优爸优妈教养下十七年,怎么也会怕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奇哉怪也。不过最怪的还是爸,前一分钟还以怀疑的眼神审视我,后一分钟居然会为我说好话。回过身来,正对上爸……怎么看也够慈爱……的眼神。全身一阵哆嗦,刚退下去的寒意又爬上了我的脊梁。
小枫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清醒过来。我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朝我微笑。一股热气盘旋在我眼眶里,明明想笑的,眼泪却自动自发地掉在床单上。--七岁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守在他初生的床边,看着还是小婴儿的他睁开眼睛,在他琉璃一般纯净的眼睛里映下我微笑的脸庞。他就像现在那样笑着看我,抓住我的手指不放,咿咿呀呀唱着神秘的歌谣。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瘦瘦小小的红通通的小东西将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会守护他一辈子。
小枫的手缓缓抚上我的发,沙哑着喉咙轻笑:“小傻瓜,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哭什么?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又过了好一阵,他问我:“对了,我大哥带回来没有?”
……混帐小枫!枉你大哥我这么关心你,居然头一个想到的是自家小情人,过那么久才想到大哥我!!你!你!见色忘义啊你!
翻个白眼,我闷闷道:“带回来了。我……齐大哥就在隔壁,齐伯父请了世界一流的脑科医生正在为他检查。”想起挟持自己的身体登上飞机时风激烈绝望的眼神,我的心还是一痛。把身体丢给小优,我不顾他的哇哇大叫自管补眠去也,反正小枫醒了不会有什么大碍,让他和小优见见面说说话也是好事,我照顾他这么久也累得很了。往黑暗里沉下去,但愿梦里不再有那双让我心痛的眼睛。
我这一觉睡得很不塌实。梦固然没做一个,却总觉得听见某小笨蛋诡异张狂的笑声萦绕耳边,有绕梁三日之效。
终于不堪骚扰睁眼一看,……呃,我还要睡,眼睛闭起来啊闭起来。眼睛可以不用张开,耳朵却挡不住声波的入侵。病房里那台大电视机里,正有人娇滴滴地在撒娇:“爸~~~我不要嘛~~~爸~~~你最疼我的~~~~爸~~~~~好不好嘛~~~~~”甜甜糯糯,听得人心都痒痒。电视里声调高了一调,话语变得又快又急:“爸你不答应我我就去上吊去赴水去割腕去跳楼怎么死得难看怎么死怎么死得痛苦怎么死看你到时候怎么办爸你见死不救天打雷劈上不得天堂见奶奶……”
小枫捂着肩膀猛捶床板,小优笑得打滚,居然还抽得出脑力问我:“齐齐,你觉得说话这人如何?”我嘿嘿一笑:“能将威胁利诱运用到如此境界,不失为鬼才。”
只听得爸在一边哈哈大笑地做解说员:“他就这副德行,一哭二闹三上吊,深得泼妇三昧,我是最挡不住他这着,干脆偷偷拍成家庭录影带。小枫你看看,这就是你大哥小时候……”
……谁都别拦我!今天我要轼、父!

 

31
“现在我知道……哎哟笑死了……你为什么应付起我妈来这么得心应手了,你、你根本和她是同一种族嘛~~~~~”小优在脑子里一样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撇撇嘴,忍不住抱怨:“谁叫那天赵中原找上门来要把他妹子塞给我的?我那时才十三,他妹子也才十岁!我当然要反抗到底了!”至于为什么用泼妇招数,爸刚刚也说了,这招对他最有用么!只是没想到当时的情景竟然会被爸拍了下来……人生一大憾事啊!!!
说到底还是赵中原害的。再想起当年和风一起设陷害我的往事,如果赵中原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把他给活吞了。
“哈哈哈哈……”小优大笑……再笑……再笑……忽然笑不动了。他跳起来大叫:“齐齐你要结婚?!”我叹口气:“不是说我已经拒绝了么?而且那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有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敷衍小枫和我爸。”
爸和小枫被小优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齐齐望过来。小枫伸手握住小优的手:“优优,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小优干笑数声:“没……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个朋友罢了。呵呵,我们继续看,继续看……”小枫探探小优的额头,方才淡淡一笑:“还好没发烧。……你也累了,爸一早就带这片子来看,想必你也没睡好。别看了,去睡一会儿罢。”小优说漏了嘴,巴不得快快离开,一听这话正中下怀,立刻道:“好啊好啊,我还真有些累了。我出去睡一会儿。……待会儿见!”
小家伙拔起腿就想跑,我看着小枫微微失落的神色,也不知该拦小优下来还是不拦。--只好在心里再次慨叹一下小优的不解风情了。
小优还算有礼貌,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转身时从门缝里看见小枫刹时光彩尽退的面容,我几乎有代小枫告白的冲动。事实上,若不是有个人刚巧走来,我也许就这么做了。
张医生把一份报告递到小优手里,笑道:“昨天你要我做的药物分析我做好了,你拿去看罢。”小优一时不知怎么接下去,楞楞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我连忙接过身体控制权,朝张医生微笑点头:“多谢你张医生,你可帮了我大忙。”
医生年轻俊秀的脸红了红:“哪里。能帮上你我已经很开心了。--你慢慢看,我要去巡房了。” “好,不送。”我挥挥手中的报告。张医生一笑,同样挥挥手,转身渐渐走远。 “齐齐,那不是小枫的主治医生么?你叫他分析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小优憋了一肚子疑问,这时恨不得全倒出来。
我在病房外的长凳上坐下,开始翻阅手中的报告:“还记得我要你拿走的那瓶药么?刚送小枫进医院的时候我曾拜托张医生帮我化验其中的成分。现在报告出来了。带小枫回来那时你一上飞机就睡着了,所以不知道。”
“死变态吃的补药有什么好查?”小优不屑一顾:“看那样子不是鱼肝油就是维生素C。”
我极其慎重地摇了摇头:“都不是。那什么不是补药。那是……苯丙胺片剂。”
“苯丙胺?那是什么?听起来很专业。”
“那是纯粹的精神类药物,服用不当会导致心率过速、瞳孔放大、血压升高、厌食、呕吐、失眠及精神异常。如果长期服用甚至……甚至可能引起人格改变。”
“啊!”左手握上右手,凉凉的全部是汗:“你没是说,变态风是吃药吃出来的?!那么-”
我虚弱地笑笑,让整个身子靠在冰冷的墙上:“你猜的不错。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当年的风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服食这类极专门的精神科药物。一定是什么人给了他,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下去,让另一个风在不知不觉中诞生。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是风自卑的心生出了另一人格,原来,就连风-也是一个受害者!
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早在七八年前就策划了这一切!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32
我默默不语,心中潮起潮落,想着风,想着他的眼神,握着报告的右手不觉轻抖起来。另一只手握住手腕,止住我的颤抖:“齐齐……你会原谅他么?”
我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年的恨全从背叛里来,一旦没有了背叛,那恨就如沙上的房子,水一洗就倒了。心里的那种欣喜欲狂骗不了人,对他的爱即使隔了五年的时光,一旦正视,便发现还在那里从没离开过。可是,可是-心中的那份倦怠从哪里来?我就像一个饿了三天却毫无食欲的人,明知道自己想要,总懒得伸出手去。五年的时光,早把我的激情磨尽。如今的我固然不再恨,却也没有力气再爱。我把脸埋在手心里,感觉眼睛热热的,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一只手抚上我的肩,轻轻拍了几拍。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和我说实话么?”我抬头,看见爸安慰的微笑,包容的眼神。“阿离,我的孩子。”
我心一跳,连忙站起来:“齐先生怎么了?我是优优呵。”
爸一笑,就在我方才坐的地方坐下,看着我摇头:“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认错。那天你送小枫入院来,--你自己也许没注意-我们初见面的时候,你边说话边偷偷摩挲自己的裤子,从小你一说假话就会这么做,我见了就有些奇怪,后来又看见你向优家妈妈撒娇,简直跟你小时侯如出一辙,我心里就更加怀疑。一个人外貌可以变,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天下人这么多,有一两个习惯相同也不奇怪啊。”想想我还真有卷裤脚的习惯,小小一个动作,竟然也被爸看在眼里。
“确实。”爸耸耸肩:“可是字迹呢?字迹每个人可是绝不相同的啊。”爸从随身带来的公文袋里取出一本本子递给我:“昨天我叫人调查了优华篱这个人,却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小优的双手同时抄笔记神功,学校里可是大名鼎鼎。”
我笑起来:“齐先生也相信鬼神奇异之谈?”既然是我帮小优抄的笔记,自然是我的字迹。爸自然把字迹给笔迹专家分析过了,认定是我齐离的真迹,爸才会那么肯定,我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
“活了这么久了,什么事情没看过。鬼神之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要不然,我怎么找得回我心爱的孩子。”爸向我张开双臂:“阿离,你还不叫我一声爸?”
我毫不犹豫地投入那个怀抱中去:“爸,我回来了。”
“孩子,孩子!”爸紧紧抱着我,声音颤抖起来:“傻孩子,你既然没事了,怎么不早和我联系?你就舍得我们对着那具空壳伤心难过?你怕你变个样子我们就认不出来不成!”一滴热热的液体落在我脖颈里,爸落了泪。
我心里一酸,连忙跳起来叫:“冤枉啊~~~~~~我也是身不由己。爸,我来介绍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心收留我这个孤魂野鬼的好孩子。”扮个鬼脸,我夸张地鞠个躬:“下面请出天下最可爱最善良的-优华篱,小优~~~~~~”
小优冒上来,朝着爸可爱地吐吐舌头:“齐齐不正经,什么最可爱最善良,我要脸红的!”
爸被我和小优逗得哈哈大笑:“有你这么可爱的孩子相伴,是我也不肯回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了。”
小优连忙摆手:“我要是知道齐伯伯这么成熟英俊,就是齐齐拿枪逼着不许我来,我就是拼了一死,也是要来的!!”眨眨眼,小优一脸后怕,哭丧起脸拍拍胸口:“想起我家的爱哭鬼老爸啊,唉~~~~~”
爸一发笑得开怀:“好,好孩子。阿离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小优别小枫阿离混在一起了,跟着我罢!和我那两个孩子,一个古怪一个冰冷,要是有你这么贴心的儿子,那两个不要也算。”
我跳出来半真半假地抗议:“爸!你这么说好伤我的心啊!再说,小优是我的,我们可是共用一个身体的哦!你分也分不开去!”
“还说!”爸捶我一下:“阿离啊,你是不是也该回到你自己那去了?老是抢自己朋友的身体你也不害臊!”
我笑道:“自然自然。”本不愿回来,是下意识地想躲开枫,现在既然连催眠也解开了,我再躲下去也没意思,还不如早些回归齐离的身份去追查幕后黑手。
爸拍拍我的肩膀:“快些回来罢。小枫一受伤,齐氏全靠你了。”我握住爸的手:“我知道。我会担起责任来。爸你放心。”
爸点点头,抬腕看看手表,笑道:“我说出来给小枫倒水的,这么长时间还没进去小枫可要等了。我先去倒水。”转身走了几步,爸回头道:“小枫那边我没跟他说。你该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阿离,小枫我也拜托你了。”
我苦笑,连爸也看出来了么?“男欢女爱,我想插手也插不上啊!我尽量罢。”爸又点点头,这才疾步去倒水。 “小枫的眼神怎么了?”好奇宝宝开始发问。 真奇怪,连爸都看出来了,小优怎么像绝缘体一样,什么也没感应到?小家伙太迟钝了点吧!
“没什么。你自己想罢。”我一笑:“你这么迟钝,将来我不在你身边时时提点你,你可怎么过?”
“齐齐,”小优沉默了会儿,问我:“你真的要回自己身体里去?”
“当然。”我把扔在一边的报告整理起来放好。“我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你身体里不走罢?况且,齐离有太多事要做,他不能永远昏迷。”
,左手缠上来,抱紧整个身子:“齐齐,你不要走,不要走。你一走就会走得高高的,远远的,我永远也到不了你身边的。”
我拿报告敲敲那只手要他松开:“放心,就算我回到自己身体里,小优也永远是我的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齐离发誓会在你身边。”
脸上湿湿的,伸手去摸,竟摸到一脸的泪:“不要!我不要!齐齐是我一个人的齐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齐齐就成了齐离,你会是那个变态风的!”
小优哽噎着,更加环紧了自己的手:“我知道齐齐还是喜欢变态风,可是,我喜欢你啊!齐齐,我喜欢你啊!”

 

33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刹那间想起小优热烈的笑语,担心的低吟,恍然明白,这句话藏在我们中间,已不是一日两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是小优强烈的情感。而我呢?我又如何?在枪林弹雨里的那句“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放了几分真心在里面?风凄绝的眼神在眼前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咬住唇,我可是真的忘得了那个人?
张了张口,却忘了该说什么。也许此时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急遽而来的脚步声救了我的命。爸踉跄着转过廊角,扑过来抓住我的衣服,惊恐地喘息:“快,快去!你的身体不行了!”
我来不及细想,立刻向我的病房冲去。爸跟在我后头,一边跑,一边断续解释着:“入院时……曾检查过你的身体,除了……昏睡不醒外……一切正常,没想到竟会……忽然休克,血压脑压大……幅度下降,现在……医生们都……赶过去了。小枫……我还没告诉他。”
“啊!”小优短促地叫了声,左手跳了跳,握成拳僵在身边。我的病房里一片紧张气氛。隔离玻璃后我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大堆一起中间,手臂和头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皮肤是不祥的青灰色,那是死人的颜色。爸低吼一声,一手敲在厚厚的隔离玻璃上。我的心也一紧,牢牢捉住爸的手。
一只手拍在我肩上,安慰地紧了紧。我回头,竟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那个身体没有灵魂,只是一个肉块而已,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皱眉,又拍了我一下。
左手抽动了下。右手握住了左手,我淡淡微笑:“皮囊而已,坏了就罢。与小优……”与小优一生相伴也是美事一件。这句话冲到了嘴边,却叫我悚然惊觉:此时此地,我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苦笑,挂在了我的嘴边。
“你的事齐老先生都告诉了我。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把你送去了另一人体内,你也不会……”对方也苦笑了。我摇头:“当时催眠是我自己所要求,陈教授实在帮我一个大忙,现在这么说,齐离怎么担得起。”
陈教授展眉一笑:“淡泊大度,临难不惊,齐离无论到了哪里总还是齐离。”爸抬起头,疲惫地望着陈教授:“陈教授可有方法救救小儿?我就是死,……”爸哽了哽,没能说下去。
“其实方法不能说没有。只是-太冒险了。”陈教授沉吟了下,开口。
“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能救小儿,说什么都要试!”爸颤抖了声音,就为了这一丝希望。
“齐老先生也知道,人的意志是天下最强大的力量。如果现在齐先生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许能凭自己的求生意志挽回自己的生命。”
“不,不!太冒险了!齐齐,不可以!”我不觉冲口而出。那是小优强烈的焦灼影响了身体。
爸也迟疑:“太……冒险了!“
陈教授看了我一眼,沉稳道:“别人我不知道,齐离我却敢说还有三分希望。齐先生的意志,当算我平生所见最为强者。不妨一试。除此以外,似乎也……”他摊开手掌看着我们,耸了耸肩膀。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随着又一次的心跳停止,医生已经在准备电击。
“100,准备!”
我的身体如弓般弹起,再重重跌在床上。
“150,准备!”
“200,准备!”
………………
“我要一试。”我静静开口,心脏处猛地一缩,左手冰冰凉凉,手指惨白地,掐进了右手腕。
对爸笑了笑,我感受着右手传来的疼痛,望向陈教授:“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小优的体内。作为齐离我有太多的事要做,我有太多的人放不下。风背后的那个人我还没找出来,小优的一番情谊我还没有理清。我是死不得的。所以-
“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一定要争取!”

 

34
四个月后的今天,我又陷入那种神魂飘渺的状态里去。只觉得身体一轻,缓缓浮了起来。我的眼睛闭着,却能感觉到周围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现在我就引导你回到自己身体里去。齐离,下边一切靠你自己了。”醇厚沉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想点头,可是全身软绵绵的,连睁开眼都没有力气。身子猛地一沉,一片黑暗笼罩下来,声音渐渐消失了。
沉重,非常的沉重。身体,不,不光光是身体,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直接拉扯我的灵魂,那种痛楚是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无处可藏无处可躲,直要把人生生逼疯了才罢。我不由奋力挣扎,可是身体如铅般沉重,仿佛身下就是一个不见底的泥潭,把我拉得直坠下去。我拼了命地向上划动我的双臂,双脚踢蹬着,勉励踢去腿上缠绕着的、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沉重无比的岩石。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周遭的一切,挣扎!挣扎!挣扎!!
终于,我成功了!我的身子兀的一轻,重新躺在了那一大片柔和温暖的白光中。我懒洋洋地躺着,浑身是那么舒服顺畅,连一个小手指我也不想动。四周仿佛没有声音,又仿佛充满了辉煌的乐章,庄严、温柔、没有烦恼。痛楚早就不翼而飞,我渐渐迷糊了思想,一个甜美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在我耳边萦绕:“睡吧,睡吧,不再醒来……”
轻轻打个呵欠,我,要睡了。
睡不得,睡不得,睡不得。
是谁?别烦我,我要睡了……
齐离,起来。
为什么?我已经很累了,让我睡……
你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
没有……我已经没有事情想完成……什么事情都不值得……
小优呢?你死了,他会多伤心?
……有小枫在……
那么风呢?你爱过恨过伤心过的风!
……不再爱他……不再恨他……已经……够了……
你确定?你真的确定?齐离,你究竟为何回来!
……回来……回来……回、来!
白光里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如惊鸿一瞥,在我眼前闪了闪,又隐去了。可是那灿烂的光华、哀戚的眼神却印在我脑海,刺进了心头。一阵激痛,逼得我不得不握紧胸膛。是啊,我为何回来?为何回来?!
又一张脸闪过,然有消失,又是一张,又是一张……年老的,是爸,妈,年少的,是小枫,天真的,是小优,还有他,那个刻在心尖上的人……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哀愁的,在我身边明明灭灭。
“齐齐……”
“阿离……”
“离离……”
“小离……”
声声凄楚动人心,怎能舍弃?怎会舍弃?全是我挚爱的人儿呵!
我为何回来?因为-我、要、活、下、去!
眼前的白光倏地散去,那层浓重的黑暗再次压下来。剧痛侵袭,地狱再临。
我在地狱里挣扎沉沦。这次我咬牙承受。黑暗里几度仰望见那白光,闭眼狠心再不去看它。心里自有小小火苗燃烧:活下去,活下去……
曾几何时,身上忽然轻松了。黑暗淡了好些,我终是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夜雨新停,初升的太阳照耀在滴翠的树叶上,清新、幽雅、生机勃勃。我睁开眼嗤地一笑:“看你们,哭成一只老猫带小猫。”
“还敢说!”小猫一号小优擦一把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瞪我一眼:“昏迷一个星期,还给我休克两个多小时!齐离!你死了就算了,为什么叫我……”一滴眼泪还是逃出了小优倔强忍泪的眼眶,落在被子上,晕成小小一朵水花。
“大哥!你……”小猫二号小枫哽咽了下,静静撇过脸去,双肩剧烈抖动着。我从想不到,淡漠的他有一天会哭成如此惨状。可是最惨的还是爸,一向衣冠楚楚风度儒雅的爸竟也哭得满脸泪水哭得毫无气质。“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爸……”看着爸苍苍的白发,我鼻子一酸。一滴泪终于滑下眼角。 回来,真好。

 

35
“本台讯,于海外度假长达四月之久的“齐氏”总裁齐离近日终于返港,重回总裁职位。走下飞机时,齐总裁满面笑容,神情轻松,使数月来关于齐总裁身体欠佳的传言不攻自破。……”
爸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机,我站在飞机铉梯上微笑着频频挥手的画面一闪而没。“出去‘度假’了四个月,回来可要好好做一场了。”我伸个懒腰,窝在总裁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笑看着面前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运动一下自己的手指。
“吃药。”一杯水递到我眼前,小枫冷冷道:“哥要累死自己,请便。”我笑着捶他一拳:“臭小子,你哥福大命大,什么死不死的。”小枫也不说话,冰冷的视线直刺到我脸上来:“医生明明不许你出院,哥,你居然敢回公司上班?”
“我没事了嘛,在医院也是闲着。”我连忙为自己辩解。小枫哼一声,把七八颗药丸塞进我手心:“快吃药。”
“小枫说的没错,阿离,你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公司的事,交给小枫也是一样。”爸看着我吃药,口气里净是担忧。
我一边喝水一边向小枫眨眨眼睛。好现象啊!换成四个月前,爸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问可知,我不在的时候小枫漂亮地证明了他的能力,我做哥哥的总算可以放心。我笑咪咪地看着小枫净白的脸庞上微微泛起骄傲的红色,放下水杯笑道:“我从来没怀疑过小枫的能力。不过我也有四个月没露面了,就算不做事,总该出来安定一下人心。怕我的身体不好,不是还有小枫呢吗?”我对着小枫挤挤眼睛:“小枫,哥来给你打下手啦!您大老爷尽管吩咐!”
一句话说得爸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说不过你。……也好,有小枫在我也放心。你自己多注意点。”
“好~~”我大声答应:“爸您要是再不走,我和小枫今天可要看不完这些文件了。还是您希望您儿子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这孩子,这孩子……”爸笑着轻斥,终于还是动了步。“哥,那我也回去工作了。”小枫点点头,扶着爸出去。我才松口气,小枫的头从门后叹出来,冷冷命令:“不许太累!”“是是是!有什么不舒服我立刻打电话给你,好了么?”头这才满意地缩了回去。
真是,我这兄弟啊!想着小枫,不由想起风那个妖媚的兄长。要是他能对风爱护一点,风的自卑可能少上一些,我与风也许也不会走到这地步。我失笑,轻轻摇了摇头。齐离啊齐离,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怨东怨西起来?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如果!我对着眼前的文件山做个深呼吸:工作!工作!
四个月的工作量可不是小数目。虽然有小枫主持大局,可是他在爸的授意下出任副总裁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爸久不管事了,而我又离开的突然,完全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安排,可以说,在我离开的起始十多天里,齐氏完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脆弱得简直一攻既破。还好爸临危不乱,完美地封锁了我昏迷的消息,不动声色地度过了这一难关。
我翻看着四个月来公司的营运报告,除了头一个月大幅下降,后几个月持续平稳回升,公司总算是有惊无险,安稳度日。然而,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多翻了几个文件,我按下内部呼叫键,叫来我的秘书。
看见那女孩子可爱地嘟着嘴巴进来,我先按住耳朵。小妮子根本不相信那个“官方度假论”,见我走进办公室,简直像看见基督复活,尖叫声差点震破我的耳膜。“大小姐千万叫不得,小生耳朵怕怕。”我先下手为强,欣慰地看见她张开的嘴巴合上,赶紧吩咐她:“把一切有关‘不离不弃’集团的资料整理出来给我,我急着要看。”
小妮子张大了嘴巴:“‘不离不弃’啊?真的是‘不离不弃’?”
我奇道:“怎么了?”
小妮子哭丧着脸:“大总裁不来则已,一来就给我个大麻烦!‘不离不弃’可是公司的大客户,几乎公司每个涉足领域不是和它有大规模交易,就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要查它的资料,基本上就是查整个齐氏的资料嘛!您说得轻巧,我这一时间怎么整理得出?”
我敲敲额角,沉思道:“这么大的客户,总不会是这四个月里一下子冒出来的罢?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小姑娘撇撇嘴:“您那时不是拒绝听一切关于‘风华’的消息么?‘不离不弃’正是‘风华’的下属子公司,那时候您看也不看就转给部门经理去做了,当然没有印象。……可是说它是这四个月中新冒出来的也不错,先前部门经理接洽的时候,因为经理权利有限,合作范围还没那么广,等到您去‘度假’,齐副总裁上任以后,‘不离不弃’一连提出几个利润丰厚的合作项目,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才空前密切起来。”
我低头沉默了会儿,抬头笑道:“好了,整理不出就别整理罢。你呀,说话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小妮子吐吐舌头:“你是知道的啦,我就是这个样子,改是改不过来啦!”笑嘻嘻凑到我面前,她嬉皮笑脸地问:“阿离,我们的交情不算浅啦,老实告诉我,这四个月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故做正经:“真的是去度假。”
她嗤之以鼻:“谁信?那时候你那么难受……快说!快说!”
“好拉!”我推推她:“我催眠失败灵魂飘到别人身体里寄居了四个月,你信不信?”
“又耍我!”小妮子义正词严地指责。“算了。来日方长,不怕你不说实话。”她抿嘴一笑,娇俏地转身出去。
看着门轻轻搭上,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下去。一拳砸在落地窗上,我颤抖着依在玻璃上,茫然地看着三十七楼下灰暗的水泥森林。
怪小枫么?他不知我与风的纠缠,有利润可图他为什么不做?我有什么理由怪他?是我做错了!我怎么会任“风华”在我眼下坐大而一无所觉?要知道现在“不离不弃”对齐氏已成包围之势,一旦他们中断合作或取消订货,齐氏的损失……我简直不敢想象!
呵呵,从内部通过股份控制齐氏不成,就通过外部合作渠道压制齐氏吗?我该死的还让他成功了! 我痛苦地哼笑出声,双手捂紧了我的脸庞。

 

36
“阿离,你还在忙么?”我惊醒过来,看看窗外,太阳挂在广厦高楼边,红霞满天,一群鸽子在我眼前盘旋着掠过。我揉揉面孔站起来:“几点了?”
爸举起手腕晃晃:“都快六点了。”大约见我一脸倦容,爸问我:“第一天上班,还吃得消?”我笑道:“下午一个人发了会呆,基本上也没做什么事情,倒没什么大碍。”想来又是一阵心烦,我转开去问爸:“您来接我下班?来多久了?”
“不是,不是。”爸摇手:“下午我一直在小枫那儿,下了班就过来看看你。”我连忙向爸身后张张:“小枫呢?没一起过来?”
“我让他先回去了。”爸走近来,眼光落在桌上散乱的文件上:“怎么样?四个月的营运看下来,感觉如何?”
我苦笑一下:“‘不离不弃’已经形成了对齐氏的包围圈,把我们逼得紧紧的。合作项目虽然利润丰厚,可都不是容易吃的果子。要找我们的岔子简直太方便。一旦全面发生纠纷,齐氏保障薄弱,损失会是个天文数字。”
“你在责备小枫?”
我摇摇头:“小枫经验不足,看见有利可图他想不到那么多。况且那时我猝然出事,大家都乱了方寸。归根到底还是我的不是。要不是……”要不是我为那人黯然神伤无心打理公司放任“风华”进逼齐氏,要不是我去催眠忽然长睡不醒让毫无经验的小枫仓促上阵,要不是我只顾自己伤心没有把我与他的纠缠告之家人,今天我又怎会在这里头痛烦恼?诚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爸定定看了我良久,最后叹口气拍拍我肩膀:“阿离,你呀,太多情,也太痴情了。”爸低声叹息:“原以为你生在齐家,事情从小见得多了,心肠该比别人硬些。没想到你一旦用情,却情深如此,受伤如此。阿离,有句话我五年前就该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你再想也是无用。焉知未来不会更好。”
“放不下,又该如何?”我喃喃自语,心里更苦。放不下,放不下呵……
爸忽然想到什么,咧嘴一笑:“说你痴情倒也未必。你去大厅瞧瞧,人家孩子下午就在那儿等着你了。”我一楞,爸接着往下说:“小优这孩子活泼阳光心无城府,我看比你那个风要强太多。阿离,这次可要好好把握。唉,你喜欢男人我也不好说什么,至关重要头一件,你一定要幸福。”
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爸把我和小优凑成一对了?
我张开了嘴要澄清,小妮子的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看见爸,她规规矩矩问声好:“齐老先生好!”然后把一份快递交给我:“刚刚接到的快递。”我接过来扫一眼,把它压在文件山下面。爸笑道:“下了班还有文件?不许做了,快下去见见人家孩子去!那孩子怕不等急了。”
我笑道:“难得爸来接我下班,要不我们一起上哪吃晚饭去?”爸顽皮地眨眨眼:“算了吧。你们年轻人吃去,我老头子夹在中间算什么?小枫还在家等我一起吃饭呢。”说着就推我:“快走!快走!”
到得电梯口,爸不由分说要乘外客电梯下去:“你一个人乘内部电梯下去罢,我不打扰你谈情说爱。”
“爸!!!”我叹气。爸笑呵呵的,一把将我推进电梯,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门关上,叮地一声轻响。我按住抽痛的头:小枫爱小优,小优爱我,我爱……我呻吟一声。这团乱麻该如何是好?
我应该是爱着风的。纵使他伤我至深,如今想起他来,心头酸酸涩涩,仍然波涛汹涌。我不能否认,在知晓风双重人格的时候,我心头那丝雀跃,仿佛为风过去的所作所为找到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让我可以原谅他……可是小优呢?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小枫深爱着的孩子,我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弟弟?不,我对小枫没有这样放松和全身心的宠溺。我对小枫可以帮助、鼓励,出谋划策,可是小优,他在我身边是那么自然的事,他仿佛就是第二个我。不期然想起昏迷中所见所闻。我所挚爱的容颜里,有小优带着泪的大眼睛。
上天!上天!齐离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回头,那个孩子可是你赐予我的救赎?
电梯震了下,门开了。一张年轻急切的脸霍然出现在眼前。看见我,那双清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咬白了的嘴唇颤抖着开合:“我不敢上去打扰你工作,就一直在电梯口等。每次门开了就扑上去看,一直不是你不是你……还好,终于给我等到了。”
我吁出口气,终于承认:虽然我放不下风,虽然我还为风心痛,虽然他是小枫爱着的人,这个孩子,已悄悄走进我心里。

 

37
回到家里已是灯火阑珊时分,家里人都睡了。我悄悄开了门,摸黑爬进自己房间去。洗个澡出来往大沙发上一倒,正看见窗外淡淡的月光。身上的疲惫似乎被热水泡掉不少,我惬意地叹口气,任意游走的手指碰到了纸张光滑的表面。--那是我特地回办公室拿的快递。虽只是瞟了一眼,可是那稳健磅礴的字迹已告诉我它出自何人之手。
我拿起它,让打火机的火舌舔上那洁白的卷宗。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在黑暗里发出妖艳的光。我静静看着它燃烧,一点点变成灰烬。快件的内容我自己知道就好,爸小枫和小优,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松开手,任凭燃烧着的纸页落在地板上,烧尽最后一点残余。怔怔看着夜风把那团纸灰吹得滚散开去,我打个呵欠,一身倦意涌上来。正待奔赴自己温暖松软的大床,一转身,却看见小枫倚着门,不知已看了我多久。
我一怔:“小枫?你喝醉了!”
今夜的小枫憔悴而消沉。他原是文采蕴藉的一块冷玉,而在今天的黑夜里,曾经在他周围隐隐流转的那种美丽光华竟全部烟消云散。眼前这个苍白疲惫满身酒气的男人,真的是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弟弟?
“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怎么了?”
小枫惨然牵动一下嘴角:“……什么事?不,不,会有什么事?只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而一个傻子还在做梦。”他冷冷耸了耸肩膀:“优秀的哥哥昏迷不醒,愚蠢的弟弟接了手,这笨蛋想做好,却犯了大错还不知。弟弟想像哥哥一样出色,却只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现在优秀的哥哥回来重掌大局,你看,一切是不是很正常?”
我骇然:“小枫!!……”纵然是小枫最受冷落的日子里,他也不曾说过这般灰心丧气自轻自贱的话啊!
小枫的脸藏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被酒精烧得通红。红色的玻璃球空洞地反射着冰冷的月光。那漠然如死人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我不由伸手去摇他:“小枫!小枫!你别这样……小枫!”说到后来声音里已带了恳求:“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爸跟我说了。哥,请你,一定,要,幸福。”小枫一个词一个词地向外迸,脸上的肌肉仿佛结成了冰,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才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小枫!枫弟!”我紧张地掐住他肩膀:“爸跟你说了什么?!”
“……全部。我错订合同的事,哥和小优的事。”小枫僵硬地牵牵嘴角:“爸很高兴,说哥哥终于又找到了爱人,说小优多么的痴情,多么的爱你!”
我无力地垂下手,转过身去扶住手边的小几,跌在沙发里。爸在做什么?爸在想什么?!
我是那么不想伤到我唯一的珍爱着的兄弟,可是最深的一刀倒头来还是由我划了下去!我比谁都知道,小优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对齐氏付出的心血又有多少。这一夜,他竟什么都失去了,丢失在我-他唯一的兄长手中。
“小枫……”我该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罢?我心里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我心里针扎般痛,柔声劝道:“乖,小枫,你醉了,回去睡罢。”
“我没醉!”小枫提高了声音叫道。“今天我倒有这个兴致说话。哥,我告诉你,”小枫软软靠在我肩上,模模糊糊地嘟囔:“我喜欢那个人很久了。哥,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你带我去内地玩?那时侯家里谁也看不起我,谁也不理我。哥待我好,可哥那是在补偿我,哥是觉得内疚,却不是真心喜欢我……”
“胡说!”我一声断喝:“我内疚我补偿,可我更疼你爱你!”
醉鬼火热的身体帖上来:“现在我知道了,可是那时我不知道。我的心被冰包着,谁也敲不碎。我看着这世界,这世界是冷的。可是啊,就是那一次,有个孩子来敲冰了。”他咯咯笑起来:“那孩子真傻,我明明冷着脸不理他,他硬是凑过来要和我说话。我瞪他,他比我更凶。只有一个冰激淋了,说好让给我吃,偏偏又舍不得,在一边眼泪汪汪要哭不哭,却又死也不肯再吃一口。好可爱,真的好可爱,我到现在还记得……”
小枫的声音低下去:“他融化了我的冰,也带走了我的心。我就是跟爸吵架也要和他在一处上学。我对着他摆不出冰脸来。逗他弄他,看他神情百变,那就是我的幸福。和他住一个寝室,我快乐得几乎要呆掉。枪战里他冲进来与我共生死,嘿嘿,就算要我为他死也行,中一枪算什么!醒来时看见他守在我身边,那一刻,我身在天堂。”
我伸手把小枫揽在怀里:“别说了,别说了……”
“哥,小优没见过你啊!他怎么会喜欢你?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冰冷的水滴烙在我手背,滚烫、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哥把他还给你。”我抱紧了他。一遍遍重复:“哥把他还给你,还给你……”
小枫轻轻摇头:“小优不是物品,他的情哥要怎么还?他爱上了哥,正如我爱上了他,都是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哥,你是我最敬爱的兄长,小优是我最爱的人。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38
那晚小枫碎了冰壳,借着酒力喃喃说了半夜才朦胧睡去。为他掖上被子,我轻轻关门出去,留他一人安静沉眠。
心里闷得慌,便开始怀念书房酒柜里那瓶极品玻尔多葡萄酒。进了书房直奔酒柜,却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爸把一个杯子递过来,我默默接过,一饮而尽。爸又递过一杯。我又一口吞下酒液。眼前晃了晃,我跌坐在地板上。地上没有铺上地毯,冷冰冰的很是舒服。我挣了挣,躺在地上不动了。屋里没有开灯,银色的月光泻在我身上,仿佛有种温暖的感觉。屋里很静。感觉眼眶火辣辣的热疼,我连忙闭了眼。
悉桫声传来,我睁开眼,看见躺在我身边爸沉郁的侧面。“小枫怎么样?”沉默良久,爸问我。
“喝醉了酒,现在在我房间睡了。”
“哦……”爸又沉默了。黑暗里久久传来爸一声叹息:“……你觉得我对小枫太无情了么?”
“……不。”这是实话,“只是,太残忍了些。”
“不得不啊。”爸苦笑着说:“小枫对小优的情意,我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人家孩子不喜欢他啊,他迟早都会受伤。而且……”
“而且为了齐氏您也要断了小枫的情丝。齐家不能连出两件丑闻,而我和小优算得上是两情相悦,所以您只有牺牲小枫了。”这些理由固然于理无错,却是于情有亏。心里明白长痛不如短痛,可是想起他的喃喃自语,他的冰冷泪水,仍然疼痛,仍然负疚。
爸搂住我抱抱:“我们父子俩很久没有这么亲近了……放心吧,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我说你只要放下心中情爱,世上将无人可以将你打倒。这句话,对小枫也一样有效。”
我点点头,望向窗外的冷月:“小枫是该成熟的时候了。”
第二天我早早便去了公司。一则晚上在书房沙发上将就了晚,总睡不熟,天没亮就醒了;二则也生怕在家见了小枫的面,两方都未免尴尬,还是早早避开为好。其实知道自己行为幼稚无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偏偏忍不住还是这么做了。
踏进办公室刚刚坐下,手机就响起来。我拿起来一看,再看看手表,心头不由一暖。小优这小家伙,昨天好说歹说把他劝回去读书,他却提出要每天早晚发短信给我。方才那就是第一条。
“努力工作吧!今天一定一帆风顺:)还有,不许看过就忘,立刻回消息给我!!”简短的短信,我却仿佛看见小优在我面前扮着可爱鬼脸向我叫嚷。我谨遵台命:“多谢关心。小家伙,好好读书,今年的成绩要是下降,小心我打你屁股。”我自己看了也是一笑,连忙发了出去。
一帆风顺。嘿嘿,今后的几天是注定艰险的了。
昨天晚上与爸一起躺着,爸问过我:“不离不弃的那些个合约,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答:“和约既已签定,我们只有履行。单方面毁约是行不通的,可是像现在这样进行下去,齐氏实在危险。我想,与其等对方来挑我们的错处,不如我们先发制人,一面派人与他们交涉,指出漏洞要求修改合约,一面秘密寻找新的供货源和合作伙伴。”
“风锁祈不会答应改写合约的。”爸点出问题关键,干脆不说“不离不弃”,直呼操控者之名了。
“他是不会,但他一定会来与我接触。”尤其是在我收到那份快递之后。
这一天一连开了六七个会议。除了早上第]头一个是针对我四个多月没回公司多时没与下属们交流思想而开的见面会,剩下的几个会议都是在布置任务。要派出适当人选与“不离不弃”交涉是件不容易的事,瞒过“不离不弃”的耳目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与货源更是需慎重再慎重。我累得够戗,但是比起下面几天消息陆续传来,那一点点累却又不够瞧了。
交涉后听取商业事务律师意见,分析合同,查看新合作伙伴资料……因为事关重大,每件事我都不得不做最后的确认。人忙得像穿着红舞鞋,每天都筋疲力尽。只有早晚小优可爱不失霸道活泼的短信能让我会心一笑,不觉中消去一些疲惫。而小枫,每天和我一样忙得脚不沾地,我和他之间除了公事还是公事,私下里话也说不上几句。那份尴尬便渐渐随时间淡下去了。
所幸风也没让我失望久等。一个星期后他打电话给我:“齐齐,这一个礼拜你很勤奋。”我淡笑:“风先生过奖。我们齐家人都笨得很,不知不觉就会被人骗了去。没办法只有赶紧点儿。古人说勤能补拙,骗我们的人我总不会让他得了好去。对了,大家同在商场,风先生叫我齐离就好,齐齐两个字是朋友们叫着玩的,说出来可要污了风先生的尊口。”
电话那头轻笑起来;“齐齐好生疏。凭我和你的关系,齐齐的态度可真的伤了我的心。”
我也微笑:“风先生-有话请讲。”
“那份快递看过了么?”那人明知故问:“基因很微妙,齐齐你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我笑得更欢:“利用基因制造出只对我起作用的病毒那真不容易。齐离叫风先生费心了,齐离心里很过意不去呢。听说我的小朋友在我昏迷时也受到风先生的照顾了,齐离也代他多谢。当年的事,嘿嘿,我就不提了。”我之所以会忽然在昏迷中心脏衰竭,正是风注射的病毒所致。
“齐齐真冷淡!这次昏迷让你性子变了呢……你胸口的凤凰会哭哦!”
那个烙印……我一声冷哼:“风锁祈,你要怎么样,说出个名堂来!”
“也没什么。”风立刻接上:“我有我的风华,齐氏我没兴趣。而且我不是‘他’,对你我更没兴趣。我可以与你修改合约,也可以把病毒疫苗双手奉上。我只问你交换一个人。我要你那个小朋友。”
“让优华篱到我的身边来!”
“不!……”我直觉地反对。电话里传来那人的邪笑声:“齐齐,你以为你还有选择么?别忘了,病毒下一次再发作,你可没有再醒来一次的幸运了!”
“…………”
“齐齐还是多考虑一下罢。自己的命可是很珍贵的。”一声轻笑,风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听筒有些怔忪:那个以我性命为筹码的风不是爱我的风。我熟识的风到底在哪里?我的性命堪危,他为什么还不出现?!当年直到我与风决裂时我也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爱,可是现在,爱我的风不见了。我的心像挖空了一大块,有像是什么一定会在的事物凭空消失不见,心里钝钝地痛,不重,却绵绵不绝。
怔了半晌,我的手指拨出一个电话号码:“张医生,是我,齐离。”电话里立刻响起张医生温润柔和的嗓音:“是你啊,怎么,要我帮你做个复查么?”
我笑道:“下回再说罢。全身检查我可真吃不消。我是来请教你几个问题的。”
“请说。”
“还记得我上次请你化验的苯丙胺片剂么?我想问的是,除了长期服用会产生多重人格外,对本体的主人格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张医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有!随着服药时间的增加,后天产生的人格将越来越占优势,主人格出现时间会越来越短,到最后主人格便会消失。”
我心一跳:“有方法补救么?”
“很简单么,停止服药就好了。可是一但主人格消失,那是再也恢复不过来了。就好比一个胃,切了它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二,只要还有残余它总能慢慢长好,可要是全切了,那便无论如何也长不回来了。……齐离。你在听么?齐离?”
“……我在。”我勉强发声:“张医生我想请教:若一个人从五年半前,不,是更早以前便开始服用苯丙胺,他的主人格现在还会存在么?”
“这么长时间?只要三年就足够主人格消失了!”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两个星期前我明明见过他的主人格!”
“那人的意志力一定非常顽强了。”张医生听见我的话惊叹起来:“他的心中一定有着很强的生存欲望。要知道,服用苯丙胺五年而主人格还不消失,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刹那间想起风看护昏迷的我时的悲伤低吼,看见我离开时的绝望眼神。--风,你没有消失的原因,竟然还是因为爱我吗?
强大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心绞痛得如撕裂了一般。风,你爱我,甚至可以创造奇迹么?

 

39
如果说风的电话是在我意料中的,那么另一个人的电话我则绝对没料到。
赵中原。当我的秘书告诉我赵总打电话过来时,我愣了楞才想起要把电话接进来。现在这个当口,他想要做什么?
赵中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诚恳温文。“我想,现在你一定在怀疑,令风锁祈服下苯丙胺的人是我。现在我告诉你,不是我。”他开门见山地说。
“可是下药的人却一定和你有关。”既然他玩坦诚,我也不噜苏。与风结怨的人不少,可是与风有过接触又有能力下药的人却不多。就算赵中原真的没有做,我也不会忘记他身边那个怨毒的青年。
“这个无可奉告。”电话那头狡猾地笑起来。“齐总知道不是我做的我就安心了。其他的,我管不着。”
我皱眉。这姓赵的想玩什么?我试探他:“那么赵总是不会阻止我寻找那只手了?”-即使那人真是他的身边人?
“当然。我还可以助齐总一臂之力。”赵中原终于说出他的来意:“听说风华的那位找你麻烦了?这我也可以帮你哟!”
我冷笑:“赵总太热情了。”
赵中原轻笑:“别误会。我可没有偷听你的电话。--我偷听的是风锁祈的电话。”他把声音提了提:“怎么样,关于风华我知道的可比你多的多。我们不妨合作。”
“……从一个曾经处心积虑整垮齐氏的人嘴中听见这句话,齐离受宠若惊。”
赵中原哈哈大笑:“齐离齐离,风锁祈倒是一点也没有说错呢!你昏迷醒来后真天真了不少。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罢?”
我脱口笑起来。和小优在一起时间长了,倒还真的染上一些他的气息,一时竟没想起商场原没什么敌我之分。“赵总帮齐离这么一个大忙,不知齐离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赵总?”言下之意,自然是同意合作,要他开出条件来。
“现在我们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也不妨直说。”赵中原也不讳言。“我并不想从齐总你这得到什么,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风华。我要风华从此消失,相信齐总能助我一臂之力。”
“风锁栎。”我冷哼。“下药之人应该也是他罢?”赵中原本身与风华并无过节。他一心对付风华,自然是为了另一人了。想起唯一一次与那人相遇的画面,赵中原似乎并不是那么痴情的人啊?
“对。”赵中原终于承认。那老狐狸,不到我与他结盟还真的连一句不利与他的话都不会泄露。如今我知到真相,却因为对他有所借重而发作不得。
“那么,一切就说定了。过些时候我会将我们掌握的风华资料送过来。……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电话挂上了。我把小妮子叫进来,要她随时注意赵中原那里的消息。看她点头出去,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细细盘算。方才成型的计划在赵中原意外加盟后有了可以说确定能够成功。可是,我心头尚有几个谜团困扰。
赵中原找我结盟我可以理解。早在风未接掌风华时风华就是商场巨舰,想要撼动它非得要极强大的实力。风接掌后,凭他的能力风华只有更强大。赵中原势力虽大,却没达到与风华并驾齐驱的地步,势必要寻找合作伙伴。与风华纠缠结怨如此之深的齐氏自然是不二首选。
我不明白的是,赵中原他们也该清楚那药的秉性,既然对风下药,风等于已死了,又为何一定要毁去风华?既然要毁去风华,又为何五年前风立脚未稳的时候不动手,偏偏要等到现在?赵中原怎么看也不像痴情之人,难道他真的会为风锁栎去做毁灭风华这样艰苦到几乎不可能的事?这些我都无从猜测。

 

算了,商场上本来是相互利用,何必管他怎么想。只是,若这次真能一切顺利落幕,风锁栎我绝对不会放过。
八年前的一个清晨我曾手执一张病毒程式笑问身边人为何不用它。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八年后我会为了同样的目的而使用它。只是,当年的身边人成了今时今日我的目标。
病毒进入风华的系统竟然出奇的顺利。我按下最后一个字符,心里苦笑:荒废日久,工夫倒没拉下。当年当日,我怎知这身技巧有朝一日会用来对付我挚爱的风?
风说过要给我时间考虑。现在想必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打扰了。顺手给齐氏的系统输入几个命令,门准时被敲响。小枫走了进来,小优在他背后跳出来,欢欢喜喜搂住我的腰,叫道:“齐齐,我们要出去玩么?真的么真的么?”我伸手掐掐他可爱的脸庞,笑道:“我们可是去深山,你不要太高兴,到时可别耐不住寂寞逃回来呵!”
风对小优没来由的执念与我身上的病毒是我心头大患。在布置好一切后,我需要一段时间解决病毒。齐家人常常会遇到各种暗杀手段,所以齐氏的医院中也包括有微生物研究这一项。只是毕竟危险,齐氏的微生物研究小组设在深山之中,闲人免进。如今我们正是要往那里去。小优既不能留在这里,便与我一起去了。当然,因为怕他担心我没并告诉他实话。小家伙还以为是我和他一起去疗养,心里高兴得了不得。
“才不会!”小优摇摇脑袋,把我圈得更紧。“和齐齐一起去啊!我怎么会闷?”
我忍不住抬头,正捕捉到小枫来不及隐藏的一丝失落与悲伤。我不由轻轻挣脱小优的手臂,走过去按住小枫的肩膀,低声说道:“我走后,这里一切拜托了。”小枫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的声音更低了,俯在他耳边,我用小优听不见的低声轻柔而诚挚地说出我一直想说的话:“……对不起,小枫,哥哥真的对不起。还有,你比哥哥更出色哦!”为了爱人的幸福而埋藏自己的情谊,我自问做不到。
小枫睁大了眼睛。我却微笑起来,浑身仿佛一轻。鼓励般再拍了拍小枫,我大声笑道:“好,小枫,小优,我们出发了!”
第一枚棋子已经放下。
风,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要在香港找出一片无人打扰的深山老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和小优所在的也不会是真正的原始森林。不过就算是齐氏名下的一块为掩藏微生物研究所而故意密植的林地,也够小优兴奋不已了。于是我在抽血化验做检查的时候,小家伙在林子里玩了个不亦乐乎。我身体刚好他是知道的,反正明里我们是来疗养,所以看见医生在我身边转悠他也并不奇怪,反是懂事地很少打扰我“静养”,每天只管跑来跑去,到了傍晚才回来把一天的战果拿给我看。今天是一大篮蘑菇,明天就是一筐猕猴桃,看他展示得骄傲,我也看得津津有味。
进入研究所的头一天,我的血样就送进了病毒疫苗研究室。这些高端生物技术非我所长,我也只有等待结果。结果出来得很快。在我们到达后的第三天,结果由所长口中详详细细解释给我听了一遍。
难为他把那么艰涩的理论解释得那么明白通晓。我听下来,大致了解:这个病毒只针对我一人起作用,其发病症状颇似爱滋,高烧、心脏衰弱、免疫系统能力低下。更可怕的是,病毒平时潜伏看不出异常,其爆发可以由人工自由控制。
“控制原理我们现在尚且没有研究出来。疫苗也还没有头绪。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病毒不止培养了一两年,起码经过四年以上的培养。”所长最后这样总结到。
“如果要培植出疫苗,要花多少时间?”我立刻问。
“最少半年。”
半年啊……我苦笑。“我没有这个时间等。”
“我们无法驱除您体内的病毒,但可以给您治疗的药物。只要在发作的同时服下药物,我相信可以暂时遏止发作。药效虽短,只要您不断服用,您可以撑到半年后的。”
“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给我们两天时间。”
两天后,我拿到了药。看着手中透明玻璃瓶瓶里如奶片般洁白的小药丸,真无法想象我的生命就维系在这件小小的物事上了。
“有一件事请您注意。”所长郑重其事的告戒我:“请您一定要在发作时及时服用,发作后一定不可间断。否则一旦药物失效,您很危险。”
“放心!医生大叔,有我看着他,我就是扁他也一定让齐齐吃下药去!”小优的声音冒了出来。
“小优!”我羞他:“偷听我们说话啊~~~~”
小优撇撇嘴:“我可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进来只听到医生大叔嘱咐你按时吃药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看看,我怕你在房间里闷,特地拿报纸给你呢-还不谢谢我?”
所长笑起来。我摸摸小优柔软的头发,也笑了。“好好,我知道小优最关心我。我看看我看看,小优特意拿来的报纸,一定很精彩。”
我夸张地翻开报纸,眼光所触,动作顿时僵在半空。
“怎么了?”小优把报纸抢过去摊在桌上。大字标题赫然在目:“齐氏企业为求发展不择手段 破坏病毒冲击风华集团”-我们的行动曝光了吗?
“怎么会这样?!”小优跳起来:“齐齐,这……”
我站起来:“看样子,我们要提前回去了。”
飞机上小优急得抓耳挠腮。看见我闲闲如没事人一般,不由大为惊讶:“齐齐,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不能解决问题啊!”我把他按到座位上坐好。“现在重要的是应变,急有什么用?”
“可是……可是……”小优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没人窃听。”小枫在那头说,“新闻哥看见了罢?”
“是。我正往回赶。估计还有十多分钟可以到机场。”我又问小枫:“你那面如何?”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赵中原那面也没有问题。”
“很好。一会儿在见罢。”收了线,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勾起唇角,心头却没有笑意。
风华……风……我们又要见面了……

 

前文一个大BUG,偶自个儿揭发自己~~~~~
请张医生化验苯丙胺的是以小优面目出现的齐齐,所以张医生应该不知道此人乃是齐齐也.可是后来齐齐在给张医生的电话里说是自己请他化验的药物,而张医生居然没提出异议-_-|||
这个^就当作是齐齐一时疏忽没注意而张医生在电话里一时没想到罢……咳咳,其实是偶这个妈糊涂……以后偶一定改过来!!!!

40
风刻意把事情做大。我才下飞机就被一圈记者包围。镁光灯不停闪烁,问题如潮水般汹涌:“齐氏集团遭到恶意攻击,齐总有何看法?”“外间传言齐氏与风华长期不和,是不是真的?”“据风华发言人声称,已掌握有齐氏攻击风华的确凿证据,对此齐总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我相信清者自清。我回来就是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大家知道,树大招风。齐氏做过的事我们不会否认。可是齐氏也不会允许某些别有用心者诋毁自己的声誉!”
声潮低下去几秒又再次高涨起来。人群中有人提高了嗓子叫喊:“齐总此话,我们可否认为是对风华指控的否认?”“是否有人嫁祸于齐氏,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此次事件是否存在内幕,幕后黑手又是谁?”
我微笑不答,径自离开。心里明白明天的报纸将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会有攻击我们的声音,而“嫁祸论”也会悄悄流传开来。风想通过舆论给我们压力,岂不知社会舆论是最好控制的东西,无论真假,只要开了头,总有人会信以为真。
小枫亲自开车来接。小优一直紧张兮兮地跟在我身后,直到上了车才松一口气瘫在坐椅里:“呼~~~~终于出来了。那些记者真恐怖!”
我和小枫都笑起来。我宠溺地拍拍他的头。“小家伙,这样就怕了?下面的阵仗你更没经历过呢!”
小优哇哇叫:“我才不怕!当初枪战你可见我皱皱眉头?小枫,你说是不是?”见我眼里揶揄的笑意,小优转而向小枫求援。
小枫微微一笑:“对啦,对啦。小优说什么就是什么。”语气里的安抚宠爱让我不由一笑。小优涨红了脸嘟起嘴不理我们了。
这厢我问小枫:“风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小枫敛了笑:“他们召开了记者招待会,矛头直指齐氏,又联合了好几位商界元老强烈要求齐氏交出解毒程序。据说,他们会提起上诉。齐氏的股票一天内跌了一百多点。商界现在为了这个人心鼓荡,很不安定。”
正如我所料。“我们的记者招待会准备好了么?”
“都好了。订在明天晚上八点,齐氏总部会议厅。风锁祈的请贴是第一个发出去的,他明说了会来。哥要我请的四位网络安全专家也都请到了。明天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
“赵中原呢?”不是不放心他,实在是怕他身边那人出来捣捣乱,不得不一再确认。
“赵中原请哥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希望三个月后风华的名字只会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这么说他也准备好了。“派几个人24小时保护小优。我不希望给风留下任何可乘之机。”我往椅背上一靠,轻松笑道:“那么,就等明天晚上八点一切揭晓罢!”
家门口又是一堆记者。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关上大门,我很认真地考虑闲暇时是否要找份记者的工作玩玩。被人盯得太久,我也想试试正大光明把人逼疯的滋味。
小优一反常态地沉默。原以为他会像在车上一样对着记者大叫吃不消,孰料他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不时瞟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等到晚饭后坐在花园里喝咖啡,小枫被爸借口有事商量拖走后,我忍不住问他。诡异啊,这活泼的小家伙居然一个下午没开口……想一想,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不太说话了……
花园里就我和小优两个人。小优想了想,问我:“这次的丑闻是你安排好的是不是?目的……是为了打倒变态风?”
原来是车里我和小枫的对话让他心里不安了。我一扬眉:“小优认为我斗不过风?”小家伙连忙摇摇头:“当然不是!齐齐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可是,可是……”小优咬了咬唇:“齐齐你真的开心么?和风斗……你真的舍得?我怕你会心痛!”
“说什么傻话!”我刮刮他的脸:“小家伙,我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可是因为你被风威胁哦!你可希望我为别人心痛?更何况,现在我要对付的并不是真正的风。我们的目的之一,正是要把真正的风给救出来!”
小优清澈的眼睛对上我的:“齐齐,请你告诉我真心话:你最在意的是我的安全,还是爱你的风将要消失?……别这么惊讶,只要关于你,我都想知道。苯丙胺的效果,网上不是查不到。”
我收回惊讶的目光,看向远处人家闪烁的灯光。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应该是我的性命和小优的安危。我告诉自己这次的计划源于风对我的威胁。可是,若不是知道了风的主人格将要消失,我会那么紧张,那么毫不留情?眼神渐渐迷惘起来,唇边浮起一个苦笑。我不知道呵……
腰上一紧,低头,却看见小优乌黑的脑袋紧靠在我胸膛。“齐齐,请你一定不要忘记,现在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心一颤,回手抱住怀里小小的身子。脑海里却有一双绝望悲戚的眼睛一闪而过。
第二天,晴。最后一战拉开了它的幕廉。

 

41
“这是什么?”小优摸着耳朵上多出来的小东西问:“齐齐怎么想到要为我戴耳环?”我笑道:“哪是什么耳环!那个是小型的对讲机,有什么事也好和我联络。你千万不要弄丢了!”
小优眨眨眼:“那这又是什么?”我把放在一边的注射器拿起来,让他看见头上针尖大小的窃听器。“这个是植入式的窃听器加定位仪,装在身上对人体无害,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你身上有一个我才放心。”小优咋着舌伸出手臂来让我注射,做个鬼脸道:“这么严密的保护啊?齐齐,我好像大熊猫。”
我按动按纽将装置植入,小优的皮肤上留下一抹淡淡的红色。我帮他揉着,笑道:“有备无患么。多做些防范总是好的。当然,用不到最好。……好了。”雪白的肌肤上只留下个小小的红点,不凑近了看绝对看不出来。小优甩甩手,嘻嘻笑道:“还真没什么不舒服。”我无言地抱抱他:“乖乖的,在这等我回来。”“恩。”小优点点头。身体站得笔直:“齐齐,一路顺风。”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达会场。记者早把这儿围个水泄不通。见我下车,镁光灯一齐向我射来。灯光闪烁中,我看见风在灯影里向我微微含笑伸出手来。 我优雅地走上几步,伸手与他相握。身边噼噼啪啪一阵快门声,我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从此定格。 今晚,且看鹿死谁手。他的眼睛,我的眼睛,说着同样的话。 他放开手,亲热地抓着我的手臂,一起走向新闻发布厅。又是一阵乱响。我不动声色地挣了一下。风满面春风地向我转过头,仿佛寒暄着什么。在一片喧闹里他的声音冰冷无情:“齐齐,我不得不说你是个笨蛋。你命都在我手里,还凭什么跟我斗?”我哈哈大笑着一掌拍在他肩头,仿佛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我的声音淡淡消散在空气里,也不见得有多少温度:“小优和齐氏,我一定会保护。”还有我的风。我在心里默默加了句。我和风相对微笑,都不再说什么,大踏步走进了大厅。
新闻发布会从一开始就气氛紧张。风华的发言人咄咄逼人,拿出一份调查报告供记者传阅,指称一个星期前风华遭遇网络病毒攻击,损失惨重。风华的网络安全专家追踪病毒来源,竟发现病毒来自齐氏。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实在不认为堂堂齐氏会做出如此违反商业道德的行为,但是此次风华惨遭毒手,很有必要请齐总做出解释。”他最后如此说。
此人口才之好让我在一边简直听入了迷,当即决定无论如何要将他挖角过来。齐氏的新闻发言人向我看过来。我点点头,他作了个明白的表情,宣布道:“下面请我们齐氏总裁为大家说明。”
我缓缓走上发言席,眼光扫过下面一排排的记者。不止一位记者的眼里有着对我的怜悯。谁都知道,网络病毒的来源是最说不明道不清的事。受到攻击的公司出于商业隐私的关系,不可能将自己的内部状况共之于众,他们提出的受损报告、调查报告,外人根本无法复查或提出质疑。而遭到指证的公司出于同样的原因也拿不出有利证据反驳对方,--当然也不会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指证属实。所以商界对此类事件的处理一向以私下解决为多。现在风华大张旗鼓地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很明显是在针对齐氏。
我莞尔一笑,随即正颜道:“首先,我要代齐氏严正声明:齐氏从来没有进行过针对风华的病毒攻击。” “风华集团提出的调查报告齐总又如何解释?”有记者问。
“我本身也很好奇风华的结论从何而来。恐怕只有请风华公开调查资料才能让我明白了。”公司内部资料属绝密,风华不可能公开。如此一来,等于否定了调查报告的真实性。
“我们有证据!”风华发言人在一边接口道。“我们一追踪到病毒来源,就立刻将对方资料封锁,令其不能修改。齐总若要证据,请开机一试便知。”皮球又踢回我这边。齐氏与风华一样不可能把公司资料昭之大众。可若不这么做,等于承认心底有鬼。我看了风一眼,风的嘴角那丝讽刺的笑意真是刺眼极了。
“大家都知道,公司资料是公司的机密,决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为别人一句话说看就看了……”风身子一动。“……可是为了向大家证明齐氏的无辜,我就给大家看看!”
一阵喧哗。记者们纷纷站起来:“众所周知公司资料不得外泄,齐总的做法是否太轻率?”“齐总不怕公司利益受损?”“齐总能有此勇气,不是齐氏无辜的最佳证明么!”
“齐氏的荣誉是齐氏人最爱惜的东西,为了维护荣誉这点牺牲不算什么。”我眨眨眼笑道:“再说,只是那么一小会儿时间,谅诸位也来不及看到什么罢?”
记者们哈哈大笑起来。大厅里有一种极轻松的空气,把一开始风华特意营造的紧张空气一扫而空。从记者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对我,也就是对齐氏他们要更喜欢一点。他们的笔也会更倾向与我。
风已经完全愣住了。我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计。一台电脑被拿了上来,投影仪在背后的幕布上投出巨大的影象。四位著名的网络安全专家由一人陪同,从下面走上台来。那人眼光与我相遇,均暗自点了点头。
“下面,请赵中原赵先生为此次检验做仲裁。”赵中原向众人微笑示意,向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如大家所见,这四位均是著名的专家,在他们的见证下将不可能出现失误。”赵中原介绍道。在无数视线的围绕下,我打开电脑电源,屏幕闪了下缓缓亮起。
“怎么会这样!”风华一方哗然。众目睽睽下,齐氏的网络一如平常,完全没有被封锁的迹象。四位专家严密检查了整个网络,最后宣布:“齐氏网络完全正常。”
“不可能的……”风华的发言人完全呆掉。站在他身边的我捕捉到他震惊的喃喃自语:“我们用了‘火焰之剑’啊!怎么会没锁住?”
我心下一松。“火焰之剑”是如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封锁软件,要是真让风华的人锁上了,就算是我也得花上两个星期的时间去解。无怪乎风明知我是电脑高手还大胆提出检验网络的要求。
“现在大家清楚了。齐氏的网络根本没有如风华方面所说的被封锁了起来。由此可见齐氏根本没有作出攻击风华的事来。恐怕,”我朝风笑笑:“是风华方面出了差错,把别人做的事误认做是齐氏。”堂堂一个大公司怎会做出这样的乌龙?我语下的讽刺人人都听得出来。快门声越发响了起来。
不愧是风,竟能坦然自若地向我一鞠躬:“是风华的失误。我代表风华向齐氏表示歉意。”果然够明决!既然失败就大大方方承认,另谋出路。勇于承认错误不死要面子的男人可是时下最欣赏的。传了出去名声也不会太难听。
可惜的是,今天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我淡然道:“风总的道歉齐氏接受。可是有一件事,齐氏也一样要求风华做出解释。”
“齐离的电脑技术并不算高超,齐氏的防火墙上却仍然让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走近电脑飞快地在电脑上运作。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的数据:“数天前齐氏的网络遭人入侵,追查之下,竟然发现出自风华下属的某一台电脑。既然齐氏不曾攻击过风华,风华的追踪自然也不会扯上齐氏。那么风华的电脑怎么会在齐氏的系统里留下痕迹?风总。您可否做出合理的解释呢?”
风的脸色急速变了。记者们听呆了,静悄悄的竟忘了按快门。场中形势如戏,原来的疑犯被证明了无辜,原来的控诉者成了被控诉的对象。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你狠!”风盯着我,做着口型。
现在你该如何解释呢?太过自信的你没想到会让我捉到你入侵的证据,自己挑起的丑闻现在成了打击你自己的利器。我们都做了一个个圈套让对方踩,你原本志得意满地以为套住了我,却在最后套住了自己。来吧,这样的丑闻会让你身败名裂,你会做怎样的挣扎?我-期待得很呢!
我冷冷与他对视:风,我要保护的东西,没人能够夺走。
记者们缓过神来,爆发出如雷的声潮。如此戏剧的变化让他们全部兴奋起来。风绷紧了脸一言不发,忽然对我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我一凛:他要做什么?
“静一静,静一静!”有人开始呼喊。是那四位专家之一:“经过方才我们的检验,齐氏网络入侵者身份不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入侵者不来自风华。--这是我们四位专家一致的意见。”
胡扯!明明是风华电脑的痕迹,却因为专家的一席话被抹杀了。大多数人没有专业的网络知识,专家怎么说,他们自然怎么信。风华洗脱了罪名!
我狠狠看向赵中原。他站在风的背后向我耸耸肩膀。专家们是由他所带来的,自然是他搞的鬼。这个叛徒!时光仿佛回到五年前,就是眼前的两个人联合起来要夺取齐氏,我……我怎么还会信任赵中原?!我在心里狠狠的咒骂。
记者招待会一片喧闹。事情在大起大落后兴奋了每个记者的心。在齐氏的发言人草草几句话收场后,风与赵中原安然无恙地走出了会场。
今天,他没有扳倒我,我也没能奈何得了他。可是……今天,原本应该是我的胜利!我瞪大眼睛看着风向我走来,与我握手,在我耳边悄然微笑:“齐离,准备好把小优送给我罢!你呀,真的是越来越-单纯了呢!”一抹红色在我眼前闪过,我一阵眩晕,直直倒了下去。人群惊叫起来。嘈杂里我只听见风若有若无的话语:“哎,要不是商场上整不垮你,齐离,我也舍不得这么做呢……”
残存的意识还知道是风引发了基因病毒。我的心脏一阵阵收缩,像是要把这一点点意识也挤出体外。迷糊中隐约听到了救护车尖锐的呼叫。什么人把我抬了起来。不,不!我推拒着。让我吃药!我的药瓶呢?我的药瓶呢……
再次醒来,眼前看见的是小枫,还有……风。--被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的风。
身上的衣服还是出席记者招待会的那一套。我和衣躺在床上,手心里有东西冷冰冰的,摸一摸,依稀是个瓶子形状。我手一收,把瓶子揽入口袋。小枫见我醒来,长吁口气,淡淡浮起一个笑容:“哥,我们赢了。”
我点点头,笑道:“是,我们赢了。”
左右看看,我问小枫:“怎么不见小优?”
“他……”小枫首次犹豫起来。踌躇半晌,他呐呐道:“他在厨房煮香米红枣粥呢!……我去叫他。”走出几步,小枫盯了风一眼,回头道:“你们……谈谈也好。”
门哒地一声被轻轻合上。风睁开紧闭的眼,依然邪气的微笑:“想不到赵中原与你竟能真的结盟。呵呵,趁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的时候,让赵中原接近我,让他假装与我合作,顺便制造一些他对付你的事实让我对他深信不疑,最后再由他动手把我绑架过来。--果然是好计策!不得不说,齐离,你在会场的演技让人惊叹。”
我淡笑:“这些虚虚实实的伎俩要骗过你,我当然要演得好。当然,赵总这次真配合得不错呢。” “……我有一点想不通:我明明锁定了齐氏的系统,为什么会一点事也没有?”风问我。
“你该知道我是电脑高手罢?我只不过是为齐氏的资料库做了一个模拟备份而已。你们进入的是备份,而在会场打开的却是真正的齐氏网络。最后辨认入侵痕迹的时候我则又调回了备份。”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赵中原多此一举把我绑架过来?在会场你大可利用我的入侵让我身败名裂。”
我淡淡开口:“从一开始我就不曾想过要致你于死地啊!放出病毒,是为了给你机会入侵齐氏的网络;公开那些痕迹,是为了让赵中原更容易接近你-毕竟我知道,你防我像防鬼一样,我要接近你难于上天。要把你置于我的控制之下非得靠外人的帮助不可。”
沉默着在他脸上流连,我终于说出心底的话:“我不管你会怎么样,可是我又怎么肯让我的风身败名裂?”
“那么你要如何?舍不得打击我却又不能放了我。齐离,你到底会怎么做?”风冷冷接口。
“很简单。”我俯身看着他:“我要杀了你。”

 

42
再次醒来,眼前看见的是小枫,还有……风。--被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的风。
身上的衣服还是出席记者招待会的那一套。我和衣躺在床上,手心里有东西冷冰冰的,摸一摸,依稀是个瓶子形状。我手一收,把瓶子揽入口袋。小枫见我醒来,长吁口气,淡淡浮起一个笑容:“哥,我们赢了。”
我点点头,笑道:“是,我们赢了。”
左右看看,我问小枫:“怎么不见小优?”
“他……”小枫首次犹豫起来。踌躇半晌,他呐呐道:“他在厨房煮香米红枣粥呢!……我去叫他。”走出几步,小枫盯了风一眼,回头道:“你们……谈谈也好。”
门哒地一声被轻轻合上。风睁开紧闭的眼,依然邪气的微笑:“想不到赵中原与你竟能真的结盟。呵呵,趁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的时候,让赵中原接近我,让他假装与我合作,顺便制造一些他对付你的事实让我对他深信不疑,最后再由他动手把我绑架过来。--果然是好计策!不得不说,齐离,你在会场的演技让人惊叹。”
我淡笑:“这些虚虚实实的伎俩要骗过你,我当然要演得好。当然,赵总这次真配合得不错呢。” “……我有一点想不通:我明明锁定了齐氏的系统,为什么会一点事也没有?”风问我。
“你该知道我是电脑高手罢?我只不过是为齐氏的资料库做了一个模拟备份而已。你们进入的是备份,而在会场打开的却是真正的齐氏网络。最后辨认入侵痕迹的时候我则又调回了备份。”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赵中原多此一举把我绑架过来?在会场你大可利用我的入侵让我身败名裂。”
我淡淡开口:“从一开始我就不曾想过要致你于死地啊!放出病毒,是为了给你机会入侵齐氏的网络;公开那些痕迹,是为了让赵中原更容易接近你-毕竟我知道,你防我像防鬼一样,我要接近你难于上天。要把你置于我的控制之下非得靠外人的帮助不可。”
沉默着在他脸上流连,我终于说出心底的话:“我不管你会怎么样,可是我又怎么肯让我的风身败名裂?”
“那么你要如何?舍不得打击我却又不能放了我。齐离,你到底会怎么做?”风冷冷接口。
“很简单。”我俯身看着他:“我要杀了你。”
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哥罗芳的味道。风在隔离病房里安静地沉睡着,手上扎着点滴。张医生检查过一遍,来到我身边和我一起隔着玻璃墙看着风。
“他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位服用苯丙胺五年之久的病人?”张医生问我。
我点点头:“怎么样,他还有救么?”
张医生道:“若是他的主人格还没消失,只要他停止服用,很快就会恢复。但若是他的主人格已经消失,停用药物只会让他精神崩溃。齐离,你确定他的主人格还没有消失?”
“当然没有!……”我冲口而出。一丝苦味在我口中萦绕不去。风的主人格真的没有消失吗?一个多月前我昏迷不醒的身体被带走时,风的主人格还能出现阻止另一人格的行为,而今天,我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他却没能出现……风,真的还在么?
“当然没有……”我下意识地重复。说这是事实,还不如说是我全心的渴望。
“如果那样就好办了。这就像戒毒一样,无论有多长的服用时间,只要熬过停药的第一个星期,主人格就应能重新掌控身体。当然,头七天是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停药的做法就等于是要第二人格的性命,他会竭力反扑的。你可得当心。”
“我会让风昏迷一星期。”我接道。
“这样也好。”张医生顿了顿,又说道:“不过镇定类药物总是对身体有害的,能少用就少用罢。”
我一笑:“我明白的。又麻烦你张医生。”
张医生眨眨眼:“我可是齐氏医院的医生!齐氏的大老板我自然要好好巴结。”说得他自己也笑起来。看看手表,他叫道:“哎呀,又是巡房时间了!齐离你还要在这呆一会儿么?我先走了!”
含笑看着他匆匆跑了出去,我把额头抵在玻璃墙上,静静看着床上了无动静的身体。他会这样躺上七天罢?七天后,我所看见的会是风久违的温柔眼眸,还会是疯狂的、没有灵性的漠然眼神?心里一抖,一种寒气盘旋而上,我开始瑟瑟发抖。颤抖着取出小药瓶,倒出粒药丸吞下去。身上这才渐渐开始暖起来。
风,风!我会活下去,所以,请你也一定要回来。
走出病房,我大大伸个懒腰。现在风不在,赵中原不知会搞什么花样,还是去看着点好。小枫一定在着手善后了罢?我记得小枫去找小优了……才迈步,身后有人低低唤道:“齐齐-”
是小优。可怜兮兮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大眼睛里盛满忧郁的小优。我心一疼,上前搂住了他:“怎么不找张椅子坐?靠在墙上小心着凉。--小枫不是去找你了么?”
小优乖乖伏在我怀里。“我没遇见小枫啊!我煮好了粥就回到齐齐房间里,他们告诉我你送变态风去了加护病房,我立刻过来了。喏,我煮的粥。”
我这才注意到小优手里大大的保温杯。我连忙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好香!小优煮的东西一定是一等一的好吃。唔,我肚子都饿了。”合上盖子,我笑道:“反正我要去找小枫,干脆和他一起吃,好不好?”
小优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我叹口气:“不说话啊……小优,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了。”小优把头低下去。 我开始猜。“……你是不是怪齐齐没有把基因病毒的是告诉你啊?我也是怕你担心。你看,现在我吃了药,已经没事了哦!”小优紧紧咬住了唇。 “把你留在家里不高兴了?晚上来医院累着了?吓着了?小枫欺负你了?外星人侵略地球了?” 小优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剜我一眼,扑进我怀里咬我的肩膀。
“哎哟!”我痛叫,却没把小家伙推开。“这才正常么!”
“我来病房好一会了!”小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音。“张医生都看见我了,齐齐你却不理我!”
好像张医生是跟什么人打过招呼,不过……“抱歉,我没注意。”
“齐齐一心都放在变态风身上,谁都看不见呢!”小优气鼓鼓地又咬我一口。
“一个星期后就不是变态风了!”我点点怀里人的鼻子:“难道……小优是在吃醋?”
“我是!”小优没像我想象中被逗得笑起来,反而大叫起来:“我是!你知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齐齐,我怕你见了他就忘了我!”
我发现除了把挣扎的年轻身体更紧地锁在怀里外,我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怎么会忘了小优……可是,在看着病床上的风时,我的脑海里除了他,确实再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哥。”小枫出现在转弯处,把小优的挣扎看在眼里。“怎么了?小优怎么了?”他惶惶然地飞奔过来,小枫在小优的事情上永远不会镇静。
小优渐渐平静下来。他腼然笑了笑,勉强抬起头来:“我没事了。”
“小优你……”
“我没事了!”小优急急打断小枫焦急的问询,深吸一口气道:“我真的没事。啊,粥要冷了!小枫,齐齐,我们快回去喝粥。”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小优一溜跑了开去。
“哥,这是……?”小枫白皙的脸庞沾染上疑惑的浅红。“我真的担心小优他……”
我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赵中原果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在绑架现场留下无数蛛丝马迹指向齐氏,要不是小枫处理得及时,我早被警方以绑架罪逮捕了。记者招待会和风的失踪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而齐氏借口我重病卧床而保持低调,完全把自己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没有人怀疑风就在齐氏的医院里。
最大的问题还是赵中原。这些个年来他一直暗中布置势力对付风华。现在风不在,风华的情况恰与大半年前的齐氏相同。一时间群龙无首,惶然无计,却让赵中原蚕食鲸吞去不少。另一方面,他也不忘给齐氏找点小麻烦。我与小枫一门心思放在与赵中原的缠斗上,昏迷中的风竟没有什么时间去照管。
“我去照看他好了。”小优告诉我们。“反正小枫和齐齐现在都忙,交给护士们齐齐又一定不放心。横竖我闲着,我去好了。”
这样也好。我和小枫都点了头。反正齐氏医院守护森严,风又在昏睡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第一天, 很平静。
第二天,也很平静。
然后,就出了事。
谁也不知道风锁栎是怎么进入风的病房的。当我与小枫接到消息赶到病房时,看到的是昏迷的风锁栎,风站着,手中是破碎的玻璃碎片,而小优正在风的臂弯里挣扎。
“那个笨蛋忽然闯进来……碰掉了点滴……变态风……”小优挣扎着,声音破碎不成语句。
可以想象,风锁栎闯进来,在小优与他的搏斗中碰掉了点滴,风于是醒来,挟持了小优。风还是在笑,可是那笑不再是优雅的,甚至不再是邪恶的。那是完全的疯狂。没有到七天的恢复期就醒来,使风的第二人格未曾消失,反而陷入了混乱。
“放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他!”风癫狂地大叫。手中的玻璃碎片逼近了小优的脖子,划出淡淡的浅痕。小优一滞,不敢再动。
“冷静!风锁祈,就算我放你走,你以为你这样一副挟持着小优的样子走得掉么?立刻会被警察当绑架犯逮捕!”我举起双手,试图安抚他。
“我当然不会笨得就这样走到街上去。带我去车库,给我一辆车。”风威胁般地在小优脖子上摩挲:“不要耍花样,否则就替他收尸吧!”
“优……!”我拦住冲上前的小枫,大声应承道;“好,我带你去!小优什么也不知道,你放开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风摩挲着小优光滑的面颊,神经质地微笑:“不,不,不……我就要他!我就要他……你给我带路!”
齐氏的车库在地下一层,空荡荡地没有几辆车。而总裁的专用车库其实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房间,厚厚的铁门密不透风,窗小小的。上面装着铁栏杆。
“没办法,现在早过了下班时间,车主都回去了。小枫没有车,而我的车正好没了油。”我柔声道:“等一等好吗?我打电话回去让人再开一辆车过来。”
风思考了几秒钟。“好,我给你十分钟。”他环顾了下四周,拖着小优进了总裁专用车库。“记住,只有十分钟!”
铁门沉重地响了一声,从里面锁了起来。
“哥!怎么办?”小枫短促地叫了声。我皱眉。车库里小优的情况如何会怎样,我们心里都没底。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小枫,上次植入小优体内的窃听器,接收器可还在?”
“在!”小枫急应,转身向楼上跑:“那天我放在了随身的包中,一直没拿出来。我现在去拿!”
小枫狂奔而去。我则拿出手机,下令开一部车子过来。“十分钟内一定要到,明白么?”对方答应一声,挂上了电话。
“嘟-”我怔怔听着长长的盲音,心里的混乱在静谧中越发浮现出来。车库厚厚的墙后面,是我曾经的爱人和现在占据了我身边的人。两个人我都伤不得,而两全的方法似乎离我离得太远。风,风,为什么你不出来?只要你出来,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平生第一次,我那么怨恨风不在我身边。
“哥,你听,小优在与那人说话。”小枫踉跄而至,手里捧着小小的接收器。一只耳机挂在他的耳朵上。我执起另一只耳机,挂上了耳朵。
小优的声音清晰传来,仿佛就在我耳边说话。他与风似乎一直在争执:“你干吗老缠着我?我讨厌跟你在一起!”
风冷冷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车子一来,你都得跟我走!”
小优叹了口气:“算起来我和你统共不过见过两次,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执着太莫名其妙了吗?……喂,喂,你做什么?有种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唔……”小优的声音忽然呜咽起来,像是闷在了嘴巴里。衣服的悉蔌声纠缠着,凌乱地响起来。
“唔!”风忽然痛哼了声。“你敢咬我!”
小优喘息着,毫不犹豫地怒喝:“你敢吻我?!”
“好,好,就是这样。”风的声音暧昧起来:“你可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人把我当成独立的人,而不是什么该死的第二人格……”
小优的声音高起来:“呸,我也巴不得你快死!……齐齐,齐齐,救我!”小优惊叫起来,撕拉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扯破了。
“让我报警!”小枫已经完全激动起来。“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行!”我想也没想地吼道:“真正的风回来时,我不能让他成为一个绑架犯!”
“那么让我召集齐氏自己的保安军团!他们的实力不在特种兵之下!”
“不!不!”保安军团是我们最精锐的部队,他们最擅长的是破坏与杀人,不是用来救人的!他们……会伤害风!
“哥!”小枫崩溃般地大叫起来:“在你心里小优到底有多少地位?你还是把风放在里第一位!你难道不觉得对小优太不公平了吗?他要是就这样被……你心里会不会内疚?你会不会?!”
“哥!你心里明明还忘不了风,为什么还让小优走到你身边?哥,你好残忍!好残忍!”
我捧住脑袋大吼:“一定有办法的!让两个人都平安的方法……一定有的!”
“我们只有十分钟!哥,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风和小优,你只能保全一个!”小枫的话很残忍,耳机里小优的呼叫挣扎像一把刀割着我的心。
为什么都要逼我呢?我总是一个人在痛苦挣扎!没有人帮我,没有人能永远站在我身边!我也是个平凡人呵,我也想要一个平静温暖的怀抱让我栖息。为什么总要让我做如此残酷的抉择!
风!风!风!你回来啊!
耳机里小优一声尖叫,忽然没了声息。小枫刹时没了血色,冲上前去疯狂地捶着铁门:“小优!小优!”
铁门缓缓地打开了。小优苍白的脸庞从门后冒了出来。小枫一把把他抢进怀抱:“小优,小优……”
我仍然抱着头站着。一个人慢慢走到我面前。碎玻璃扎在他的大腿上,血把他身上的病号服染得通红。
“风……”我颤抖着轻唤。
温柔的眼眸微微弯了起来,同样颤抖的双手把我围在中间。低沉的嗓音哽咽着:“齐齐,我回来了。”
我的风,终于回来了。
最后我才知道,风的主人格差一点就消失了。停止服药的那三天风的意识才一点点恢复过来,却还是处于下风。直到第二人格一心扑在小优身上时才找到机会,借助痛感让自己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那天过后风再次陷入了沉眠。第七天醒来时,风才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身体,第二人格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其实他也很可怜。”风倚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说:“他虽是由药物产生的,可我能感受到他努力想活下去的强烈欲望。他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我的第二人格。我想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与我有所区别吧。”
我默默站着,把手按在他的肩上。
走出病房,小枫在外面等着我。“现在风回来了,你打算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小优他……怎么样?”那天过后我就没见过小优。
“他回家去了。”小枫沉沉说道:“我去看过他,他不肯跟我回来。说是……要你自己做选择。他……不来逼你。”
我怔怔站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哥!“小枫轻轻叫了我一声。我如梦初醒般惊跳起来。
“……你把这个交给他。”在口袋里放了许久的东西终于交到小枫手上。
“信?”小枫疑惑。“对,信。你把它交给小优。”东西交托出去,我心里一阵轻松,说话也流畅了许多:“我要说的话都在这上面。你告诉他,”我顿了顿:“齐齐一样尊重小优自己的选择。”
我继续向前走去,把疑惑的小枫留在身后,把方才归来的风留在身后,把候我选择的小优留在了身后。
“小优:
对不起,我要走了。风沉睡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你,想我,想风还有小枫,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离开。
静下心听我说好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里风是一个抹不去的影子,永远都在。我不可能用整颗心去爱你,而这对像你这样好的孩子而言太不公平。
别说你不在意。那天风初回的时候,你在他病房外向我怒吼,你自己也许不知道,可我看见了,你一向纯净的眼眸里有了阴霾。没有人会不介意自己心爱的人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你只是还小,还不太明白这个大人的世界。如果我们三个再纠缠下去,你是会被我毁了的。我宁愿献出我的生命,也不愿看见你的毁灭。
我真是个自私的家伙,是不是?风对我而言从来不是过去式,而我却仍然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小优,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原来爱情也是分大小的。我爱你,但那爱淡淡的,是从怜惜与附体的命运里产生的,你更像是我的救赎。而风却是我一生一次的爱恋,已经太深,太浓。
我这几天常常想,我会与你附体,不光成全了我与你的缘分,也让我更了解了风,了解了当年的事实真相。我对他,没了恨,也没了怨。
不过,我是不会回到他身边去的。听见这句话不知你可会安慰一些。我真的好累。呵呵,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这么说罢?我好累,在我与风的爱情里纠缠着太多阴谋与权势,我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虽然他的消失非他所愿,可我一样没法原谅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不在。
所以,我要走了!离开得远远的,让心情平复下来再回来-虽然这不太容易。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小枫喜欢你很久了!他对你的爱一心一意,比我的三心二意,他对你的爱更纯正,更无私。怎么样,试着接受他看看吧?你一定会幸福。
别刻意等我,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人。

幸福
齐齐
即日

 

这封信是我这几天的感悟,一字一句都是我的心声。站在机场候机室里望着窗外的庞然大物,我又回想起这封信来。小优接到信了吗?他一定伤了心罢?不过有小枫在他身边,一定不会有事,比起我摇摆不定的爱,小枫的爱坚强得足以支持小优。
风……不期然又想起他。叹了口气拎起包,我转身离开。既然决定了离开,想他做甚。 刚拎起的包忽然有落了下来。“风……”我盯着眼前人喃喃道。 “我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风有些喘。“我和你一班飞机哦。” 我看着他,看着他。“你知道,我不会回头。” 风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回头,只是,请给我追在你身后的权利。” 候机室里人们来来往往,从远处走来,又走向远处。我和风静静站着,许久许久,谁都没有动。
我笑了。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如果你想追,你就来吧,--记住!我不会回头……”

 


终于写、完、啦!!!!哈哈,某人第一个填平的坑……不容易啊,不容易……是各位大人的支持让没常性的某人完成了这个奇迹,某人在此多谢了~~~~~
还是有几句废话要说一下。
关于结局。各位大人还记得偶说过本文要死一个人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死的是风的第二人格。其实呢,在某人最初的设计里,死的不是他,而是风的主人格哦!毕竟所谓奇迹正因为它的不可能性才会被称为奇迹,在生活里是没有那么多的奇迹滴……所以,主人格的消失是合情合理的……
在原来的预想中,结局是这样的:风的主人格消失,小优倍受打击而精神失常。齐齐与小枫万分愧疚,精神恍惚下让风带着小优逃脱。齐齐继续掌握齐氏的运作,每天在有着风与小优的噩梦里煎熬。小枫放下一切去寻找小优。
几年后,苍老了许多的齐齐接到小枫从罗马寄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小优在大教堂前像个孩子般地笑着,风在一边宠溺地看着他……

 

这样的结局一出来,估计某人真的会被人踢死……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某人还是给出了这样一个烂俗的大团圆结局,咳咳,现在没人想谋杀了罢?
关于赵中原。如果说本文真有幕后黑手,赵中原当之无愧。大人们一定都在等他倒大霉罢?结果本文轻轻地就放过了他……别打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下一个坑的主角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会了,赵中原我可是要开新坑狠狠地虐的。总之,不会让他好过。
就酱,本文估计还有两三个番外。写完了就结束。
请大人们也要照顾某人的新坑哦!(忽然想起大大小小挖了没太添的坑……汗,偶说开新坑就是开新坑~~~~~)

番外一《吸血鬼》

 

那个时候小优和齐齐还关在风的大宅子里,两人打定主意要逃跑。

 

月黑风高逃跑夜。

 

“齐齐,走右边比较快。”

 

“可是走左边好象比较安全耶。”

 

“右边……”

 

“左边……”

 

“右……”

 

“左……”

 

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

 

“没办法,又只好用这一招了吗……”

 

惨淡的月光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匍匐在窗下的阴影里,两只手紧握着缓缓前伸,在胸前忽然停住,说不出的诡异奇特。说时迟那时快,双拳忽然飞快地挥了下去!

 

“石头、剪子、布!哈哈,我赢了!走左边,走左边!”

 

“啧,怎么又是我输?齐齐你一定有耍诈!”

 

分明是两个人的口气,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只有一个声音……

 

人影站了起来,向左走去,动作出奇的僵硬,仿佛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还会某只脚踩到某只脚,疼的整个人跳起来。

 

“哎哟,齐齐,你干吗又踩我的脚?”

 

“抱歉抱歉。不过——小优啊,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我们要两个人一起操控这身体呢?一个人比较好掌握耶……”

 

“哼,要是一人掌控,你一定躲在一边乘凉,要我走路啦!我才不干!要累大家一起累么,说什么我也要拉你和我同甘共苦……”

 

“……小优,我觉得你很像女人哎……不对,哪个女人会对我这样的帅哥斤斤计较?”

 

左手熟门熟路地打上右手,曲指,合拢,顺时针方向旋转180度,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当是数日苦练的结果。

 

“齐齐!!!!我哪里像女人了!!!!!”

 

“哎哟,轻点!”

 

“乖宝宝,放手啦~~~~~~”

 

“哎哟,哎哟……”

 

由于不可预知不可逆转的某个重大原因——据说是某个火暴脾气的宝宝暴走了——小优和齐齐的第一次逃跑计划正式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所以我们的优宝宝和齐宝宝并没有沮丧很久。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脸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桌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女佣们聊着昨天晚上发生的灵异事件。

 

“篱少爷,我告诉您啊,这宅子里有鬼,而且是吸血鬼!”

 

“晚上一个人在月光笼罩的院子里走,步伐僵硬得可怕,总是一蹦一跳地走,两只手不时平伸在胸前,那不是吸血僵尸是什么?”

 

“咳,我昨天晚上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小优和齐齐在心里交换个意见。

 

“齐齐,这怎么听怎么像偶们啊……”

 

“吓坏女子可不是绅士作风,罪过罪过……”

 

“所以偶们一定要跑!而且要越快越好!”

 

“恩恩恩,为了不再伤害纯洁的女人心……”
番外——《窗外月光如梦》

 

今天是中秋。

 

我看着窗外的皎月,心里砰砰直跳。银色的沙滩上有个挺拔的身影闲闲散着步。我不敢正眼看着他,因为五年来你追我赶的日子告诉我,一旦让那人发现我在看他,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消失不见。

 

已经差不多要忘记为什么要跟在他身后了,几年来早已成了习惯。……明明知道他不会回头的……齐离这个名字刻在心头融入骨血,不思量却兀自难忘。

 

当年的事我不得不刻意遗忘。没有忘记,就没有新的开始。我只记得我的齐齐永远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永远在我看得见的范围。在旅途中齐齐从不与我说话。而我沉默的伴随陪着他走过了伦敦、卢浮宫、爱琴海和荷兰风车辘辘的秋天。

 

这样也好。犹记得十年前第一次发现另一人的存在时,那种身心皆不受控制的恐惧。被抛弃在黑暗里,不能发声,不能看见,不能触摸。再痛苦也叫不出齐齐的名字,再思念也看不见齐齐的模样,再渴望也摸不到齐齐柔韧的肌肤……那就是我的地狱。

 

齐齐像是走累了,倒在沙滩上一任海风吹拂。舒服地伸个懒腰,一动不动了。

 

……这家伙,还是一点不会照顾自己。现在虽是九月天气,晚上的风早就带上秋天的凉意,就这么睡着了怎么会不着凉?我犹豫着,终于在那人儿小小一个喷嚏后抓起毯子冲了出去。

 

外面的月色比房中更加梦幻。广袤的大海仿佛也睡了,轻轻翻卷上来的浪花温柔地漫过脚背又退了回去,仿佛母亲轻抚着的手掌。那低低柔柔的海潮音,正是母亲所吟唱的摇篮曲。

 

母亲……在月光笼罩的暗夜里人仿佛特别脆弱,眼角有什么要落下来。我专注地寻找着那抹影子,举起毯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齐齐越发瘦了。可是比起五年前,他的精神却好了很多。眉间眼角的那一缕疲惫如今已成了安详。他的心应该平稳了不少罢……我想着,默默为他拢上毯子。齐齐怕冷似地滚了滚,把自己裹成一条蚕宝宝,咕囔一声又睡过去。

 

唇角不由翘了起来。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稚拙可爱。想起他的十四岁,我的十八岁,想起他精灵的笑容,我无奈的纵容,嘴角微微带上了苦。那时飞扬的少年可会知道,有一天的晚上,我会站在他身边,连碰触他的脸庞都做不到。

 

转过身去,正要静静地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五年了,你还打算跟多久?”

 

“一生。我给你我的一生。”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是我不要你的一生呀。”那人微微困惑地叹息了。

 

“……我愿意给呀……”满口满心都是苦。

 

“你是个痴子。”什么东西披上了我的肩。暖暖的,是毯子。渴望了许久的身子靠在我的脊背上,连同毯子包裹起我。

 

“我只为你痴。”诚实的话语不像我想象般难出口,却叫身边人红了脸庞。我回过头去,呼吸喷在嫣红氤氲的肌肤上。迷了心窍忘了红尘,我轻轻吻上那诱人的薄唇,若即若离,一触即分。

 

背上的身体战栗起来,手慢慢环上我的腰。“齐齐,原谅我,我们重新再来过罢。”我背对着他,手覆在他冰凉的手上,一样没有温度。

 

沉默。沉默。身后的人儿给我一片沉默。那双手一点点缩了回去。我握紧空了的手,一滴泪落下,于是我知道了,原来连我的泪也是冷的,我的心也是冷的。

 

“天也不早了,风大,早些回去罢。”我不敢回头看他,匆匆丢下话落荒而逃。才走得几步,一股大力撞入我怀中来。什么人揪起我的领子,什么人朝着我大叫。

 

“痴子痴子!你是痴的,偏偏我也是痴的!”第一次看见那人也流了一脸的泪,恨恨地看着我:“五年了,你负我五年,又用五年来还,我们两清了!…………”

 

我不说话,直接撷取那两片诱人的唇。怀中人激烈地挣扎,唇舌却纠缠着我的,矛盾地渴求,执着地缠绵,仿佛要发泄尽这十年的委屈与怨愤。

 

分开唇,那人睁着迷朦的眼睛低语:“抱我……风,抱我……”

 

我和他倒在沙滩上,翻滚着,亲吻着。微凉的晚风吹不灭我们心头的火苗。温柔的海浪一波波起,一波波伏,在我们身边唱着亘古的歌谣。以天为庐,以地为床,此时此刻,天地为证。

 

“风……风……风……”进入他的时候,他弯起了优美的脖项似怨似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膜拜着他身子的每一个角落,虔诚地回应他每一声呼唤。

 

“齐齐,齐齐,齐齐……”月光照遍天下离愁,而我与他,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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