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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涯 第一部 (穿越时空)——日向和季

时间:2009-12-15 20:24:50  作者:日向和季


天地无涯(第一部)(穿越时空) BY: 日向和季


  天地无涯00

  偶尔会想,我可能会死于过劳死。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情低落看不开的时候。这个时候就会想,「啊啊、死了省得烦心」。当然,会把这想法彻底实行的人并不多,大家充其量只会想像而已。

  想像自己的死因,想像死后亲友的反应会怎样。想着想着,就不会想死了。

  我想,世上没多少人是真正想死的。

  而我呢,是那种虽然不想死,但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就会想着「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然后乖乖死掉的人。简单来说,我是会向现实妥协的可悲之人。

  『现实』这种东西很抽象,因人而异。而我对『现实』的定义,一言以敝之就是「我是世界的王!」。这并不是狂妄的发言,也不是客观的现实。是内心的现实,是个人的现实。

  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我真心想去做一件事,那就一定会成功。这种天真的想法之所以得以成形,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样样通,样样松的个人特质使然。

  不按牌理出牌的怪人,不是一举成功就是败得很难看。是的,我正是这种怪人。不过,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坚持我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我会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死因,纯粹只是因为我失眠了而已。听说七天不睡觉,不暴毙眼睛也会坏掉。不想在有生之年当上伤残人士的我,宁可暴毙。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在意人是怎样睡眠的。老实说,我相当的很在意。闭上眼睛,躺着一动也不动,尽量让脑袋放空,这样就能产生睡意。问题是,我有睡意,可是还是睡不着。靠着安眠药,我还能上睡两、三小时。但更多的时候,吃过药的我还是无眠至天明。

  身体一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我想。

  到病院见过医生,得到新一批的安眠药,还有少量的镇静剂。份量不多,但药物还是塞满了一袋子。

  站在月台上,我打了个呵欠。有睡意,可是睡不着。我低头看着袋子中的药物使用处方,完全没留意到身边的情况。

  睡眠不足会导致意外,这种事常有听闻。因为睡眠不足会令注意力下降——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是却没办法克服。

  因此,被人从月台上推落的时候,我来不及反应。

  列车到站的广播尚未完结,趺落中的我匆匆回头,看到了凶手的模样。

  是的,凶手。在列车入站的时刻把人从月台上推落,这是谋杀的行为。

  我,被谋杀了吗?

  有点儿悲伤,却不愤怒。不恨,却有点不甘心。

  真是的,我以为我是过劳死的啊。

  被到站的列车辗死的死状可是非常的壮观。因为列车的车速不足,没办法俐落的辗断身体,所以相当痛苦。衣服被勾住,身体在碎石子上翻滚,再被后方的车轮辗得更为细碎。混着肉碎的血有着廉价颜料般的红。

  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我要死了。

  没看到所谓的死前跑马灯,我只看到肮脏的列车车底。

  最后看到的景色真是让人失望得难以复价。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一看天空。

  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万里无云的蔚蓝。

  想再看那样的天空一眼。

  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眼前发黑。在失去意识前,我清楚意识到我将死亡的事实。

  天地无涯01

  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脸上更是如火烧过般灼痛。

  被列车辗毙的我,本以为死后即使不是一了百了,至少也有鬼差来带我到地府。不期待会有光着屁股的长翅膀外国小孩吹着号角来迎接我,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品行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总之,我很天真地以为在下地狱前是不必受苦的。

  可现实是,我正在这个暗得几乎没有一丝光丝的森林中,因身上的剧痛而在地上无力地打滚。

  地上落叶的腐败味道,与血液特有的腥臭味儿,结合成一种让我难以忍受的味道,狠狠刺激着我那不算强韧的神经。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讨厌血。

  不是害怕,而是讨厌。打从生平首次从口中咳出一片腥红开始,我就很讨厌血。那种异样的腥甜味道,总是该死的让我联想起小时候母亲带我到鱼市场时,必定会接触到的死鱼腥臭味。

  不得不因痛楚而在这遍腥臭的落叶堆中打滚,不得不因痛楚而自然地以失去指甲的双手死命紧抓着我所厌恶的腥臭腐叶;在没有光的漆黑之中,根本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眼睛是否安好也不晓得;四周没有虫鸣,安静得彷佛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般。除了嗅觉与痛觉,我不知道有什么能证明此刻的我是活着的。

  本已死去的我却仍有痛觉。

  我真的死了吗?

  我真活着吗?

  不。也许,我只是置身于我一个人的地狱之中了罢。

  除了因剧痛而发出毫无意思的呐喊外,就是毫无意义地以虚弱的四肢很逊地爬行着。我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我却固执地一再重覆地实行着。此时的我尚不知道被列车辗得四分五裂的我为什么还有手足可以使用,也不知道我为何置身于此。我只知道我必须重覆做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我的知觉已经开始麻木了。不是因剧痛而麻痹了痛感,而是内心有什么麻木了。因极端的遭遇而产生憎恨的情感,甚至扭曲自我,或是疯掉,这是很正常且很常见的事情。可是我那可悲的精神性洁癖及卑微的自尊,却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为什么我得为遇上这种『区区小事』而疯狂呢?

  有着这种自大想法的我,的确尤如疯子般执意地想从那些毫无意义的举动中,从而得到救赎。

  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我不知道我被扭曲了多少,又有哪一部份保持了完整。又或者说,从我目睹自己死状的瞬间,我自身就已经失去完整的部份。因此我无法再被扭曲、破坏。

  在对自己的生命漠不关心的情况下,我活了下来了。

  如果我这个已经死了一次的人还算是活着的话,我想我的确还活着。

  虽然我已经不再是我。

  用这种别扭的形容方法来形容自己,绝对不是在说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麻木的人——虽然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但我坚称我这只是天然呆。

  一言以敝之,我之所以说我不再是我,是因为我借尸还魂了……大概是。

  会说是大概,是因为我不确定是我进入了这个身体后,这个人才死去;或是这个身体本身就死透了,我才冒失地跑进别人的身体来。我个人比较倾向相信后者的假设,因为这个身体本身就受了让我痛得死去活来的伤势。若说这个身体的主人早就痛死了,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本来的我早该死透了。现在尽管痛得半死,但活着对我而言却是一种捡来的幸运。——捡来的,随手丢掉也不可惜。

  即使我是如此不爱惜着我新的人生,望着天边的第一道晨光,我依旧开怀的笑了。

  这片晦暗不明的晨空,竟然与我死去那天的天空一样,万里无云啊。

  天地无涯02

  晨光照亮了天边,我嘴角微扬,嘲笑似的回头望着我刚才所认为的地狱。

  不就只是一堆腐烂的枯叶堆,以及混和了这个身体所流出的血液的腐土罢了。

  这并不是我的地狱。我的地狱应该是位于比十八层地狱更为下方、深远的地方。

  藉着微弱的晨光,我倚着树干稍作休息,顺道打量了这个躯体。收集资讯后再确立日后的行动方针,是我的习惯。虽然我不是一板一眼得非跟着计划行动不可的极端者,但我深信一切资讯都有其利用价值。

  正如这条捡来的命,不把它好好利用一番就丢掉,那就太浪费了。

  简单地检查过身体,我发现身上的伤痕与我以前看过有关刑求的书本所描述的十分相近。但是这个身体上的刑求痕迹似乎都是非直接致命的轻度刑求,因此痛是痛得够呛人,却似乎有行刑人特意留此人一命的意味。

  虐待一个人却不让对方轻易死去。简单来说,行刑者不是想拷问,就是虐待狂。

  现在所得情报太少,不足以正确分析拷问的理由。因此这点先不细究;同样的,虐待狂的事因为基于同类相斥的关系,所以我下意识也不想去多想。

  此刻问题的重点是:这身大有异世界风格的衣服到底是什么回事?

  ……奇装异服加上拷问的痕迹,这个身体的主人该不会刚参加过什么禁忌的SM大会吧。默了三秒,以防万一,决定彻底检查看看。

  很好。身材比我以前好太多了……不、不对。咳、总之似乎没有做过那种事的痕迹。虽然我也不太清楚男人做过了后的痕迹会怎样,不过生前的我身子虚,常常卧病在床,闲着没事看书看得可滥了,所以还是大概知道个样子的。总之,应该是没有做过吧。

  细细思考过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正被追捕的可能性后,我望着缠着绷带的手指头,歪了歪嘴角。身体痛得正凶的时候,手被我在地上乱抓乱刨,沾着泥土的绷带都因此松散了。因为指甲被拔掉的关系,手指除了痛,还有细菌感染的危机。再加上我昨夜因剧痛而大量浪费体力却滴水未进,为了将来能有效地好好压榨这个新的人生,因此我决定先寻找水源,把身体稍微修养好。

  ……生前卧病在床的时候,家人常不在家,也管不着我。拖着发烧的身体到书店搬书回家乃日常事。现在回想起来,这副身体虽然稍微一动都会疼痛,且也发着烧,但却比从前的身体好用。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怀念从前的身体,从前的人生。

  摇摇头把无谓的伤感赶出脑外,我靠着从前在病床上看到、以为永远也用不着的野外求生书藉知识,花了点时间,笨拙但确实地到达了河畔。

  从石头的大小与地势看来,这应该属于中下游地带。所谓有森林就有山,山区的气候变化我不熟悉,以前虽然看过相关书籍,但也因日子久远脑中只剩下大概的印象。因此我只打算在此稍作整休,并不打算在河边长期生活以修养身体。

  河水相当清晰,也隐约看到远处有鱼儿游过。脑中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来计算喝生水后致病、被水中的寄生虫寄生的机率,生前对自己的身体就很不爱惜、死过一次后更不爱惜的我,噗的一声便把整颗头沉到河水里。

  脸部离开水面的时候,我清楚看到被冲走的河水中带着不算紫黑的血垢。

  望着水面所映出的此刻的我,我哈哈大笑。

  拆下包在脸上的绷带,一如所料地被毁容了。不,说毁容似乎太凄惨,说能像电影版歌声魅影中的歌剧院怪人般戴着半截式脸具来装帅比较欢乐。

  自左边颊骨上方到眉心一带,是一整片被液态毒物造成的伤痕。左眼没因此盲掉,算这个身体的主人够幸运……嘛、现在也算是我的幸运。

  脸相本身长得不算差,乌黑柔软的长发我很喜欢。金色的眼瞳我也很喜欢,因为生前我本身的眼神就非出于我自愿地够凶狠,现在配上浅色的瞳色,效果就更显着了。

  对水面扬起习惯性的笑容,水中的黑发青年露出貌似傲慢的嘲讽微笑。配上金瞳与脸上的伤痕,一整个看起来就是变态的笑容。……好吧、我以后尽量不笑好了。

  把衣服脱下,花了很长时间把身上的肮脏绷带全数拆除,我走入河中。直到水到我的腰间,才一气潜进水里。花了更长的时间把全身是伤的身体洗干净,我瞥了那头被血垢黏着、很难洗干净的长发一眼,才在衣服中拿出那柄小刀。

  身上除了衣服与装有几个没见过的货币的钱袋外,我身上仅有的财物就只有那柄小刀了。在野外求生中必定会用到的小刀,它的第一个伟大任务并不是保存我的性命,而是被我用来削短头发。

  天地无涯03

  旁边及后方的长发被我削短及耳际。可以用来遮盖脸上伤痕的前发,却被我不加考虑就削得更短,只及眉际。不是我自夸,生前我都是自行剪发的。除了没有剪刀可以稍加修饰外,大体上来说感觉还不错。就是伤痕大剌剌地露出来,旁人看到了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

  要利用新的人生就要利用到彻底。没有美貌,有张能虚张声势的脸也是好的……慢着,这么说来我应该多笑,而且笑得越变态越好?哼、这种蠢事我怎么可能这样做。

  话说回来,借尸还魂的我大概是不可能回家的了。那么我以后该怎么做才好呢?

  ……根据我看得最多的那类小说的定律,借尸还魂后的主角一般不是大富大贵,就是专职替人暖床。看我这副落难相,大富大贵是没缘了;看我这张破相了的脸,更是不用担心有人需要我暖床了。

  以我这种情况,只要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不是逃犯,我就该谢天谢地了罢。

  把比较干净的内衬衣衣袖撕成布条,只来得及草草包扎了手指,我急急忙忙便穿起衣服来。因为我听见人声自远而近,正迅速接近中。

  连鞋带也来不及绑好,虚披着黑色连帽长斗篷的我只来得踉跄躲进丛林里。才一躲好,人声就到了。

  「吴叶,你以为你还能逃吗?」树丛外传来不怀好意的男嗓音。

  「狗屁。对你这种货色,小爷我用得着逃吗?」另一个同样不怀好意的嚣张男音传入我的耳中。想来,这人就是吴叶了。

  以前看书有看过红叶狩的故事,因此红叶本名吴叶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人家红叶是大美女,这个吴叶却有着一副男嗓喉,害我好奇心发作,想要看看那个名为吴叶的男子的长相。

  「空有不死之力,吴叶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么?」挺着大肚子的中年大叔哼哼的说着,声音听起来自信满满。大叔的长相因为长得太像喽罗,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又低头把短靴的鞋带绑好。

  「既知我是不死身,你又以为你打得过我吗?」吴叶的声音比起大叔的沙哑嗓音动听多了。我抬起头瞄了两眼,是个童颜白发的大帅哥。长相中性却不媚,反而英姿凛凛。单手拿着一柄竖立起来比吴叶还要高出一个头、看起来很像故事书中死神会拿着的那种夸张大镰刀。镰刀的刀面光洁得可以当镜子。

  嗯,难不成现在是在拍剧吗?——我歪歪头,继续低头把衣服整理好。

  「不死之力不等于不死身啊,小吴叶。来不及使用力量,你就与常人无异罢。」中年大叔望着吴叶的大镰刀,粗鄙地笑舐了一下下唇,「你的神殿武器我会好好卖个好价钱。」

  「找死。」吴叶话也不多说,一记镰刀就砍出去。听见开打的声音,我抬起头从叶片的空隙间看起好戏来。

  中年大叔一点都不喽罗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链来。看到铁链的两端各有一铁球,我不太确定这种武器是不是叫链锤。因为我以前从未看过实物或图片,只看过文字描述而已。

  大叔把那武器轻巧的一挥,铁链的一端轻易地缠上了镰刀的刀柄,牵制住吴叶的攻势。与此同时,铁链另一端的铁球,袭向了吴叶的腹部。

  正当我感叹胜利女神的品味未免太差、竟然择大肚子大叔而弃帅哥不顾的时候,吴叶嘴角微微一勾,竟然微笑着一拳把来势极凶的铁球横扫出去。据我这个门外汉估计,被那种速度的铁球击中的话,大概至少会断几根骨头。而大帅哥的左手也不出我所料地,发出骨折声音的同时,外带变得血肉模糊。

  绝对不是在拍剧。这是修罗场啊啊啊!——内心发出不明呐喊的我,拉低了帽子,开始准备溜之大吉。

  可惜我离开之前的所在地还不到一米的距离,白发飘飘的吴叶大帅哥已经一个欺身,冲到大叔面前。大叔的身手看来不是盖的,可是吴叶的招式几乎只攻不守。几声骨折声后,伤痕累累的吴叶咧着大无畏的狂妄笑容,一记侧踢把终究只能担任喽罗角色的胖大叔踹晕了。

  脸上染血的吴叶用幸存的右手,扛着镰刀走到我身前俯视着我。因为逆光的关系,我只觉得此刻的吴叶尤如一位血染的神祗,既美丽又残酷。

  「喂。」吴叶冷笑着对我如此喊着,「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是否也在打我神殿武器的主意?」

  我回想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便指着大镰刀问:「神殿武器?」

  「这看了就知道吧。」吴叶冷冷地说。可是啦、我就是看了也不知道才问的。

  「神殿武器很值钱?」愚蠢问题第二发。

  吴叶皱起了眉头,露出遇到白痴的懊恼表情。对不起,为了收集情报,我不得不尽是问些在你看来很蠢,但日后我应该会用到的事情。

  「很值钱。因为神殿武器是个人专属武器,而且每个人一生中只能领取一件。所以拿去卖给收藏家的话,可以卖到很多钱。」

  我想了想,又问:「是因为每个人一生中只能领取一件神殿武器,所以刚才的大叔才会为了抢夺你的神殿武器而打起来吗?」

  「……也不尽然啦。」吴叶微妙地苦笑了一下,表情忽然放松多了。「你啊,看你还不笨,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该不会是异世界人吧?」

  异世界人?

  「啊、就是笑话中的『你今天吃了饭没』,『吃了』;『今天穿了没』,『穿了』,『穿到哪里去了?』,『穿到异世界去了』的那种事啊?」我恍然大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吴叶一脸远目状。

  「我们沟通的语言没问题啊,为什么会听不懂。」我说。

  「……我想是原住民与异世界人的代沟问题吧。」吴叶似乎很无力。我想了想,也对,代沟这种事的确是让人很沮丧的。于是一脸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要他别馁气。

  「……老天,让我死了吧。」背景为鬼火飘飘的吴叶,望了我一眼便如此叹息。

  天地无涯04

  「吴叶大哥,异世界人在这儿很常见吗?」不然,我想吴叶应该不会说起异世界人这个名词。

  「是的,很常见。」吴叶说着,仍是一个劲地向前走。而且有越走越快的趋势。「常见得整个大陆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异世界人。」

  不知道为何,吴叶的伤势在我不察觉的情况下就完全康复了。想来异世界大概也有魔法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暂时也不多问,只顾着努力跟上吴叶的步伐。不过,我的脚本来便受了伤,所以每走一步也很痛,只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喊痛罢了。更别说要吴叶替我疗伤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晓得,依赖别人是不行的。对我而言,世上全是敌人——尤其在异世界里。多分警戒,对我而言只有益而无害。

  「有那么多的异世界人,那么这里有异世界人国家吗?」我又问道,努力让说话的腔调听起来跟平常一样蠢。本来身体状态就不好,以这种近似竞步的方式移动让我有点吃不消,喘息加重,发烧的身体热度似乎也因此上升了。我知道这时候的我该休息了,不过难得遇上一个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的人,所以就想多缠着他,让他尽可能多说一些这个世界的事情了——即使吴叶一面的不耐烦,仅是勉为其难地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个异世界。我需要大量的异世界情报。

  「没有。大国十一个,小国百多个,就是没有异世界人组成的国家。」吴叶的冷静的口吻与暴躁的表情成反比。尤其进城后,吴叶更是一副快要抓狂的嘴脸。「不过有异人联会,就是由异世界人组成的互助组织。这个城里有异人联会的分部,你去那里报到就会有人帮助你。」

  「喔,谢谢。」既然有这么亲切的组织,那么吴叶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过他帮助了我是事实,所以还是得向他道谢。

  「那么你就快放手!从森林到进城后的现在,被你这个大男人一直拉着我的衣角不放,很丢脸啊!」因为这样逗弄吴叶很有趣啊。堂堂大男人,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吴叶不也是很可爱吗?

  若真看我不顺眼的话,早早砍了我就行了嘛。不过要真是为了这种小事就开砍,那种直率的性格我也是会觉得很可爱的。

  嘛、我这类人是不是叫作变态?

  ……咳、我可不承认喔。虽然我承认我是怪人。

  我拉下帽子,露出我的脸庞。然后趁着吴叶为我脸上狰狞的伤痕发愣时,我向他的神经作出进一步的轰炸。

  「吴叶大哥,我真的很感谢你。」夹杂了些微的傲慢本质,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我很清楚这种不协调的天真笑容,会让人有多不舒服。甚至会教人联想到……

  「变、变……」脸色大变的吴叶大哥,小弟我很清楚你想说什么,可是那个字卡在喉间出不来是吧。所以我很有良心地再加上一把劲,很女儿家姿态的扯了扯吴叶的衣角,用萝莉特有的萌腔调男声版说:「吴叶大·哥·哥?」

  「我捡到一个大变态啦!」吴叶抢回衣角,一脸惊恐地丢下这句就泪奔了。真的是泪奔——帅哥吓得涌出泪水来啦。

  望着吴叶如豆般小的背影,我的心情有点小复杂。我刚才的演技真有那么像变态吗?

  默上三秒,我重新拉好斗篷的帽子,在民众的『有变态耶』的背景音乐中,开始以极缓慢的步伐闲逛起来。

  恶作剧是很有趣,可是我还没有问出吴叶异人联会分部的位置便把人吓跑了,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失察。

  扶着墙壁,稍稍缓了刚才因竞步而变得急速的喘息。瞥见远处的一家吃茶店,虽然并没有打算进去休息的打算,但我还是把门边的小正太喊住,打算问路。

  「请问……」

  「丑八怪。」死正太瞥了我一眼,便以专业且跩得要命的男公关表情如此说道。

  青筋。我果然跟小鬼头合不来。

  「我只是想问路。」我压下青筋,说。

  正太这才收起一副跩表情,与刚才仿如两人般露出一副乖乖牌的模样。稍微瞄到店内墙上挂了写着『只招待帅哥』的牌子,敢情他刚才当我是客人才会那副嘴脸吧。毕竟我现在破了相嘛,绝对不是帅哥。

  好小子,真是喜好分明的性格。

  像极了我某位消失已久的网友。

  天地无涯05

  说起我的那位网友,其实我对她的事并不是太清楚。

  认识是认识了好几年,也很聊得来。可却连一次也没见过面。

  对她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每次被她知道我咳血时,她那隔着电脑也能让我感受到的、恨不得亲手捏着我颈子摇呀摇的气势。我想,真有一天跟她见面了,也许会被她摇得我脑震荡直去见阎王。

  可是有一天,她不再上线了。

  一天过去,我不在意。反正对方又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上网的。可是接下来,两天、两星期、两个月,我都不曾见过她上线。

  我心底隐约明白了什么,所以也没特别去等。

  曾经有人说过我很无情。

  我想,也许我是的。虽然我个人只是觉得,我不过是在情感方面太俐落罢了。

  看见这个棕发赤瞳的小男孩,我竟然想起了那位网友。尽管我的那位网友是女的,而眼前的男孩则是正太得不能再正太的男孩子。

  「……普雷迪亚斯。」

  我带着我认为无谓的伤感,不自觉地低声念了那位网友的名字。

  假若她现在上线了,我们也不能再聊天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天人永隔嘛。

  「你刚才说什么?」身高才一百四十左右的娇小正太,双手支腰,拧紧了秀气的双眉。

  被他这样一问,我连忙回过神来。大概是发烧的关系,我总感脑海里到一片茫茫然,容易走神。

  「我说,我想问路。」我不得已地弯下腰。因为即使对方挺起胸膛把身体站得老直,对身高一百八十左右的我而言,依旧有着低头说话会让我颈子酸痛的四十厘米距离。「异人联会分部应该怎样走?」

  小正太随手指了个方向。随手得我怀疑他是不是在随便敷衍我。话说回来,我并不介意被他人敷衍。对我来说,对方太热情才教我伤脑筋呢。

  并不敷衍地向小正太道谢后,我站直起身子来往异人联会分部出发——本来的我确是这样打算的。现在之所以会演变至我这个大男人在公众地方扑倒可口小正太的事态,原因绝对是因为对方的错。谁叫他在我尚未站好就跳起来扯我的衣领呢?一个发高烧、脑海茫茫然的人被如此对待,不顺应地心吸力往前倒就实在太超人了。

  「好重!给我起来!」正大扯着我的耳朵大叫。力道之大,让我知道他气得不轻。

  「不要,倒在街上再爬起来很丢脸。」我无视耳朵快被扯下来的痛楚,头埋在他颈窝上轻声说道。倒没有吃豆腐的打算,因为我并不喜欢正太。只是因为对方乱踢乱动,撞到我身上那些要好未好、没有包扎的伤,所以我痛得不想动。

  「不起来也很丢脸,不是吗。」正太说得很有道理。

  「我的处事方式是,一旦摔倒了就不要爬起来。」我一脸平静地宣扬着我那毫不崇高的人生哲理。

  「颓废窝囊的处事方式!」正太用两个小粉拳在我太阳穴两边使出金钢钻。老实说,别看这双拳头小归小,这招真的很痛。正当我想挥开对方的粉拳,无意间却看到对方那像是按下电灯的关灯键的瞬间的表情——我想,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暗降临,黑暗面on。

  呜呼。天地无涯,变态无尽。

  另一个世界的母亲大人啊,我似乎遇上了变态。

  没有空闲能继续感概下去的我,被暗黑正太一个翻身压在身下。腹间传来一阵剧痛,让我想反压回去的动作一顿。暗黑正太很粗鲁地用他嫩嫩的屁股坐在我腹间的伤口上。因为不喜欢正太,所以被正太的屁屁压住的我,连一丁点的幸福感觉都感受不到。

  好痛、好痛。可是远不及被列车拖行,再被反覆辗碎的痛。

  不过是,死了一次。

  不过是,到了异世界。

  我依然是我。其实一切也没变。

  天空也依旧蔚蓝,万里晴空。

  我用力推开了暗黑正太。我的身体毕竟是成年人,力气比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大,是理所当然的。

  我踉跄地站起来,茫然地望着蓝空。

  「喂,你……」正太似乎对我说了什么,可是耳鸣得严重的我,听不清楚。模糊的视线顺着对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我伸手摸了摸被腥红染湿了腹部,勾起了嘴角。

  今天的天空也很蓝呢。——仰天倒下的我,茫然地看着天空,并且贯彻了我的人生哲理:一旦摔倒了就不要爬起来,直接晕过去比较好。

  天地无涯06

  猛然回过神来,我发现我正站在月台上。

  我,发呆了吗?

  我已经累得站着也能做梦的程度了么?而且还梦见自己死了一次,到了异世界的梦境。

  回到家里先去敲敲键盘。说不定这能写出一篇有趣的文章来呢。

  想着想着,我笑了笑,听着列车即将驶进月台的广播,双手紧抱着厚重书本的我退后了几步。为什么我要退后呢?

  当然是因为怕梦境成真啊。

  「那不是梦。」身后传来了我并不陌生的男嗓音。我回头一看,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你啊。

  至于我为何会松一口气。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并不是梦中把我推下月台的人。

  「是时候醒来了。」他说。

  「梦话待到睡着后才说。没睡醒的人是你吧。」我不耐烦地撇了他一眼,说着无情且冷淡的话语。他脸上狰狞的伤痕,依旧丑陋得让人不敢把视线停留在其脸上。尽管如此,我却直视着他的脸。因为我并不觉得他很丑。

  「我已经醒不来了。」他说着,轻轻拍了我的肩,声音听不出遗憾或愉悦。有着与人拒绝接触的洁癖的我,因他轻柔的拍肩动作感到很不舒服。可是我却没有拍开他的手。忽然,他伸手向前一指。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我看到驶入月台的列车急速煞车。

  人群在骚动。他以他缠满绷带的手,拉着我那病态苍白的手,挤开人群走向月台边缘。

  「是时候醒来了。」他向我说着的同时,我在路轨上看见了自己的死状。

  我醒了。

  房间内昏昏暗暗的。我坐起身来,一块稍稍变温了的湿毛巾从我的额上跌落。我望了毛巾一眼,又看到一个盛了水的水盆。

  望着水盆呆了三秒,自动自觉地把毛巾在水盆内泡湿,再拧乾。重新躺下,把拧不够干的毛巾粗鲁地巴回自已的额上。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做了一个让我心情复杂的梦。

  ——「我已经醒不来了。」

  这句话语,是我的意识让他说的,或是他本人的意识说的呢?

  死者与神一样,是不语的。

  ……到现在,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梦中人的一句话而心烦意乱,我换了个侧睡的姿势,打算稍微再睡一下。看这个房间,我至少知道我被人捡走了。既然被人捡到了,而且额上还有貌似退烧用的湿毛巾放在头上,那我再厚颜休息一下也不为过吧。

  只是这一翻身,我却感到腰际有什么碍得我睡不舒爽。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本厚得可以当枕头用的厚重书籍。仿真皮的黑色书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书的四角倒有看起来很贵气的铁砂色雕饰。用书角来敲人的话,绝对是一等一的极品凶器。

  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什么文字也没有。不只文字,连图案,或是一滴墨水迹也没有。完全就是一本空有白纸而无智识的空白书本。

  这本书的主人,大概就是捡我回来的人吧。

  不对。这是我的书。——我心中发出微弱且无理的异议。

  我几乎可算得上两袖清风。只要稍为有点理性的人都会知道,我不可能拥有这本书。更何况是仅发高烧却没有烧坏脑子的我呢。

  ——可是,梦境中的我,不正是抱着那本书了吗?

  我内心固执的部份正窃窃私语。

  是的,生前的我怀中所抱的本来应该是盛有药物的袋子。而梦中的我所抱着的,却是眼前的这本书。

  厚重的,冰冷的。沉默的,高傲的。梦中的我拥有了这本空有外表的空白奇书。而现实上,它也出现在我手中。

  到达异世界以来,不、包括了生前。有生以来,这是我第一本无论如此都不想放弃的书本。

  这本书是我的。即使不是,我也会让人卖给我。甚至,要把它抢到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着魔,但我清楚知道,这本书是属于我的。

  应该属于我的,也只能属于我的。

  也,终归只能是我的。

  天地无涯07

  我抱着书本,在昏暗的房间中不知道待了多久。没有任何睡意,我只是抱着书本,坐着。

  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让尤如惊弓之鸟般的我清醒过来。

  对方大概也没期望我会说出请进二字,所以自行打开了房门便进来了。进来的人共有三人,一大叔、一美女与及一正太。是的,那正太就是把我压在身下、害我腹部伤口裂开的吃茶店男公关。

  「你已经醒过来了?」大美女媚态十足地说着,向我走前了一步。那涂得鲜红的娇艳红唇,随着话语蠕动着,有着说不出的魅力。可是,我对美女有恐惧,所以我歇斯底里地喝退了她。

  「别过来。」我瞪大着金瞳,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三人,彷佛我一松懈便会侵入我的领域。

  「别紧张。」大叔显然对付我这类自我放卫过强的新生经验十足。他微笑地高举双手,以表示他毫无敌意,一字一字,清楚地解释我现在的情况。「我们是异人联会的人。你现在正在异人联会分部,接受我们的保护。」

  「我也是异人联会的人喔。」大美人委屈地嘟了嘟唇,也高举了双手。

  我望向吃茶店的正太。他表情微妙地沉默了一顿,也高举了双手,却什么也没有说。

  「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是异世界人吗?」大叔问道,我抱紧了书本,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察觉到令我紧张的源头,正是我怀中的那本书,大美女望着我怀中的书忽然一笑:「了不起的家伙,已经得到神殿武器了。」

  众人望了大美女一眼,又转头一起望着我抱得死紧的书。

  「神、神殿武器?」我望着怀中的书本。

  「是的,你个人专属的神殿武器。」大美女以高举的手,弯了弯留有长指甲的纤细手指,遥遥指着我的书。「只有厉害的强者,才会拥有神殿武器。」

  ——「神殿武器很值钱?」

  ——「很值钱。因为神殿武器是个人专属武器,而且每个人一生中只能领取一件。所以拿去卖给收藏家的话,可以卖到很多钱。」

  想起吴叶的情报,我把书抱得更紧了。

  「你们想把我的神殿武器夺走吧?因为很值钱。」我冷笑,脸上的伤痕更显狰狞。此刻的我,忽然明白了吴叶与神殿武器抢夺者对话时的心情。

  吴叶定必也与我一样,绝对不想把神殿武器交出去。虽说不上尤如身体的一部份,但却绝对不想把它交给任何人。

  神殿武器是一种更为重要的存在。拥有这本书后,我才有了这样的体会。

  不想把神殿武器被夺走,我该怎样做?

  ——就只有以战斗来保护了。是这样的吧,吴叶?

  拥有神殿武器的我,也需要战斗吗?

  「不会、不会。」大叔看我一脸快抓狂的表情,连忙给予否定句。「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不会对异世界同伴出手——除非你犯了法。」

  就在我犹疑着要不要相信大叔的话语,大美女忽然说话了。

  「为表我们的诚意,我先来替你疗伤吧。」

  来不及反对,只见大美女以食指朝我用力一指。

  「喔啦啦~」随着大美女的怪异的哼歌声,我突然感到一阵温暖,然后身上的痛楚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我望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甲正以惊人的速度长回来。虽然被拔过指甲的手指,不可能长得很好看,但竟也差不到哪里。而且,完全不会痛了。

  「咦,怎会无效?」还来不及问什么无效,大美女突然扁扁嘴,便再以食指向我一指。这次除了身体感到暖洋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感觉。

  「是不是因为你咒文没念好?」大叔问道。

  「我的回复之力是不需要咒文的。」大美女一脸困惑地望着我。

  「那你那句『喔啦啦~』又是怎么回事?」大叔,你问得真好。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那是效果音啦。打电动时用魔法,不都是会有闪亮亮、或是美妙的效果音吗?」大美女的白痴答案在我听起来,反倒像在跟大叔呛声。

  「……不愧是通宵打电玩打到休克死的笨蛋。」大叔一脸远目。正太也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我想,他大概在憋笑。

  天地无涯08

  无视大叔的慨叹,大美女望着我的脸越走越近,近得快进入我呼巴掌的攻击范围。正当我考虑用书敲她的头的可行性时,大美女说了一番话。

  「他脸上的伤是以含有魔法成份的毒液所伤,除非寻得解药,不然这个伤我治不好。」

  「治不好也没关系。」我说着,微微一垂眼,又抬起头望着大叔,问出我心中的疑问:「我又没去过神殿,为什么会得到神殿武器?」

  「你是去过而不自知罢。」大叔见我不再警戒,放下举累了的双手。「神殿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存在。每个人去的方法与经历都不尽相同,各种花样也有。据说有人出家门时摔了一跤,就到了神殿;也有人只做了一场梦便去了一回。」

  做了一场梦吗?——我嘴角微微一勾。看来我就是这种情况。

  「去过神殿的人能使用魔法。就像这样。」一直站在一旁很沉默的小正太,突然发话了。他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在我眼前突然表现了把花瓶变成银制西洋剑的戏码。

  正太以剑尖直指我的眉心。表情肃穆又微妙,似乎既在期待又怕感到失望。在异人联会职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正太用他赤红眼瞳直视着我:「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了避开剑尖,我的头微微向后一仰。然而,冰冷的剑尖也随之紧贴我的眉心而来,大有我不回答就一剑在我脑门开个通风口通风一番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冷着脸瞪回去。

  「你不是说了普雷迪亚斯这个名字吗?」正太冷冷地说着。「刚到异世界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我网友的名字。」怀念故人、有感而发这些丢脸的字眼,即使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我就是普雷迪亚斯。」普雷迪亚斯丢下西洋剑,以要把我捏死似的气势飞扑过来。「那么,你又是谁?」

  虽然他看起来只是一副想要拉着我的衣领死命地摇的样子,不过基于潜意识及生前养成的习惯,对于飞扑过来的人我都是一律巴飞。当然,因为是熟人的关系,所以我手下留情了。

  「哼哼哼,结果你还真是敢死给我看啊。」因一巴掌而认出我的身份的普雷迪亚斯,抚着被我巴到的脸颊,露出阴影式微笑。「而且还敢真的巴下来。」

  ……呀哈哈哈哈,会说出这种话语的人也只有真正的普雷迪亚斯本尊。所以说,很明显地我巴了不该巴的人了。

  「……哈哈哈,很对不起。不过我不是病死的。」无意提及死因的我,简单一句话就把正要开动黑暗面的普雷迪亚斯停止了暴走准备。

  「那就好。」普雷迪亚斯说得轻描淡写,也没有追问。对此,我相当感激。因为我到现在还是不太能面对自己的死状。

  在死前,我看得太清楚。缠在车轮上的染血长发,脚尖与头部的距离增加了好几米。还有如廉价颜料般的红色血海,以及让我厌恶的血腥味儿。

  我真的很讨厌血。非常讨厌。可是,我死的时候却不得不全身染血。

  真讨厌。

  「打扰你们感人的蔷薇色相认。」用词微妙地出错了的大叔,清了清喉咙便向我说道:「请问你要加入异人联会吗?」

  「加入又如何,不加入又如何?」我问道。不问细故便加入组织,让自己变得束手束脚的蠢事,我可不干。

  「顺序错了吧。」大美女以一记不重也一轻的手刀敲了大叔的脑门。趁大叔抱着头蹲在一旁的时候,大美女从衣服下拿出一个装了透明液体的试管,递到我面前。当然,我不会天真到以为试管内装的是清水,更何况试管上还贴有貌似封印不祥物品的黄符封条。

  「喝了它,再告诉我要不要加入联会。」大美女的个性与动作都大剌剌的,让我彻底怀疑他还魂前的真实性别。

  「自白剂?」我很不给面子地指了指不明液体。

  「是还魂水。」大美女面无表情地,以调戏意味十足的双指托起我的下巴。嘛,说是调戏,也许仅是我这个破相的太自恋罢。「把它喝了,你就能知道尸主生前所知道的大部份事情。自然也会知道加入联会是怎么回事了。」

  「连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名字也能知道吗?」想起梦境的事情,我有些动摇。

  「应该会知道吧。」大美女好整以暇。

  「好吧。那么使用说明?」呜呼、我因为一个梦中人而向现实妥协了。

  「全部喝掉就是。」

  「副作用呢?」我撕开封条,望着试管中的不明液体,不太有想喝的欲望。

  「一时性的眩晕,然后多出一段记忆。」大美女的回答,在他人眼中大概也像在跟我呛声罢。应该说,她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

  「会因此出现双重人格吗?」我问。

  「天底下有喝一瓶水,就蹦多一个人格出来的便宜事么?」很明显,大美女真的是在呛我声没错。话说,多一个人格算是便宜事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大美女不耐烦地问。看来不只她,抱完头回来的大叔也是一副『你还真多问题可以问啊』的慨叹感情。普雷迪亚斯大概太习惯我的个性,只是从头微笑看到尾。嘛、其实我觉得他是在憋笑。

  「有。」我举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味道难喝吗?我讨厌喝药水……」

  「给我喝掉啦!」抓狂的大美女用灌的,让我把还魂水喝光了。

  天地无涯09

  在一阵强烈晕眩袭来,生前经常因低血压而有轻度晕眩经验的我,立即让自己躺在床上。在晕眩的时候还企图四处活动,那是自讨苦吃,等着受伤。因此我默默的躺下,在不知是梦是醒的情况下,闭上眼廉感受在我脑海中突然蹦出的一份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是家中的长子。是老师的爱徒。

  据说小时候的我,常常什么都不做,瞪着墙角发呆。母亲也因此而为我忧心过。严厉的父亲,并不能理解他的儿子我所作出的行为。那时候,我是在父母的吵架声中成长的。

  三岁的时候,母亲离家出走了。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很有权势的武者,过得很幸福。我四岁的时候,同母异父弟弟出生了。

  据说,我的弟弟与我不同,是个从小就十分外向活泼的孩子。所以,应该很得父母宠爱吧。

  母亲离开后,我终日呆在我的房间里。

  对当时的我而言,我的房间就是我的世界。尽管如此,我也不是三步不出闺门的女性,因此我偶尔也会从窗户溜出房间外。之所以不从房门离开,是因为除了运送食物及日用品的时间以外,那个厚重的房门从来都是从外上锁的。

  大概,对父亲而言,我是使他婚姻破裂的原凶。在这个世界,女性太少,结婚自然也很困难,而我这个当儿子的,却让他的妻子离家出走。他虽然不会因此杀了我,但也一定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在外闲逛其间,理所当然地遇上了很多好的及不好的事情。然后,我遇上了我一生中最为敬重的人,我的老师。

  老师教会了我说话,也教会了我读书写字。

  十岁的时候,我到过大神殿了。父亲知道后,当夜亲自见了我一面。对我而言,多年不见的父亲就如路边的陌路人,甚至至今我还是认不出他的模样。他问我得到什么属性之力,我漠然地回答了。然后他只说了一句「终究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便扬长而去。

  翌日,老师知道我的事情后,便把我从那个家堂堂正正地带走了。父亲没有阻挠,只在我们离开前,问了老师一句:「你要这种废物又有何用。」

  老师则以他温暖的大手牵着我的小手,微笑着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世上不会存在不该存在之物。」

  老实说,我相当清楚我是多么的无能。所以当老师牵着我的手离开家门时,我很害怕老师发现我的无能,并像父亲般视我为废物。

  可是老师却对我说,我得到了世上最棒的属性之力。

  「解析之力是能看彻一切魔法的了不起能力。身为魔法研究学者,我觉得岁世你很有魅力。」

  我想,世上会称赞无能如我的人,大概也只有善良的老师一人了吧。

  后来,我当上老师的助手,也成为了一名魔法研究学者。

  二十二岁时,终日沉醉在研究之乐的我,被老师扫地出门了。老师说,在我改掉那直逼重度自闭症患者的自我封闭个性前,不准进研究室一步。

  我知道老师是为了我好。但对眼中只有研究的我而言,不能进研究室只会让我觉得尤如天崩地裂。

  这么多年来,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说话的对像也只有老师、学者与魔法原材料输入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我,在街上的书店中,认识了我生平第一位朋友。

  不,也许应该说,我遇上了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的名字是艾斯慕恩。一如所料,是个富有世家的小少爷。个性虽然有点任性,但我的个性也不见得很好,所以竟也聊得起来。

  我一直也没有告诉他,我是他兄长的事。在我想来,有我这么一个没用的兄长,应该是件很丢脸的事情吧。

  后来,我把艾斯慕恩带去见我的老师。老师很高兴我这么快便拥有了一位朋友,于是再次准许我进研究室。于是,我二话不说,丢下愕然的弟弟,冲入研究室重投我最爱的研究中。

  往后的日子,艾斯慕恩总是三天不到便到研究室来,把泪眼汪汪的我从心爱的研究资料堆中拖出去晒太阳,去去霉气。

  现在想来,虽然研究老是被干扰,但那段日子的确是段很幸福的日子。

  二十四岁那年,老师外出远游。离开前,还把我托付给艾斯慕恩,简直把我当作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可恶的艾斯慕恩,也是笑嘻嘻地无视我的抗议,接下了这个任务。

  世上哪有弟弟反过照顾哥哥这档事啊?啊、现在这就是了。

  然后,我二十六岁,被艾斯慕恩背叛了。

  天地无涯10

  ——「绝对不可以把这份研究内容对外泄露半分。」

  面对熊熊的火堆,我一页一页地把我呕心沥血完成的研究报告投入火中。面对一脸不解的艾斯慕恩,我的话语坚决且不留馀地。

  从其他异世界借取力量的魔法,这份研究我已经完成了。只要把这份研究报告公开,相信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再也没有所谓强者与弱者之分了。但是,这是个会使世界毁灭的恶魔研究。

  大量从异世界抽取力量,只会造成各个空间间的平衡崩溃。最终的结果是,连这个世界也逃不出毁灭的命运。

  所以,这件事谁也不能说。详细的研究内容,连老师也不能说。

  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这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吧?只要公开了的话,岁世你的父亲应该也会对你回心转意……」

  ——「我的亲人,只有老师。还有你,艾斯慕恩。」

  我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艾斯慕恩是个得到神殿武器的强者,手不像我这种文弱书生般柔软,握起来并不算舒服。尽管如此,我还是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艾斯慕恩是我的亲弟弟啊。

  ——「所以,绝对不要说出去。」

  ——「……我明白了。」

  艾斯慕恩别过了头,低声地答应了。

  然而,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恶梦降临却已来临。

  ——「听说你有一份能动摇世界的研究报告?把它乖乖交出来,如何?」

  早上的研究室中空无一人,只有我与准备略夺研究成果的敌人们。

  ——「没有那种东西!」

  我吼道。拔出了艾斯慕恩送我的护身用小刀,无力地指吓着敌人。

  ——「奇怪了,艾斯慕恩少爷明明是这样说过的?」

  略夺者仅用了一句说话,就彻底粉碎了我的神仰。

  ——艾斯慕恩是我的亲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艾斯慕恩他,背叛我了吗?

  这种事,我能相信吗?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艾斯慕恩。我只知道,在拷问的过程中,我彻底发挥了小时候对着墙角发呆的特性,不闻不问,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借助被我视为恶魔之力的异世界能量抽取魔法,成功逃了出来。

  以特别调制的剧毒毁去容颜,我成功地以让他人的视线不敢在其上多加停留的脸庞通过关卡。手中握着艾斯慕恩送我的小刀,我快步跑进森林,往昔日与艾斯慕恩的约定之地前进。

  终于,在一片苍郁的树影中,我看见到了艾斯慕恩的背影。

  『艾斯慕恩,是你背叛了我吗?』

  这句话我没办法说出来。抖震的双唇中无法发出一丝有意义的声。望着艾斯慕恩孤独的背影,我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连一句话都不曾向他说过。这样的我,立即便要死去了。

  「晌,你觉得怎样?」

  普雷迪亚斯软软的正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望着楚楚可怜、此刻似乎显得特别可爱的普雷迪亚斯,我没有馀力发觉有什么不妥,只是以乏力的双手把身体从床上撑起来。

  我摇了摇头,试图把残存的晕眩感甩走。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岁世,该怎么说呢。」我歪歪头,说出让两位异人联会职员想吐血的事实。「自我封闭得很,对外界——包括异人联会——的事,一点都不知道耶。」

  一脸似笑非笑的大叔,拍拍一脸挫折的大美女的肩,然后开始向我解释。

  「不加入联会的话,你将继承尸主的身份而活。不能对外宣称你是异世界人,也有被以前的仇家找上门的可能性;加入的话,尸主的恩怨情仇将与你无关。你将以异世界人的身份,在这里展开新的生活。」

  我勾勾嘴角。这真是非常硬性的规则。

  「没办法介乎两者之间吗?」我问。「尸主的身体被我使用了。我想我也该对尸主有点礼节,替他完成遗愿。」

  「那就加入吧。你根本完全没有成为尸主的想法。」大叔拿出笔记簿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

  不成为尸主就是异世界人吗?可爱的二元论。

  「岁世是岁世,我是我。岁世死了,我也死了。」我向大叔扬起漠然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当然是谁都不是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普雷迪亚斯直视着我,大有我敢回答是的话会直把我摇到脑震荡去见冥王的意思。

  大叔拍了拍普雷迪亚斯的肩,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普雷迪亚斯的表情这才稍微软化下来。

  至于大叔说了什么,很抱歉,我耳朵太好,所以我都听见了。

  『这家伙可能患上了心因性的异身体不适应症。就是接受不了新身体的心理病啦。』

  我不是专家,所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病了。我只是在感慨,怎么生前死后,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病号呢?

  天地无涯11

  「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需客气,尽管来我的店里找我帮忙吧。」离开房间前,普雷迪亚斯对我甜甜的笑了。因为笑得太甜,总觉得他笑得像偷腥了的猫。

  因为对方身高的关系,我总是很想伸手去给他抚抚头。当然,同样因为对象的关系,我还没有那个胆子真的抚下去。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道。

  然后,我看到了。

  普雷迪亚斯他以虚无的眼神,望着我头部的旁边说话嘛。也就是说,岁世毁容毁得太成功,所以基本上根本没人敢看我的脸?

  「不客气。这只是社交用辞。」普雷迪亚斯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大微笑,让我默了三秒。

  果然只是社交用辞啊。在那个小小的正太躯壳内,真的寄宿了那个社交用辞大王普雷迪亚斯的灵魂。

  那么,寄宿在岁世身体内的我,真的是我吗?

  『我』真的存在么?

  我不知道。

  两位嘴角抽搐的异人联会职员离开房间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抱着我的神殿武器开始思考——又或者可以说,发呆。

  我在这个世界可以做些什么?

  像普雷迪亚斯般开一家吃茶店?

  不、那不是我所期望的事情。我真正所期望的事情,应该是……应该是更为……

  那种事情根本不存在。我没有真正所期望的事情。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不是岁世。我没有仇可报,也没有研究可以乐在其中。

  假若我没死的话,我又会做什么呢?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直到死神站在我的病床前?

  不,如果是『我』的话,会希望同化整个世界,又或是被世界所同化。但是这种事,我一个人做得到吗?

  ……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如此想着,我伴随着阴险的笑容打开了神殿武器。用笔把从刚才起便表情怪异的两位职员的名字写了上去,然后我抱着书卷着被子便睡了。

  翌日一早醒来,除了诅咒这个身体也是低血压体质外,第一件事便是抽着嘴角,望着大叔用托盘把我的早餐送上房间来。

  「有、有什么不对吗?」他问。又来了,一脸快抽搐到扭曲的诡异表情。

  「没有。」以如变态般的灿烂笑容把人吓走。

  大叔惊魂未定地离开了房间后,我打开我亲爱的神殿武器,证实了一件事:在上面写了名字对方也不会因此而翘辫子,看来这武器并不能当死亡笔记般使用啊。

  尚未参透自己的魔法属性,也无法掌握神殿武器的使用方法。这样的我无法参与战斗,更别说保护神殿武器了。

  唉、以后我该怎么做呢?

  内心叹息着的我,把写了名字的那一页从神殿武器撕下来——你看看,我的『武器』竟然能撕下来的啊、唉唉——摺了一只很普通的纸飞机。然后,我把纸飞机从窗户投了出去。

  今天的天空虽然有云,但大体来说天气也算得上很好。雪白的纸飞机在蓝天中滑翔而过,有着说不出的好看。可惜纸飞机最终命中了对面的建筑物,坠机阵亡了。

  「真讨厌,要是没有对面那个碍事的面包屋就好了。」我哼哼地说着,完全忘了神殿武器的珍贵,又撕了一页白纸来摺纸飞机。这时的我,并没有留意到之前被撕去的一页痕迹经已消失,我童心大起地持着我的空军二号准备投出。只是,这时窗外的人群的骚动声吵得实在不寻常,因此我从窗户往外一瞄。

  万岁!对面的面包屋整座不见了。——不对、这不是该万岁的事情吧!

  拜托,即使是异世界,应该也不会有建筑物突然整座消失的怪事发生吧?难道正因为这是异世界,所以才会发生这种荒谬的事情吗?不对,岁世也不知道有这种事啊……啊、差点忘了岁世太深闺,对外界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建筑物突然消失,连残骸都不剩一件,其实是自然事件?

  或是说,有人故意打包了面包屋?

  天地无涯12

  「晌,没事吗?」

  花容失色的大美女冲进我的房间。才下意识地把丢脸的空军二号藏在衣服口袋里,大美女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立即变成大爆笑。

  是说,什么时候我允许他们直呼我的名字了?

  嘛、暂时先不说这个。

  「有什么好笑吗?」担心纸飞机被看到的我,用自认为很凶狠的表情瞪了她一眼,结果她却是笑得更厉害。笑到没好气说话的她,很有良心地拿了一块片手镜给我。

  一看之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从昨天起,大家看我的表情都怪怪的了。左边脸破相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我完好的右边脸颊上被人用毛笔画了一只在异世界再也看不到、令我很怀念的蓝色K隆蛙。而且还是很有气势、泪汪汪得很豪迈,直逼北斗之拳的那种热血画风。仔细一看,旁边还有很该死的小提字呢。

  「谁画的?何时画的?」我用毛巾泡了水,把脸上的涂鸦抹掉。

  可恶、来到异世界后竟然忘记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梳洗。啊啊、真丢脸啊。

  「你的正太朋友,在你喝还魂水发呆时画的。」呛声美女还真是有问必答。

  我就知道,普雷迪亚斯昨天笑得那么甜一定有鬼。他就那么恨我巴飞了他?还是当众扑了他?……生前死后做过的丢脸事太多,想不出来,也不想想起来。所以我也不去多想了。

  「话说回来,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梳洗完毕的我,抬起头瞄了大美女一眼。

  「你不提起我还真把事情忘掉了。」大美女的表情再度变得忧心忡忡。「我们分部对面的面包屋不见了。我们担心这是误中副车,其实是有人来踢馆。」

  「踢馆?」异人联会分部是道馆吗,竟然有人会来踢?

  「异世界人的总人口占了这个大陆的三份之一,也就是说,异人联会是一个大组织。既然是组织,就难免会有人来找碴。」大美人说着,催促着没有战斗能力的我尽快着衣,准备避难去。

  我只意味不明地「喔」了一声,快手快脚地把大叔之前为我准备的新衣服套上,然后连鞋带都来不及绑上就被大美女跌跌碰碰地拖着走下楼梯。

  我死命地抱着书,一边计算着以这种移动方式最终会从楼梯上掉下来摔断颈子死的机率,一边请求拉痛了我的大美女的动作温柔些。

  「放心,只要一时不死,一般伤我都能治得好你。」面无表情说着这种话的大美女,让我觉得要不是滚下楼梯会有可能导致即时死亡,她早就选用更快捷的方式让我下楼梯——比方说,一脚踹我下去。

  「还好你不是懂复活术的白魔导士。」同样打电玩打太多的我无意义地悄声嘀咕了一句。不然一定会被她整得死完又活,活完又死,不死不活。

  「用不着懂。这个世界,十个尸体放着就有一个会回魂,复活个鬼。」我敢肯定如果这是篇小说而这个作者又有写人物设定这种鬼东西,大美女的人物设定栏上除了『呛声』之外,一定还有『地狱耳』。——说得这么小声她竟然都听见了。

  就这样跌跌撞撞,我踉跄地从三楼的房间移动到一楼。这个时候,大叔忽然出声喊住了大美女。我回头一看,与大叔并肩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位黑发美青年。

  在我被送往异人联会分部的过程中,因为其间我是完全晕死了过去所以不明。又因为我醒来以后就没出房门,所以联会内的人,我竟是一个也不认识。

  那位美青年留着一头及腰长的黑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皮肤是健康的白晳,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瞳色则是很常见的黑色。因为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中国风长衫,因此除了系在腰间的白色腰带外,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喜欢黑色,喜欢到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打扮得一身黑的俊俏书生。

  「过来一下。」美青年说着,朝大美女招招手。大美女抿了抿嘴,便乖乖走了过去——因为她没有放开我,所以我也很丢脸地一并被带了过去。

  美青年饶有兴趣地瞥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你便是最新加入的晌君?」

  我外表平然地只打量了他两眼,其实心里很有腐女属性地在为美青年评分。然后,我问了个很蠢、但还是不得不问的问题:「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早良亲王。你叫我早良就好。」他善意地向我微微一笑,看起来就像个好好青年。不过啦,即使个性再好,从衣着及名字看来,品味似乎都不怎么好。

  ——吴叶之后是早良亲王,下一个是不是数碟子的阿菊?需知道异世界归异世界,但名字也不能起得这么百鬼夜行。你就完全不怕早良亲王的后人来异世界后来找你晦气?

  以上毫无意义的吐糟让看起来很会呆的我又呆了三秒——其实是无言了三秒。

  「早良是景月岭地区的分区长。」见我没有反应,大叔又补了这一句。

  「景月岭是?」我的视线从早良俊俏的脸蛋上横移到我比较相熟的大叔身上。

  「这儿啦。」大美女插话。

  「哪儿啊?」我一脸无辜地回头望向不作任何详细解释的大美女。

  「你有那张脸就别给我摆无辜脸。很诡异耶。」大美女别开了脸。

  「有这么诡异吗?」我向有问必答的大美女问道,完全把男子组放在一边纳凉。

  「嗯,就像小叮当里的胖虎穿上少女洋装向你摆出用八十年代少女画风画出来的少女脸向你微笑一般诡异。」

  「你的句子太长,四十三个字的句子中竟然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实在让我听不太明白。」无能的我只能苦笑着摊了摊手。「不过,我想胖虎的粉丝会砍了你喔。」

  「……你明明就听懂了嘛。」大美女与大叔两人有意一同地,远目着低声嘀咕道。

  天地无涯13

  「我并不觉得诡异。」早良没有恶意地向我微笑着。我不确定他是真如外表般的好好青年,或是腹黑度太高,外表白得我看不出他内里有多黑。「我只觉得有种危险的气息。」

  「『诡异』一词本来就是具危险性的性质啦,分区长!」大美女说出事实。

  「那只是引伸意思吧?」早良不解地歪歪头。不知世间险恶的分区长,表情非常无邪。不管他是单纯的读死书,还是功力高深的腹黑者,我都不讨厌他的这个表情。

  我想,这是『魔者皆为圣者所吸引』的定律在作祟的关系罢。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糟糕。

  「我来解释一下。这里是异人联会的景月岭第三分部。」早良微笑地解释道,指了指张贴在墙壁上的地图。

  虽然我本身很擅长看地图,但因为我本身是方向白痴兼异世界人的关系,所以我不知道这世界的地图是不是一样的看法。不过大致上看来,使用方法应该是差不多的。

  仔细看看,景月岭地区其实很大。包括我还魂后所置身于其中的森林、扯着吴叶衣角进城的道路、以及虽然有可口正太当公关,可是根据个人推测其营业额应该只在赤字线上低空略过的吃茶店,这些距离甚远的地方竟然全属于景月岭境之内。

  「不对、分区长,现在可不是悠闲地为新来的菜鸟作介绍的时候。对面的面包屋整座不见了,也许下一个失踪的就是我们分部!」大美女呛声归呛声,可是我赞成她的意见。毕竟要担任呛声、吐糟等角色,首要条件就是要比其他人有常识。

  「放心,大家都已经迅速地撤退了。」早良的表情不起一丝涟漪,依旧微微地笑着。

  「什么时候的事情?」大美女左望右看,后知后觉地发现留在分部中的,只馀下我们四人。

  「我们分部没多少个有作战能力的人,所以大家都很擅长撤退。」没有回答大美女的话,早良扶了扶眼镜向我说明。这么说来,刚才在经过貌似是交谊厅的地方时,我的确有看到『生命第一』这类会让新加入者觉得馁气的书法提字。

  「再说,自己做出的好事当然要自己善后。」早良说着,把我那丢脸的空军一号摊开让我们看个清楚。「纸上写的是你俩的名字吧。」

  大叔与大美女看到我丑丑的墨宝,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这是冲着你们两人而来的攻击。你们心里有底吗?」早良很有上司的气势地推了推眼镜。虽然我很想解释那张看起来像是指名复仇的证据,其实是出于我手且完全与这次的攻击事件无关,可是众人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完全没有。」大叔颓然地垂下了双肩,大美女则一脸恼怒地补了一句教人完全不会感到庆幸的话语:「我们得罪过的人太多,根本想不出来。」

  「不一定是他们的错。」我好不容易才从这紧张的气氛中挤出这一句话。「真要针对他们而来的话,直接对付他们两人就好了嘛。」

  众人以看到天真小孩的表情望着我。大叔更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是个强者为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严峻世界。」早良如此说着,口吻就如正在谆谆教导学生的导师。「不直接对目标作出攻击,故意攻击对方身边无辜者的这种卑鄙之事,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新鲜的事情。」

  但是,那也不能单凭我那与事件无关的空军一号,而认定这次事件是他们引来的攻击吧?——我咬牙切齿地想要抗议,但是大叔从后捂着了我的嘴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之后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以为我在坦护他们的大叔,在我耳边轻声的道谢着。听到大叔这样说,我只能停止挣扎,乖乖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要是我没把那张纸摺成纸飞机投出去就好了。

  我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早良想把大叔与大美女暂时调到其地地区的建议,内心不禁怨恨起那只纸飞机,也在怨恨着自己。

  ——要是那只纸飞机不在就好了。

  我怨愤地瞪着早良手中的那张白纸。然后,那张被我写有两人名字的纸张,在我们四人的愕然注视下,毫无预兆地在早良手中瞬间消失了。

  天地无涯14

  看到纸张消失在自己手中,早良那本来就白皙的脸庞上,更是添了一丝苍白。

  「那张纸怎么不见了?」早在我发问以前,大美女已经把我的疑问大声喊了出来。

  早良无言地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不过与此同时,基于一种不确定的预感,我却早一步地伸手拉住了早良衣袖的一角。

  早良望着我,而我也直视着早良的黑眼睛。

  「为什么拉着我的衣袖?」早良笑问。和蔼的微笑依旧不变,然而我却感到很不对劲。

  有一种『这个人有什么空掉了』的感觉。

  『空掉了』这种说法很不好说明,但这种感觉我却很熟悉。在梦中,我与岁世手牵手,一起目睹我的死状的时候,我很清楚我也『空掉了』。

  也许,这刻的早良也『空掉了』。

  「不说明什么吗?」我说。虽说不上针锋相对,但我的话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气氛。

  虽然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恰当。但本能上,我似乎对这种感觉相当的敏感。所以我知道早良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尽管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事情。

  早良沉默了一顿,终究是微微一笑,轻轻把我的手从他衣袖上拉开,开始了我所要求的说明。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张纸应该是『媒介』。」早良推了推眼镜。除了脸庞稍稍变得苍白,他从容的表情几乎不曾改变过。「凡是与『媒介』有直接接触的人与物,皆逃不出对方的攻击。」

  「不可能吧。」纸张的来源者——也就是我——如此的说着,对早良的推测毫不相信。虽然纸是从神殿武器上撕下来,因此纸张上也许会附有些奇怪的付加效果,可是与这些纸张长时间接触的我却不曾出过事。更别说攻击了,我可不记得我曾发出过攻击指令。

  「晌君,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每人最基本都有一种属性魔法的吧。」早良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因为我已经服用还魂水,而且岁世生前本来就是魔法研究学者——虽然我并没有把岁世知道的事告诉过任何人。

  总而言之,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常识,所以早良才会用这种口吻,对经已服用还魂水的我如此说着。

  「如果只是幻觉系属性的魔法,让我们相信本来不存在的事物存在,那么即使纸张与面包屋消失,那也不过是解除能力罢了。因为那些本来就不存在;但相反地,如果那是让存在的事物消失的属性魔法——虽然这很稀有,但存在的可能性却不是零——那么,与『媒介』接触过的事物,随时也有消失的可能。」

  早良很有上司的责任心地把现况解释清楚,所得的结果却是属下二人的大合唱。而我则尚在状况以外。

  「分区长你要消失吗?」大叔与大美女异口同声。因为他们二人明明白白地看着纸张——早良口中的媒介——从早良手中消失。也就是说,早良接触过媒介了。

  「虽然我本来没有这个预定,但似乎是的。——如果对方有意的话。」早良以一脸不怎么遗憾的表情,说着字面上似乎有可惜之意的对白。

  「分区长!我们会在你消失之前去替你宰了那个家伙!」异口同声的二人,一溜烟的便冲出了异人联会第三分部的大门。

  「你们知道『敌人』在哪里吗?」我那稍微具建设性的发言,并没有传入赶着去救人的两位的耳里。

  「他们二人真可靠呢。」早良望着两人的背影,微笑着说。会看到大美女如豆般小的背影在早良说这番话的同时,貌似高兴得跳起来高呼万岁,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错觉。——看来大美女真的有很好听力的地狱耳啊。

  ……而且很会选择要听的事情。

  待两人的身影远远消失在街角,早良忽然对我说着:「有趣吗?」

  「什么样的?」我歪歪头,思考早良所指为何。

  「让面包屋消失的事情。」早良含笑地望着我。

  「又不是我做的。」我不明所以地回望了他一眼。「不过是很有趣没错。」

  「那么,我即将消失的事情呢?」早良拉过一张椅子,轻轻地坐了上去。坐得随意却不失礼。「有趣吗?」

  「在当事人面前这样说是有点失礼的。不过,也许很有趣吧。」我抱着书,没有跟早良一样坐下,反面在室内随意踱步闲逛起来。因为同样很失礼地,我有倾听自己脚步声的习惯。尽管我知道走路发出声音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极不礼貌的事情。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就好了,不是吗。因为这是我新的人生。我还打算要做很多以前喜欢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捡来的,值得庆幸的,却随手可弃的新人生。

  天地无涯15

  「你觉得他们怎样?」早良又问。他推了推眼镜,手指交叠聚成塔状——生前看过读心术的书,据说作出这个小动作的人皆有自信满满之意。

  我不讨厌自信的人——如果对方的自信不是用在我身上的话。换言之,我有种早良对我起了什么歹意的予感。

  「他们?」我停下脚步,顿了顿,才会意早良说的是大叔与大美女二人。因为我想早良大概不会想听我的长篇大论,所以我只是概括地回答说了一句:「人很不错喔。」

  「其实你是想杀了他们吧。」早良再次对我使用肯定句。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歪歪头,一笑,不置可否。虽然我的确曾在书上写上两人的名字来试验我的神殿武器的使用方法,但这并不代表我想杀了他们。

  我只是,想『试试看』罢了。

  「不知道,但也许因为你是混入异人联会的奸细的关系?」早良口中无的放矢,脸上却仍笑得一脸温和无害。「晌君,我记得你是自行来投靠异人联会的吧?」

  「是被人搬来的。」我脸无表情地更正。虽然没有动怒,却有点不爽。「我是不是异世界人,你们分辨不出来么。」

  「我们当然清楚你是异世界人,因此我们才会替你张贴出你是异世界人的告示。」早良虽然笑得人畜无害,但眼镜的逆光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在你还魂后而到达联会前,其间曾否与某些势力达成什么协议,却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

  一般异人联会职员在收到死亡通知后,会守在尸体旁边准备帮助还魂者的事情。像我这种尸主没被报备死亡,还魂后本应很虚弱却凭着一股变态劲使出扯着别人衣角的绝技,前来异人联会分部投靠的例外者,还真的是例外中的例外。——这些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因此,此刻早良对我的怀疑其实是十分合理的。尽管这时候的我,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见我没有出声,早良从容地站起来,来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你还未能领悟出自己的属性魔法,所以才会大意地导致到面包屋消失罢?回头是岸,毕竟同是异世界人,只要你忠于联会,我不会把这次的事上报上去的……」

  「罗唆、不要碰我!」感到肩膀上的重量,我那顽固的精神性洁癖再次发作,二话不说就把书当作重物,一记往对方的头上砸去。没有理会早良好整以闲地单手全数挡下我的攻击,我歇斯底里地重覆着笨拙且没有效果的敲打动作。「从刚才起就一直自顾自话的讨厌家伙!被你这种人碰到真是恶心死了!」

  「抱歉,你有洁癖?」早良冷静的话语成功中断了我的理智。

  「没有!我只是——讨厌没预警的肢体接触!」岁世的体力明显比我好。生前的我,一般来说砸上几记就会体力不支,累得砸不下去;现在虽然没有高桥名人的一秒十六连打速度,却还是能打上很久。「不准说我有洁癖!这不过是身体的自动防御机能!」

  「有洁癖并不是你该自卑的事,」早良迅速握着我高举着书的双手手腕,阻止了我的攻击,并以一脸『我可以理解』的悲天悯人表情凝视着我。也许他是出于善意,但对我而言彷佛就像没由来地被人同情了一般,直叫我怒气大发。

  而且,他根本就不明白,我保护身体的真正意义。——尽管自我落轨死去那一刻起,我就经已失去了保护身体的意义了。

  「给我去死!」我怒极反笑。脸上的伤痕也因此而更显狰狞。遗憾的是,早良并没有因为我的怒骂而真的死掉。

  「非常抱歉地触怒了你,能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早良的态度突然软化——不、他是个读死书的死书生,所以态度本来该如此才对——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该怎么说呢。其实早良的书生外型本来就很对我的口味,尤其我生前便是黑发眼镜控,所以此时会心跳加速绝对不是我的错。

  据说,对一个并不是真心讨厌的人心跳加快,是迈进恋爱之路的起点。

  所以、或许……我在短短的瞬间,吵架之后便爱上了他?

  嘛、也许现在还算不上爱,但喜欢似乎是一定的。而且,绝对不是朋友的喜欢。因为我对普雷迪亚斯,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微妙感。

  我知道自己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早良的情感了。

  从前的我,不是不曾对某些人有过类似的微妙情感。但因为我不允许,所以我总是把我刚萌芽的情感全数握杀于心中。

  但是,这是异世界。

  我已经,不再是我了。这时的我还需要忍耐吗?

  「早良,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吧?」我呐呐地问道,以金色的瞳孔直视着早良。

  「……没错。」困惑于我的态度变化,早良微微皱了眉。

  「那么,只要够强,在这个世界当同性恋者也没关系?」我期待的问道。其实,在我眼中性别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不过出于资料收集之心,我还是问问看好了。

  「呃、异世界人中的同性恋比率的确比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高,但要被世人完全认同还是不可能的。」早良支支吾吾,视线因不安而移到旁边,不敢直视我。

  「那么,杀人能被认可吗?」我甜甜的问道。要说这个时候的我是变态,我想我也不会否认了。

  「那是犯罪。」大概是因为话题总算稍微变得正常,所以早良回复了他的气势:「不过只要你够强,也没有人能追捕你。」

  「我明白了。」我微笑着说,深深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我是一个会对有好感的人产生杀意的人。

  一直以来负责以理智压抑这种情感与冲动的『我』,在我死掉的时候『不见了』。

  因此,我才会轻易的说出『我谁也不是』这种说话。因为我只是内部空掉的外壳。

  这样的我,不是我。

  天地无涯16

  如此想着的我,突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毫无兴趣。

  异世界也好、岁世的遗愿也罢。充满新鲜感的属性魔法、神殿武器,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趣。甚至连前一刻,我想要满怀爱意地亲手杀死的早良,也引不起我的丝毫兴趣。

  ——什么嘛,这样就放弃。

  我自嘲地想着,我对早良的感情果然不是真爱。是真爱的话,一定能下得了手的。

  不,不对。会对喜欢的人产生杀意的情感,不能算是爱吧。

  ——『「爱他就杀了他」这种感情,其实很正常。因为爱也是有很多种形式的。』

  记得从前,『他』曾对我这样说。

  ——……对了,『他』在哪儿呢?

  我茫然地想着有关『他』的事情,并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惊觉到,我一直认为会永远在我身边的『他』,此刻竟然不在。

  是因为我没能守护好身体、是因为我死了,所以『他』不在了吗?

  我明明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如此努力地活下去的。再苦的药我也会乖乖地吃,咳得再痛苦我也不让其他人知道,被人责骂我也能笑着反击回去。完全、且完美地做到了『他』的要求。尽管如此,我终究还是死了,『他』仍然是不见了。

  难道是我还不够努力的关系吗?

  ——大概是的。因为我才被人从后一推,便那么的轻易的死去。我不够努力。

  即使我这么努力了,『你』还是想要消失吗?

  ——我的努力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坚持。这种事我其实是知道的。

  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活下去吗?

  ——可是我还是想与『你』一起活下去啊。

  所以、所以。如果『你』不在了的话,我……

  「……我便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我喃喃地嘀咕道。

  活下去就是为了与『他』在一起。对我而言,那就是我的幸福。『他』不在的话,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正如艾斯慕恩是岁世的『信仰』,『他』亦是我的『信仰』。

  单凭愚昧这一点来说,也许我与岁世其实很像。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话语,早良一脸正式,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也许是想对我晓以大义,说教一番吧。可惜,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因为在他启唇的瞬间,我亲眼目击到早良的消失。

  就如面包屋与纸张般,早良也是毫无预警地,突然就不见了。只是,这次我不再惊讶。

  比起『他』,我本来就是比较擅长使用身体。本能也好,直觉也罢,我本来就擅长以身体去直接感觉世间的事物。因此在早良消失的瞬间,我后知后觉地明白到早良对我的怀疑与指责,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的魔法属性,是让一切事物凭空消失的『空』属性。并不是奇幻小说中那种既方便又可爱的空间魔法,因为我只能让事物消失,而无法让消失的事物重现。

  而一连串失踪事件的犯人也不是谁,正是我本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把早良『消除』了。

  我抱着书本,茫茫然看着早良曾经握住过的我的手腕,脑中只觉一片空白。虽然曾经对早良有好感,虽然曾经对早良有杀意。可是,早良现在已经不见了。就像我的『他』,不见了。

  ——我把早良『消除』了。怎么办?

  『他』不在,所以我没有可以询问的对象。从现在起,一切事情我都必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呆了三秒,再次想起『他』不在了的事实,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把现况无理地判断为『不再需要想办法』。

  因为,我想死了。

  在死之前,我有什么事情是必需要做的呢?写遗书吗?啊、这不需要。——我知道我正在失控,却没有想过去克制自己。因为我从来都很任性,而且『他』不在的事实也让我丧失想要克制的动力。

  因为我已经不需再去爱惜自己了。

  嘛、如果是『他』想死的话,有什么事情是必需要做的呢?我如此地拚命思考着,并努力翻查记忆。脑子不好使的我,好不容易才得出了结论。

  「『消除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据。』」我愉快的笑着,抱着我的神殿武器,心情愉快地步出了异人联会分部的大门。

  所幸我是异世界人,而且初来报到,所以我曾经存在过的确切证据并不多。

  我天真地想着,只要把认识我的人都消除掉应该就可以了。因此脑海中浮现起的友人,成为了我第一个打算消除的目标。

  仔细想想,我大概算得上是没心没肺吧,竟然会想对朋友出手。不过我之会想这样做的原因,却正正因为是他是我的好朋友。

  对、对,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不把他消除掉是不行的喔。

  在前往普雷迪亚斯的吃茶店的路上,巧遇上尚在寻找凶手中的大叔与大美女。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把对我不曾有过戒心的两人消除掉。我望着轻拍他们肩膀的右手,心中说不上有什么感觉。没有罪恶感,却有感谢之心。是的,我是对他们满怀感激之意地,将他们送到早良的身边的。踏着愉快的脚步,边哼唱着走调走到听不出原曲是什么歌曲的曲调,一边扳着手指数数看。

  在异世界中,对我认识稍深而到现在仍尚人间的人,还有谁呢?

  普雷迪亚斯。

  对了、还有吴叶大哥呢。

  我无邪地笑着,完全没发现人群因某人笑得太像变态而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要是我发觉了,大概也会把他们列入『对我认识稍深而到现在仍尚人间的人』的名单中,把大家都清除掉吧。

  在陌生的城市中绕了一圈,终于来到普雷迪亚斯的吃茶店。我笑着向他招招手,带着微妙表情的普雷迪亚斯便快步来到我面前。

  怎么回事,普雷迪亚斯对我有着微微的警戒心?不、那并不碍事。

  无论是直接或是间接,凡是接触,我的空属性魔法的使用条件便已成立。

  我只要碰到他就行了。

  「怎么了?」我轻笑着,佯装看似很顺手、但事实上也真的很顺手的伸手想要给小正太摸摸头。只是手才伸出一半,一只纸飞机便在我与普雷迪亚斯之间滑翔而过。

  天地无涯17

  眼睛不自觉地追逐着白色的纸飞机,对小正太伸出的魔手因此而微微一顿。

  ——我想要那只纸飞机。

  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我伸出的手立即改变目标,下意识地向滑翔而过的纸飞机抓去。在指尖触碰到纸飞机的瞬间,纸飞机却消失了。

  我并没有对纸飞机使用魔法。

  ——让纸飞机消失的人,另有其人。

  想到这点,我立即回头往纸飞机的来处一看。

  那只个二十五、六岁的黑发青年,左眼尤如受伤了般缠上了白色绷带。身穿与我一模一样的衣服,皆是黑色的薄线衫与长裤,只有同款色的连帽子长外套与我的不太一样。他的连帽子长外套的颜色,是彷如与我对比般的白色。

  那个长得与岁世一模一样的青年,对我轻轻勾起狂妄的一笑。因为对方把伤痕遮盖起来,故此很可悲地,即使对方在耍凶,表情也绝对比我充满善意的微笑显得正派多了。

  ——那是,我自己?

  「谁?」困惑于对方外表,我正犹豫不决着。

  ——我,需要消除这个人吗?

  「我是晌。」对方以与岁世相同的嗓音,如此说道。金色的眼瞳中不乏戏谑。

  「真巧呢,我也是。」我脸上微微一笑,心中却毫无感觉。生前我不曾遇上过冒认者,所以完全没有能判断该不该因此而生气的经验值。

  看来,我的资料收集还不够呢。——我一脸呆相地默默地作出与现况完全无关的感慨。

  大概是无从分辨谁是冒牌货,所以普雷迪亚斯只能把视线从我们身上来回移动。也许,同时看到两个晌存在的事实,是他刚才对我有所警戒的原因。因为他无法百分之百地肯定,谁才是真正的我。

  「呃、现在该怎么办呢?」在这方面毫无应对经验的我,虚心请教着也许是敌人的白衣青年。

  「这种脱线问题很像真正的晌会问的……」普雷迪亚斯抚着下巴开始分析。

  「不怎么办。」白衣青年笑说,丢出一个没解答意义的答案。

  「这句也很有晌的风格……」大概是分析失败了,又或者觉得自己在这场闹剧里参一脚的话很蠢。总之普雷迪亚斯一脸『我不管了』表情,回吃茶店里顾店去。

  我歪歪头,望着对方,毫无情绪地又丢出了一个问题。

  「我是真正的晌吗?」

  「毫无疑问,是的。」白衣青年笑答。我想我大概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因为白衣青年笑得活像看到滑稽事儿般,很有讥讽之意。

  尽管如此,我却不生气。因为『他』也是这种烂个性,所以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对话。

  「那么,你是真正的晌吗?」我又问。这次,我暗暗地把衣袋里的空军二号暗扣于手中,视对方的回答而定,是否向他作出攻击。

  「两人中只有一个是真的,这种思考太狭窄了。」他轻轻笑着,「不能两个都是真的吗?」

  我的思考瞬间停顿了半拍。

  难道我『不见了』的部份,回来了吗?不、即使真的回来了,『他』也不可能是以这种形体、外貌出于在我本人面前才对。

  「为什么不能?」白衣青年像是有读心术般知道了我的想法,并迅速作出回答。隐去戏谑与狂妄的表情后,他脸上只馀下感到无趣的无聊表情。「这儿是异世界啊。」

  对,如果是『他』的话,『他』的确会知道我的想法,以及整天顶着一张无聊脸。

  所以、所以……

  「所以你是大少爷!」心情由比地狱十八层还要低的地方,来了个直达云上天国的绝地大回升。再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的我,指着白衣青年激赞地大喊:「结婚、事到如今只有结婚了!」

  恋爱的最高就是结婚与身心合一!

  「去死。」摸透了我的想法的大少爷甩了我一巴掌。「我早就想这样甩你这个大笨蛋一巴掌看看了。」

  「感觉怎样?」我问。被大少爷掴耳光可真是不普通的新鲜啊。

  「打了就觉麻烦,不打又觉得很不爽这样。」大少爷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

  「打是情,骂是爱。」我说。「亲爱的,我们还是早点结婚吧。」

  「……真后悔让你自己去收集情报。用错词竟然能用得差上十万百千里。」大少爷一副无限唏嘘的远目状。

  我仔细想了想,并没有发现我有哪里用词错误。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身心合一本来就很正常。更何况现在我们分开成两个人了,当然只能结婚去了。」我认真地表示。

  「你是叫我自攻自受吗?」大少爷再给笨蛋补上一巴掌。

  天地无涯18

  若要说明大少爷与我的关系,我想这是很困难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多重人格、人格分裂与妄想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与大少爷都一致地认为,我们并不属于那些情况。

  我们共享记忆,并很清楚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有朋友说,我的情况也许就是所谓的『两个精神』。这种事我不是专家,所以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但用这个说法来说明,应该比较容易让人理解。

  但事实上,知道我有这种特质的人,也只有那位朋友而已。有关大少爷的存在,我几乎不曾让他人知晓。

  大少爷个性称得上糟糕,情感也比较麻痹,对日常的大部份事情不感兴趣;像是与他互补似的,我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很有趣,并且感到幸福。因为有我的存在,嫌无聊的大少爷一直都把日常事尽往我身上丢,自己则像只会低血压的蛇,窝在心中的最深处耍自闭去。而我因为觉得世界很美好,所以也当仁不让,使用身体享受起日常生活来。

  随着日子的过去,我拥有了身体的最优先控制权;而大少爷就有了思考上的最高权力,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而我却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此,大少爷戏称我们并不是半个灵魂、两个精神,而是像鸡蛋的蛋黄与蛋白,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名字。因为我们认为我们既不是双重人格,因此不需以名字区分。所以我一般都是喊大少爷作『里面的』,而大少爷则直称我为『管身体的』。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跟他吵着吵着,挖苦似地喊了他一声大少爷,他则回敬了我一句「那你就是跑腿罗」。我当时想了想,觉得他倒也说得没错,我的确是管身体的,尽做他眼中的无趣杂事,于是自此以后我都直喊他大少爷了。只是他从不称我为跑腿,只喊我作大笨蛋。

  是的,有时候我们会吵架。一般而言,都是为了身体的控制权而吵。

  大少爷虽然懒洋洋不爱管事,但他仍有他的喜好与自尊。每次大少爷想要说不得体的话语时,基于身体的优先权,我常常把说话改掉才说出口。因为我的专制,大少爷没少跟我吵过。

  尽管如此,我却很喜欢大少爷。

  爱他的寂寞,心疼他的无感觉。我希望终有一天,大少爷能由衷地感受到何谓幸福。不然,大少爷就实在太可怜了。

  但另一方面,我却对大少爷拥有难以形容的执着与独占欲。因为我拥有身体的控制权,所以要封锁大少爷对外的所有举动实在轻而易举。大少爷是被名为身体的牢笼幽禁的笼中鸟。只要掌管身体的我一日尚在,大少爷就得永远与我在一起。

  大少爷是我的一部份,所以大少爷是我的。

  大少爷对于被幽禁的事并没有多大意见,因为他既不会觉得悲哀,也不会感到愤怒。身为主人家的大少爷,情感却很薄弱。因此也只有跟我吵说话控制权的吵闹程度罢了。

  而我则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永远地与大少爷一起活下去。

  话说回来,因为我们各有所思的关系,所以即使呆在同一个身体里,也称不上名符其实的身心合一。为此我曾多次向大少爷求婚,但不知为何都会被拒绝。

  以前看电视说,身心合一是恋爱的最高点才能做到的。而与身心合一及恋爱有关的仪式就是结婚。可是大少爷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结婚啊?

  而且,不结婚如何才能身心合一啊?——因为老师有教过做人要不耻下问,更何况大少爷又不是在下面,只是在里面,所以我便很真诚地问他了。结果大少爷不知为何,只是无力的沉默到极点。

  然后在我死后还魂到达异世界的今天,与大少爷分开为不同的个体后,我终于知道大少爷拒婚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大少爷不愿意自攻自受啊。

  「大错特错!」大少爷狠狠地给了我一记巴掌十八连击。啊、话说回来,大少爷不只是傲娇,还是个偷窥狂。刚刚一定又跑来偷看我在想什么了。

  「谁是傲娇了?」另一个世界的妈妈,你孩子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了记华丽的升龙拳。啊、大少爷果然在偷看我的想法。

  天地无涯19

  被敬爱的大少爷以拳脚晓以大义后,我顶着一张猪头脸跑到普雷迪亚斯的店里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对刚才的危机一无所知,可口小正太向我露出微笑。嘛、虽然看起来他应该正为我的猪头脸而憋笑憋得很辛苦,但因为我那活生生的理智刚才痛扁了我一顿,所以面对普雷迪亚斯的笑容,反而叫我罪恶感直冒上心头。

  『向他说谎。』正当我想向友人坦白自己的罪状时,我脑子中浮现出大少爷刚发给我的一记毒电波。虽然我不能窥知大少爷的所有想法,但如果他愿意让我知道的想法,他还是会以这样子的方式让我知道。

  ……之所以说大少爷是我的理智而不是我的良心,就是因为这种厚颜无耻的指令啊。

  「呃、因为我们在你店门前扰攘,打扰你做生意了。」这种礼貌性的说法,应该没问题。

  「的确是很打扰没错。」普雷迪亚斯笑道。啊啊、我知道这是事实,但也请你不用这么坦白的回答我啊。

  就在我作出名动作『失意体前屈』之时,普雷迪亚斯在我耳边轻轻的耳语着。

  「看来你已经回复状态了。」

  「是?」我抬起头,却看到了普雷迪亚斯稍微宽心的表情。

  「昨天见你似乎还不习惯这个身……世界,所以我有点担心罢。」他在某字眼上欲言又止。不过很对不起,我其实知道你本来想说什么的。「不过现在见你没事就好了。」

  朋友。这就是朋友啊!互相关心的,就是朋友啊!

  『刚才想要干掉朋友的畜生,现在给我出来。』大少爷用他的毒电波,让我刚燃起的友情的热血之火全灭了。

  垂着肩地向亲爱的好友道别,我小步跑地来到大少爷面前。普雷迪亚斯似乎不知道大少爷的事情,因此大少爷表示在店门外等我,免得普雷迪亚斯因看到有两个我而感到混乱。

  话说回来,我对于大少爷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比方说,大少爷的外表。因为从岁世的记忆中得知,岁世并没有双生兄弟。

  似乎又当了偷窥狂,知晓了我的疑惑,大少爷双手插进衣袋,潇洒地在街道上走了起来。大少爷走路的习惯与我既相似却又相异,不过在我看来便是比我帅就是了。大少爷走得很快,给我的毒脑波也不慢。我小步跑着,一边理解着大少爷的发言,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差的距离,唯恐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与大少爷失散。

  『我不是还魂者,而是类似能量体之类的存在。所以我可以随意幻形为我想要的外表。』

  「听起来就像幽灵呢。」我说,大少爷忽然一个脚下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大少爷立即向我发出阴冷的眼刀。人家常说『如果眼神能杀人,早就被宰了很多次了』的情况,我想就是这种情况。

  慢了一秒才想起,我家可爱的大少爷最怕的便灵异啊、幽灵啊,怪谈之类的话题了。

  『……没有在怕。』苍白着脸的大少爷很没说服力地强调着。

  就当是没在怕吧。——我一如往常地在这个话题回以同样的答案。突然,我的蠢脑袋想到一件愚蠢但应该有实行可能性的事情。

  「大少爷,我们来玩附身合体吧。」我笑着提议。我知道我一笑,脸上的伤痕就会更显狰狞,但大少爷似乎对我脸上的伤没有任何感想。嘛、大少爷本来就是这种个性。

  「你漫画看太多。」『你当我是幽灵?』两种说话以不同的途径,分别侵入我的耳朵里与脑袋里。

  「真要是看太多的话,我早就说要当通灵王了。」我委屈的说法换来大少爷的一巴掌。「反正大少爷没有实体,那么我们即使像生前一样活在一个身体里,应该也是做得到的吧。」

  我只是想,永远与大少爷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又跑来偷窥了我的想法的关系,大少爷听了我的说话,只是歪着顿了顿,露出不算是表情的微妙表情:「像生前一样吗?」

  「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你挡风挡雨当跑腿的。」我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因为这种事,从生前起我就一直在做嘛,现在做起来绝对驾轻就熟。

  「现在毕竟分开成两个个体,所以我有时候会离开一阵子。在我不在的其间,你敢再失控暴走给我看的话,我就不回来了。」大少爷说着,拉着我的后衣领拖到后巷去。咦、后巷?

  『你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附身吗?』大少爷一边拖着尤如大型垃圾的我,一边用毒电波向我说明。

  「被其他人见证我们二合为一也没什么不好喔?」这样他们就是证婚人啦!

  「我早就想说了,你对『结婚』一词绝对有着奇怪的误解。」很难得地,鲜有情绪的大少爷现在很有想一头撞墙去死的表情。

  天地无涯20

  我的背被粗鲁地抵在墙上。墙壁的阴冷透过衣服钻入我体内,让我不禁鸡皮疙瘩。

  此路的尽头仅是一面碍事的墙壁,故此在这道不能通往任何地方的后巷中,除了我与大少爷外便只有大木箱等等的杂物被随处放置。

  我的面前,是脸上亳无情绪的大少爷。他的右手在不破坏衣物的情况下,穿透了衣物抵着我的胸膛。见到大少爷使出这一手功夫,我才确切地有了『大少爷不是实体』的体会。也许大少爷想的话,他也可以像幽灵一样穿墙而过。

  我不知道这样子的大少爷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天敌。但在我看来,大少爷能够来去自如,比我还要厉害多了。这样的大少爷,却愿意与我一起呆在同一个身体内。

  只要与大少爷在一起,我便无所畏惧。

  不知道是在无视我的想法,或是没有馀力去偷窥我的想法。大少爷所发出的毒电波内容,与我心中的感动完全是两回事。

  『真的可以吗?』大少爷的询问,伴随了犹疑与困惑。他不肯定经已成为另类存在的他,是否能在不影响人类身体机能下让他寄居于其中。

  「可以喔。」没有考虑的必要,我只是幸福地笑说着。于是下一瞬间,我感觉到大少爷开始自指尖开始,缓缓入侵到我的体内。

  尽管大少爷不断以心电感应告诉我,解释着他把自己的能量粒子如何改变以顺利进入我的身体,但我的脑子中盘旋着的仅有一个想法。

  仅由能量形成的大少爷,他的身体很冰冷。

  『会痛吗?』大少爷忽然问道,停止了他的入侵行为。要是这时有人看到我们,大概就会看到大少爷有一半的身体卡在我的身体里的怪异情景。

  「完全不会。」我诚实地回答。除了一开始感到身体有点儿冷外,我完全感觉不到痛楚或搔痒。

  『那你哭什么。』大少爷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懒得说话,大少爷总是爱用心电感应跟我说话。不、也许只是生前习惯了如此罢。毕竟如果我们的沟通都必需使用语言,那么我早就被人当成自言自语的怪人了。

  我伸手摸摸眼角,的确是流泪了。

  「因为大少爷你变得很冰冷。」尽量以大少爷能理解的简单说法说明着,我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的理由。「大少爷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独一无二的宝物。现在大少爷的身体却变得这般冰冷,让我觉得很难过。」

  让宝物受伤了,以及自己没能保护对方的气愤。这就是我觉得难过的理由。

  『这是值得难过的事情么?』大少爷毫无情绪地说着,便全身都钻入我体内里去了。我知道大少爷是真的不懂,因此泪水更是止不住。

  这样几乎毫无感觉的大少爷,真的有能由衷感受到名为『幸福』这种情感的一天吗?

  我不知道。

  『你倒是很温暖呢。』大少爷在我体内发出纯粹叙述的毒电波。

  「那你就继续住下去吧。」我拭去泪水,笑说。大少爷没有回答。大少爷本来就很少发言,因此我不在意地笑了笑,稍稍整理好衣服,便步出后巷——本来我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大少爷忽然叫住了我。

  『情况不对。』完全成为非人类的大少爷说出我虽然不太懂,但似乎很有说服力的话语。『感觉到不自然的能量正向这个方向接近。』

  「不自然的能量?」我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只能重覆着我所不理解的话语。

  『世上能量形态千百万种。有空去把身为这方面专家的岁世的记忆复习一下。』大少爷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虽然收集到有用的资讯,但还没有彻底分析与利用。『从现在起不要说话,用连线联络。』

  我呆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少爷所说的连线,是指心电感应。我才在心底说了一声『没问题』,大少爷便像一溜轻烟般的以神速从我身体里冒了出来。

  『真快。』我心里想。出入的速度根本成反比嘛。

  『熟悉了你的身体后,速度当然快了。』大少爷回了一个很容易让我想歪的答案。大少爷用力踩了我的脚一记后,向我讨了一些纸张。

  『要来有什么用?』我边问边乖乖地从神殿武器上撕了好几页纸给他。

  『我既无神殿武器,也没有像你那种变态的属性魔法,需要点东西防身很正常吧。』大少爷接过纸张,随手塞进了他的白衣口袋里。

  『大少爷有没有到过神殿?』我好奇地问道。

  『去过。死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神殿。』大少爷毫无情绪地回答。『大概,我的属性是存在之力吧。所以我只是单纯地存在于这个世上。』

  『可是,你不是曾使纸飞机消失过吗?』在我想对普雷迪亚斯出手的时候。

  『我只是让能量幻形成纸飞机。解除幻形,让能量化为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粒子,看起来很像纸飞机消失吧?』大概觉得能骗过我而感到很有成功感,大少爷少有地勾起了嘴角。

  天地无涯21

  所谓心念一瞬,以心电感应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大少爷与我所交换过的意见若是换算成文字,数量绝对多于一份万字报告书。

  而这份报告书的题目,便是『如何击退接近中的敌人』。

  在敌方正确选择出通往我们所在地的最短路径的同时,我方也有所行动。身为能量体的大少爷在背部幻化出六翼的黑色羽翼,在没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来到后巷附近的屋顶上潜伏起来。若问身为能量体的大少爷,明明光是用飘就能移动到屋顶却为何要幻化出翅膀来,那么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这绝对是因为大少爷在耍帅的关系。

  与低调又喜好朴素的我不同,大少爷虽然没有特别地去喜爱,但他本身就是那种在自己没发觉的情况下会把自己打扮得超华丽的人。在他那几乎完全麻痹掉的所有情感中,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对品味方面恰好是有点麻痹却又尚有感觉的程度——简单而言,这方面仅有半调子的他,品味实在不怎么好。

  『敌人五个。』屋顶上的大少爷在目击到敌人即将接近后巷的同时,命令我躲起来。于是我只好匆匆忙忙地躲在一个大木箱后方。我抬起头,还能看到笑得狂妄的大少爷站在一个既能看到我,亦能看见敌人的好位置。

  『看来是异人联会的人呢。』大少爷说着,把他眼中看到的景象传送给我。在脑中看景象的感觉,其实满像造白日梦时脑海出现景象时的感觉,所以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种方式去『看』,却不会感到不习惯。异人联会似乎正怒气冲天,拿起我的画像追捕着我。

  为什么要追捕我呢?啊、是因为我把早良消除掉的关系吗?

  『我把早良消取掉的时候,附近根本没有人。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凶手是我?』我不解地想着,猜想着异世界有闭路电视存在的可能性。

  『那个分区长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分部没多少个有作战能力的人」——这不就意味着,这个分部的人大多是辅助系了么?』大少爷不怀好意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得戏谑。『你看,他们当中有人是能把过去的事情重现的麻烦家伙。』

  从大少爷的视点看过去,我看到了有五人尾随着两个半透明的人像,进入了后巷。而那两个半透明的人像,不是其他人,正是大少爷与我。

  一天之内看到很多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感觉真微妙。不过看到自己的人像被大少爷的人像拖着后领走的窝囊相,我现在比较想叹息。

  『难怪他们会找到我们了。』知道原因之后,我有种我在这世界做过的蠢事都会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丢脸感觉。

  『不把他们干掉,他们会看到我附身于你身上的事情。』大少爷边发着毒电波,边把口袋中的白纸拿出来,撕成碎片。

  『我明白了。』我简单地回道。

  与大少爷一样,我并没有多馀的道德感。这并不是指我们对杀人毫无罪恶感,而是我们想要自卫的想法压倒了一切。

  人是有喜好之分的。我们与一般人一样,都不过是在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列为最优先事项罢了。

  而我的最优先事项,便是与大少爷在一起活下去。

  纸碎犹如片片雪花,在日光下飘然而下。敌方五人抬头看到纸碎的出处,纷纷赏出欣喜的表情:「分区长!」

  我抬起头。从我的眼中,我看见了幻形成早良的大少爷,在纸雨中正对我微笑。

  在众人因早良的微笑而发愣的时候,纸雨纷纷沾到众人身上。

  「大少爷……」我不知道我是为谁而叹息。但我知道,在这一短短的瞬间,敌方五人的生命经已全数被消除。

  天地无涯22

  人是会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列为最优先事项的自私生物。

  死过一次的我,在异世界依旧只是个人类。所以,我很清楚知道我有多自私。

  喜欢早良是一回事,把早良消除掉又是一回事。现在越加细想,越是觉得我消除早良的事情是『应做』的事。

  我清楚知道这是不对的、是错的。但对与错在我眼中,根本毫无意义。我做事的准则,从来只有『应做』与『不应做』的这两种选择。

  不消除早良,大少爷的存在早晚会被知晓。这个世界的人会怎样对待身为能量体的大少爷,这种事我不太清楚。但以岁世的记忆作为判断的依据,大少爷很可能会被魔法研究学者抓去研究。因为大少爷不是还魂者,所以异人联会不一定会对大少爷施以援手。

  虽然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已决定大少爷要由我来保护。

  大少爷保持着早良的外形,从屋顶飘然而下。我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接着大少爷。但我这个善行最终却被大少爷一脚踩在我的脸上而告终。

  「不要多想无聊的事情。」早良,不、大少爷如此说着,双脚轻飘飘地以用文字来说很矛盾的在脚踏实地。「你以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中要去保护一个人,要有多强的实力?」

  「天下第一。」我以手背拭去脸上的鞋印,轻描淡写却又认真无比地说道。「托大少爷耍自闭前留给我的特质的福,我好歹也是半个样样通、样样松的人。只要我有心去做,就一定做得到。」

  「你那种莫名其妙的强大自信心,原来是从那种地方来的啊。」大少爷那听不出是感叹或是后悔的口吻,让我不由得像个笨蛋般露出笑容。

  「大少爷,你会帮助我吗?」我笑问。

  「笨蛋。我们可是同一个人。」话间,大少爷用早良的书生脸露出我最为熟悉不过的狂妄笑容。「这种情况,应该说『天助自助者』。」

  「是『自力更生』才对吧?」我歪歪头,说。

  「……是全错了吧。」大少爷说着,用他冰冷的手牵着我温热的手,一起走出了连纸片也不剩一块的后巷。

  异人联会景月岭第三分部的全灭,仅在数日之间。

  能有这种办事效率,其功劳几乎全在于能自由变化外形的大少爷。首先以能量体的本能侦测附近是否有人正使用魔法,从侦查结果中过滤出疑似是异人联会人士,然后化身成之前已被我消除的异人联会职员,接近他们以套取情报及趁机用我纸上的能力暗算他们。

  以这种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战略,我们分别全数解决了负责追捕我们的八个小组,并将负责留守分部的留守组一网打尽。出完任务归来的职员,我们自然也会好好招待。在分部得到分部人员名册及任务表等资料后,我们洗劫了分部中的全数钱财,并在看起来应该是早良的办公桌留下了退会意愿书。

  大少爷虽然擅长动脑子,但个人却没有什么想法。想要什么、讨厌什么,这些念头大少爷本人几乎都不曾有过。也就是说,他其实对自己的将来完全不关心,甚至可以说即使自己消失了他本人也不会太介意。

  这样子的大少爷会积极地与我一起灭了异人联会景月岭第三分部,我想他个人也有他的考虑。不过其中最大的主因,绝对是因为我坚决排除自身危险的信念。

  生前我所身处的世界,既没有魔法,也没有拿着刀剑能在街上光明正大杀人的剑士。在那个危险性相对比较低的世界里,我排除危险的手法基本上都是用心理战。

  诱导别人说出对我有利的话语,绕过会导致对方失控伤人的话题,是我很常用的技俩。但在这个异世界,与其浪费唇舌,我想我还是摺一只纸飞机,用对方看来最蠢而我也觉得很蠢的招数把对方排除掉比较快。

  大少爷会协助我的歼灭计划,除了因为他闲来无事外,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看到了我用空军二号解决敌人的瞬间。

  『没看过比这更蠢、威力更强大的愚蠢招式了。我想,被一只纸飞机干掉的人绝对会懊恼得很。』个性不好的大少爷,在我身体里捧腹大笑。嘛、反正感觉麻木的大少爷,也只会因这种讽刺性十足的蠢事而大笑,所以我除了稍微有点抱怨大少爷笑得很吵外,我是很乐于让他开怀大笑的。

  天地无涯23

  从分部入手的名单资料,被我用于异人联会景月岭第三分部歼灭战中。说来复杂,但实际上就只是我与幻化成早良的大少爷手牵手地,快快乐乐地(虽然快乐的人只有我一个)跑去职员们出任务的地方,来个字面上看起来很有技术性的『各个击破』——其实就是到处去伏击、暗算。

  在单方面的伏击歼灭战中,虽然有半数情况都不需要我动武,但数日的战斗下来,我多少也掌握了一些战斗时很实用的小秘诀。因为我本来就是管身体的,因此我只需让身体重覆练习一些动作,之后我能使出佛山无影脚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虽然大少爷说我绝对使不出来)

  简单而言,我在身体上的经验值吸收速度比较快。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便存在于大少爷的身体之中。大少爷与我都知道,只要我不断学习、活动身体收集情报,我就会慢慢的变得聪明。而大少爷则管这叫『成长』。

  我相当清楚,大少爷起初是抱着把种子种成花的心态对待我的。让我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不知道这是大少爷的失算,还是当时的他早就畏失了危机感,又抑或是这也是在他的预算之中。总而言之,虽然不知道在大少爷心中我是朵漂亮的花,还是尽管很稀少但完全没特别用途的三叉萝卜。但我当我自己是千年人参,给大少爷的身体吊命用的。

  啊、话题稍微有当扯远了。

  我说上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我在魔法方面多少有了点精进。

  虽然是后知后觉,但我发觉我所直接或间接接触过的事物,其实都有魔法上的『使用期限』。这个时候我虽然知道这一点,却暂时还不清楚期限有多长。知道超过一个月的接触过事物将无法消除,必须再接触才能发动魔法——这件事也是我日后才知道的。

  在快快乐乐的我与一脸兴趣缺缺的大少爷,在大得可以的景月岭东奔西走期间,负责定期联络、交接的其他分部职员,发现了第三分部职员全数神秘失踪,并在分区长的案上发现了我的退会意愿书。这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还像个小孩子般缠着大少爷,要他告诉我我们重遇之前,他遇到的经历。

  因为现在我与大少爷成为了两个个体,虽然我们之间仍能使用心电感应给对方发送毒电波,但个别行动却使我们的经历有所差别。如此下去,我们的个性将会产生更为明显的差异。

  『有所差异也不是坏事。』大少爷在路边随手摘了一朵白色小野花,以岁世的指尖把玩着花茎,面无表情地望着小小的白花在手中不断旋转。

  虽然大少爷从来不说,但我知道大少爷喜欢白色的小花。在我意识尚在半朦胧阶段的时候,我记得大少爷曾说过,他喜欢的人是个像小白花一样的人。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那又如何。大少爷用千万个他认为世人最觉肤浅的谎言,让对方主动拒绝了自己。我是不理解大少爷那总是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的想法,不过自此以后,大少爷似乎特别对娇小的白色小花特别上心。

  对我而言,花就不过是花而已,永远不可能是那个人。我完全不明白大少爷的想法,而他也从未向我诉说过个中原因。

  大少爷的沉默,是造就了今天的我们的个性有着微妙不同性的起因。我不希望与大少爷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个世界让我们一分为二,你不觉得这冥冥之中代表了什么?』尽管他的视线仍然在那小小的白花上,但大少爷的心电感应只有我一个人能接收到,所以大少爷的这番话无疑是对着我说的。

  「你是说我们要分开吗?」我弹也似的从地上跳起来,大起嚷嚷。

  『一分为二也不代表我们要分开。』大少爷用他的金瞳毫无情绪地望着我。忽然,他勾勾嘴角,伸出食指遥指着我的胸膛:『我会选择住在你的体内,不就代表了我的意愿了么?』

  「骗人。」——我低声嘀咕道。大少爷在说谎方面是一把罩的高手,谎言能编上千层万层,把对方误导到对方以为是真实的虚假真相。以前大少爷的谎言我没少见识过,因此我对大少爷的此番说法一方面既感到高兴,一方面却又感到半信半疑。

  「那么,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呢?」大少爷的恶趣味似乎发作了。他勾起魅惑力十足的微笑,暧昧地以双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那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该怎么说呢。大少爷本来就很擅长迷惑年轻小辈,而我从来不曾被大少爷魅惑过,所以我一时间会看呆了纯粹只是因为意想不到罢了,绝对与我对大少爷没有抵抗力无关。真的无关喔。

  这个时候的我们,看起来像什么呢?禁忌之恋的双胞兄弟?在现场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这种事实在不好确定。

  『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么?』我的胡思乱想,似乎让大少爷的自信心受损了。真对不起呢。

  正当我与大少爷的外在正保持着暧昧姿态,但内在的心电感应却闹翻天时,这时真的很刚好地有个第三者,扛着大镰刀沿着小路走过来了。

  来者不是谁,正是很久不见的吴叶大哥。吴叶大哥看到我与模样跟我一模一样的大少爷,随意的漫步动作一瞬间僵硬了。

  「嗨。」以前老师有教过,向认识的人打招呼是一种礼貌。所以我也向他礼貌性地举手打招呼。

  「变、变态增殖了……」吴叶大哥以一句我不太能理解的话语,回应了我的招呼。

  天地无涯24

  我知道大少爷应该曾利用心电感应,从我的经历中知道了吴叶大哥的存在。可是我没想到,大少爷见到吴叶大哥的反应是如此的……诡异?

  「你就如这朵小白花般惹人怜爱。」可怜的吴叶大哥一脸不明所以地,战战兢兢地从他眼中的变态二号——也就是指大少爷——手上接过小花。

  『大少爷,你在做什么?』我有点汗颜地向大少爷发送毒电波。

  大少爷回望我,只简单地回了一句:『你不觉得他很像朵娇小的白色花儿么?』

  『大少爷,你从哪儿发现吴叶大哥很像朵娇小的小花?』吴叶大哥虽然长得很俊美,可是怎么看都不娇小吧。

  大少爷回头望了吴叶大哥一眼,顿了一会儿才又回答了我的疑惑:『头发是白色的。』

  大少爷、你给我慢着啦!

  「吴叶大哥,你能不能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吴叶大哥眼中的变态一号——也就是我——如此无礼地询问着。

  「为、为什么?」吴叶大哥一副想用镰刀砍我们、又觉砍了以后会污了他的神殿武器所以不太想砍的表情,在两个变态的围观中微微缩起了肩膀。

  「因为他似乎对白发的你一见钟情?」我指着大少爷向吴叶大哥解释着,结果才刚退了肿的脸颊上又被大少爷巴了一记。

  「与发色无关。就算你是光头,我也只是觉得你像朵花儿罢了。」傲娇大少爷在这个莫名其妙到极点的情况下双手支腰,一如往常地傲了起来。

  『不是一见钟情吗?』我问。

  『不是。』大少爷答。

  会相信大少爷你的话的我就不是你的半身了。明明就是一见钟情了说。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又何来一见钟情——为什么我会觉得大少爷说话的后半句,一定会是这一句?

  好吧、现在可以肯定,大少爷对吴叶大哥有着微妙的情感。至于是不是爱意,这种事以后再说不迟。

  「光头、花?」可怜的吴叶大哥,陷入了混乱状态。

  这个时候,天空忽然传来了有如山谷回音般回响的女嗓音。

  根据岁世的记忆,这是叫作『世界广播』的世界式广播,只有宣布重大事件才会使用。因为这招一出,世上所有人都会听得见,故此岁世没少被世界广播干扰过研究与实验,对此对世界广播完全没有好感。

  没好感归没好感,我还是竖起耳朵留心地听。吴叶大哥也是一副静心细听的模样。

  【大家好。向大家宣布,原来的魔法研究学者岁世,于日前成为异人联会的一员,名字为晌。但是,此人却作出叛出异人联会的行为,并提交出退会意愿书。从今日开始,我们异人联会将不承认此人为异人联会的成员,且不承认他为异世界人的身份并对其展开追捕,请大家多加注意。以上。】

  ……岁世,我想我能完全能理解你对世界广播没有好感的原因了。

  『这么一来,岁世的仇家就会找上门了。』大少爷面无表情,传来的毒电波却有看好戏的纳凉之意。

  「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没问题。」我认真的回答。

  听见我的话语,吴叶大哥望了我一顿,忽然问道:「你们的名字是?」

  我瞄了面无表情的大少爷一眼。大少爷,他在问『我们』呢。可是我们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名字啊,怎么办?

  『随便你回答。』大少爷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也没有,丢回了这个回答。

  「我们是晌,他是大少爷。」我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出这个笨拙的答案。大少爷听了,罕见地嗤的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情似的轻笑了起来。

  我,最喜欢大少爷了。

  看着大少爷的笑容,我有点郁闷地望着吴叶大哥。

  没有发现我的郁闷,吴叶大哥只是拿着大镰刀,微微地对我退开了几步。这个距离,恰好是最适合吴叶大哥使用大镰刀战斗的距离。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让异人联会使用世界广播与你撇除关系?」

  对吴叶大哥而言,我大概是个谜样的变态。初次相识时,我明明虚弱得半死不活,随时都能再死一次,却变态力与韧性都非常十足地,拉着他人的衣角尾随着吴叶大哥东奔西跑。这样的我,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没什么。不过是把这区的异人联会第三分部全灭了而已。」我微微一笑。无心之下,变态意味十足的笑容让吴叶大哥后退再后退。

  天地无涯25

  「你一个人做的?」吴叶大哥警戒地问着,并注视着我双手抱着的神殿武器。

  「是『我们』做的。」我与大少爷异口同声地说道。想到这是我与大少爷一起创造的事迹,我不由得自傲的一笑。

  吴叶大哥望望大少爷,又望着我。然后,他以出神的表情说出让我感到意外的说话:「若是没有这道伤痕的话,你也许……很不错。」

  吴叶大哥轻轻伸手,像是触碰玻璃制品般地小心翼翼,以指尖试探似的触及我脸上的伤迹。因为从吴叶大哥身上感觉不到敌意,再加上大少爷的那句毒电波:『让他摸。』因此我没有拨开吴叶大哥那稍嫌无礼的手,只是一脸呆相地任由吴叶大哥在我的脸上上下其手吃豆腐。

  「我本来就很不错啊。」对于脸上已经不会作痛的旧伤,我丝毫不介怀。除了外表不好看外,又不会死人的——我是这样想的。这该说我自信过度,还是少条筋呢?大少爷对我这个疑问没好气地不予置评。

  吴叶大哥被我的话语惊醒,立即从我脸上收回手。吴叶大哥的手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不像大少爷那么冰。尽管如此,我还是比较喜欢与冰冷的大少爷手牵手。

  吴叶大哥望着自己的手,一脸错愕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摸了变态一号罢。嘛、他没露出后悔的表情,倒让我的恶作剧计划发动不起来。真可惜啊。

  『别整天顾着玩。好好想想日后的行动方针。』我活生生的理智看来真的爱上了吴叶大哥,竟然为这种事念我……嘛、我只是想想罢了,大少爷你大人有大量,别给我发放怨念毒电波。

  因为被大少爷念了,所以我也老实地思考了好一回儿。

  「大少爷,我反省了这次为何会这么快东窗事发的原因了。」我说。吴叶大哥抱着他的镰刀还蹲在一旁莫名其妙地郁闷中,我也没有理会他,直向大少爷发表反省报告。「因为我们忘了景月岭既然有第三分部,就会有第一、第二分部。没把他们一并解决掉是我的失察。」

  「只有你忘了,我可没有忘记。」身为能量体的大少爷很轻松地用能量幻出一柄硬纸制大纸扇,狠狠朝我的后脑瓜敲了一记。真不是我要说,被这种大纸扇敲到真的很痛,难怪三藏法师老爱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来敲人。

  「我之所以协助你伏击异人联会职员,是因为我认为东窗事发也没关系。」大少爷说着,一甩手,大纸扇又不见了。「小笨蛋啊,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想消失。」

  「不行,现在还太早了!」听到大少爷的话语,我激动大叫。没理会一旁的吴叶大哥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我紧紧抱着大少爷。

  大少爷的身体,好冰冷。

  「现在还太早了……再陪我一下!」更用力地抱着大少爷。我声音微微的抖震着,近乎哀求,「难道我们不可以一起活下去吗?」

  我忽然被人扯着后领,从大少爷身上粗鲁地拉离并重重摔倒在地上。我茫然地回望一眼,是吴叶大哥。吴叶大哥正一脸不悦。

  「真难看。」吴叶大哥俯视着摔倒在地上的我,如此地说着。「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想死的人就让他去死好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你还有些什么好苦缠。」

  「小笨蛋,他说得很对。」大少爷同样俯视着我,以往脸上鲜有任何情绪的脸上,隐隐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安详感。以往每次从大少爷身上感受到这种安详感,我总是很担心大少爷会突现消失。「能教你的事我都教了你,你不可以太倚赖我。」

  「可是,不倚赖的话,大少爷就会消失吧?」感到眼角涌出湿意,我连忙用衣袖粗鲁地拭去泪意。大少爷不喜欢我随便哭,这点我还记得。

  「最后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安详地渡过吧。」大少爷微笑着伸手扶起我。我望着大少爷,咬了咬下唇,终究扑在大少爷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天地无涯26

  「今后的行动方针就是,」我单手拿着鱼骨,另一只手则伸出食指朝前方用力一指。「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凡敌人者,全灭也。」

  话说昨天很丢脸地在吴叶大哥眼前、很幸福的在大少爷怀中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我竟然还睡着了。难得睡得很沉的我,完全不知道睡着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一早起来,头上便顶着日子已经变更的太阳。理应厌恶变态的吴叶大哥,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并没有先行离开,反而在河边抓了几尾鱼儿带回来烤;至于大少爷,则是很难得地让我枕着他的大腿睡觉。

  只要大少爷愿意,我总是能睡得很熟。回想起来,从前之所以失眠,有很大部份原因是因为大少爷讨厌睡觉,连累我一起没能安睡。

  虽然我很想相信我的熟睡是完全出于大少爷的安抚与体贴,但我更相信昨天吴叶大哥与大少爷应该有所对话。但是现在两人却都一副没有这回事发生过的表情,让我不好意思开声问他们。

  ……莫非昨天趁我睡着期间,两人的蔷薇色世界觉醒了?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耶,因为大少爷爱慕着吴叶大哥嘛。

  『你似乎越睡越蠢嘛,臭小子。』大纸扇十连击。偷窥狂大少爷明明白白地用毒电波告诉我,他就是把我的头当西瓜来打。

  『你们有事暪着我。』我抱着双臂,不满地扬起眉。头倒仍是厚颜无耻地枕在大少爷的大腿上,没有一丝起来的打算。

  『你是小鬼啊?为这种事闹别扭。』大少爷的一记膝撞,让我抱着后脑瓜躺不下去。

  「反正我就是还不到十岁的小鬼。」我摸着后脑瓜嘀咕道。从我意识清醒到现在,才过了九年。如果以一般人的年龄计算方法,我『出生』到现在才九岁耶——虽然我比九岁的小孩子来的聪明、成熟多了就是了。

  「你还不到十岁?」正在烤鱼的吴叶大哥边喊道边望过来,用见鬼的眼神望着我。

  「嘛、大少爷二十三,所以我也是二十三岁。」我回道,心虚的眼神在天边飘来飘去。

  「小鬼!」吴叶大哥眼神凌厉地用叉着烤好的鱼的树枝尖端指着我。虽然不会认为他是在递鱼给我吃,不过我脸皮很厚,所以一手就把鱼抢了过来开始吃了。

  「你!」吴叶大哥似乎很会开解自己,开始给自己碎碎念。「……哎,对方是小孩,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老实说,这样子的吴叶大哥还真有罗唆老妈子的影子。

  不过有一点我想吴叶大哥误会了。我的确只存在了九年,但『出生』前大少爷是与我共享记忆的,也就是说,我其实有着与大少爷共同的二十三年人生经验。因此我并不是只有九岁心智的小孩。如同大少爷所言,我是成年人,只是比较笨而已。

  「二号,这是你的。」吴叶大哥把另一尾烤好的鱼儿递给大少爷。大概是不想喊大少爷作大少爷,吴叶大哥直称大少爷作二号。

  虽然称号由变态二号被省略成二号,但我想被如此称呼的人大概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不过因为大少爷对称呼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感兴趣,对此算不上是善意的称号并无感觉,所以情绪也没因此而变化。

  大少爷没有接过鱼。

  「好麻烦,我不想吃。」嫌吃东西麻烦的大少爷倚坐在树干上,一脸兴趣缺缺的表情。「我因为属性问题,即使不吃东西也不会死。所以,把我的份丢给那个笨蛋吃吧。」

  因为是能量体,所以不吃东西也可以吗?——我脑中浮现出这个疑问的瞬间,偷窥狂以心电感应回以肯定的答覆。

  「好可惜喔。吃东西的过程本身也是享受的一种啊。」我喃喃地说着,嘴巴一张便咬了大少爷的烤鱼一口。

  「吃东西的目的不过是替身体补给能量。其过程你之所以会感到享受,是因为身体不享受进食过程的话,就会丧失进食的欲望。丧失进食的欲望,身体就会饿死。」大少爷不文不火地诉说着他的真理。

  「反过来去享受补给能量的过程也没什么不好啊?」我说着,细咬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烤鱼。昨天早上还来不及吃过早餐,便因面包屋事件而撤退,而且是撤出异人联会的程度——简单而言,我现在快饿毙了。

  「对,为了生存而去享受进食的乐趣。」吴叶大哥对我的话似乎深表认同,自己也开始享受着烤鱼。

  天地无涯27

  『为了生存而去享受进食吗?』大少爷毫无情绪起伏的毒电波钻入我的脑海中,让吃着第二尾烤鱼中的我动作微微一顿。

  吴叶大哥看我这呆样子,只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去。许是发觉到端倪,开始怀疑我能与大少爷以心电感应对话——这种事虽然我觉得他不可能会发觉,但总觉得他似乎在细细打量着我,让我好生不自在。

  『无需进食也能存在的我,又是什么呢?』

  大少爷在思考着,也在迷惑着。现在想来,借尸还魂的我一开始很不适应岁世的身体,大少爷又不在,所以我认为自己在别人的身体内很呕心;那么成为能量体的大少爷,应该比我更感不适应了。

  因为,他连人类的躯体都没有了。

  『是更为纯粹的存在吧。』我由衷地这样认为。『比任何人都更为纯粹,比任何人都自由,完全忠于自己的存在。记得在岁世的记忆中有提及过,属性之力是反映人的本质的存在。这么说来,现在的你就是大少爷你本身的本质了。』

  『按你的说法,你的属性既然是空,为什么你本人没有消失掉,反而借尸还魂了?』大少爷的心电感应中带着嬉笑的情感。

  『空的本质虽然不存在,但既然有表示空的这个字眼,也就代表了空本身的存在性……?』我不太肯定地回答道。我对岁世学识的理解尚不及大少爷的深。

  『也就是说,我的本质不是人,而你的本质反而跟人类很相似,所以你才会借尸还魂成功罢。』虽然不知道大少爷是否认同了我的说法,但他却顺应地给了我一个安详的微笑。

  「吃饱了吧?吃饱了就行动了。」把火堆彻底扑熄,吴叶大哥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又扛起了他的神殿武器。

  「行动?吴叶大哥要与我们一起行动吗?」我惊讶地问道,回头望了大少爷一眼。却见大少爷也站了起来,象征式地拍了拍不存在于衣服上的尘土。

  「暂时一起行动罢。」大少爷嘴上说着,毒电波却为我解惑。『现在我们的敌人太多,吴叶那家伙也像是仇家不少,因此暂时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也就是暂时结盟吗?」我问。

  「对小孩子的你而言就是这样。」吴叶大哥似乎完全误会了我的年龄,对我完全是敷衍的表情:「不过,若是你太弱,我可不会救你。省得连累我。」

  『就是互相利用的意思。』大少爷表情没一丝波动地发放着毒电波,向我走过来。

  「大少爷?」冷不防被大少爷把个拥抱抱住,我一脸的不解。

  「……好冷呢。」大少爷不怀恶意地轻轻笑着,「让我进去。」

  我还来不及意识大少爷话中的意思,他的身影便已经完全没入我体内。我摸摸胸口,感到心脏附近有点不适的凉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凉意逐渐因我的体温而变得温暖。我想,那凉意大概就是大少爷了。

  大少爷在眷恋着人类的体温吗?——大少爷没有回答我,仅有一如往常的沉默。

  「二号呢?怎么突然不见了?」吴叶大哥目到我们合体的瞬间,一双美目瞪得圆滚滚。

  「不要叫大少爷二号啦。」我抱着我的神殿武器,也从地上站起来。扯开话题的同时,顺道替大少爷抱个不平。

  「你是一号,他不叫二号叫什么。」吴叶大哥哼了一声,又低声嘀咕:「因为内在是小孩子,所以行为上看起来才会像变态吗?」

  「如果我是一号,你就是零号。」看着吴叶大哥一副『真相肯定就是这样』的认同表情,我很不自重地说着明显是性骚扰的说话,并走近吴叶大哥,一如以往般轻轻的拉着他的衣角。

  「一号零号什么的,小孩子应该是不知道当中含意的。别生气。」吴叶大哥喃喃自语,似乎把真正的变态误当成天真无邪的小孩。对于我拉着他衣角的行为,吴叶大哥的表情也不再是抓狂,而是没力加无奈。

  天地无涯28

  根据吴叶大哥『我的敌人满布天下、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啦』的说法,所以没有急事要办的吴叶大哥,便让我来选择今后的行动方向。

  我想了想,认为也许是时候应该离开景月岭地区了。异人联会在本区的职员殉职率过高,因此我判断在异人联会的人聚集于景月岭之前,情况尚是对我有利的。因此在离开之前,我应该有足够时间处理一些事情。——比方说,跟普雷迪亚斯道别。

  又或者,完成岁世的遗愿。

  想起岁世的遗愿,我突然兴起到岁世的魔法研究室的念头。我想,听到世界广播的众人——岁世的老师、艾斯慕恩、还有岁世的仇敌——这些人应该会有所行动才是。

  艾斯慕恩……对了,岁世死前是想要去与艾斯慕恩的相约之地。我该去一趟吗?——大少爷一如往常的对日常事务没有兴趣,没有回应我。这种时候,我一般都会把大少爷的沉默,理解为『可随便行动』之意。

  「先到魔法研究室,然后到你我相遇的森林。最后到城中向我的朋友道别,就离开景月岭。」我大致一说今后的行程。吴叶大哥听了没有反对,只是对最后的进城行动有所微词。

  「进城也许会被伏击。」吴叶大哥说道,眉头微微一皱。

  「视到时的情况而定,进城这一项可以考虑取消。」我歪歪头说。心底里却计算着不辞而别会被普雷迪亚斯报复的机率。

  呃、能道别就道别吧。我不想被人再在脸上画蓝色蛙,也不想在昏迷不醒时被人用绳子缚着一只脚拖着游城一周。——这是当时同在城中的大少爷亲眼目睹的惨剧。据说这是在我失控暴走前,大少爷与我断绝联络的主因之一。因为实在太丢脸了。

  于是,我便一如以往地拉着吴着大哥的衣角,在吴叶大哥臭着脸的情况下踏上旅途。

  虽然有着岁世的记忆、但没有岁世的方向感的我,在绕了不短的路的情况下才成功到达目的地。为此吴叶大哥没少想举镰刀杀人,不过最后都在「小孩子会迷路是很正常的」的自我开解与催眠下,没有因此而杀了他的变态相十足的无能盟友。

  我真想问问吴叶大哥,把真正的变态当成小孩子来照顾的感想是怎样。不过若是我问了,大概会被杀人灭口,所以我很聪明地没有把疑惑问出口。

  「吴叶大哥喜欢小孩子?」为了测试吴叶大哥的底线,我佯装一个不小心,把吴叶大哥扑倒在地上。由于吴叶大哥相当宽容地没有即时把我的头砍下来,于是我这样问道。因为吴叶大哥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个被人随便扑倒而不生气的人。

  「不喜欢也不讨厌。」吴叶大哥说着,用他的手从下方推开我的蠢脸,「不过我讨厌像变态的小孩。」

  『本来就是变态。』内在的大少爷发言了。我亲亲的大少爷说什么,我就是什么。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立志当个出色的变态!结果才刚立下宏愿,大少爷又回了一句:『你已经很出色了,请不要立志当变态。』

  从吴叶大哥身上起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双唇。吴叶大哥只顾着从地上爬起来,什么都没留意到。甚至连我望着自己的手指出神的事情都没有留意到。

  该怎么说呢。吴叶大哥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他的唇……好软。

  『怎么办,大少爷。』我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胸膛,向大少爷虚心求教地询问。『我觉得我瞬间对吴叶大哥的爱意与杀意一起高涨起来了耶。』

  『错觉,绝对是你的错觉。』我活生生的理智回应我,『你够胆子灭了你的盟友,我就离家出走。』

  大少爷最后的日子,我要珍惜地与大少爷一起渡过。既然大少爷说是错觉,就当是错觉吧。因为我是大少爷的『家』呢,呵呵。

  把爱意与杀意收回心底,我决定在大少爷消失前都不会对吴叶大哥下杀手。

  天地无涯29

  岁世生前常呆的魔法研究室,位于眼前这座巨大建筑物的一楼的最左边尽头房间。这个研究所看起来有了些历史,貌似牵牛花的青藤爬满了墙壁的一角。

  因为世界广播的关系,我没打算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入研究所。谁知道进门后等待我的人是岁世的老师,还是岁世的仇敌?

  打了个手势招呼吴叶大哥,我与吴叶大哥绕到无人的研究所左侧。由于研究所建于森林之中,人烟稀少且学者们都在忙得天昏地暗,因此也不怕我们会被其他人发现。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放轻了脚步,悄悄地从岁世研究室的窗户溜了进去。

  在岁世的记忆中,艾斯慕恩总是不从正门好好出入,老爱从这窗户溜进来再把他拖出去。因此这只窗户,除了天气不好的时候外,岁世从不把这窗户锁上。

  岁世是衷心觉得,能与艾斯慕恩认识是件美好的事情。

  可惜事与愿违呢。——我心里想着,细细打量了岁世的研究室。

  岁世的研究室与记忆中的不尽相同。过去曾经堆积如山的资料与书籍,现在却甚至连一片纸张也不剩。实验工具不是被毁坏就是不见了。想来略夺者从岁世口中得不出想要的供词,便把一切可能是线索的事物全数带走研究去罢。

  可惜,他们想要的东西,早就在岁世与艾斯慕恩面前烧成灰烬。

  ……慢着、既然他们想要的东西早就在艾斯慕恩面前烧毁了,那些人拿走其他物品又有何用意?

  ——除非他们不知道其他物品中,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把一切都带走吧。

  所以结论是,艾斯慕恩并没有向敌人提供全部的情报。

  『大少爷,艾斯慕恩并没有背叛岁世吧?』我向体内的大少爷问道。大少爷则是若有所思却又笑得讽刺地回了我一句:『天知道呢?』

  我很肯定,大少爷一定知晓了一些事情,并且绝对不会告诉我。呜呜、大少爷你果然是神秘主义者吗?

  就在我哀怨大少爷那不适时的沉默寡言的糟糕个性时,一个脚步声渐渐往这边接近。吴叶大哥以姆指在颈子虚划了一下,我想仔这是在问我要不要把来人宰了。想到这是岁世生前的故居,我摇了摇头,拉着吴叶大哥的手一起躲在实验台后方。

  实验台后方的空间要藏一个人是卓卓有馀,但躲上两个人就有点勉强了。尤其是吴叶大哥穿的是显眼到不行的大红色衣服,神殿武器的大镰刀也是有够大的,因此不顾吴叶大哥的抗议,我硬是把他挤到最入面,然后自己也挤了过去。

  吴叶大哥的脸与我的脸贴得极近,我可以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温热呼息。只要我稍微一低头,就能亲到面青铁青的吴叶大哥的脸颊;只要稍微一低头,架在我颈子上的镰刀就会给我开道血口子。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天堂与地狱并在,只在一线之差?

  走廊上的脚步声来到门外,稍微顿了一顿,又转往对面的房间去。听到脚步声的离去,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被我的呼息喷到脸上的吴叶大哥终于忍无可忍,一脚往我腹部踹去。我连忙用厚得能砸死人的书本去挡,结果那一记虽然踹不中我,但我却是连人带书一起被踹飞了出去。

  生前我的身体很差,在这种情况下要安全着地根本是不可能。不过因为这副身体是岁世的身体,所以无论是体力或是身体的灵活度,都比我生前那个药罐子身体好多了。因此,我轻轻一个后空翻,便成功安全着地了。

  我着地的声音并不大,只是这么一闹,经已远去的脚步声竟又回来了。这次连重新躲起来的时间都不够,来人便已打开了研究室的门。

  天地无涯30

  「岁世?」听到这个对岁世而言熟悉无比的嗓音,我想躲回去的动作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眼前这位年约四十馀岁的男子,一如记忆中般有着一头火红的短发。与记忆中有所相违的,仅有一别数年便憔悴多了的神情,让这位在岁世记忆中总是老当益壮的老师,看起来苍老多了。

  是的,这位就是岁世的老师。

  瞥了一眼害我被人发现的吴叶大哥。他现在的位置恰巧在老师看不见他的死角。大概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因此吴叶大哥单手向我作了个抱歉手势。

  我望着岁世的老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外事务一般是由我来负责,所以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想起去能去问大少爷的意见,只是独个儿想办法。回想起岁世的记忆,我模仿岁世,露出那再也自然不过的笑颜。

  「老师,对不起,我死了。」我以岁世的语气、岁世的嗓音、岁世的表情、岁世的一切来面对这位老人家。彷佛我就是岁世。

  老人家听了,眼睛红了一圈,却忍耐着没有哭。他心知肚明,站在他眼前的岁世,确是他的爱徒岁世没错,只是内在不再是岁世罢了。

  对于我模仿岁世的举止,他大概一方面觉得愤怒,一方面却又觉得爱徒彷如复生了般,不知如何是好吧。

  「晌先生,你被异人联会拒绝承认异世界人的身份后,今后有何打算?」良久,他才以比岁世记忆中沙哑的嗓音问道。既然他指名道姓,我想我也不该再模仿岁世下去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恶劣地以岁世的脸庞,继续露出岁世特有腼腆的表情。

  彷佛岁世从未死去。

  突然觉得,模仿死者中的我,也许不是我,而是岁世的幽灵吧。

  『岁世还活着呢,呵呵。』大少爷在我脑海中轻声笑着。我不太能分辨出这是事实,还是这不过是大少爷的黑色幽默。

  「如果你是想把我当成岁世本人,那就不必了。」我以岁世的笑容微微一笑,「老师你应该知道,世界上的岁世仅此唯一,而他现在已经累了,要休息了。」

  「……是谁害死你…岁世的?」岁世的老师抖着声,问道。

  「艾斯慕恩怎么说?」我不答反问,脸上的愉快表情不再属于岁世,而是属于我与大少爷的。

  「他什么也不说。」抖着声音说话的老人家看起来无比虚弱。「他只说,即使你…岁世死了,他也会在约定之地等你。」

  『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岁世呢?』大少爷感到事情的滑稽,正笑个不停。我把大少爷的话转问了岁世的老师。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么,那我去找他去了。」不含任何嘲讽之意地向老人家道别,我推开窗户,又回头向他微笑着点点头。「老师,岁世的仇我会给他十倍报回去,请您再也不用挂心岁世的事情了。岁世以后就交给我来一并守护吧。」

  守护大少爷的存在,守护岁世的身体。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意义。

  老人家嘴唇微启,似乎很不放心对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我把一脸尴尬的吴叶大哥推到窗外去时,老人家的表情终究变得平稳起来。

  老人家望着我们两人远去的背影,似乎喃喃自语地说了什么,便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件事,是之后大少爷才告诉我的。

  大少爷不愧是能量体,可以感受到世间的各种能源,比雷达还要可靠。至于老人家到底说了什么,我相信大少爷是知道的,只是他一如往日,什么都不告诉我罢。

  在我脑中回响着的,仅有个性恶质的大少爷,因洞悉一切而发出的戏谑轻笑声。

  天地无涯31

  「刚才那个老头是谁?」离开魔法研究所,吴叶扛着大镰刀与我平肩走着。

  「岁世,呃,就是这个尸主的老师。」我笨拙地解释着。看不出有没有听懂,吴叶大哥只喃喃说了一句「那个老头很了不起」,便加快步伐超越我——本来他应该是打算这样做的吧。

  吴叶大哥停下脚步,回头以一双美目狠瞪着我拉着他衣角的手。我回以无辜但听说看起来感觉很呕心变态的表情。

  「怎么了?」佯装天真无邪,为吴叶大哥突然停步的事情而发问。

  吴叶大哥望着我默了三秒,然后以竞步后的速度快速向前行。我拉着对方的衣角以小步跑跟上,隐约听见了吴叶大哥似乎嘀咕了几句:「对方只有九岁,不可以生气。」、「二号你给我走着瞧。」、「我又不是小鬼的保母!」

  真想知道在我睡了期间,大少爷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让现在的吴叶大哥发出如此的抱怨。

  离开魔法研究所后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便到达了与艾斯慕恩所谓的相约之地。那是我亲眼所见过中最大的参天巨树,也是这个森林中最大的树。作为地标,也是很够显眼。

  一如岁世死前所见,在一片苍郁的树影当中,我看见到了艾斯慕恩。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树根上,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

  『附近有埋伏吗?』虽然我很想立即就跑出去质问艾斯慕恩,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问问几近无敌的大少爷。被无礼的我当作雷达用的大少爷只给予否定的答案,连一丝情绪也没有改变。也对,大少爷几近没有感觉。才这种程度,大少爷大概会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他该不高兴吧。

  没有埋伏。只有艾斯慕恩一人。

  我想到这儿,身体便已自动从蔽身处跑了出去。——嘛、因为我以前是管身体的,所以行动总是比思考来得快。不准因此说我笨喔。

  没想到我会突然跑出去,吴叶大哥连忙反过来拉着我。可惜拉不着手,只拉着了长外套的下摆衣角。但是这用力一拉之下,衣服虽然没被扯坏,却让我脚下一个踉跄。吴叶大哥见我重心不稳,下意识就是想扶稳我。可惜,天不从人愿。

  于是,当艾斯慕恩发现有人接近而回过头时,看到的便是我与吴叶大哥一起摔倒在地的丢脸景象。

  「笨蛋笨蛋大笨蛋!」吴叶大哥似乎有着与我相似的人生观。——反正都丢脸过了,那么一旦摔倒就不要爬起来了——吴叶大哥与我共同进退地大字型趴在地上,嘴上却不断给我碎碎念。

  唉呀,今天有人陪我一起趴,真是夫复何求?

  「你们没事吧?」艾斯慕恩汗颜地望着摔倒了大半天却不爬来的两人组。

  「没事。只是不想起来罢了。」我趴着举手回答。结果被恼羞成怒的吴叶大哥敲了一下头:「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这个声音……是岁世吗?」艾斯慕恩拿着他的神殿武器,快步往我们接近。吴叶大哥见此,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摆出迎战姿态。艾斯慕恩见了,走近的脚步立即站住。

  「声音是岁世的声音,也是我现在的声音。」战斗经验不及在场两位丰富的我,虽然看出情况一触即发,但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土。

  艾斯慕恩看见了我,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岁世终究是死了么?」艾斯慕恩揉揉眼,想要揉去泪意。结果却是泪水直涌。看出艾斯慕恩没有战意,吴叶大哥持着镰刀,微微退后几步让出空间给我与艾斯慕恩。

  吴叶大哥虽然不知道我的事情,处事却很体贴。我不由得向他感激的一笑。吴叶大哥看了,即使别过了脸。这时我才想起我脸上的伤让我笑起来很像变态的事情。

  「身体还活着啊。」我拍拍胸膛,说出事实。

  「我不想任何人使用岁世的身体。」艾斯慕恩说罢,平举他的神殿武器遥指我的胸口——那是一柄有如水晶铸造出来的西洋长剑,晶莹剔透又锐利无比。

  「既然如此,岁世死后你何不破坏尸体?」大少爷的声音从我的胸口中传出。然后幻化成长发版岁世的大少爷从我的胸膛冒了出来。那伤痕累累的形象,正是岁世死前的模样。「尸体严重破损就能不让他人借尸还魂了吧。」

  天地无涯32

  即使是做事不怎么用大脑的我,在不用接收大少爷的毒电波的情况下,我也知道大少爷此刻在耍什么把戏了。

  ——大少爷在欺负人啦!

  化作对方最为关切的对象来欺负人。不能不说,同样的招数,大少爷使用起来就是特别高竿。我想,这应该与大少爷的恶劣个性有关,才能把这招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少爷轻飘飘的伸出冰冷的手,轻轻抚过艾斯慕恩流着两行清泪的俊美脸庞,并把岁世模仿得维肖维妙。不过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岁世是不会像现在般作出伤害艾斯慕恩的事情:「在你违反约定的时候,早就应该杀了我。就像这样子。」

  大少爷双手握着艾斯慕恩持剑的手,让剑没入自己的胸膛。艾斯慕恩大惊,连忙抱着摇摇欲倒、混身溅血的岁世。但是那毕竟只是岁世的虚像,其真身是能量体的大少爷。因此艾斯慕恩只抱了个空,因为岁世的虚像在倒下的瞬间,早已化为肉眼所看不见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中,并重新回到我的体内。

  『大少爷,刚才那一剑……没事吧?』我摸着胸膛的凉意,想到刚才大少爷挨了一剑,我就直想失控杀了艾斯慕恩。

  『身为能量体,被神殿武器刺中也死不掉。』大少爷事不关己地说着,反倒是一副像在泡热水澡泡得很爽的口吻说着:『果然还是这里温暖,外面冷死了。』

  我知道了,什么都不怕的大少爷原来怕冷。——我想着我的重大发现的同时,吴叶大哥走近我身边轻声耳语,「二号没事吧?」

  啊、吴叶大哥在担心大少爷?哎呀,两位真是拉布拉布。——我羞红了脸如此想着的时候,大少爷只凉凉地喊了我一声『大笨蛋』,似乎连想打我都觉得浪费力气。

  「大少爷没受伤喔。」我在吴叶大哥耳边轻声回道。

  当我们两个大男人亲密地交头接耳的时候,另一边厢的艾斯慕恩忽然一剑便刺击过来。吴叶大哥一把推开我,我们两人同时闪过艾斯慕恩的刺击。

  「把岁世还给我!」艾斯慕恩怒道,一剑便又向我刺来。让我不由得抱怨大少爷今回的恶作剧实在稍微过份了一点。

  「岁世已经死了。」我边说,边惊险万分地用书本挡过艾斯慕恩的刺击。这时我才发现,我的神殿武器的防御力未免太高了点,书皮封面上竟然连一个刺痕也没有。

  「我知道。」艾斯慕恩咬牙切齿地道,剑法越益精妙,「即使如此,你还是得把岁世的身体与灵魂还给我!」

  意识到艾斯慕恩口中所谓『岁世的灵魂』其实是指大少爷,我不禁怒从心起。

  「岁世的灵魂不在!」我吼着说道,一手摸上了参天巨树的树干。下一瞬间,缺了一大部份树干的巨树,便朝艾斯慕恩倒去。「大少爷是我的,我谁也不给!」

  「冰霜女王!」眼见躲避不及,艾斯慕恩也不惊慌,只甩了一下剑,唤出神殿武器的名字便挥剑向巨木横砍过去。只见巨木瞬间被冰晶化,并被艾斯慕恩一刀两断。

  惧于艾斯慕恩的冰属性魔法,一瞬间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下意识把我的神殿武器抱紧于胸前——连同大少爷一起。

  「从你把岁世的研究成果,告诉岁世的父亲的那一刻起,岁世便注定不属于你。」我没有开口说话,指摘的声音却从我体来传出。是大少爷在向艾斯慕恩说话。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岁世能更幸福地露出笑颜啊!」艾斯慕恩似乎没有发觉到这一点,只是有如怒吼般叫道,一剑又砍过来。只是这次挡下攻击的,却是吴叶大哥的镰刀。

  「你觉得岁世不够幸福?」大少爷在我体内大声问道。我紧闭着嘴,声音却从我的胸口传出。在其他人看来,这大概就像我在说腹语吧。

  「你、你又知道些什么!我们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艾斯慕恩激动地想要向我袭来,可是却被武艺高强的吴叶大哥绊住了。

  「我知道啊。」这句话是我与大少爷一起说的,「艾斯慕恩,你爱上了岁世吧。」

  天地无涯33

  我与大少爷的这话一出,艾斯慕恩的动作明显一顿,显是说中了他的心底事。吴叶大哥想也不想,趁艾斯慕恩动作停顿的瞬间,以镰刀的长柄扫飞了艾斯慕恩。看来吴叶大哥也是有手下留情的。

  艾斯慕恩的背部狠狠撞上远处的树干,再摔倒在地上。

  本来他想跟我抢夺大少爷,我该现在就把他消除掉,不过一想起岁世研究室的窗户长期不锁的理由,我又不是太肯定是不是该消除掉艾斯慕恩。因为,岁世是那么的庆幸能与艾斯慕恩相识。

  因为我使用了岁世的身体,所以我才想出于礼数替岁世达成遗愿。但是岁世真正的遗愿是什么呢?

  确定艾斯慕恩是否背叛后,岁世本来是想做什么的呢?

  翻查过岁世的记忆后,我微微歪歪头,想了想,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样做真的好么?

  大少爷对我的想法不予置评,但他说他会有大爆笑的预感。——大少爷从头到尾都很明确地表示,他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我抱着书,一步步地接近艾斯慕恩。

  因背部受到强烈撞击,艾斯慕恩一时间停止了呼吸。幸运地没有因此而骨折的他,努力地想爬起来,一双冰蓝的双眸紧紧地敌视着我。

  「我的身体就是岁世的身体。你当时心软没毁掉尸体,我该感谢你。」我蹲下来,轻柔地艾斯慕恩微微一笑。

  「把岁世、还给、我……」艾斯慕恩大口地呼吸着,并用力拉扯着我的手腕。

  我困惑地歪歪头。

  「你的意思是,让这个身体再死一次吗?」我本着不耻下问的乖宝宝精神,面无表情地问道。即使艾斯慕恩手上再怎么使劲,我还是不皱一眉。

  情况看似对艾斯慕恩有利。因为我毫无防备就被艾斯慕恩抓住了手腕。岁世是个学者,手腕幼得彷佛只要对方一使力就会折断;但事实上,在他折断我的手之前,我就能用魔法消除他。

  艾斯慕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放开了手。

  「刚才你看到的只是虚像,岁世存在的证据终究只有你眼前见到的躯体。」我说,「你就当岁世只是患上了身心分离的绝症就好了。」

  「不要把我当傻瓜了。岁世死了,你对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艾斯慕恩把盖过眼睛的银色前发绕到耳后,冰蓝色的眼睛移到一旁,没有再看我一眼。

  「很高兴你想通了。」我对艾斯慕恩微微一笑,然后抱着书本往吴叶大哥方向小步跑过去。在我向吴叶大哥展示手腕上的瘀青时,艾斯慕恩默默地捡起他的神殿武器。

  虽然有点担心艾斯慕恩,但对我而言大少爷才是一切,所以望着面无表情的艾斯慕恩,我默默无语。

  与吴叶大哥商量了一下进城的行程,不过吴叶大哥说天色将黑,我们应该为就地露宿而准备一下。听到要露宿,我立即提议我们不如厚着脸皮回到魔法研究所借宿一宵,不过被吴叶大哥的囧脸吓到,所以这夜还是决定就地借露宿一夜。

  吴叶大哥起了个火堆,我们两人在火堆前吃着我出城前买的乾粮。瞄了艾斯慕恩一眼,他似乎没回家的打算,只在树上打起盹来。

  夜幕来临,吴叶大哥守着火堆,而我则呼呼大睡。下半夜本来是由我看守火堆的,但我张眼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了。据吴叶大哥说,下半夜的守火堆任务被大少爷抢去做了。

  事后问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大少爷只是说他晚上睡不着。

  『你可以叫醒我陪你一起守夜啊。』我心中如此抱怨。

  『这么一来,吴叶就会被你吵得跟你一起顶着两个黑眼圈了。』大少爷凉凉的回道。

  你瞧瞧这是什么答案,大少爷。啧啧啧、你果然是爱慕着吴叶大哥嘛……大少爷,若你不拿出证物,是异议无效的喔。

  早上在大少爷的怨念毒电波清礼下,我做起了广播体操来。

  再吃过乾粮作早餐,我与吴叶大哥弄熄火堆,便往城中之路前进。之不过——回头一望,我看到艾斯慕恩跟在我们身后十步之遥。

  「同路罢了。」吴叶大哥说出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说话。我们很没方向感地绕了好远的路,顶着一双黑眼圈的银发美青年依旧尾随在我们身后的十步之遥处。

  这种情况下,艾斯慕恩该不会就是经常听说的所谓『跟踪狂』吧……?

  天地无涯34

  我们一停,他停;一走,他又走起来。我们两人一起回头走,跟踪狂与我们等速往回走。

  「……跟踪狂。」吴叶大哥呿了一声,低声说出我们认知的事实。

  先不论真相如何,姑且去问问看。

  「请问……」追到开始累的我,有气无力地问着:「你尾随着我们是有事吗?」

  「现在是你们在尾随着我吧?」艾斯慕恩回道,声音清晰,看得出体力仍很充沛。

  「我去砍了他。」衣角快要被动作慢得多的我撕下来的吴叶大哥,下了一个为保衣服而杀人的悲壮决定。——我之所以会说是悲壮,是因为我认为衣服被一个变态撕烂这件事本身大概会更悲壮。

  「不、不可以杀了艾斯慕恩啦。」我闻言更是用力扯着吴叶大哥的衣服。啊啊,吴叶大哥的衣服质料真是好,竟然还没破……咳咳,大少爷,我并不是有意想要撕破吴叶大哥的衣服喔。绝对不是,肯定不是喔。

  『闭嘴,色鬼。』毒舌的大少爷回以简短的毒电波。

  「那你要怎么办?」吴叶大哥凶我的眼神好像在说他只有一套衣服,绝对不能让我弄坏……这应该仅是我的错觉吧。应该是、一定是。

  「先、先、先休息。」我说罢,原地蹲了下去。吴叶大哥一个眼明脚快,停步停得及时,不然衣服大概真的要报销了。

  想我生前是个破药罐子,跑步虽然不会晕倒但是会咳血;想岁世生前是个知识份子,虽说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毕竟不是武人。说上一大堆长篇大论,其实我的结论只有一个:虽然我有神殿武器,但跟两位同样有神殿武器的高强武者跑步,我绝对会累死。

  「你体力很弱。」吴叶大哥皱着眉头说。我想当初要不是有大少爷的劝说,再加上后来看到我把大树弄倒的过程,吴叶大哥大概绝不会真心跟我结成联盟吧。

  毕竟,这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强者为尊,没有实力的人只能被抛弃。而吴叶大哥本来就是这世界的原住民。

  那么,现在与吴叶大哥结盟的我,到底算是强还是弱呢?

  艾斯慕恩停在距离我的十步处,用他的冰蓝色眼睛望着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对艾斯慕恩招招手,他犹疑了好一会才走过来。语气间有着富家子弟特有的任性与别扭:「怎么啦,陌生人。」

  别扭。这家伙不叫别扭真不知道该叫什么。

  我从怀中摸出艾斯慕恩送给岁世的小刀,把它递到艾斯慕恩面前。

  「你跟着我们,是想要回这个吗?」我稍稍缓和了呼吸,才道。岂知艾斯慕恩竟然面色大变。

  「我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要回来!」他说得咬牙切齿。真不愧是富家子弟才会说的说话,听起来就是能让生前很穷没钱买爱藏版书籍的我火冒三丈。

  「那你跟着来干什么啊!」我吼道。

  「不要脸,谁要跟着你了,我只是跟着岁世的身体罢了。」艾斯慕恩吼回来。

  然后,大家一起默三秒。

  「你在觊觎我的身体?」我蹲着一本正经地问。

  「是岁世的身体……不对,我是要保护岁世的身体。」艾斯慕恩也是蹲着一脸认真地回应。

  「……变态三号。」吴叶大哥远目,想要从艾斯慕恩身边退开十万步,不过因为我拉着吴叶大哥的衣角,所以吴叶大哥的远离变态计划胎死腹中了。

  「虽然我不是岁世,但是我很乐意有人来保护岁世的身体。」我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其实心中奸笑得像鬼。

  「虽然你不是岁世,但是我不允许岁世的身体再死一次。」艾斯慕恩咧嘴笑说,露出过于洁白而闪亮的牙齿。「岁世的身体由我来保护。」

  「结盟成功。」我与艾斯慕恩有志一同地握握手,异口同声地说。

  「慢着!」吴叶大哥忽然把我从艾斯慕恩身边拉开,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耳语:「那家伙是变态耶,你绝不可以跟他结盟。」

  「为什么?」我困惑地反问。他是变态难道我就不是?变态对变态,看谁怕谁?

  「你一定是人家给你糖果,你就乖乖跟着人家走的类型。」吴叶大哥擅自决定了我的所属类型。「宝宝乖,听吴叶大哥的话,把变态三号甩掉。」

  对了、吴叶大哥一直误以为我是小孩子呢。

  「吴叶大哥有糖果在吗?」顺应地装作乖宝宝,然后以很小鬼头式的现实地问道。

  吴叶大哥惨白了脸,摇摇头。

  「那么,我要跟艾斯慕恩结盟。」我假装考虑了一下,然后灿烂地回以一笑。

  于是,吴叶大哥囧了。

  天地无涯35

  问题:当一个自认有正常良知的常识人,看到变态对貌似是变态但其实毫无防备心的小孩子伸出魔爪,会作何反应呢?

  答案:「你给我住手!」大喊。

  「啊?」我与艾斯慕恩兄友弟恭地手牵手,一起回头望向联盟中唯一的常识人。

  「一号外貌虽然已经二十有六,但内在只有九岁。」吴叶大哥指着艾斯慕恩牵着我的手的『魔爪』,散布着不实的传言。「你不可以对小孩子出手!」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义正严词的发言被无视了。

  「是吗?」艾斯慕恩听了吴叶大哥的话后微微一怔,然后以更温柔的眼神望着我。「可以趁机试试异世界所说的光源氏计划是否可行。」

  不可行,绝对不可行。吴叶大哥虽然会说部份异世界语言,却明显不懂光源氏计划是什么。不过我本人知道啊啊啊啊啊!

  艾斯慕恩,岁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啊啊啊!……糟糕,身为腐者的我,对兄弟恋排斥不起来。

  我内心的悲鸣,只有大少爷知道。可是大少爷却很没善心地捧腹大笑。

  「我可以等九年。」不愧是跟踪狂变态的艾斯慕恩,作出如此的发言。

  「我可以拒绝吗?」我的发言再次被无视。理由是,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真是令人郁闷的可恶理由。

  「你俩同为男子。」吴叶大哥作出不愧是常识人的发言。

  「这个世界女人太少,男子跟男子也不罕见。」艾斯慕恩使出变态本色。

  「反正你只是在觊觎这小鬼的身体罢。」吴叶大哥一针见血。

  「这种事双方你情我愿就好。」艾斯慕恩说着,牵了牵我的手,「你说对吗?小响。」

  「不对。我的名字是日之方向的晌,不要把日字写作口字然后擅自繁体字化。」我更正我的名字。

  弄错我的名字的艾斯慕恩似乎深受打击。他苍白着脸,楚楚可怜地望了我两眼,然后飞扑入我的怀中——本来大概是这样的。不过有吴叶大哥把关,艾斯慕恩自然是吃不到豆腐了。

  吴叶大哥按着我的肩膀,认真地一字一眼地说:「你的贞操由我来保护。」

  呐、大少爷,我可不可以晕过去啊?——啊?不行?别笑了啦。

  根据预定的行程,我们应该先到魔法研究所,再到相约之地的森林,最后到城里向普雷迪亚斯道别。

  本来是这样的,但这是怎么回事呢?

  【东主有事,迁店于他处。By普雷迪亚斯】

  在异人联会职员们愉快的追捕下,我们(主要是我一人)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被水魔法淋得全身湿透,又被火魔法烤得衣服全乾外加快变爆炸头),千辛万苦地来到店门前,可是目标人物却迁店了。

  普雷迪亚斯,你给我走着瞧。——就在我向普雷迪亚斯发放着他不可能收到的毒电波时,一名与普雷迪亚斯长得有点相像的棕色长直发的美青年,用他的赤瞳狠狠瞪了自己的手背——Four-Leaf的字样。

  这位兄台绝对是来寻仇的。我望着Four-Leaf字样,脑中如此想着。

  之前虽然没提及过,但其实普雷迪亚斯有着一只很了不起的幻兽当宠物。明明是花园鳗,却懂得飞来飘去,口中喷出各种怪液体,最了不起的是,被它鱼尾巴到的人,其被巴到的位置会出现Four-Leaf的字样。更不得了的是,该字样要三天后才会消失。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庆幸他的幻兽『上海拉面』没在我脸上来上一下。

  「二哥,四哥不在吗?」棕发美青年身边有着一个很可爱的浅发红眼的三、四岁小女孩,几分相似的容貌显示出她是青年的亲妹。

  「不在。」美青年简短地答着,沉稳中有着一丝的不耐烦。

  「欵,二哥明明说过带我见四哥的啊~!」小妹妹拉着兄长衣服的功力明显比我强,我看到青年拉着裤头,就是怕裤子被拉的掉下来。

  「你四哥早就死了。」兄长如此说道,口吻有点冷。许是小妹妹年纪尚小,听不明白,只有『我不依我不依』的攻击依然持续着。

  「月宁乖,我们一起去找你四哥。」美青年一把抱起小妹,面上没多大的表情。

  「好~月宁最喜欢晓晷哥哥了!」小孩子就是好哄。

  话说,我身边的常识人与跟踪狂怎么一起不见了?

  回头一看,只见吴叶大哥气呼呼地买了一大袋糖果点心给我。

  「糖果给你,甩掉变态吧。」吴叶大哥,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但我其实也是变态啊。你要我甩掉自己吗?

  另一边厢,艾斯慕恩也笑着打包了一大袋糖果点心给我。

  「小晌,艾斯慕恩哥哥送你吃的,别理会吴叶哥哥。」

  大少爷,这里的变态等级很高很富有喔。

  『我要吃糖果。』

  大少爷,你给我慢着啦!

  天地无涯36

  我拉低着黑色长外套附上的帽子,低头地吃着糖果。

  同样拉低着白色长外套附上的帽子,大少爷也是低头吃着糖果。

  在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的蹩脚掩护下,我们三人一能否体溜进了人去楼空的前吃茶店内开餐。

  「长得真像岁世呢。」似乎把大少爷当成我的幻兽的艾斯慕恩,一脸陶醉地向大少爷的脸庞伸出魔掌,不过手才伸出一半就被我一记巴下去。

  「不许动我的大少爷。」我凶狠地瞪了艾斯慕恩一眼。

  「唉唉,大少爷也由我来保护吧。」吴叶大哥大概想着保护一个跟保护两个都差不多,开始自暴自弃了罢。

  「长得再像,也不是我的岁世。」艾斯慕恩叹道。完全没发现大少爷就是当初恶整他的虚像。

  「我也不是岁世啊。」我抬头说道。异世界也有功克力这点让我吃得很满足。

  「你的肉体是。」艾斯慕恩说。

  「所以你觊觎我的身体。」我边说边喝果汁,完全彷佛是在讨论菜市场里的猪肉几钱斤的语气。眼前的变态与常识人很没常识地把街上能吃而小孩子又爱吃的东西全买了回来。因为食物太多,故此连几乎无欲无求的大少爷也以帮忙为名,贪嘴为实地大吃特吃。

  「我只是在保护岁世的身体。」艾斯慕恩笑笑地说。

  「艾斯慕恩,你跟通缉犯的我们在一起没关系吗?」我又问。艾斯慕恩可真是个果真价实的大少爷耶,要跟我们餐风宿露?

  「我已经给家里发了信,通知他们我要跟朋友一起去流浪。」

  「我们并不是流浪。」吴叶大哥很不高兴地插话。因为他没给我买果汁,所以艾斯慕恩今后仍然是同伴。

  「没方向、没目标、没目的,不是流浪是什么?」艾斯慕恩扬起眉。

  「有目标与目的啊。」我说,「就是活下去。」

  「真帅、如果是岁世也许就说不出这种话来了。」艾斯慕恩托着腮,把一块饼干放入口中,有点苦涩地说,「没有岁世,我也许会爱上你喔。」

  「现在你所爱的两人合二为一了。」大少爷冷不防来个直球。

  艾斯慕恩望着我好一会,终究是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毕竟是两个人。」

  「总算你有点常识。」吴叶大哥不冷不热地说着,对艾斯慕恩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冷漠。

  当点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烦人的追兵又来了。

  【咳咳、里面的四人请自行出来自首,我们异人联会会从轻发落的。】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扩音器,但有扩音属性魔法及魔法道具。这个世界有一俗语叫『属性如其人』,我想,扩音属性的使用者大概是个大嘴巴。

  「这话如果是早良说的话我也许会相信。其他人嘛,」我打开天窗,把撕的纸片往外来个仙女散花。下一刻,啊啊,世界安静多了。「谁会相信啊?」

  在我没留意的情况下,我此刻已经毁掉一栋面包屋、弄倒了千岁以上的树王、建筑物一堆,与包括平民在内消取了逾八百人。不论生死,悬赏金已经升至三百万金币。

  当我发现自己被通缉,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正在喝的果汁全喷在通缉海报上。当我还在想要不要把被果汁弄脏的公布栏毁尸灭迹时,也发现了吴叶大哥的通缉海报。活生生的悬赏金值八千万,死掉的也有九百万。难怪吴叶大哥说他的敌人满布天下,因为吴叶大哥太值钱了。

  因为我现在也是小有身价的被通缉者,却没有像吴叶大哥般变态的战斗力,所以我想我还是乖乖跟着两位武艺高强的结盟者行动比较好。

  解决掉烦人的家伙顺便提升了自己的身价,我们四位依旧围成一圈在开零食宴会。

  「对了,艾斯慕恩,为什么你的神殿武器叫冰霜水王?」我问道,顺道感叹从前的异世界人所带来的智识——我刚才逛街时有看到有杯面在卖啊。下次一定要买一个来尝尝味道。

  「没什么,就是想给他起个名字啊。」艾斯慕恩抱着他的冰霜水王微微一笑,「她是我战斗时的好伙伴呢。」

  「说得真好。」我笑说,转头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吴叶大哥。

  被我望得毛骨悚然的吴叶大哥,像是害羞似的低声说出武器的名字:「死之宣告。」

  吴叶大哥似乎觉得给物品命名的这个行为很丢脸,但我个人觉得这行为很可爱。正如艾斯慕恩的说法,神殿武器是我们的战斗伙伴呢。而且据艾斯慕恩所说,其实大部份人都会为自己的神殿武器命名。

  「嗯,那我的神殿武器叫什么名字好呢?」我高举着我的战斗伙伴,心里立时便已有了决定:「就叫作神隐伯爵吧。」

  天地无涯37

  在一边作洒花仙女一边移动下,我们四位平安出了城,也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无差别恐怖犯罪份子。说来有点冤枉,谁叫这世界看热闹的人这么多,纸片多多少少都会飘向人群,这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事情。而且光是控制不要把同伴消除掉这种细致的工作,本来就不是我所擅长。我所擅长的战法是像笨蛋般站在高处,然后边大喊「请大家都去死吧」,边连人连建筑物等物品全灭的大规模无技巧战法。

  太细致的战斗方法反而叫我很耗神。

  出城途中,我让艾斯慕恩也戴上帽子,以遮盖容颜。因为在众人之中,不包括大少爷这个特殊存在外,唯一没被通缉的人就只有艾斯慕恩。我想,艾斯慕恩的身份只要不曝光的话,这点以后也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就是这样,在有追手追捕而来后被两大高手解决掉、再被我毁尸灭迹的这种无限循环下,我们离开了景月岭。

  景月岭本来就是位于这个国家的边境地区,因此我们决定逃到邻国炎凰国去。至于通关必要的文件,虽然我没有也不可能有,但在城墙的不显眼处弄过大洞来偷渡,却是轻而易举,小菜一碟。

  途中大少爷像是厌倦了美丽的大自然湖江山色似的回到我体内,因此现在的行动人员只有我们三人。不过我怀疑大少爷之所以会躲回去,大概不是怕冷就是因为糖果袋已经空了吧。

  我左手与俊男跟踪狂手牵手,右手拉着美人吴叶大哥的衣角,胸口中有着大少爷。这算不算是左拥右抱的后宫?——啊,不算吗。

  之前进城的时候买了一堆怪东西,所以我的神隐伯爵被我用买来的灰色书带,以微妙的方法绑得像手提包般背着。因为有手巧的大少爷帮忙,所以神隐伯爵即使被书带绑着,仍然能打开来用。

  所以说,还是我的大少爷最棒了。

  「沿着这条大路就能到达炎凰国。不过路上一定有很多埋伏。」吴叶大哥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吴叶大哥露出奸笑。他奸笑着,又指了另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一直走也能到炎凰国,而且是捷径。怎样,选那一条路?」

  我与艾斯慕恩望了望领路人所指的方向,只见眼前完全是丛林。而且是热带丛林。

  「走大路吧。」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只用了一秒就作出决定。

  「森林之后是丛林吗?」我摸摸光滑的下巴,纯粹发表感想。「我记得刚才有买防蚊的药膏,这回用得上了。」

  「那就走捷径吧。」无视富家子弟的发言,吴叶大哥开始用镰刀开路。

  「我也来帮忙。」我兴致勃勃地摺起纸飞机来,目的错误地准备铲平整个丛林。

  「不用,用你的方式开路,即使是笨蛋都知道我们的行踪。」吴叶大哥用他的死之宣告砍砍砍,砍出可以算得上是康庄大道的小路来。

  「个人觉得这也是同样效果。」艾斯慕恩不愧是暗恋岁世的人,优先给我涂起防蚊药膏来。涂完手涂完脸涂完颈子怎么开始涂到衣服下面来?

  「变态三号请住手。」开路者铁青着脸回头喊道。

  「对,不然这般涂法,药膏不够三人用。」我附和,同时收到大少爷在骂我是笨蛋的毒电波。

  我有说错话吗?不解地摇摇头,牵着艾斯慕恩的手走向康庄大道。

  走到吴叶大哥身边,才发现刚才走过的康庄大道消失了。我的背后的没有可以称为路的空间,只有完整无伤的丛林。

  「这是你的能力?」艾斯慕恩感兴趣地望着吴叶大哥的背影。

  我记得,喽罗大叔曾说过吴叶大哥的属性能力是不死。再回想岁世的记忆,不死属性好像是让物品永不受损的魔法。

  简单来说,就是以附有不死魔法的镰刀砍草,砍完后可以任意让草回复到未被伤害的状态。据说这魔法对人也有效,因此这种拥有这种极稀有属性的人材几乎都被各大国要人网罗。

  ——所谓不死之身啊。

  「与你纯度极高的冰魔法一比,不算什么。只能说是有趣的玩意儿。」吴叶大哥自嘲的一笑。我趁着吴叶大哥不开路的休息期间,连忙给他涂药膏。照样涂完手涂完脸涂完颈子还涂到衣服下面去。

  「喂,你涂在什么地方啊!」吴叶大哥握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衣服下抽出来。

  另一边厢,艾斯慕恩含羞地红着脸,解开衣领对我说:「请也给我涂药膏吧。」

  「好,」我应了一声,然后又咦了一声。

  药膏用光了。

  天地无涯38

  因为是大捷径的关系,因此我们不用一天便不留痕迹地穿越了丛林。防蚊虫的药膏发挥了它卓越的威力,我与吴叶大哥连一丁点蚊叮虫咬也没有。只是可怜了艾斯慕恩,脸上一个个蚊叮红肿。

  穿越了丛林后一直走,便来到炎凰国最边缘地区的大城镜石城。以偷渡出境的方法偷渡入境后,因天色将黑的关系,我们连忙找旅店投栈。所幸是大陆上的货币是共通的,因此也不怕没现金投宿。

  入住的团体房间确定好后,我们来到街上购物。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次跟踪狂与常识人都没买零嘴给我……还真叫我有点失望啊。

  买着补给物品的同时,我打量着这个国家的建筑物。与景月岭比较统一的怪异风格的建筑物相比,炎凰国的建筑似乎比较倾向更奇怪的风格。会说是奇怪,是因为当中混杂了异世界的建筑方法,比较不统一。

  简单来说,就是不统一的方式有异吧。

  看到吴叶大哥有模有样的介绍着镜石城,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疑惑。

  「吴叶大哥以前来过这儿?」

  「不只这儿,连炎凰的首都旱魃我也去过。」吴叶大哥不以为然地说着,从水果摊中拿起一个我眼中看起来像芭乐但据说是苹果的水果,付了钱就咬了一口。「我去过很多地方。」

  望着这样的吴叶大哥,心里起了一阵骚动。

  想要知道吴叶大哥的过去。

  我好像,比之前更喜欢吴叶大哥了。可是不能杀吴叶大哥。因为大少爷会生气。

  我要忍耐。

  「旱魃是个怎样的地方?」从未到过国外的富家子弟如此问道,在买糖果的摊当买了一大袋糖果。

  「该怎么形容呢?」吴叶大哥歪歪头,带着几分困惑的表情来到另一个糖果摊当,随手就把糖果全部买光。「是『这个世界的典型』的缩小版的地方。在那儿,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怎么说?」艾斯慕思问道,买了一杯果汁递给我。

  「知道十一国战吧?」吴叶大哥边说边买了一木桶果汁回来。

  我顿了顿,才从岁世的记忆中知晓十一国战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大陆共有十一个大国与众多小国。其中的十一个大国举办了名为十一国战的挡台比武大会。十一国各自派人参赛,胜出国可以主宰整个大陆两年——也就是说,十一国战是每两年举办一次。

  「知道啊。」艾斯慕思买了一盒怪东西回来。我也连忙点点头。

  「旱魃设有挡台。只有在挡台赛一路胜下去的人才能代表炎凰国参加十一国战。」这回吴叶大哥什么也没有买,只是继续购买必要物资。「可想而之,旱魃的民风比边境这儿凶悍多了。」

  「今年刚巧有十一国战。这届的十一国战的主场在哪里?」艾斯慕思边问边向我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竟然是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啊。我吃了一口,很好吃。

  「……就在旱魃。」吴叶大哥不知为何,扶着墙露出一脸『我输了』的表情。

  「可以去看吗?」我拉拉吴叶大哥的衣角,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我也想去看。」含着刚才我用来吃冰淇淋的匙子的变态三号也发言了。

  「你们啊,」吴叶大哥皱起了眉头,说出不愧是常识人会说的话语:「你们到底有没有通缉犯的自觉啊?竟然还想去看十一国战?」

  「没有。」变态三号含着匙子举起手嚷着:「我又不是通缉犯。」

  「有,可是又没有人说通缉犯不能旁观十一国战。」我说,喝了一口果汁,「而且罪犯本来就是反其道而行的人。」

  「歪理。总之不可以。」然后吴叶大哥像个老妈子般开始碎碎念不可以的理由。

  「小晌,吴叶哥哥坏坏,艾斯慕思哥哥带你到旱魃去看十一国战。」变态三号勾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亲密地说着。

  「我知道了,去、去,会去的,你这个变态三号快给我收回魔爪。」指。

  唉呀,吴叶老妈子好辛苦喔。

  天地无涯39

  炎凰国真不愧是十一个大国之一,果真地大物博。越接近首都旱魃,我收到的食物已经升级到和菓子这类我在生前都未吃过的食品了。零食聚会也越开越豪华。两位慷慨者有时候会因此而使钱包比面纸还要薄,不过两位黑吃黑惯犯早就习惯了兼职奖金猎人,身为国际通缉犯却常常押着喽罗小卒到警局领钱。

  说起国际通缉犯,我也是其中一份子。在进入炎凰国后,基本上我都仍算安份守己,偶尔只把几个不知道是垂涎吴叶大哥的美色还是悬赏金的奖金猎人暗算掉——虽然有时人有失手地顺便地消除了几座建筑物,但总的来说我很乖巧。强敌来袭时懂得躲到艾斯慕恩的身后去。但也因此被通缉了。

  在我们当中,到现时为止仍未被通缉的人就只有艾斯慕思一人。故此有很多时候我们不方便出面领赏金的时候,都是艾斯慕思去领回来的。也因此,艾斯慕思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寒冰骑士的侠名。

  至于与大名鼎鼎的寒冰骑士一起同行的同位成员,许是我们掩饰得好,国际通缉犯的我们竟然被当成寒冰骑士的同伴,成为所为糖果骑士团的一员。

  说起糖果骑士团,我倒郁闷起来。要组骑士团,何不像鲁鲁般组个帅气的黑色骑士团,也不组个凡穿越的异世界人都梦寐以求的后宫骑士团,偏偏叫作糖果骑士团。——即使我们每次所到之处的糖果都被一扫而光,也请大少爷你不要因此而擅自决定我们的团体名字。

  事情的本来是,艾斯慕恩觉得有趣,拉我们到佣兵协会打算组个佣兵团。在我也感兴趣的情况下,常识人的劝阻无效,于是我们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到最多赏金猎人聚集的地方去。

  我与吴叶大哥才报上名字,赏金猎人们便已红着眼睛瞪着我们。

  「请问团长是谁?」对于通缉犯们跑来组佣兵团,佣兵协会的职员似乎毫不惊讶——也许对这世界来说这种事很家常便饭?——总之他很冷静地问了这个问题。

  「绝不能让变态三号当,小孩子也不行,我嘛……又不想当。」吴叶大哥前半段很有条理地分析着,后半句却明显地在嫌麻烦。

  「我想守护的就只有岁世的身体,所以团长就是岁世。」艾斯慕恩很不合时地发作,变态三号模式全开。

  「守护吗……我又不是岁世。而且我想守护的是大少爷耶。」我咬着奶油饼干说着。说到这里,三人很有共识地互覤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地报道:「团长是大少爷!」

  「不得使用腻称。」职员冷冷地说。

  「不是腻称,他的本名就是叫大少爷。」艾斯慕恩努力地解释道。

  不知是完全理解了还是嫌麻烦,职员继续了下一个手续。

  「团长请在这里签名。」

  于是,懒得现身的大少爷只从我的胸口冒出一只手臂,在纸上签名又缩回去。我说,大少爷你别这么怕冷行不行啊?——幸亏众人见了只微微一愣,然后当我的第三只手是属性魔法,而我就是团长这样。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请为佣兵团命名。」职员望着我说耶,由我来想吗?

  我想也不想,便要大叫:「后宫……」骑士团。——不过却被铁青着脸的常识人掩住了嘴巴。

  艾斯慕恩想了想,也想了个名字:「岁世……」——同样说到一半,就被常识人掩住了嘴巴。

  「白衣佣兵……」团,吴叶大哥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糖果骑士团。」大少爷在我的胸口里说。

  「咦!」我们三人咦了一声。

  「骑士团必须受到皇家肯定,人数必需最少二百人。」职员面无表情地说。

  「全名是『糖果骑士佣兵团』。」团长发言。

  「咦咦!」三人再次惊讶地咦了一声。在来不及更正的情况下,我们就成为了糖果骑士佣兵团了,简称糖果骑士团。

  天地无涯40

  「大少爷,为什么要叫糖果骑士佣兵团啊?说得我们像甘党似的。」在旅店的团体房间内,我向埋头大吃的大少爷如此问道。

  「你们不是吗?」大少爷反问。我们三人的眼神心虚地在空中飘来飘去。于是大少爷毫无表情地说:「总比叫甘党佣兵团来得好吧。」

  「无论哪一个名字,报上名号时敌人一定会笑到闪到腰。」吴叶大哥一想到未来就很悲观。

  「对方也许会问:『既然有寒冰骑士,那你们之中谁是糖果骑士?』」我的想法倒很现实。

  众人一起默了三秒。

  「……到时再说。」自我开解的高手吴叶大哥逃避现实去了。

  「话说,我们真有必要当佣兵吗?」我问。在我脑中只有直冲到旱魃去看十一国战比赛的念头,剩馀的都是大少爷。

  「可以赚钱。」艾斯慕恩说。因为身为富家少爷,由富入俭难,不多赚钱可不行。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行踪便暴露了。」因为协会有记录下大名鼎鼎的寒冰骑士,原来跟国际通缉犯是同一褂的事实。以后只要寒冰骑士一登场,即便是笨蛋也知道其他两位通缉犯的行踪。

  「以后奖金就由大少爷换张脸孔去领。」吴叶大哥作出很有建设性的发言。

  「好麻烦。」大少爷毫无情绪起伏地说道,倒没有拒绝。果然爱人提出的要求是没办法置之不理吗?

  ……最近的大少爷真合作。可是纸扇十连击真的很痛耶,大少爷。

  『因为我消失前的心情实在很好。』大少爷用一个毒电波提醒我一个快忘记的事实。

  我吃和菓子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因为大少爷的消失是不可变更的『预定事项』,所以我只能另想办法应对。因为我只懂得这种思考模式,所以很可悲地完全无视了其他事情。脑中只有跟大少爷一起。

  「我们要快快乐乐地过之后的日子。」我突然说道,以果汁向大少爷乾杯。

  艾斯慕恩不知道大少爷打算消失的事情,只是附和我地举起茶杯。大少爷以他的酒杯跟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微笑着地把酒干了。顺带一提,生前的我因大少爷本性使然,本来就是个好烈酒的小酒鬼。因此身为能量体的大少爷现在可说得上是得偿所愿,喝酒像喝水,千杯不倒。

  进食对大少爷而言,不过是尝尝味道罢了。所以大少爷把酒当水喝,纯粹也只是尝尝被酒呛的滋味——虽然他根本不觉呛。可怜我因为啥鬼未成年的关系,只能喝果汁。真是的,我就说了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嘛!

  「团长大人,请你活过天长地久。」吴叶大哥把一份蛋糕递给大少爷,面上没有情绪。对了,吴叶大哥是知道大少爷打算消失的事情的人。

  「我考虑考虑。」大少爷嘴角勾了勾,只丢出个跩到不行的回覆,接过了蛋糕。

  话说,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吃到蛋糕。平常因蛋糕价钱较昂贵而且又比较饱肚子,所以从来没买过来吃。

  今天之所以会吃蛋糕,是为了庆祝今天的糖果骑士团成立,以及糖果骑士团暂时不再因糖果而经济拮据而吃的。

  回想起在我们步出佣兵协会、被利欲薰心的奖金猎人重重包围的瞬间,造就了下午有蛋糕大餐吃的事实。我们根本是即时打倒敌人,再即时把他们打包送进去佣兵协会去领奖金。因为这个世界被通缉的赏金猎人,实在是出乎意料地多。

  果真是谁的拳头硬就谁说话的世界。不包括被我害得行踪不明而不能领赏的赏金猎人们,我们糖果骑士团今天净赚一千三百万馀元。而且以三敌八十九还能大获全胜,相信可笑的糖果骑士团之名绝对会一鸣惊人,绝对没人敢笑我们了。可喜可贺。

  天地无涯41

  大少爷,我错了。

  我还以为以三敌八十九还能大获全胜的事实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是因为这世界本身就无奇不有的缘故,绝对不是我太天真的关系。完全不是,肯定不是。

  「糖果骑士团?」现在上演着今天第三回的戏码。如无意外,剧情内容大概会跟上两回一样——为赏金而来的敌人首领,歪着头粗鄙地笑说。

  「全名糖果骑士佣兵团。」艾斯慕恩有很富家子弟气质地微笑着更正。不过额角似乎快要爆出青筋。

  「哇哈哈哈哈哈哈……啊、痛。」啊,敌人首领没有笑到闪到腰,却笑得闪到颈子。

  敌人的笑声是振奋我方士气的猛药。阿弥陀佛,各位请安息吧。

  就在我呆在一旁的安全地方,吃着我其实不太喜欢吃的爆米花的时候,两名糖果骑士团团员大杀三方。因为我一出手敌人就会失踪,所以团员们为了确实得到赏金而一致禁止我出手。

  这个时候,大少爷忽然示警了。

  『二点钟方向,树上有弓手埋伏。』

  我与大少爷因为太闲,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去伏击伏击我们的人。

  工多艺熟,一甩手纸飞机便已摺出来了。我抬起头,瞄准目标。

  然后有一瞬间,我犹疑了。

  弓手所瞄准的目标是吴叶大哥。吴叶大哥的战斗狂模式全开,我不太肯定他有没有发现弓手的伏击,也不太肯定吴叶大哥是否使用属性魔法中。

  与吴叶大哥相识时,喽罗大叔说过什么呢?

  ——「来不及使用力量,你就与常人无异罢。」

  也就是说,即使是不死属性的吴叶大哥,也是有死的可能性的。

  我最喜欢的吴叶大哥可能会死呢,呵呵。

  不对。吴叶大哥若是因此而死,就毫无意义了。

  ——大少爷在我体内凝视着我。

  尚未意识到大少爷的想法,我已经把纸飞机朝弓手投了出去。可是,弓手的弓已经拉满,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吴叶大哥不可以死于这种方法。那并不适合他。如同神只一般的吴叶大哥,可以死得更适得其所,而不是死于一根箭下。——朝战圈直奔而去的我,脑海中只有无谓的这种想法。

  弓手放出一箭后立即被纸飞机命中,尚不及作出表情便凭空消失了;另一边厢,我在箭矢来到吴叶大哥背后前一刻,便举起防御力惊人的神隐伯爵把箭挡下。

  箭在撞上神隐伯爵的瞬间化为流箭,擦过我的左脸颊往吴叶大哥的方向射去。可是这时我已经运起属性魔法,在不伤吴叶大哥一分一毫的情况下,把接触过神隐伯爵的流弹消除掉。

  「好危险啊,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吴叶大哥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瞬间想要借他人之手杀死他的恶意,只是边开打边语重心长地叮咛我要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慢着、我的工作不是扫荡埋伏者,而是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真是的,我并不是九岁心智的小孩。我已经二十三岁了,身体年龄更是二十六岁了,我完全可以在战斗上帮忙——虽然帮忙的结果多半会导致赏金全无而被骂一顿……嘛、我看我还是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

  我窜我爬我再溜,眼看只差一步就能离开战圈,我的脚步却突然停滞起来。

  脚变得酸软无力,手也抬不起来。神隐伯爵从我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上。

  「好奇怪喔……管身体的我,为什么身体动不了?」我喃喃地念着,在战圈内缓缓软倒在地。

  『大概是因为箭中有下药吧。』大少爷冷静地回答,并作出相应的对策。我感到我脸颊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并听见大少爷说:『我试着将血液中的药物成份排出体外。也许有点痛苦,忍耐一下。』

  大少爷,那不是有点痛苦,而是非常痛苦好不好?血液逆流的感觉好难过——虽然说能有这种体验基本上很难得,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血液局部性逆流。

  艾斯慕恩见我倒下,变态三号模式立即全开。呜哇,我第一次知道,擅长刺击的西洋剑式武器原来能一次砍飞十个人。

  而本来战斗狂模式全开的吴叶大哥看到我倒下,则立即错误地切换成老妈子模式,边用死之宣告砍飞敌人,边老妈子十足地开始碎碎念来念我。

  天地无涯42

  「为什么突然跑进战圈啊!乖乖躲在安全地方不就好了么!」老妈子模式的吴叶大哥说的话语,我真不想回答。可是不回答的话,我有预感他会更吵。

  「因为我不想你就这样死去。」我尽量以简单的话语来回答。因为大少爷的努力,我才开得了口,不然铁定全身动弹不得,连说话也说不出来。看来我身上所中的是强烈麻痹剂。

  「我又没这么容易死!」说着说着吴叶大哥砍翻了三人。

  「对、对,吴叶哥哥死掉还有我在啊,小岁世。」说着说着变态三号也斩飞了三人。

  「我不是小岁世,是晌。」我懒洋洋地望着蓝天白云更正道。「不是信不过吴叶大哥,只是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两人异口同声。

  嗯,因为慢了一步放纸飞机,所以才会有这件事情的发生。而之所以会慢了一步放纸飞机,则是因为我希望吴叶大哥死去。所以简单而言就是:

  「因为我爱上了吴叶大哥。」所以才想吴叶大哥死。

  吴叶大哥闻言,动作微微一僵,然后整个头突然被人斩飞了。而动剑斩人的人却是我们的同伴,艾斯慕恩。

  「你干什么啊,很危险的啊!」吴叶大哥的身体把滚走了的头颅追回来,然后接回颈子上。

  「对不起,因为看到岁世向其他人告白,下意识就斩了下去了。」艾斯慕恩以变态的说词来诚恳道歉,不过我想吴叶大哥听了应该高兴不起来。

  「我不是岁世喔。」尤如尸体般的我仍然摊在地上在欣赏蓝天白云。

  「身体一样。」艾斯慕恩向我说着,一面的认真。「好,我认同小晌的心是你的,但岁世的身体是我的。」

  敌人被斩的斩,砍的砍,完全一副全灭状态。可是,胜利方的三人却开始了恩怨情仇的滑稽剧。

  「变态三号请自重。」把头装好的吴叶大哥把死之宣告架在艾斯慕恩颈项上,灿烂的笑容。「你想要你的头颅飞出去一次看看吗?」

  以吴叶大哥的属性能力,飞出去的头大概能装回来而人不死吧……我想试试看耶!

  『笨蛋,给我好好躺个三小时就能动了。』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不温不火,完全没有情绪起伏。

  『大少爷,我向吴叶大哥告白了,你不生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没有忘记大少爷曾送花给吴叶大哥的事情。

  『我只有种要嫁女儿的感觉。』能够的话,大少爷大概会一脸远目相。

  话说回来,嫁女儿的女儿是指我吗?还是在指吴叶大哥?可是我们都是男的耶?

  因为大少爷说我只要睡三个小时就会好,因此吴叶大哥拉着变态三号全开的艾斯慕恩打扫战场,搜括对方的钱袋与捉拿通缉者。

  因为大少爷就在我的身体里,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也在附近,故此我很安心地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天空,也很漂亮呢。

  做了,一个梦。

  我与大少爷与岁世,三人一起躺在青草地上睡觉。

  岁世闭上眼帘,动也不动。彷如死去般的安眠,表情很安详。

  大少爷忽然醒了。他坐起来,离我而去。我连忙起来拉着他的手。

  「你去哪儿,我也一起去!」我说着,也站了起来。可是追随大少爷的脚步却动不了。

  回头一看。却见本应死去的岁世睁开了眼睛,伸手拉住我的脚步。

  「不要丢下我。」

  岁世说道。

  然后,我醒了。

  天地无涯43

  醒来后的感觉很糟。

  头很痛,摸摸额头,指尖感觉到的不只是脸上狰狞的伤痕,还有对生前的我而言非常熟悉的温度。

  我,发烧了。

  并不是很不得了的热度。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头。

  我为什么会睡在床上呢?我应该是因为麻痹药而跟尸体一起躺在大路的中央。

  「箭上的并不是普通的麻痹药。当中带有毒性,所以我们带你回城找治疗师去了。」大少爷交叠着脚,安坐在椅子上的他表情难得的不再安详。「这儿是旅馆。」

  我望了望四周,房间内的确有还有两张床。这是团体房间。

  想到是谁带我回城的问题,我就觉得头痛了。如果是艾斯慕恩,身为常识人的吴叶大哥一定「变态三号、变态三号」地叫个不停,然后企图从艾斯慕恩的魔爪中救回天真无邪的九岁小孩童;如果带我回城的是吴叶大哥,那么宣言岁世的身体是他的变态三号,也许会尝试到头颅飞起来再接回去的滋味……真羡慕啊。

  「是我背你回城的。」偷窥狂大少爷回答了我心中的疑问。而且是皆大欢喜的答案。

  「大少爷你果然是很可靠。」姆指。

  「笨蛋,托你刚才的梦的福,现在我心情差劲透了。」大少爷哼了一声。

  因为记忆互享,所以大少爷知道了我做的恶梦了吗?

  「的确是恶梦。那种诡异的梦……」

  大少爷果然是怕幽灵的。——我才刚这样想,大少爷就用纸扇抽了我一下:「谁怕幽灵来着。」

  「对了,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呢?」捂着被敲痛了的头,问道。

  「被糖果商人绊着了。」大少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透过记忆共享,我从大少爷的记忆中看到糖果骑士团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前,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爷,我们出了最新口味的糖果,买一点尝尝。」

  ——「这位公子,看你上次买了全部冰淇淋,今次给你八折优惠。」

  名符其实,被糖果商人绊着了。看来我们糖果骑士团很受糖果商人欢迎喔?

  「我可以去看看吗?」看他们被缠住的模样。

  「你觉得身体可以的话就可以。」怕冷的大少爷钻回我的胸口内,对身体的事依旧毫不在意。

  既然大少爷不介意自己的消失,为什么又要救我呢?对目前纯粹的他而言,我不过是多馀的部份。

  多馀的部份舍弃就是了。为什么要救我呢?现在的我们可是两个独立体啊。

  『想要知道就自己去收集情报。你情感方面还不太完善。』大少爷一如往常地对我晓以大义。

  不知道的事情就自己去学,这是大少爷一贯的主张。我喔了一声,推开了旅馆的房门,走了出去。

  话说,在城中要找糖果骑士团的人实在非常简单。只管往最多糖果商人聚集的地方找便对了。

  只远远瞧见被人群包围的两人乘坐着马车,马车上堆满了食物就可知道他们满载而归。我向他们挥挥手,对岁世有着异样执着的艾斯慕恩立即发现了我的所在,并向我投以和蔼的微笑。与态度温和的艾斯慕恩相比,吴叶大哥一发现我就死死地狠瞪着我。

  我做了什么会让吴叶大哥狠瞪的事情吗?

  『间接让他的头飞出去应该算是。』毒舌的大少爷在发送毒电波。

  『他不瞪直接让他的头飞出去的人,反而来瞪我是什么意思。』我微弱的抗议。天知道艾斯慕恩听到我的话会失神让别人的头飞掉的地步,早知道就不说了。

  马车缓缓的驶近,我已经有了挨骂的准备,但马车来到我面前时,吴叶大哥却说了令我意外的话语。

  「怎么起来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皱了皱眉,「烧还没退。」

  一旁的艾斯慕恩也是沉默的可怕,完全没有变态三号发作的徵兆。

  吴叶大哥像拎小鸡般赶我回床上睡觉。刚才还很沉默、现在却先行一步躺在我的床上向我伸出双手的艾斯慕恩,被吴叶大哥一脚踹了下床。我似乎隐约听到吴叶大哥低声嘀咕:「真是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天地无涯44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双眼左瞄右望。

  这个时候,吴叶大哥端来了一张椅子,坐在我床边。

  「吴叶大哥可有说话想要对我说?」吴叶大哥望我了我大半天,却总之欲言又止。我有点儿不耐烦,只好主动开口了。

  「晌,你是个好人。」突如其来的好人卡。

  「啊?」我不解地歪歪头。

  「呃、你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所以才会误会了自己的心意。」大概开始明白,吴叶大哥是在对我的告白作出回应。

  吴叶大哥在婉转地拒绝我。

  「那,什么是爱情。」我的杀意告诉我,我其实并非吴叶大哥所说的类型。我是真的喜欢着吴叶大哥的,喜欢到想要杀了他的程度。不,比起已经『两情相悦』的早良,我还要更喜欢吴叶大哥。

  对我而言,我的恋爱模式很简单。

  喜欢上一个人,然后想办法杀死他。随着对方生命的消逝,这对我而言反而是等于『两情相悦』了。吴叶大哥是个很难杀死的人,所以我知道除了消除一法,我的恋情是无望的。

  但是大少爷禁止我消除吴叶大哥。

  我的恋情将一辈子无望。

  所以,我只是佯装什么也不懂,问了那一句话。

  「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吴叶大哥揉了揉我的黑发,笑说。然后转身拖着变态三号离去。

  望着吴叶大哥的背影,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由其他人来杀死吴叶大哥也无不可。为什么我要去替他挡箭呢?对我而言,大少爷才是我的一切。而为了能与大少爷一起多呆多一刻,保护自己的身体绝对是优先事项。我实在不应该去挡箭的。

  我,真是个笨蛋。

  吃过晚餐后,吴叶大哥拿着托盘把用誊后的碗盘归还回去。在离开房间前,还警告似的瞪了艾斯慕恩一眼。

  以往这种事情都是艾斯慕恩做的,因为以往吴叶大哥不容许艾斯慕恩与我单独共处。现在吴叶大哥会离开房间,我想他应该是因为感到尴尬,不想与我共处一室吧。

  「你其实是喜欢吴叶那家伙的吧?」艾斯慕恩见吴叶大哥一离开,立即坐近我床边。

  「嗯。」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真好呢。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呢?」艾斯慕恩勾着我的肩,像猫咪撒娇般用他的脸颊在我的脸上蹭了蹭。

  「因为对你而言,我只是岁世活生生的最高遗物。」我淡然说道,「对你而言,我不是个人,只是件遗物……」

  我的说话没办法说下去。

  燃起着怒火的冰冷眼睛正凝视着我。我还来不及理解我何时惹怒了艾斯慕恩,他便已经吻上我的双唇,堵住了我以后的话语。

  快放开!——我想要这样说。但张嘴的结果,却只让对方的温热湿润的舌头滑进我的口腔内。

  我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舌头正灵活地活动,想要我与他一起共舞。

  可是,这对我而言只有很恶心。

  厌恶感上涌,却挣不开艾斯慕恩的双臂。

  大少爷,我可以消除掉艾斯慕恩吗?——大少爷没有回应我的心电感应,却从我胸口伸出一条手臂,然后直往艾斯慕恩的腹部狠狠地一拳抽去。

  大少爷你真是大失察,你朝他的胃揍过去的话,他会吐进我嘴里啊啊啊啊!

  艾斯慕恩抱着挨了拳头的腹部,我轻易挣开逃开了。大少爷朝我挥挥手,毒电波与说话一句都没有传来,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我苍白着脸,捂着嘴朝从我身体中冒出来的大少爷点点头,便飞也似的跑了——到洗手间呕吐大作起来。

  可恶,我绝对不承认这是我的洁癖在发作。只是,别人的舌头在自己口里动来动去的感觉真的很恶心,而且还有别人的呕吐物说。嘛、就只是这样。

  啊啊、生前的我连同岁世的份儿,我们的初吻都没了啊。

  「你……怎么了?」本来还有点因尴尬而显得生硬的吴叶大哥来到我身后。我漱过好几次口后,才回头望向吴叶大哥。看到我刚才因呕吐而难过得溢出眼眶的泪水,吴叶大哥的态度立即软化起来。

  「艾斯慕恩在我的口里动来动去,还弄了呕心东西进来。」我只来得及以最简单的话语说出事实,便看到吴叶大哥一副怒爆的燃状态。没能多想为什么,因为我只要回想起残留在口中的触感,我便又觉得呕心起来。

  天地无涯45

  「艾斯慕恩你这个大变态!」洗手间外隐约传来了吴叶大哥的怒吼声。然后就是很吵的、我又懒得形容的噪音。

  待我回复正常,步出洗手间时,这才发现整座旅馆除了洗手间外几乎全灭了。而行凶者很明显就是我们团里一时失去常识的常识人,与向来都很变态的变态三号。

  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困窘抬头看着在悬浮在半空、交叠着修长双腿坐得好不写意的大少爷。

  『吴叶以为艾斯慕恩对你犯了强制猥亵罪,现在正打算给予艾斯慕恩天诛。』大少爷一脸远目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我想他是不知道该不该笑才对吧。

  『强制猥亵罪?』我歪歪头,是指对我的口吐胃液的事吗?

  『你太笨所以我就挑明来说。简单来说,口交也算是强制猥亵罪。』大少爷撇了我一眼。

  『所以呢?艾斯慕恩除了非礼了我的唇及吐胃液以外,什么也没对我做过啊?』我完全不理解。

  『这还不是因为你的解释简单得来太诡异的关系。』大少爷不知道该不该笑的原因在于,发出笨蛋发言的我生前是他的一部份。

  我的解释很诡异?

  回想中。

  ——「艾斯慕恩在我的口里动来动去,还弄了呕心东西进来。」

  仔细一看,的确很诡异。

  『……听起来像是强制猥亵罪吗?』我汗颜着,明知故问地装无辜。

  『为了糖果骑士团的名声,我想你还是早点阻止他们比较好。』大少爷勾起嘴角,俯视着尤如战场的旅馆废墟。(只有洗手间完整)

  『对,得要早点灭尸灭迹。』目的错误。

  于是乎,身为副团长(自称)的我便一边洒纸花一边清除旅馆残骸,一边把老板娘用纸飞机灭口,省了维修费再说。

  越接近战圈中心,我便越看清楚情况。

  战斗的人不只二人,而是有三人。

  仔细一看,在团中内斗事件中乱入参一脚的家伙,不就是在普雷迪亚斯人去留空的店门前出场过的复仇兄?

  只见棕色长发的美青年在月光下英姿飒飒,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为什么要来攻击我!」艾斯慕恩问道,以一敌二实在太勉强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吴叶大哥的对手。

  「就凭你对才九岁大的一号所做的污秽的事,就有足够原因来让我把你的头砍飞。」吴叶大哥完全误会了。不过艾斯慕恩的胃液的确很脏就是了。

  「对小孩出手的变态人人得而诛之。」乱入者不知道是完全理解情况,还是完全不理解情况,总之就是打了再说。

  我在房间的角落找到装零食的大布袋。把它拖出来后,我默默地咬着饼干当起观众来。

  「晓晷哥,加油!」一旁穿着纯白小洋装的三、四岁女孩高举双手为兄长声援。看来,他们是与我们住同一旅馆的住客。

  「小妹妹,大哥哥有饼干与糖果,要吃吗?」变态一号微笑着,纯粹善意地把糖果递过去。

  「这个世界的变态何其多,以后无缘不见。」兄长大人一下子逃出战圈,一手拦腰抱着妹妹便飞奔而去。

  ……我被成当对小妹妹出手的大变态了吗?

  好了,乱入者退出了。是时候把这烂摊子摆平了。

  「两位,暂停一下好不好?」我举起装糖果的布袋,扬声大喊。两位糖果骑士团的团员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不看副团长面也看糖果的面,两人有志一同地停战了。

  趁艾斯慕恩叼着棒棒糖的时候,我悄声地在吴叶大哥耳边说:「吴叶大哥,你误会了。」

  「误会?」吴叶大哥才把水果糖果放进口中,便又扬起眉。

  「其实就是这样。」我对着吴叶大哥的唇亲了下去。吴叶大哥的唇有着甜甜的橘子糖味道。「这就是事实。」

  「是吗?」吴叶大哥用姆指拭唇,然后而不改容地转身坐下,在废墟中大吃大喝起来。

  然后,我发现我与吴叶大哥都喜欢吃橘子口味的糖果,则是日后的事情了。

  天地无涯46

  随着旅馆一夜失踪,我们糖果骑士团增加了名声——虽然是负面的。只是这次很不幸,连艾斯慕恩也被通缉了。

  之前偿金是赚了不少,可是我们的开销也不少。尤其在橘子口味的糖果上,买的总比其他糖果的份量来得多。

  「小晌,最近你很喜欢吃这个口味的水果糖喔。」坐在马车中,艾斯慕恩亲密地搭着我的肩膀,像个哥俩好似的。

  因为之前有被强吻的经验,所以我还是拉着正在驾马车的吴叶大哥的衣角,准备有个万一也能通知吴叶大哥来救我——又或者可以撕坏吴叶大哥的衣服保养一下眼睛。

  「嗯,因为软软的,味道不错。」变态一号发言。

  「欵,这些不是硬糖果么?哪里软了?」艾斯慕恩把玩着糖果,放在阳光下透着橘色的光芒。

  因为软的是吴叶大哥的双唇啊。——我默默地想着,绝对与我没有心电感应的吴叶大哥忽然尴尬地干咳起来。

  吴叶大哥真是脸皮薄啊。

  来到下一座城镇后,我们摆脱了缠人的糖果商人,进入了佣兵协会。因为,光是当佣兵而不做任务,是赚不到钱的。当然,把包围地我们的偿金猎人全灭这一点,跟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问题是,要接多金的任务,比方说A级任务,我们必须先提升佣兵团的等级。像我们连一个任务也没做过的佣兵团,只有F级。

  看着F级的任务栏,大家都没什么干劲。因为全都是替别人送信啊、顾小孩啊的任务,这也难怪大家没干劲的。

  「必须要振作起来啊。」我一如往常地说。对自己说『振作』对我而言就是生存的基本技能,因为以往在替大少爷遮风挡雨的时候,我也不免受伤过。为了保护大少爷,所以我的个性会且必需在奇怪的方向异常积极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大家也是由F级升上来的,他们做到我们没理由做不到!」

  「可是,我们只是玩乐性质的佣兵团……啊、不,对呢,我们要振作啊,对不对?」艾斯慕恩看到我面色沉下去的瞬间立即改口,并拍了拍吴叶大哥的肩。只是这一拍,差点让吴叶大哥被含在口中的橘子硬糖梗死。

  「定个目标对小孩子的教育会比较好。」没被硬糖梗死的吴叶大哥,以老妈子为孩子安排学才艺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说罢,他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说:「孩子,来选一个你喜欢的任务吧。」

  「你是小晌的老妈啊?」艾斯慕恩在我努力选任务时从后方传来吐糟。

  「不,是老爹。」吴叶大哥反驳得很顺口,「你才是小晌的妈妈。」

  慢着,这不就是一家三口了么?——我拿着任务单,囧了一下。

  再、再给我慢着啦!帅帅的艾斯慕恩是老婆,美美的吴叶大哥是老公。耽美大神啊,这是不是所谓美攻强受啊。

  我拿着任务单,以无限唏嘘的眼神回头望着身后的两人,说:「虽然我对吴叶大哥有爱慕之情,不过如果你们是一对,我会接受的。」说罢一鞠躬。

  「孩子的爹,养不教父之过,给我好好矫正那孩子的思想。」艾斯慕恩一副远目状。

  「慈母多败儿,你这慈母别再救他亲亲了。万一某天他跑去跟好色大叔玩亲亲了怎么办?」被我强逼玩亲亲的受害者一号如此说着,内心似乎燃起了父魂。

  无视其他佣兵与我们保持十步距离的真空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常识人与本来就不太正常的变态三号,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诡异育儿经。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诡异的爹娘再次自动无视的的发言。

  吴叶大哥从我手中拿起任务单,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这任务很简单,偿金算起来算是不错了。」

  「什么任务?」艾斯慕恩伸过头一看,把内容念了一次。「到药店找名单上的药材,再送去黑歌德少女峰给一个泷江的人。」

  「黑歌德少女峰很近,快的话不用三天就能到达。」吴叶大哥笑说。

  「慢着,黑歌德少女峰?」我问。

  「对,黑歌德少女峰。」两人一致地点头。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地名是怎么来的了。因为一般都是喊圣女峰啊、玉女峰啊才对罢?为什么会有连岁世都不知道的黑歌德少女峰啊?

  这个世界真是谜。

  天地无涯47

  黑歌德少女峰之所以叫黑歌德少女峰,是因为几百年前有个自称黑歌德少女的怪人住在这山上,因此黑歌德少女峰就叫黑歌德少女峰。不过我认为这个传说最怪的,还是那个黑歌德少女其实是个男人。

  因为对方是怪人,所以我才会觉很这个问题很谜吧。不过看到艾斯慕恩与吴叶大哥都一脸淡然,也许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其实都很平常吧?

  因为马车走不了山路,故此我们只有徒步上山了。艾斯慕恩负着药材,而我与吴叶大哥则背着糖果。不顾艾斯慕恩的反对,我们带了很多橘子口味的糖果。只是吴叶大哥看到我满袋子橘子口味糖果,似乎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对我来说,艾斯慕恩的吻很呕心,但我却不讨厌与吴叶大哥亲亲。吴叶大哥的唇很柔软,而且也不强势,我很喜欢。虽然我是应该是柏拉图式恋爱论者,但只要亲上吴叶大哥的唇,甚至只是手牵手或仅仅是拉着衣衫的一角,我就得花很大的力气才不致满脸通红。

  我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怪怪的。对我而言,杀了对方才是两情相悦的方法。可是现在的我却很喜欢活生生吴叶大哥。喜欢看他轻笑,喜欢看他皱眉,喜欢他的各种表情。甚至,我隐隐约约地开始明白了大少爷送花给他的意思。

  不能杀了吴叶大哥就不能两情相悦。既然如此,为什么我看到吴叶大哥向我微笑,我却会这么高兴呢?我明明是单恋无望啊。

  『爱的形式是不仅一种的。』大少爷在我胸口内回答。

  这么说,我以另一种方式爱上了吴叶大哥了么?

  这是好事么?

  总觉得有一点不安呢。大少爷,我该怎么办呢?大少爷?啊,又不回答我了。

  口里含着橘子口味的糖果,回想着吴叶大哥唇部的触感,体力最弱的我拉着吴叶大哥的衣角,低着头慢慢地走着。既觉得幸福又觉得害羞,不过这些我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仍然是一脸呆相。

  在黑歌德少女峰的山腰,我们来到一所小屋。我敲了敲门,来应门的人是个看来很难相处的三十岁男子。尽管他有着美丽得如银月的长发与深水似的眼眸,却一点也不温和。相比起来,刚认识时的吴叶大哥还比较像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把药材收下后,名为泷江的男子沉默地关上了门。

  「真是不亲切的人啊。」艾斯慕恩嚷着。才刚说罢,关上了的大门猛然打开。

  我才刚想是不是艾斯慕恩说的坏话被人听去了,却见泷江直直跑了出去,四周张望的样子似乎在找东西。

  「宜嗣,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啊?」泷江放声大叫。

  我倒觉得脑瓜恍惚地被人敲了一记。因为我以前的网友中有人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若这家伙是我所想的人,那就证明我很带哀,害网友都一起到这个世界来。

  「哥哥大人,我在这里。」一个大概二十岁的青年,挥着手在树上大喊。风轻轻吹拂过他的亚麻色头发,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很漂亮。

  虽然我没见过那位网友本人,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合吧——我望着树上的人,开始自欺欺人。

  青年从树上灵巧地爬了下来。身上多处仍然缠着绷带的他,明显就是我们带来的药材的使用者。因为名单上的药材多半是治伤用的。

  他望着我们三人,困惑地望了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才在泷江的目光注视下乖乖进了小屋。泷江把人赶到屋子里后,只向我们点了一下头,又回到屋子里去。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艾斯慕恩轻声地在我耳边说,我感到耳朵痒痒的,立即狠狠拉了吴叶大哥的衣角。彷佛按下了机关键似的,只见寒光一闪,下一刻性骚扰者的头飞了出去。因为属性魔法关系,因此艾斯慕恩连一滴血都没外喷。

  「哎、好痛。」艾斯慕恩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喊道。艾斯慕恩的身体不像吴叶大哥般会自行动起来,只是维持着斩首前的动作。

  「再犯的话就把你的头丢进火山口。」吴叶大哥目露凶光。

  「知道了、知道了。」艾斯慕恩哎哟哎哟地嚷着,因为我把他的头颅捡起来时,不小心拉到他的头发了。轻轻扫掉了上面的灰尘,把头装回去——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我突然觉得五官端正的艾斯慕恩的头部就像个洋娃娃般可爱,竟然让我有点舍不得给他装回身体上去。

  「可不可以不把头装回去啊。」我的说话让众人大吃一惊。「艾斯慕恩的头很可爱喔。」

  「我的身体也很可爱,请把我装回去。」被我抱在怀中的艾斯慕恩的头部如此说着。

  「不把头装回去,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死掉。」吴叶大哥既然这样说了,我扁了扁嘴,就把头装回艾斯慕恩的颈项上。

  回到城后的第二天,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一起送了我一份礼物。那是只有头部、样貌貌似艾斯慕恩的特制可爱布娃娃。

  天地无涯48

  【你们好,我们是异人联会炎凤国……】

  连分区的名字都不让他们说出来,我用纸团来一个排球扣杀,纸团扣到拿着扩音器的人,于是神秘的神隐事件发生了。

  异人联会啊,虽然你们很久没登场,遭读者遗忘率大概达50%,但也不能一登场就擅自准备增加地名啊。需知道岁世长年足不出户,我又是方向白痴,你们擅自让我记地名只会让我的迷路迷得更有水准罢。

  【我们连自我介绍都还没说完啊!】另一个异人联会人员拿出另一个扩音器向我大喊。

  「啊、抱歉,请你们继续。」我对窗户外的人们作了个『请』的手势。

  【听好,我们是异人联会炎凤国……】

  再扣杀。

  【你在干什么啊!】第三个人拿着扩音器对我抗议。

  「啊、抱歉,请你们继续自我介绍。」我再很有诚意地对窗外的异人联会职员们作出『请』的手势。

  【我们是异人联会炎凤国……】

  以纸团施展出动画名技:童梦消失魔球。可惜的事纸团不会中途消失再出现,而是被砸中的人就消失。不过大体来说,这名字还是很合用的——虽然方向错了很大。

  【你不是请我们自我介绍吗?为什么攻击我们?】第四个人了。他们到底有多少个扩音器啊?

  「因为你们要说出地方名字啊。你们说了以后,增加新地名对我而言,写自传的时候会很麻烦,所以请不要说出来。」我双手合十地诚手拜托。

  【就因为这种无聊原因让我方三人阵亡?你是白痴啊!】第四人真凶恶啊。【各位,为了争这口气,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让对方知道我们是那个分部的!】

  【是!】一群手上各自有着扩音器的异人联会职员异口同声地说道。在外人看来,应该像是异人联会在向糖果骑士团宣战——虽然异人联会的目标只有我而已。

  「为了争口气?你们才是白痴啊!」纸团连发。

  发觉到不能接触到纸团的异人联会职员们,以可笑的姿态东闪西躲地着作自我介绍:【我们是异人联会炎凤国……】

  糟了,对方人数太多,我要听到啦!

  咦、明明没有敌全灭,我却听不到对方接下来的自我介绍。

  回头一看,却见打着呵欠的吴叶大哥从后方掩着我的耳朵。

  虽然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到对方消失前的不甘心的表情,他们的遗言大概不是「好卑鄙」就是「你犯规」了吧。

  总之,异人联会与背叛者之间的对决,因为无聊的原因下,我胜了。

  因为我们(其实只有我)惹上了异人联会,旅馆老板支支吾吾地请我们提早离开。这种事自从被遍布大陆的异人联会不时找上门吵闹,我们早已习惯了。只是娇生惯养的艾斯慕恩似乎不习惯早上五时便要离开被窝,直说着「再多五分钟」。

  「东西带齐了吗?」父魂完全燃烧起来的吴叶大哥牵起我的手,向我问道。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气定神闲地点点头。

  「艾斯慕恩不在呢。」吴叶大哥不悦地皱了皱眉。

  「在!」我双手高举布娃娃。那是昨天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一起送我的礼物。那布娃娃是艾斯慕恩的头部。

  吴叶大哥望了布娃娃默了三秒,然后点点头:「好,全员到齐,上马车。」

  「你们给我慢着!这算什么全员到齐!」穿着丝质睡衣的艾斯慕恩,从二楼房间的窗户指着我们大喊。

  见艾斯慕恩冥顽不灵,我只好在他面前开数了。

  「大少爷在。」我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自己,「我在。」

  最后又指了吴叶大哥,「吴叶大哥也在。」

  「我呢?」艾斯慕恩指了自己大喊道。

  我高举艾斯慕恩的头部布娃娃。

  「不对,小晌你搞错了。」艾斯慕恩入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更好衣从旅馆正门出来。「那只是娃娃,不是我。」

  「是你的娃娃。」我说。

  「的确是我的娃娃,但这不是我。」艾斯慕恩快手快脚地爬上马车,「这是艾斯慕恩二号。」

  「也就是说,这是艾二。」我抱着简称艾二的布娃娃,越看越觉艾二很可爱,因此亲了它一下。

  「咦、小晌,也来亲亲艾斯慕恩一号罢?」艾斯慕恩指着自己的唇。我像小狗般以天真无邪的表情凑近艾斯慕恩的嘴边望了望,然后用力拉了拉吴叶大哥的衣角。

  于是,今天艾斯慕恩的头又无血地飞了出去滚了三圈。

  天地无涯49

  从第三十八章立志要来旱魃以来,经过了这么一段的甜蜜日子——大少爷说我用词错误,但我不觉得。因为我们吃了很多糖果嘛。——今天终于到达炎凰国的首都旱魃了。

  显然糖果骑士团是赫赫有名的。在到达旱魃的城门前,我们就被闻风而至的糖果商人绊着了。

  「太多人了,马车进不去了。」吴叶大哥皱着眉说道。

  「由我来、由我来,」我抱着艾二兴致勃勃地举起单手。「由我来清出条康庄大道!」

  「与其这样,还不如驾车直撞过去,死伤人数还比较少呢。」讨厌的正牌艾斯慕恩作出不可爱的发言。

  「那就直撞过去吧。」近朱者赤的吴叶大哥说罢,用马车辗出一条血路……咦,没血。被辗倒的人精神奕奕地从石板地上爬了起来。

  大概是在马和马车上用了不死魔法,才有这种效果罢。

  不死魔法万岁!马儿,给我继续向前冲!

  「不行喔,车上的糖果已经吃光了。」偷窥狂大少爷从我胸口发声。

  「咦,什么时候的事?」我问。艾斯慕恩把装糖果的大布袋倒全部倒转。全部都是空的。

  「今早最后一颗糖已经被我吃掉了。」大少爷很跩地说道,躲在我身体里不出来,无视两位甜食者的杀意。

  于是乎,狂飊中的马车猛一停住。过了半晌,不怕死的糖果商人又围了过来。

  「各位公子,请问要不要买些糖果……?」刚才被车辆从头辗到脚的胡子老爹大着胆子来问道。而等待着这位胡子老爹的是,众人最上等的微笑——虽然其中一人基于伤痕使然,笑起来很像变态。

  咳咳、先不管这段小插曲,我们终是进城了。

  旱魃不愧是旱魃,四处都有官兵巡逻。

  办好投宿手续后,我含着橘子口味的糖果,抱着艾二、拉着吴叶大哥的衣角便出了门。艾斯慕恩则跟在我五步之遥的身后,再次当起跟踪狂来。

  自强吻事件之后,我都与艾斯慕恩保持一定的距离。艾斯慕恩不得已,只得当起跟踪狂。不得不说,我觉得艾二比艾斯慕恩本人可爱多了。

  吴叶大哥说,我们来得正好,刚好赶上了看半准决赛的比赛。于是便往会场方向过去。吴叶大哥身后有我这位爱拉人衣角的变态,而我身后有一个跟踪狂。怎么想我都觉得我们糖果骑士团的徙步前进方式,还真像一坨粘在金鱼尾巴上的金鱼粪便——不过这种感想被傲娇大少爷说很脏,因此傲起来的他就不理会我了。

  会场到了,我却有种被骗了的感觉。雀跃的心情为之一沉。

  「这根本不是比武会场嘛,只是现场直播平面大电视的亲戚嘛!」大吼。我还以为会场会像龙珠里的天下第一武术大会的会场说,把我特地花钱买爆米花的钱还回来啦!

  「什么是电视?」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看到两位原住民的反应,我猜想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电视之类的映像播放器,而是电视台的存在很少。我想这些类似电视台的存在大概都在皇家在操纵吧。因此一般平民的吴叶大哥以及乡下贵族的艾斯慕恩,不知道电视这种东西就叫作电视。

  不过这种映像播放魔法岁世也不是没研究过,因此深知个中原理的我,所以才说它的功能跟电视没两样。

  「我懒得解释。」垂头。「总之我现在很失望。」

  不知道我在心情低落的原因,艾斯慕恩拿来了我最近爱吃的橘子口味糖果来哄我。

  放了一颗糖果进口,甘甜的味道在口腔内散发出来。感觉,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真不愧是火狮!」吴叶大哥的喝采从身旁传来。我抬起头,望了望映像播放器中的人。那是有着一头红发与赤瞳的少年。才十六岁左右,给人感觉却有如烈火燃烧的他,的确很符合火狮之名。

  「那是他的名字?」我轻轻拉了拉战斗狂的衣角。

  「他的名字是雷焰。火狮是称号。」吴叶大哥热切地望着萤幕,眼神不曾从雷焰身上离开过。「他真的很强。」

  「吴叶大哥比较喜欢强者?」突然觉得糖果的味道不再那么美味的我如此问道。

  吴叶大哥没有多想,望着雷焰直点头,嘴上喃喃说着:「当然喜欢,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我变成强者的话,你会喜欢我吗?」我大声问道。

  吴叶大哥只是热切地看着比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天地无涯50

  我知道吴叶大哥不爱我。

  若比从前,我只要让吴叶大哥死于我手下,吴叶大哥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将与他『两情相悦』。

  但大少爷的禁令,却让我无法对吴叶大哥下手。

  只能从其他方法入手了——这样想着的我,不知不觉间,希望吴叶大哥只看着我一人。希望吴叶大哥爱着我,只属于我一人。

  这是妄想吧。

  以『吴叶大哥不爱我』为前题,我能做的就只有成为强者,吸引他的目光。就像火狮吸引他的目光一般。

  比赛最终以火狮雷焰胜出而结束。其间他所展现出的强悍,着实叫人印象深刻难忘。

  我能做到他的程度吗?

  『不需要。』大少爷给我的心电感应感觉很安详。既然大少爷这样说,那么我就真的不需要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我消失以前,你只要烦恼我的事情就可以了。』

  对喔,只要大少爷消失了,禁令就无效了。到其时,我就能把吴叶大哥消除掉,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我将与吴叶大哥『两情相悦』。

  只是,我并不希望大少爷消失。不想大少爷消失的我,的确只需考虑大少爷的事情就可以了。

  本来之初,大少爷才是我的一切。怎么现在反而会忘了呢?

  想到这儿的我,不由得高兴得笑了起来。

  「怎么笑了?」吴叶大哥问道。看过一场精彩战略的他,声音明显地愉悦。

  我向前跑了几步,回头向吴叶大哥扮鬼脸:「吴叶大哥,我决定了要跟大少爷殉情。」

  对,大少爷才是我的一切。没有时间再跟其他人拖拖拉拉了。我要跟大少爷私奔、我要跟大少爷结婚、我要在大少爷消失的瞬间殉情死去。

  糖果骑士团管它去死;艾斯慕恩也管他去死;吴叶大哥反正死不了,我也不想去管。

  「啊?」艾斯慕恩听得一头雾水,只来得及啊了一声,目送着我转身就跑。

  「慢着!」吴叶大哥提着镰刀追上来。虽然不是没想到吴叶大哥会追上来,但是总觉得心情好不起来。

  不要妨碍我与大少爷二人世界!——胸口中的大少爷却用毒电波告诉我,我现在的行为是绑架。

  『为什么是绑架呢?大少爷你不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吗?』我的疑问如同石头入湖,除了引起大少爷那有如涟漪般的情绪外,并没有得到回答。

  吴叶大哥跑得很快。体力较弱的我只能出些小花招,放出几只纸飞机用作干扰。本以为吴叶大哥会因此而停步,可是吴叶大哥却连一步也不曾犹疑过,没有停下过一步来。

  为什么不停下来呢?他就这么有自信,认为我不会消除他了吗?

  因为大少爷的关系,我的确不会消除他。但是他应该不知道这一点才是。

  讨厌、讨厌。为什么我会爱上吴叶大哥这么难搞的家伙啊!——一边抱怨一边爱情长跑(大少爷说我又用词错误了,但我坚持我没有。)的后果,就是会在路上绊倒摔在地上。

  趴着地面上很丢脸,很不想起来。真想就这样趴个天荒地老,可是吴叶大哥在追着我。得要起来才行。

  「为什么你能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坦地面上绊倒?」一只手向我伸过来。是吴叶大哥。

  「为什么你要追来?」我扁扁嘴,仍然很显眼地让自己趴在路上,没有接过吴葆大哥意欲撑扶我起来的手。

  吴叶大哥没有作声。于是我又道:「让想死的人去死,这就是这么的一个世界——吴叶大哥,你曾经这样说过吧。那么,你为什么要来追我?」

  「你想死的话的确可以去死,但这个世界是强者为尊。比你强的人不准你死——这个理由不是很充份了吗?」吴叶大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你是说艾斯慕恩?」不希望我死又比我强的人。

  「是我啦。」吴叶大哥没有拉男人衣角到处走的变态习惯,因此他牵着我的手,「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不希望你死。总之说来话长,我们找家店坐下慢慢聊吧。」

  我当然不认为吴叶大哥会爱上我才不想我死,因此对吴叶大哥的个人原因也满有兴趣。所以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又摇摇头表示不要。

  「怎么了?」吴叶大哥把我拖到一家吃茶店前,见我一步也不愿意迈进,于是问道。

  「欢迎光临。」故人普雷迪亚斯脸上挂上营业用的笑容,凶狠的眼光却向我瞄来。

  难、难不成我又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吗?——我默默地回以僵硬的笑容,然后被吴叶大哥拖进龙潭虎穴的吃茶店。

  天地无涯51

  「呃、普雷迪亚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说。为了掩人耳目,我跟吴叶大哥选了吃茶店角落的座位。但是,普雷迪亚斯跟我们坐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男公关的工作。」普雷迪亚斯说着,瞄了吴叶大哥一眼。啊、因为吴叶大哥是帅哥的关系吗?

  「我们要谈团内机密。这位小兄弟,还是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吴叶大哥直白地说道。普雷迪亚斯也不生气,只问了我们是哪一个团的。

  「糖果骑士团。」我简洁地回答。

  「原来鼎鼎大名的糖果骑士后宫团就是你们啊。我去准备一下糖果,对了,泡芙你们吃吗?」

  「错了,我们不是糖果骑士后宫团。」吴叶大哥义正词严的更正被我们无视了。

  「不了,请给我橘子口味的糖果就行了。」我笑答,又道「跟你介绍一下,普雷迪亚斯是我的朋友喔。」

  普雷迪亚斯离开后三秒。

  我站起来抱头大喊:「大少爷的时间无多,你有话就快说,没话我就继续奔了。」

  「那边的太吵了,给我坐下来。」银托盘飞过来敲到我的头。为我们送来橘子口味糖果的普雷迪亚斯,把糖果盛在银餐盘上送到我们眼前。捡回银托盘后,他退场了。

  把橘子口味糖果放进口里,看到我跟他吃的糖果一样,吴叶大哥有点不自在。不过也许让他不自在的,是他接下来的说话内容。

  「我出生自北国,那是一个会下雪的国家。雪很美,却也很冷。因为属性魔法的关系,我从小时候起便是在那个雪白得太痛苦的国家独自一人长大。这样成长的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其他人。我觉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便万事足够。」吴叶大哥突然说起他的往事。

  「在少年时代,我便离开了国家到处旅行。直到某一天,我遇上了你。」吴叶大哥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很不好意思。「然后遇上艾斯慕恩,组成佣兵团。我觉得很快乐,生平第一次觉得,能与别人一起能这样愉快。也许,我只是厌倦了孤独。」

  「所以,能不能请你们不要离开?」说到这里,吴叶大哥直视着我。

  「可、可是我想与大少爷……」

  「我可是团长大人喔。」大少爷突然开口。「团长命令,蠢蛋立即归团。」

  「团长大人英明。」吴叶大哥笑说罢,把橘子味糖果放入口中。

  为什么?为什么大少爷你不跟我一起走呢?

  『和他们一起,你的存活率会比较高。』大少爷安详地微笑,从我身体里冒出来,也把糖果放入口中,『而且在一起很快乐,不是么?』

  『大少爷你觉得愉快了吗?』感情麻木的大少爷,终于感受到愉悦了?

  『在一起,捧腹大笑的机会增加了。』前言撤回,大少爷果然很恶质。

  难得大少爷终于会笑了。那么我是不是该让大少爷继续当他的糖果骑士团的团长?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好吧,我们回去吧。」我说,幽幽地叹息。似乎,我还不够理解大少爷呢。

  「请问两位,机密事情应该聊过了,我想也是时候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普雷迪亚斯利用他娇小的身高突然从旁冒出来。

  这小子,一定是躲猫猫高手!——我内心作着无意义的结论。

  「『我们』?」我像牙牙学语的小孩般,重覆着普雷迪亚斯的说话,并分别指了我们三人。

  「对,我们三人。」普雷迪亚斯笑说,笑容却不怀好意。「听说晌你惹火了异人联会,所以我就想,我们结盟吧?」

  「咦?」我相当惊讶。普雷迪亚斯要为了我明着反异人联会吗?

  似乎明白我的惊讶,普雷迪亚斯露出明哲保身的商人风范,「当然不会明着作反,但我的店可以当补给基地啊。」

  「有糖果补给吗?」我问。

  「当然有啊。」普雷迪亚斯说。

  「有衣服补给吗?」衣服快被我扯坏的吴叶大哥一本正经地问道。显然他对于这个问题烦恼了很久。

  「有钱有补给。但看你是晌的朋友份上,免费借你几份衣服也可以。」不愧是我的好友啊——我还来不及感动,普雷迪亚斯又笑说:「角色扮演的衣服我很多喔,比方说猫耳啊、女仆装之类……」

  「变态四号,请给我款式一般的红色衣服就行了。」吴叶大哥远目。

  「啊,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很久。」牵着马车的艾斯慕恩来到店门前,对我与吴叶大哥说。

  对喔,我们把艾斯慕恩丢下跑掉去。

  「真亏你能在这么大的城市能找到我们。」吴叶大哥笑说。大概是真的觉得艾斯慕恩很了不起,吴叶大哥笑得很有赞赏的意味。

  「当然,我是跟着岁世的味道来的。」变态三号一副自豪的样子。

  「变态请自重!」连同我在内,众人异口同声。

  天地无涯52

  补给队长的涂鸦日记(一)

  ○月△日,天候不明

  我偷藏起来的甜点被大少爷全灭了。(泣)

  本来想开骂的我,看到大少爷包了绷带,看上去跟昴流有一点点点点点…………相像,害我没法子怪罪于他。

  看在我最心爱的昴流份上,我宽大为怀地不怪责他了。直接迁怒到跟他脸蛋一样的某人身上算了。(茶)

  给我好好地工作啊,清洁工。

  ************

  窝藏在普雷迪亚斯的吃茶店中,经已二十天了。因为初来报到,有很多事情都搞不太清楚,所以发生了不少事情。比方说大少爷把普雷迪亚斯偷藏起来的糖果挖出来吃掉……嘛、虽然我觉得大少爷是故意的,但他嘴上说并不是故意,普雷迪亚斯也不能太责怪他就是了。

  不过,普雷迪亚斯不怪大少爷,却来责怪我也未免太不合道理了吧。迁怒纯粹脸蛋长一样的人是不对的,普雷迪亚斯小弟。

  「我分辨不出来啊。」补给队长如是说。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敷衍,不如说是故意。

  骗鬼。我与大少爷一个穿黑外套,一个穿白外套;一个不包脸上伤痕,一个用白绷带包得好好的,谁会分不出来啊。

  可恶、反正我这个副团长——虽然只是自称——就是跑腿的命就是了,对吧?

  一边戴着绿色蛙的公仔头,尤如外星侵入者在动画中假扮成蓝星人的姿态,我正一边拿着抹布抹桌子。啦啦啦,我是万能的清洁工~——万人被人问起我为何作此打扮,根据店主要求我还得要这样回答呢。

  所谓恶友,就是不熟不吃。普雷迪亚斯要求我蒙着脸在他的店里打工。本来打算拒绝的我,一听到没钱没补给啊、自食其力之类的话语,就心虚地拒绝不了。虽然我们因为黑吃黑的关系而小有财富,但坐食山崩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

  另外两位被通缉者,则每天跟着不知是和蔼可亲的微笑、还是像地狱恶鬼的奸笑的大少爷到佣兵协会报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稳的日子眨眨眼就过,我的蒙脸清洁工生涯依旧,佣兵等级却在我完全帮不上忙的情况下升到C级。

  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还有大少爷,他们三人果然很强。需知道我们的团员只有一个怀疑遭污染的常识人与三个各有特色的变态,在团员数这么稀少而且我完全帮不上忙的情况下,在这么短日子便升级至如此地步,实在很难得。

  他们三人这么强,这个团真的需要实力不明的我吗?

  「哈哈哈、当爹爹的赚钱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养孩子啊。」完全不适合豪迈笑容的常识人,最近似乎有点父魂燃烧过头开始变态化的迹象。嘛、希望这只是我个人的错觉。

  「把岁世的身体养得抱起来很舒服是我的天职。」变态三号状态全开时的艾斯慕恩,总是能变态得光明正大把需要自重的说话轻易说出来。顺带一提,你敢抱我的话,今次我就不把你的头装回去喔。

  「你是我的暖炉。」傲娇的大少爷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感动得不得了。虽然有一瞬间我以为大少爷你需要我为你暖床而被你殴了一拳。

  换言之,这个团需要的我原因,并不是因为战斗力,而是因为我拥有理由有点变态的向心力。

  这样子真的好吗?

  喂喂,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啊。过一天算一天吧。

  结果,第二十一天的今日,说很久不见是很久不见,说最近见过也是最近见过的复仇者,终于来到炎凰旱魃新店找碴了。

  复仇者看幻兽上海拉面在眼前的空中游来游去,做了很多人一直都想做又不能做的事——巴它。

  看上海拉面飘来飘去多自在,说不想手贱巴它一下说假的。可是巴了手上就会有三天不退的罪之证明啊啊啊啊!

  上海拉面被巴飞后,可怜兮兮地飞回主人身边。

  正当我以为手上再次出现罪之证明的复仇者会对普雷迪亚斯不利时,复仇者的小妹一个飞扑向普雷迪亚斯。

  「四哥!」可爱的小女孩扑向普雷迪亚斯,我清楚看到普雷迪亚斯的笑容有多僵硬。

  记得生前,普雷迪亚斯曾向我说过,他很讨厌死小鬼——虽然因尸主的病导致他现在也是十二、三岁的正太模样,但身体年龄好歹也十七岁了。普雷迪亚斯跟我一样,已经是大人而不是小孩子了!

  啊、以上那句会说得特别激昂,并没有其他特别含意喔。绝对没有包含大家只当我是小孩而不当普雷迪亚斯是小孩的愤慨喔。真的没有喔。

  复仇者把黏人强度尤如万能胶的小妹抱开,似乎在犹疑着要不要喊普雷迪亚斯的名字,欲言犹止。在这之前,普雷迪亚斯倒是甜甜地叫了一声:「晓晷哥。」

  天地无涯53

  补给队长的涂鸦日记(二)

  ○月◇日,天候还是不明

  晓晷哥带着烦人的月宁来了。

  月宁的扯裤子攻击我看多了,可是我没想到我家的笨蛋清洁工加入了攻击。笨蛋果然是笨蛋。

  可笑的是,人高马大的男人被一个三、四岁的恋兄情结的女孩推倒了。

  慢着、晌你扯坏了什么啊…………!(大惊)

  ************

  「衔环……」我一直以为是复仇者但其实原来不是复仇者的美青年开声了。

  只是,他在叫谁?

  「晓晷哥,我是普雷迪亚斯,不是衔环。」普雷迪亚斯笑说。

  原来衔环是普雷迪亚斯的尸主的名字啊?真不是个好名字。

  「不是衔环哥也没关系,总之你是我四哥。」小女孩月宁说,一手用力扯着二哥的裤子一边鼓红了脸。

  我把这映像传送给大少爷,结果大少爷毫无情绪地丢回一个算不上苛责的苛责:『这么想知道别人穿的是四角内裤或是三角内裤的话,一起去拉别人的裤子就好了嘛,色鬼。』

  话说,我只想到她再扯裤子可能会掉下来,但还没想到四角内裤或是三角内裤的问题。知我者莫若大少爷,既知我心意,心思又快我一步。大少爷果然是我的半身啊。

  因为大少爷的提议(?),于是我也以拉吴叶大哥衣角的力度,蹲在一旁加入扯裤子的行列。因为我戴了绿色蛙公仔头的关系,小月宁与大帅哥都没留意到我就是昔日退治他们两人的变态一号。帅哥好像是叫晓晷吧?他只是铁青着脸地望着我,既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赶开我,完全是以提着裤头的姿势与我们扯裤子小组僵持。不过我个人觉得他之所以没有作出任何行动,纯粹是搞不清楚戴着公仔头的我是人还是幻兽罢。

  我强烈怀疑这个世界的衣料与腰带全是强化纤维所做,不然为什么扯了这么久又拉得这么用力,裤子不掉下来也没有被扯破?

  对于一起扯帅哥裤子的行为,小月宁似乎相当不悦。

  「哥哥的裤子只有我能扯,你给我住手!」真是听起来相当具有意味的一句变态说话。不对、小妹子,请待我放手了再推开我……啊,太迟了。

  『大少爷,帅哥穿的是四角内裤耶,而且是间条纹的!』我给大少爷发出糟糕的心电感应。

  『变态,做得好。』大少爷回以一个附姆指手势的毒电波。

  大少爷,我看你才是好色鬼吧。

  与石化状态中的晓晷呆在房间内,抱着针线篮的普雷迪亚斯把我与月宁赶出房门外。

  「四哥,为什么不让我跟二哥一起?我要跟四哥与二哥一起啦!」『我不依我不依』的扯裤子攻击。

  普雷迪亚斯虽然露然厌烦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

  「我想,普雷迪亚斯是怕你连二哥的内裤也扯坏吧。」蒙脸清洁工说出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总之,在普雷迪亚斯把你二哥的裤子缝好以前,先跟大哥哥一起玩吧?」

  「就这么说定。」讨厌小孩的普雷迪亚斯一秒钟就关上了房门,还传来锁门的声音。完全无视小女孩落入变态魔掌的后果。

  哎呀哎呀,看来普雷迪亚斯真的很讨厌孩子呢。

  月宁还来不及发作大哭,这个时候本应快快乐乐的糖果骑士团,却在比平常还要早上很多时间便回来基地了。

  「今天真早回来啊。」拿下公仔头,我向团员们露出笑脸。

  「听说你遇到露体狂,你看到他的小裤裤?」父魂烧过头的吴叶大哥突然抱着我,顺了顺背,眼角含泪,「不惊不惊,晚点爹爹带你去收惊。都怪爹爹以为这里很安全,放你一个在这儿玩,下次爹爹不会掉下你去工作了。」

  当吴叶大哥父魂燃烧再加上操心的老妈子模式全开,会有什么后果呢?答案就是老太婆的缠脚布,说起话来又长又臭。

  我就说过我二十三岁了。请问记得这一点的人有谁啊,请举手。好,完全没人举手,我明白了。我一辈子都是九岁的死小鬼吗!

  不过,被吴叶大哥抱在怀里的感觉还不错的,我就勉为其难再当小孩子一下下罢。真的只是勉为其难喔,真的。

  「小晌小晌,你连艾斯慕恩哥哥的小裤裤都没看过,怎么可以看其他人的小裤裤呢?来,好好看看艾斯慕恩哥哥的小裤裤喔。」平时明明就只是有点任性的正常小少爷,怎么变态三号模式全开就这么变态呢。不,我看他已经变成痴汉了。

  目送着裤子脱到一半、但头部飞到天上去的艾斯慕恩,我抱着艾二好想挥挥手,说我好想捡只剩下头部的艾一来玩。吴叶大哥笑了笑,把艾一的头捡了回来。

  「不可以喔,孩子,这是要丢到火山口燃烧的废渣喔。」吴叶大哥笑着在我脸前摇了摇艾一的头。

  「对不起,我立即穿回裤子。请把我的头装回去。」艾斯慕恩的头颅以无限远目的表情如此说道。

  看到此时此景,我只有一个感慨:大少爷,你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鬼东西啦?什么露体狂,在哪儿啊?

  「这儿。」大少爷一指,穿着缝好的裤子走出房门的晓晷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聚了这么多人,晓晷望着我们众人一眼。然后左手拉着普雷迪亚斯,右手扛起月宁,飞奔了出去。

  「这里有很多变态啊!」远处传来了晓晷的声音。

  「此情此景,真是似曾相识。」趁店主不在,偷懒吃橘子味糖果。

  「是啊,当时我以为你是变态呢。真是对不起。」吴叶大哥说着,也拿起一颗橘子味糖果放入口中。

  无需道歉啊,吴叶大哥。因为我真是货真价实的变态。

  「话说回来,艾斯慕恩的头借我玩一下吧。一直只有艾二这颗假头在很可怜耶,暂时给它找个伴吧。」我抱着艾二说着,在肖想艾一。

  「不可以。变态会传染的。」吴叶大哥说道,说不给就不给,竟然把艾一装回艾斯慕恩身上。呿。

  对呢,变态是会传染的。吴叶大哥你肯定自己还是正常人吗?

  天地无涯54

  补给队长的涂鸦日记(三)

  ○月□日,阳光灿烂

  一早起床,看到晌的房门被人破坏着。

  虽然想喝止他的行为,但看到他背后似乎有花在开的好心情,声音便像看到变态一样卡在喉咙。

  晌啊,你到底在跟什么人一起旅行的啊?(囧)

  ************

  傍晚以前,普雷迪亚斯回来了。

  吴叶大哥以收惊为名,说要带我出门一趟。不过普雷迪亚斯似乎不准请假。

  「亲手把别人的裤子扯坏的人的确需要收惊一下。尤其是被逼当你们口中的露体狂的晓晷哥,更是需要收一下惊。」普雷迪亚斯的心情明显不悦。

  就像我不能完全放下岁世的弟弟艾斯慕恩,想必普雷迪亚斯也是对晓晷放心不下吧。看到在意的人被欺压,心情不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黑暗面全开,已经很给我脸子了。

  「对不起。」我说。

  「你出去裸跑三条街回来再说。」微微眯着眼睛的普雷迪亚斯答得倒是很爽快。

  「是不是我跑了你就不生气?」完全无视面色铁色的吴叶大哥与满脸兴奋的艾斯慕恩,我简洁地问道。

  「跑七条街就不生气。」完全不相信我会裸跑的普雷迪亚斯连一丝的动摇也没有。

  「好,我跑。」反正是岁世的身体。于是我在普雷迪亚斯的惊讶视线下脱起衣服来。

  「慢着,爹爹我反对。」待我上身脱光光,吴叶大哥才从茫然中回神来异议,「你现在年纪还轻,可能不当一回事,但是将来长大后你会觉得很丢脸。」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对吴叶大哥说,不过照前例这句话又被无视了。

  「四号,不要因为你是正太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怎么可以让一个九岁的小孩在晚上光着屁股去裸跑?」吴叶大哥向动摇中的普雷迪亚斯叱责。

  「太太,孩子是风的孩子,不用担心会着凉。」我在一旁向吴叶大哥说道。脑中问大少爷要不要一起去,大少爷说他是火的孩子,是该要烤火而不是裸奔。

  切,反正大少爷就是怕冷。

  脱到裤子的时候突然很不想脱衣服。

  屁股后方有位变态三号在虎视眈眈,叫我怎么脱啊!

  不脱不脱还需脱,反正都要被看光光,廉宜一下变态三号又何妨。——想到做到,就在我想把裤子脱下来的时候,吴叶大哥突然把我扛在肩上,向普雷迪亚斯说起话来。

  「这小子说到做到,你真要他出去影响市容?」

  「若被人知道我店里有裸奔狂人,对生意会做成影响的。」普雷迪亚斯退让了一步,「不过要罚他一星期没糖果吃。」

  「没糖果吃我宁可裸奔啊!」我的发言又被无视了。

  总之,我的处罚内容就在我抗议无效的情况下被决定了。

  穿回衣服的我,在自家的床上滚来滚去,滚到天明还是睡不着。一想到没糖果吃,我就觉得我不再是糖果骑士团的一员。

  不,我本来就不是吧。

  不然为什么大少爷会带着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一起去做任务,却偏偏独留下我在普雷迪亚斯的店里戴着公仔头?

  我知道我的战斗力虽然很嗨,可是体力却很弱。但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也能帮得上团里的忙。

  团里没了我,在大少爷的英明领导下,糖果骑士团一样可以强大起来。即使我是那微妙的向心力的所在,但我的位置也不过大概是吉祥物之流吧。

  『世上没有笑得那么变态的吉祥物。』不知道大少爷是本来就不用睡,还是我在床上滚了一整晚,害他没好睡。总之天边传来第一道阳光的时候,大少爷向我发毒电波了。

  『那我在团里是什么位置?』我咬着枕头,心问。

  『什么都不用做的副团长。』大少爷回道。

  『真的?』我真的是副团长?不是自称的,而是公认的?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意思就是没用的家伙吗?

  呜、大少爷在欺负我。

  在床上继续滚。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我一时会意不及,滚了个空,摔到地上去。

  听到我摔在地上的钝响,门上立即多了一道刀痕。看着利刃干净俐落地在房门上开了个大洞,连木屑都掉没一片,就像热刀在切牛油般简单,我知道破门者是谁的同时,也怀疑门锁的存在理由。

  门锁就是为了门不被擅自打开而存在。但是不死属性的威能实在太猛嘎嘎,连门板都被切下来了,门锁失去了它的存在意义。随着整扇门板的倒下,我似乎听见了门锁在为自己失去存在意义而哭泣。

  「孩子,没事吧?」吴叶大哥踩着门板走进房间来问我。而我则比较想问门板先生有没有事多一点。

  维持着摔下床的蠢姿势的我无言地望着门板。吴叶大哥看了我的表情,一笑,然后大剌剌地把门板装回去。门板先生不需等十八年后,只用了十八秒钟又成了一块好门板。

  天地无涯55

  好热、好热。

  离开普雷迪亚斯的补给基地——把吃茶店喊作补给基地比较有男人的浪漫——的这三天,我这个自称副团长但似乎被公认为很有糖果骑士团风格的变态吉祥物,一直很幸福地吃着糖果。

  吴叶大哥说,只要普雷迪亚斯不知道,我可以偷偷吃糖果。呜、吴叶大哥果然是大好人,我爱死他了,真想杀了他啊啊啊。

  今次糖果骑士团之所以会连同我在内全员出动,据说是因为这次的是越级任务的开系。任务的详细内容我还不晓得,但吴叶大哥握着我的手说:「孩子,这次的任务缺你不可!」所以我就傻笑着跟来了。

  越接近目的地,我越感空气的闷热。真想叫大少爷出来当我的冰枕,可是傲娇之所以是傲娇,就是因为他虽然会娇但是也会傲——他竟然对我说:『我长存于你心中。』

  不对吧,大少爷你现在是长存于我右胸中吧,跟旁边的心脏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到底目的地后,我反而明白到大少爷不想现身的理由。因为有很多火山灰。

  天空因不知名的火山爆发而灰朦朦一片,早到一步的其他佣兵团都灰头土面的,嘴边蒙了块布防尘。

  我也用白布蒙了口鼻,便从盛满糖果的马车上下来。大家看到我脸上的伤痕,有人很好心地叫我连脸上的伤痕也一起蒙了,不过那人被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一人踹了一脚,所以没了回事。

  「来火山是为了把艾斯慕恩的头丢下去吗?」我拉着吴叶大哥火红色的防尘披风,不知算是天真还是算是残酷地问了这一句。

  艾斯慕恩护着颈子死命的摇头。

  「这就得看艾斯慕恩哥哥乖不乖了。」吴叶大哥笑容灿烂地笑说,摸了摸我的头。鬼,这是鬼,是谁说吴叶大哥是常识人来着的,这明明就是地狱来的恶鬼啊!

  「这次的任务是疏散城镇里的人们前,暂时防止熔岩流到山下的城镇里去。」吴叶大哥向我指了指火山,又指了山下不远处的城镇。完全是教导小孩子的口吻。

  我们位于山腰以下一带,背向城镇而面向火山,刚好夹在两个地方的中央。我往城镇方向望去,只见如蚁般细小的人们正努力带着他们的家当,慢吞吞又手忙脚乱地用车子搬走。

  这个时候地面传来震动,火山明显就要爆发了。生前看过的书都告诉我,火山爆发时最好就是远离火山。现在我们在离火山这么近的地方妥当吗?

  似乎看出我的不安,艾斯慕恩在人群中挤到我的身边,故意以开朗的声音悄声说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别忘了我的属性喔。」

  对喔,艾斯慕恩是高纯度的冰属性魔法使用者。不过面对大自然,艾斯慕恩一人之力能对抗得了吗?

  「并不是一个人。」艾斯慕恩把从人群中心拿到的分工表给我看,冰属性与土属性等常见属性的使用者竟然有五十多人,并与其所属的佣兵团编排好位置。

  「参加这次突发的无阶级限制任务的佣兵团,团中有不少都是冰、水、土属性使用者。不过按魔法纯度来计算,艾斯慕恩大概一个可以抵十个。」吴叶大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我安心,竟然称赞起艾斯慕恩来。

  「我又不是冰属性使用者,吴叶大哥你干嘛说这次任务非我不行。」我说罢,心灰意冷地打算窜回马车上。因为火山爆发的关系,马儿有点纷乱不安。嘛,不过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没用的变态吉祥物。

  「不,真的是非你不可。等回儿你就知道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我,被吴叶大哥从马车上拖下来了。

  天地无涯56

  任务开始之后我才发现,所谓非我不行的工作是指什么。

  就是把暗算我们的人暗算回去啦!——我手一翻,纸战斗飞机一号二号与三号已经命中目标,把土属性使用者用来把熔岩岩浆引导到我们所在地的土墙消除掉。结果岩浆直涌到另一个佣兵团眼前,逼得他们大撤退。

  「这种大型任务大都是把自己应付不了的部份,丢给其他人处理的活动。也就是互相丢工作的活动。」吴叶大哥笑着说,负责解说的同时也在用镰刀监督我团内的冰属性使用者的工作程度。只要艾斯慕恩稍有松懈,艾斯慕恩的头似乎就会被死之宣告砍飞到眼前沸腾的岩浆里去。在我看来,吴叶大哥果然很想砍艾斯慕恩的头嘛。

  「快到极限。」颈后有镰刀抵着的艾斯慕恩冻结了眼前的岩浆,但灼热的岩浆很快又把冻结了的冰晶融化,一起来势凶凶地来退袭。

  「孩子,是时候陷害其他人了。」吴叶大哥向我比了个害死人不偿命的姆指。吴叶大哥真是常识人吗?果然还是鬼吧。

  总之,我之后做的就是利用纸飞机挖了几条坑,让岩浆直涌到其他佣兵团的大本营去。后来我闲来无事试着用纸飞机消除岩浆,但是失败了。

  纸飞机在碰到岩浆前,就因过热的气温自燃了。之后试着用自燃后的纸飞机灰烬来清除,这回倒是成功了。于是我在陷害人完毕后,就快快乐乐地投入消除岩浆的工作中。

  天下没有我消除不了的事物,哈哈哈!——正当我在心里得意地大笑时,大少爷吐我糟:『你消除不了自己的存在。』

  ……的确是事实。我无法消除自己。

  但是、我又不是吃撑了没事干,干嘛要消除自己。想死的话,再死一次就是了。我又,不是没死过。

  不过是,再死一次。没有大少爷在的话,这种事本来就很简单。

  ——眼前闪过我的死去的画面。

  「孩子,你的脸色不太好。」吴叶大哥对我说道。

  我茫然地摸摸脸。大家都被灰尘弄得灰头土脸的,而且我又蒙了脸,吴叶大哥还能看出我面色好不好么?

  「没问题,我会很努力的。我们继续吧!」我的声音比我平常还要活泼。

  「小晌,可是任务已经结束了。」艾斯慕恩以担心的眼神望着我。

  我望望四周,各个佣兵团的确在纷纷撤退,看来任务确是结束了。

  「孩子,你真的没事?」吴叶大哥担忧地问道。

  「没事,就有点累。因为我体力很弱啊。」我笑睁了眼睛,拉着吴叶大哥的防尘披风默默地下了山。

  回到马车上简单地用水洗了把脸,我拉着吴叶大哥的衣角,默默地睡了。

  大概我真的是太累了。我竟然梦到大少爷抱着我一起睡觉。

  梦中的大少爷依旧是冰冰的。

  我摸摸大少爷的唇。比吴叶大哥的还要软软的。大少爷撇开眼帘,金色的眼睛彷佛在问:怎么了?

  我吻过了艾斯慕恩,也吻过吴叶大哥。可是没吻过大少爷——我这样说。

  要吻吻看吗?——大少爷既像挑衅又像逗弄地勾起嘴角。

  可以吗?——我歪歪头,想像自己吻自己的感觉。

  会像与吴叶大哥接吻一样,感到幸福吗?

  我不知道。

  我轻轻吻上大少爷的唇。冰冷的,无机质的。

  对大少爷而言,吻根本不是吻,而是能量体与实体的接触。

  对大少爷与我而言,吻这种接触都是毫无意义的。

  我常常做着毫无意义的事。

  不过——

  「天哪!孩子的爹!小晌和大少爷在接吻啦!」

  艾斯慕恩好吵。

  「什么?……孩子的娘,我早就说过不要教孩子乱亲亲。」

  啊,艾斯慕恩的头又飞了。

  慢着,我不是在做梦吗?

  「早上好。」把我抱在怀里的大少爷,魅惑地向我一笑。

  啊,不是梦。原来是事实啊。

  天地无涯57

  花了三天回程,第七天——也就是糖果禁制令解开的今天——我们糖果骑士团全员回到补给基地。就说了叫吃茶店作补给基地是男人的浪漫了,就是女仆装……错,是铁甲飞拳之类,男人的浪漫。所以别再告诉我事实是所谓的补给基地其实就是有正太男公关的吃茶店,而我是那里的清洁工。破坏男人的浪漫与逃避现实,小心我叫吴叶大哥砍飞你的头喔。

  跟大少爷亲亲这件事,大概是太刺激,所以吴叶大哥不小心砍飞了无辜的艾斯慕恩的头。我学着月宁的『我不依我不依』攻势,跟吴叶大哥说想要艾斯慕恩的头来玩。结果吴叶大哥回程了一公里去捡回某人的头装回去,却不给我玩。

  一般而言,外貌二十六岁的人做四岁的人做的事情,变态的等级只会越来越高。可是我团人员基本上都以为我是小孩子的关系,结果这行为只会让他们更深信我的岁数只有九岁。

  拜托,一般九岁小孩已经不来『我不依我不依』攻势了,因为很丢脸啊。吴叶大哥,还有你,艾斯慕恩,为什么你们对我的年龄只有九岁这错误的一点深信不移啊?

  「因为你不是只有九岁的话,你就是大变态了。」艾斯慕恩回答,微微向我一笑,「不过我不介意就是了。」

  「孩子的娘,我们的孩子绝对是美好的小孩子,不可能是大变态。」完全逃避现实得走火入魔的吴叶大哥,摆出地球绝对是平而不是圆的悲壮表情。

  「谁跟你这个砍头魔有孩子啊。」前半段是相当有理智的回答,后半段则很明显是变态三号发作了:「小晌,我们来做很多小孩吧。」

  「男人跟男人是做不出小孩的!」吴叶大哥以打哥尔夫球的手势,把变态三号的头砍得又高又远,然后落在相对两无言的补给队长与晓晷之间。

  站在店门前以复杂眼神望着微笑着的普雷迪亚斯的晓晷,下意识地接过人头。

  「抱歉,可以把我的头装回去吗?」人头微笑。

  「人头为什么会说话呢。一定是错觉。绝对是、肯定是。」晓晷以无限唏嘘的表情,一脚把飞来的人头踩在脚下。用力踩,用力踩。

  「普雷迪亚斯,我们回来了。」无视普雷迪亚斯势状作抱的伸出双手,我立即去抢救我的玩具。拉着头发把成了猪头脸的艾一提了回来,因为两行鼻血太恶心,所以这次我乖乖把头给艾斯慕恩装回去。

  晓晷一见到我,便像看到——其实是真的看到——变态般转身欲走。结果却被普雷迪亚斯一手拉回来。

  吴叶大哥回到补给基地,第一时间就是去洗澡。美人就是美人,就是爱整洁;艾斯慕恩则因为刚才不死魔法还生效,可是两行鼻血却迟迟没治愈好的问题,跟着吴叶大哥一起到浴室去了,结果却又被砍头后轰出浴室来。

  整个糖果骑士团最闲的人就属我与大少爷。我慢慢再洗澡不迟;而大少爷则是能量体,永远都干干净净。这个时候,普雷迪亚斯一手拖着僵着表情的晓晷过来。

  「晌,晓晷哥就交给你了。」一鞠躬。

  「咦?」听到有如父亲对女婿说托付之语的莫名其妙发言,光明正大吃着橘子味糖果的我差点梗死,然后又被从背上冒出来的大少爷的手臂,给我顺背时差点被用力拍死。

  「他是变态不是吗?你竟然要我加入他的佣兵团?」晓晷煞白着脸,背景就差没有出现『不是吧!』的文字来表达他的惊讶。

  「对啊,我是变态啊。」趁吴叶大哥洗澡不在时,我作出正确的自我介绍。「怎么,帅哥要入团吗?」

  「不入!变态给我退散!」晓晷大喝。又不是恶灵退散,你以为这样一喊会有效吗?——不,好像真的有效了。摊在浴室门外的艾斯慕恩头部打了个喷嚏。

  「晓晷哥,月宁的丧事刚办妥,你不是说不想回到家中吗?」普雷迪亚斯中肯地解释着,「既然如此,暂时留在这儿一起生活不是很好么?」

  「暂时一起生活?」晓晷听了这句话,迷茫地望天三秒,又望了地五秒。然后才以我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微微点了头。

  「慢着、普雷迪亚斯,你跟我说上这么多,还没有解释月宁怎么了。」我说。曾经身为扯裤子小组的一员,我对这位不合群的小同伴还是挺上心的。

  「病逝了。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你看到她能走能跑其实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晓晷平常看似对月宁很不耐烦,但妹妹死去毕竟还是会伤心的。

  「过得安详吗?」我放轻了声音地问。本来想说节哀顺变,不过想起我死过一次的立场,似乎没资格这样说。

  天地无涯58

  「算是很安详。」普雷迪亚斯代答。「比我过世时安详多了。」

  「话说起来,普雷迪亚斯你是怎么死的?」啊、一时口贱,提起别人的伤心事。不过普雷迪亚斯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开,笑着说他生前被从天而降的扫帚敲到头死掉的事。

  「那么,你呢?」普雷迪亚斯问道,我心里一惊。还太早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谈及这个话题。

  每次回想起自己的死状,就觉得头晕欲吐。

  『由我来说吧?』大少爷的心电感应让我的心情迅速安定了下来。

  大少爷的感情虽然大多麻痹了,但这不代表由没有感觉的大少爷来谈这件事会很合适。

  替大少爷遮风挡雨,是我的存在意义。不可以害怕受伤,我要振作!

  「在月台上被人推落,被列车辗几辗就死了。」我笑得不在乎地说。

  真的不在乎吗?

  从说话出口的瞬间,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这就是我惯有的振作方式。所以这种事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我突然这样感到。

  晓晷因为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次都没死过,在借尸还魂者们的对话中完全插不上话来。

  「说起来,听说这个人是要入团的吧?」已经洗好澡的吴叶大哥,拖着身首异的艾斯慕恩团员登场。

  「是的。晓晷哥很厉害,应该能帮得上忙才对。」普雷迪亚斯笑说。

  「虽然人是你介绍的,但靠裙带关系入团是不行的喔。」艾斯慕恩的头在说话,「来个面试吧。」

  「面试?」普雷迪亚斯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他是好不容易才哄好他的晓晷哥。

  「我们每人问一个问题,只要他的答案能让我们其中一人满意就入团吧。」艾斯慕恩说话的同时,仍处于身首异处状态。我觉得晓晷似乎很想问人头为什么会说话。

  晓晷没有拒绝,所以面试开始。

  「你喜欢吃甜食吗?」大少爷闻声不见影,呆在我胸口问道。

  「不怎么喜欢。」正直过头的晓晷先生似乎忘记了我们佣兵团的名字,所以这题告吹了。

  「你讨厌变态吗?」我天真无邪地笑问。

  晓晷先是一脸想问为什么我可以问两个问题的事情,但又退后几步,然后才一脸厌恶地回答:「最讨厌了!」

  啊、身为副团长兼变态吉祥物的我被否定了。

  「你觉得岁世可爱吗?」头颅发问后被吴叶大脚一抽,滚走了。

  「岁世是谁?」晓晷先生,变态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比较好。好、下一题。

  「你是正常人吗?」把别人的头颅当足球踢的常识人问道。

  「我想,我比你们任何一人还要正常。」晓晷一丝不苟地回答。

  「很好,晓晷兄,恭喜你被取录了。」吴叶大哥以正常不过的表情地说道,「请你看好你身后的孩子,我要去把同伴的头颅捡回来。」

  「孩子?」晓晷身后只有我这个变态,没有其他人。

  「别看他行为举动外表都像个变态,他内里其实只有九岁。」吴叶大哥又再散播不实的情报了。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大喊。我绝对不让新成员再有误会我岁数的机会了!

  「小孩子总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不是吗?」吴叶大哥很习惯地无视我的发言,拖着某人的身体离开。

  晓晷抚着下巴,望了我好一会,然后远目。

  「这不是变态,这是小孩。这不是变态,这是小孩。这不是变态,这是小孩。」

  可恶、为什么要突然自我催眠起来啊!

  天地无涯59

  传说中令人闻风色变——至少糖果商人听见就会脸色大变——的糖果骑士团,最近多了一位新成员。

  在糖果商人眼中,那是一位很不可爱的成员。因为他不爱甜食。

  每次向他兜售糖果的商人,总是哭丧了脸。因为连一颗糖果也卖不出去;相比起其他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成员,该位成员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他不爱甜食……错,是他太正常。

  每次进城的时候,他对驾马的吴叶大哥总是喊道:「不要这样,你没看到你把人撞飞了吗!」然后本应因此而颈椎骨折的糖果老爹站起来揉揉颈子,拿着糖果走过来时,又拔出神殿武器常识过头地指吓老人家:「你是丧尸吗?」

  晓晷在我们团里除了身为战斗员外,还是本团的常识与良心。有鉴于吴叶大哥的常识遭到变态们的污染,因此目前最有望把我团导回正轨的常识人就是他了。

  话说回来,本团的正轨本来就是往变态之路狂飙,所以晓晷本身能有多大作用则可想而知,纯粹只是狂飙中的马车为了使出飘移而存在的吐糟煞车罢了。

  然而,当一个人太正常的时候,往往代表他其实不太正常。

  在糖果香气四溢的马车中,新米常识人望着用银托钵巴了我一记的普雷迪亚斯,今天也很不正常地多愁善感地叹息起来。

  「恋弟情结?」恋兄情结的变态三号很没自觉地悄声问我。

  「他又不像你般是爽朗的变态。晓晷只是看到唯一的亲人被借尸还魂,会走会笑还给他缝裤子,感到很迷惑罢了。」我说得头头是道。晓晷因被说中心事而红着脸,困窘地随手拿糖果往我嘴里塞。啊、还恰巧是芭乐口味的,真芭乐。

  把口中的芭乐到不能再芭乐的糖果吃完,我有点不悦:「是谁买芭乐糖的?」

  我要吃甜甜的像吴叶大哥的唇般的橘子味的啦。

  「我买的。」吴叶大哥自首,不知为何还一脸尴尬的表情。「一时失察,以为是橘子口味……咳咳,总之买错了还买了不少。」

  「吴叶大哥有吃吗?」我问。

  「我很努力地扫除芭乐糖,到了张开口就有芭乐味的程度。不然就不会如你所见般剩下这么少。」吴叶大哥说。可是如我所见的,还有大半袋芭乐糖喔,吴叶大哥。

  「哼哼哼,我来替吴叶大哥清除灾厄吧。」我表情阴险得像丑时头上顶着两根白猎烛来神社钉稻草人的女人,多于像个驱魔师。

  「小晌,不可以用『消除』这种犯规招数喔。买糖是要用钱的,不能浪费。」由奢入俭难的失败财政会计员艾斯慕恩,一边说着很有道理的说话,一边吃着他的草莓绵花糖。

  「拿去卖总得了吧?」我说。

  「有人会这么爱吃芭乐糖,爱到一大袋地买走吗?」艾斯慕恩凉凉地说道。

  「切。」我瞪了艾斯慕恩一眼,暗暗切了一声。

  「你是个孩子,不是大变态;你是个孩子,不是大变态;你是个孩子,不是大变态。」啊、听到我暗地里切了一声的新米常识人,默了三秒又自我催眠去了。

  「没关系,喂龙吃就好。」普雷迪亚斯对我说。

  问题是,龙会吃芭乐糖这么芭乐吗?

  因为上次火山任务成功,而且表现非常犯众憎地良好,所以我们的等级一气升到B级。才一升到B级,我这个负责选任务的怪胎立即又选了一个任何等级都能做的超S级任务:到『酿了你啊山』降伏魔龙,得到魔龙蛋。

  只要任务成功了,我们佣兵团就能一举跳升到A级!——当时我悄绪高涨地这样说,可是大家都煞白了脸。

  「这个任务不接比较好。」新米常识人说道。「我们不可能打得过一条龙。」

  「可是这座山的名字实在起得太好了,叫酿了你啊山耶。」生前每星期都在追看酿了你啊动画的我,因为死了看不到大结局而怨念中。

  「看看有没有米曲,有的话请替我收一只回来当幻兽。」生前才看了几集酿了你啊就死了的普雷迪亚斯,是米曲的粉丝。

  「其实你只是想到酿了你啊山观光罢。」艾斯慕恩吐我糟。话说随着斩首的次数,变态三号发作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却不疏远的态度。

  是不是艾斯慕恩渐渐懂得不再在我身上寻找岁世的影子了呢?我由衷地这样希望着。

  「酿了你啊山非常危险。如果只是观光,那么跟偷龙蛋的危险性是一样的。」吴叶大哥说。言下之意就是,反正都是危险,那就认命去偷龙蛋吧。

  天地无涯60

  「孩子的爹,你让孩子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没问题吗?」孩子的娘说。新米常识人掩着耳朵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尤其是那句「孩子的爹」。

  「孩子的娘,估计你儿子一只纸飞机就把大龙解决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呢?」孩子的爹说。新米常识人依然掩着耳朵,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尤其是那句「孩子的娘」,以及用纸飞机可以干掉龙的事。

  「龙有这么好解决就好了。」大少爷从我身上爬出来,跷着二郎腿跩得很地大吃起开始有融化迹象的巧克力来。

  「变态分裂成两个了。」第一次与大少爷见面的晓晷只能喃喃说出这句话来。话说回来,包括吴叶大哥及艾斯慕恩在内,没有人知道大少爷到底是什么。大家只是因为各自因素互相制衡而认同由大少爷来当团长罢。

  「吴叶大哥说这叫增殖。」我佯装小孩般天真无邪地说着吴叶大哥的丢脸事,然后无情地对团中的冰属性使用者说:「艾斯慕恩,你去把巧克力适当冰一冰。大少爷不喜欢融化的巧克力。」

  「你当我是冷藏库还是制冰机?」乡下贵族很没贵族相地用指尾挖挖耳朵,一吹。

  「当然是岁世的挚友艾斯慕恩了。」我说,露出岁世特有的腼腆表情。

  一呆,再呆,三呆。

  「糖果也好巧克力也罢,全都交给本少爷来办!」哦哦,笨蛋发言了。快来拍拍手,以后可以买必须冷冻保存的甜食了!

  把巧克力冰好后,我们起程了。

  普雷迪亚斯在马车后方挥手帕送别我人们,新米常识人望着这样的普雷迪亚斯又脑部当机了一小时。

  酿了你啊山离首都旱魃有半个月的路程。我们当然不会笔直地朝酿了你啊山前进。我们迂回地经过几座城,试着卖出没人要买的芭乐糖与进行补给。我们是要去斗恶龙的勇者耶,我们不好好进行补给怎么成?于是每次入城的程序有好一段日子都是维持在吴叶大哥的勇往直前辗过去,然后晓晷先生惊讶天下丧尸何其多。

  酿了你啊山的山名听说已经存在经千年,与我看过的动画完全无关。据说是因为一条好酒的恶龙把上山的人都酿成酒喝掉,因而得名。这么说来,酿了你啊山不是很机车又嚣张的地名吗?光明正大地说要把你酿了来喝说。

  「用吴叶大哥酿出来的酒一定很美味。」身为酒鬼的变态一号说道。

  「最近都是芭乐味,哪会好喝啊?」吴叶大哥很明显在错误的方向作答了。

  「未成年人士不得喝酒。」艾斯慕恩说道,轻易地击沉了我想借恶龙之手杀了吴叶大哥的恶意。

  「既然是用吴叶酿出来的酒,我多少也会赏面喝一杯。」大少爷说。「虽然我讨厌芭乐。」

  「还没确定我一定会被酿成酒了吧?」吴叶大哥终于说了一句正常的说话。

  「通常一人被酿成酒,大家都无可被免地全都会被酿成酒。」晓晷说出太正常的话语,让马车内的气氛跌到谷底。

  「一定没问题的。」我那自动振作的机能被开启了。「因为我是变态,龙一定不会把我酿成酒的。」

  「咦,因为会不好喝吗?」变态三号问道,趁机抱着我像猫咪般蹭着我的脸。「那我变态一点会不会安全一点?」

  「不会。」寒光一闪,某人的头又在马车上的地板滚动起来,「因为你的头会自动飞起来。」

  望着糖果骑士团的日常常景,晓晷正第一千二百馀次自问是否加入错了佣兵团。

  天地无涯61

  酿了你啊山是一座阴森的荒凉山野——本来是这样想着的我,来到酿了你啊山最大的感想就是:「幻想与现实往往不一样。」

  看这山明水秀、了无人烟的绿山,我完全感受不到我将被酿成酒的生命威胁。

  「这座山里真的有龙吗?」我问。

  在这个世界里,龙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它被分类为最顶级的幻兽之一。而幻兽嘛,就是像上海拉面的那种生物。对由异世界来的我而言,幻兽与否最大的分别在于它普不普通。上海泣面有尾罪大恶极的巴人尾巴,巴得人总是有着Four-leaf的字样;龙嘛,想来也不会普通得到哪儿。

  『有喔。』大少爷以心电感应告诉我,他感到一个强大的能量正迅速接近我们。

  「怎么办?」我问,「可以偷了蛋就走吗?」

  「不可能。」大少爷望着天空,彷佛下一瞬间就会有什么从天而降似的,「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龙蛋。住这山的龙是公的,也就是不可能生出蛋的雄性。」

  切、佣兵协会你提供虚假资料,我要投诉你!

  我拉着大少爷拔腿就跑。看到我们突然逃了起来,吴叶大哥立即跑了起来,反应稍慢的艾斯慕恩与晓晷互覤一眼后,也纷纷逃跑起来。

  这个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掠过。我抬头一望,是条白色的巨龙。

  白龙发出巨大的声响,用对它而言优雅之至但对我而言则像从天而降死神般降落在我们面前。它的眼睛是水色的蓝,白鳞则是如珍珠般耀眼。客观来说,它很漂亮。

  『人类,为何到此山来?小心我酿了你喔?』

  龙的声音与机车话语直接在脑内回回响,与接受大少爷的心电感应时感觉很相似。

  「来给你芭乐糖的。」大少爷毫不犹疑地说道,不愧是团长。「我们是糖果骑士佣兵团,在世界各地寻找喜好甜食之人。请问你爱甜食吗?」

  『呵呵,有趣的人类……嗯,你不是人类呢。』龙如此评价着大少爷。

  「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大少爷这完全是挑衅的问法。不过龙先生大概活得太久——像小说中所描述,它们太有智慧——所以很有绅士风度地,倒没有把大少爷直接抓去酿了。

  『你失去你的形体,因此你存在。』完全听不懂巨龙的说话。但是,大少爷却勾着嘴角,笑了。大概是听懂了。

  『能量意识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白龙如此问道:『你的天命就是回归自然,你还和人类在一起做什么呢?』

  「正如你闲来没事你酿你的酒,我也有想做的事情。如此罢了。」大少爷笑得很跩。

  白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它喷了一个不含杀伤力的鼻息,看起来像人类的冷哼,大有『你的事我不想管』的意味,然后拍着翅膀又飞走了。

  白龙飞走后,我们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

  人与龙,差距实在太大了。

  「任务失败,回去以后有何打算?」吴叶大哥抱着他的死之宣告,苦中作乐地问道。

  「第一件事,抱着岁世的等身大娃娃睡觉。」艾斯慕恩的发言,让大家怀疑那个娃娃平时放在哪。根本从来没有人见过嘛。

  「我们有这种东西?」我问。

  「订做就有了,今次回城就可以到店里拿。」变态三号奸笑说。

  「退订。」死之宣告的光茫正盛。

  好吧,今次回城吴叶大哥第一件事就是去人家的店里退订。

  「……补给。」真不知该不该说晓晷是常识人,回城后补给不就等于打算望着普雷迪亚斯发呆?

  至于我。

  「我要到佣兵协会投诉。」

  天地无涯62

  回程的当天晚上,我们在外露宿。

  大少爷相当少有地,撒娇似的倚在我的怀里与我进行心电感应。旁人看起来此刻的我们姿态大概很暧昧,因此新米常识人的自我催眠又发作了,让我听到他在嘀咕:「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小笨蛋,如果说我能宰了那条龙,你相信吗?』大少爷的毒电波听起来懒洋洋的,竟然有着几分诱惑的意味。不过笨蛋如我,还没有自恋癖,所以无视、无视。

  『大少爷说能,就一定能。』我答。听起来像拍马屁的回答,却是我衷心的答案。与现在的大少爷一起越久,就越觉大少爷无所不能。

  大少爷本来就是个很聪敏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好。若说他一生中做出唯一一件失败的事情,那么就是我的诞生。从我存在的那一天起,大少爷本来美好的生活便乱作一团。

  不过,大少爷本人却很享受我对他身边一切的破坏。

  『呵呵,我的确能。』大少爷翻了个身,钻入我体内,『不过那很无聊,所以我就没做了。』

  『没关系,白龙之所以没有酿了我们,想必是因为有大少爷在啊。这就足够了,大少爷。』我捂着发凉的胸口,待它慢慢由凉变暖,我微微一笑:『谢谢你喔,大少爷。』

  和大少爷一起,睡意渐浓时,有人向我靠近。

  「睡了吗?」原来是吴叶大哥。我还以为是变态三号来夜袭呢。

  「睡了四分之一。」我道,揉了揉睡意浓厚的眼睛。清醒中的四分之三中有四分之二是大少爷。也就是说,只有我睡了一半。

  「四分之一?这是什么形容?」吴叶大哥轻笑。月下的吴叶大哥像是镀了一层银光似的,似仙又似魔。雪白的银色长发染上了月光的颜色。

  喜欢这样的吴样大哥。——我心里再次确认到这一点。

  为什么会喜欢呢?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与早良相似又相异的情感在作祟。

  「艾斯慕恩与晓晷呢?」我脸上不露声色地说。

  「艾斯慕恩数着一个岁世、两个岁世地数绵羊去了。」吴叶大哥扛着他的死之宣告,轻轻坐在我身旁,「晓晷在撕花瓣。」

  「撕花瓣?」我不理解地重覆了该字眼一次。

  「撕花瓣啊。『他是四弟』撕一瓣,『他不是四弟』又撕一瓣;然后重覆。从刚才起便糟蹋了很多花儿。」团中首席常识人如此说道:「他看起来还是很迷茫呢。」

  「大家夜里都不睡呢。」我笑说。言下之意是,吴叶大哥又因何不睡呢?

  「我在想大少爷是什么样的存在。」吴叶大哥说。「听了白龙的话,越觉大少爷的身世离奇。」

  情敌!他想跟我争的大少爷!——『错。』大少爷对我发了个翻白眼的毒电波。

  「你、你喜欢大少爷?」我问,手拿着神隐伯爵,随时准备砸情敌一记。

  「不讨厌。尽管他不是人,但却很厉害,能够感知很多事物。」吴叶大哥单手托着下巴说道,面上的是感兴趣的微笑。

  对了,吴叶大哥是战斗狂。

  「火狮与大少爷,那个比较吸引你?」我小心奕奕地问道。

  「与火狮可以一战,与大少爷战我却必败无疑。」吴叶大哥说,「大少爷的标准太高了。」

  「所以,你还是喜欢火狮罗?」我问,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却又突然难过起来。

  「我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人啊?」吴叶大哥歪歪头。慢了一顿后,红霞才爬满他的脸颊。「原、原来你是在说这档事啊?」

  「从头到尾我都是在说这回事啊。」我扁扁嘴,「虽然人生的全部不只有爱情,但我想找人跟我殉情。」

  「慢着,你话题的跳跃性太快了。」吴叶大哥摇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理出结论。「你想跟我殉情吗?」

  「最终结果就是如此吧。」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你不同意,那也没办法。」

  不同意的话,那我只有强来了。

  听了我的话,吴叶大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

  「可以不殉情,还是不殉情的好。」月下的吴叶大哥别开脸,把一颗橘子口味的糖果抛了给我。「晚、晚安喔。」

  含着吴叶大哥给我的糖果,甜甜的橘子味从口腔中散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总觉得吴叶大哥的耳根红透了。

  天地无涯63

  回城途中,老样子因为一些很蠢的原因,和注炎凰国的异人联会分部不伦不类地战斗起来。结果也是老样子,我以可笑的战斗方法的战胜。

  所谓的老样子,就是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理的亲戚。因此在我们很暴躁地投诉佣兵协会——基本上就是他们坚称那是母龙,然后要我们拿出那是公龙的证明,而我们很有团体(变态)风格地同流合污说谎,说有看到龙大哥的小弟弟——后,我们再次很『老样子』地发现,我们的补给基地移动了。

  【东主有事,迁店于他处。By普雷迪亚斯】

  「又来这招!」我在人去留空的吃茶店内伏案拍桌子。「哪有不事先联络就移动的补给基地啊啊啊啊啊!」——我至今依旧坚持那是补给基地而不是赤字到快倒闭的吃茶店。

  「上次是因为世界广播,所以为了我们迁店。今次是为了什么呢?」吴业大哥不愧团中的常识人先辈,相当理智地分析。相比起来,新米常识人还沉醉在普雷迪亚斯不辞而别的打击中,整个人成了石化状态。真是天壤之别啊,新米。

  『把新米煮熟他就不会那么逊了。』大少爷似乎在说冷笑话。

  『谁来煮?』我很配合大少爷的冷笑话,回答。

  『当然是由团长大人我来煮。』大少爷说罢,在我脑内残留恶作剧时的『哇哈哈哈哈哈!』笑声,从我的身体内像贞子般爬出来,然后风风火火地去逗弄石化像去。

  我就知道大少爷对什么也没兴趣,只有恶作剧时才会火力全开。

  一边大少爷兴致勃勃地把新米煮成熟饭,另一边厢我这个副团长还得与火已成炊(大少爷又说我用词错误了,不过应该没用错才对啊?)的团中常识人从长计议。

  「普雷迪亚斯很有远见,所以日后我们会遇到他吧。」吴业大哥又说,哄小孩般地拍拍我的肩。

  最好是会遇到啦。——我翻翻白眼,天知道世界这么大,会不会遇得上。

  「小晌,普雷什么士有字条给你。」艾斯慕恩说着,叼着棒棒糖地把字条递了给我。我知道普雷迪亚斯对艾斯慕恩看不顺眼,但我不知道艾斯慕恩他本人竟然毫无自觉,态度竟然还大剌剌的。

  「是普雷迪亚斯,这名字是取自天上某星宿的英文直译音。」我边说边接过字条,「你乱喊他的名字,小心他黑暗面全开,整死你。」

  打开字条,我呆了一下。

  【小心,冲着岁世而来的人要来了。】

  「是指异人联会吗?」众人把字条过目一次后,吴叶大哥问道。因为来找我麻烦的人当中,最多的便是异人联会。其次是赏金猎人。

  「不是。」我与大少爷同时想到某个人,于是异口同声地说着。因为听起来的效果就像二重唱,因此大家轻笑了一下,缓和了稍微紧张的气氛。

  「……是岁世的父亲吧。」稍稍的沉默过后,艾斯慕恩紧握了拳头。

  我与大少爷所一起怀疑的,正是艾斯慕恩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岁世的父亲,为了掠夺研究成果而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那个人而言,没有用途的就不是他的儿子。所以为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派人对我出手。尤其是异人联会不承认我是异世界人、得不到异人联会庇护的现在。

  我因为饮用了还魂水的关系,所以那个人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脑中的岁世记忆中。

  所以,普雷迪亚斯写着『岁世』而不是我。但是,我拥有岁世的记忆,故此,冲着我来的敌人要来了。

  天地无涯64

  怎么办?

  难道要大家陪我一起遭罪吗?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偷窥狂大少爷在仍旧石化的晓晷左耳际上方,插了一朵藏蓝色的小花。大概是感到大少爷的冰冷指尖在耳边无意地擦过,晓晷立即捂着左耳红透了脸退到墙角。

  「变、变态,你干什么?」新米果然是新米,对变态毫无免疫力。

  「送你花啊。」大少爷的笑容奸得像鬼,但与不包扎伤痕的我相比起来,却正常又美型得多了。

  我敢肯定,此刻在晓晷眼中的大少爷与我简直天壤之别,一个外白内黑的腹黑鬼天使,一个地狱来的大变态——幸好我扯破他裤子时戴了公仔头,因此晓晷他并不知道那个清洁工是我,不然我将会是色鬼国来的大变态……咦、总觉得两个好像都差不多说。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大少爷送花。大少爷第一次送花的,是送给吴叶大哥。只是给吴叶大哥的花儿是白色的,给晓晷的却是蓝色的小花。

  难道大少爷对晓晷有意思?

  不、不一定是这样。上次吴叶大哥的时候,大少爷只是觉得吴叶大哥像花就送花罢了,并没有其他含意。今次大概也都一样……嘛、虽然晓晷怎么看都不会人比花娇,不过不排除大少爷的口味太奇特的可能性。

  口味奇特呢,话题又转回大少爷是不是喜欢晓晷了。

  咦、慢着,大少爷。难道所谓煮新米,并不是指你去训练新人的意思,而是指你去泡他的意思吗?

  ……嘛、大少爷真不愧是大少爷,连骂人的怨念毒电波都有一本电话簿份量。

  『有些事情,还是问问大家的意愿吧。』未尾,大少爷给了我这一句。于是,我吸了好大的一口气,鼓起勇气地大声问道。

  「这次的事件是我的私人事务,我知道我不应该把大家卷入这件事当中。但是,大家能跟我一起去死吗?」

  「不能。」吴叶大哥即答。艾斯慕恩回答可以,而晓晷还在遭大少爷调戏,没空闲管我们。

  听到吴叶大哥的回答,我有一阵动摇。

  「我们不能一起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然而,吴叶大哥摸着我的头这样说,却让我更是下定决心。

  「吴叶大哥,我们一起殉情吧。」含情脉脉的洒小花。

  「就说过能不殉情就不殉情啊!」把砸到人的小花扣杀回去。

  「小晌,为什么不跟我殉情呢?」艾斯慕恩郁闷地问道。

  「因为我不是岁世。」我的答案一成不变。

  「我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是岁世的身体而这样说的。」艾斯慕恩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我对你…其实也都……啊、可恶!」

  艾斯慕恩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然后像个任性的小孩般夺门而出。

  轻轻拉了拉吴叶大哥的衣角,我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般垂下头。

  「吴叶大哥,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艾斯慕恩生气了?」

  上次的强吻事件也一样,我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像生气了般吻过来。一定、是我说错了什么吧。

  吴叶大哥稍稍沉默了一回儿,然后语重深长地对我说。

  「有些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而是该由你去发现的。但是,」吴叶大哥撇开了眼神,却不是望着艾斯慕恩离开的方向。「你一直都没发现的话他就太可怜了。艾斯慕恩喜欢上你喔。」

  「他只是当我是岁世……」我的话语才说了一半,吴叶大哥便把一颗橘子糖丢进我的嘴里,乖乖住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是岁世所以他才喜欢上你的可能性?」吴叶大哥问道。

  ……爱计算的我,其可能性当然是有想过,但毫无真实感。而且,那又如何。

  就像吴叶大哥明知我的爱意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小孩子的仰慕之情。自私如我,难道不能一直佯装不懂艾斯慕恩的心情吗?

  吴叶大哥,难道你没想过,被你那可笑的藉口拒绝的我也很可怜么?

  天地无涯65

  不过,我不是吴叶大哥,能在这种事情上打哈哈混过去。

  既然知道艾斯慕恩喜欢的不单止是这副躯体,而是内在的我,那么我就得给予艾斯慕恩一个明确的答覆,告诉我爱的人不是他。

  坐言起行,我才刚打开店门,大少爷就由晓晷回到我身边。

  『要一起去吗?』我问大少爷。大少爷勾勾嘴角,没有回答就钻入我的身体里。我想,大少爷不是在怕冷,就是纯粹想看我与艾斯慕恩的爱情肥皂剧。大少爷就像他的本质,连想法也是很纯粹的。

  这并不是说大少爷不够聪明,思想太单纯;相反,大少爷很擅于思考,故此正因为他是对大部份事情都没兴趣的大少爷,所以想法才能这么单纯直接。

  向吴叶大哥挥挥手作道别,留下惊魂未定的晓晷,我与大少爷走出店门,开始寻找很会青春长奔的艾斯慕恩。

  艾斯慕恩是个冰属性魔法纯度很高的使用者,非人类的大少爷光是稍稍感应,就轻易地在市街的某处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咳咳,最近我们团很流行花朵占卜吗?为什么艾斯慕恩会在蹲在花店碎碎念着扯花瓣:「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回去……啊,我这丢脸的样子能回去吗?不算不算,再来,呀,花钱?我有啦!再来,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回去……啊啊,为什么我非得要回去不可啊!」抱头大喊。

  如大家所见,艾斯慕恩似乎非常的烦恼。

  「那个、艾斯慕恩,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就不要选五个花瓣的花来占卜。不然占来占去都是要回去的。」我走到他身边一起蹲起来,说。

  「我就知道你不想我回去。」富家少爷的脾气跟小孩子真像。

  「我这不就来接你回去了?」艾斯慕恩听后,拭了拭了拭快要涌出的泪水,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可以用其他理由来拒绝我,可就是不准再说是岁世的关系。」艾斯慕恩吸了吸鼻子,指着我说,「岁世是我哥,不许你把他说得像件物品。」

  「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好奇地问。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吴叶时,你点头了嘛。」艾斯慕恩问非所答。不,是我问得不够清楚。

  「我是在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岁世是你哥的事,而不是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吴叶大哥的事情。」我说。

  「早就知道了。从小母亲大人常常说我有一个叫岁世的呆大哥。」艾斯慕恩像是回想起有趣的事情般笑了起来,「岁世一直假装他不是我大哥的时候实在很有趣。」

  「啊、」我后知后觉地伸手一指,「这么一说,你不就是一直爱慕自己兄长的乱伦小变态?」

  「你这个绝世大变态才没有资格说我咧。」艾斯慕恩说着,与我互覤一眼,两人纷纷窃笑起来。

  我们笑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向花店老板付了花钱。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店里有卖白色的小花朵。

  「怎么,想买了?」艾斯慕恩哥俩好地勾着我的肩膀,我点了点头。于是艾斯慕恩笑得更像奸鬼了:「也对,吴叶那家伙难泡得很,送些花也是好的。」

  给吴叶大哥的送花行动已经被大少爷抢先了——我远目着,买下了那些小花。

  并不是打算要送给任何人。

  我只是单纯想要那些小白花罢了。

  然后下一刻,我手中把玩着的小白花突然四散在地上。我的脸被按着,转不了头看是谁在我后方。捂着口鼻的毛巾传来刺鼻的味道。

  艾斯慕恩挺剑抗敌的画面,与大少爷在我胸口跃跃欲出的感觉,是我晕倒以前最后看到与感受到。

  天地无涯66

  睁眼醒过来,最糟糕的事情不是置身于刑房,而是大家告诉我天地无涯这个故事快要完结了。

  事情的经过是,我晕倒的时候暴怒的大少爷幻化成金瞳白鳞的巨龙(与酿了你啊山那条巨龙同尺寸),叼着我与艾斯慕恩回到原吃茶店接过吴叶大哥与晓晷,然后一起冲去岁世老爸的家,喷了一个火球解就决掉了岁世老爸。

  尚未出现的敌人,幕后的BOSS,全在我晕倒途中被爆怒的大少爷解决了。

  大少爷,这个故事不可以完得这么突然啊。——我掩脸泪目。我还打算最后的BOSS由我的超蠢纸飞机来解决的说。

  「可喜可贺。Happy Ending!」变成可爱小龙,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呆在汗颜中的晓晷头上的大少爷,如此说着。

  「一点都不可喜可贺啦。BOSS我打不到、与岁世老爸的对手戏没了、佣兵团才B级,你现在告诉我,我的冒险之旅在我晕倒期间就完了,我不抗议读者也会抗议到底的!」我大喊大叫。

  「谁是读者?」艾斯慕恩问,吴叶大哥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我以后写自传时的读者。」我哼了一声,又继续泪目去。需知道我生前三流归三流,好歹是敲键盘的网络写手。来到异世界不写写自传怎么行?

  「我们的旅程还没完结。」化身为可爱小龙的大少爷说着,向晓晷可爱地挥了挥毫无攻击力的龙爪,脸色苍白的晓晷就很认命地当起大少爷的跑腿,打开了新闻纸,「我们糖果骑士团纵龙行凶,现在我们是世界公敌。」

  「世界公敌这名号好酷,万岁!」我举手高呼,飞扑向印有我们样貌的新闻纸。

  新闻纸是我们在龙背上非法越境时被拍下来的画像。说是画像,其原理不如说是照相机,不过因为是能力者使用的属性关系,我们的画像很有漫画风格。

  龙是叙事书插画风格,人则是各种漫画风格。比方说昏迷不醒的我,竟然被画得像左拥右抱大美人的大魔王。魔王的相貌的狰狞,比我本人脸上的伤痕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了,画风是恶魔人。

  左边的美人是头上有蓝花,脸蛋看不清楚的某人。因为头上有花又看不清楚面貌,所以新闻纸上写着我们的晓晷先生是女的,而且画像还是玻璃面具风格的画风;至于右边的美人是吴叶大哥,大概是脸蛋看得太清楚,所以画像很有种村有菜风格,且有张就很多方面而言都惊到我的美少女脸蛋。

  最后的寒冰骑士艾斯慕恩,则是清水玲子画风。

  老实说,如果按这画像通缉我们,我担保他们找一千年都找不出我们来。因为画像画得实在太棒了,呵呵。

  「那么,现在我们在哪儿?」欢呼过后,我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北国,我故乡。」吴叶大哥表情老大不愿意地举起手。所谓近乡情怯,吴叶大哥不知是否因此,从刚才就异常集中视线于新闻纸。话说回来,新闻纸是从哪里来的?

  「没雪。」我望着蔚蓝的天空,说。我记得吴叶大哥说过他的故乡是雪国。

  「有的话早就冷死了。」晓晷说了句常识人才会说的话。

  「看天气变化,今夜就会如你所愿有雪可看了。」吴叶大哥抚了抚光滑的下巴,「我们没了马车,要在赶在大风雪来到前到达附近的村庄,不然我们会冷死。」

  「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冷死。往这边走。」大少爷说着,用小巧的龙爪指了一个方向。

  「团长大人,你能不能不要呆在我头上?」大少爷的坐驾晓晷向伟大的团长问道。耳际那朵蓝花无论用何方法都拿不下来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要当龙的坐骑,真是……唉唉。

  「你用姬抱着我的话就可以。」大少爷指的当然是大少爷原身尺寸的姬抱。

  「团长大人,请你在我头上坐好了。」煮来煮去都还是新米的常识人晓晷,当刚才的问答没出现过。

  天地无涯67

  打了几个喷嚏,吴叶大哥拉着我裹在同一件披风里,继续不知距离只知方向的旅程。

  在几片乌云之后,日正当空,可是我们却可以感到气温随着时间的推移,正渐渐降低。本来就是凉风飒飒的风,在我们起程后一小时却变成寒意十足的冷风。

  失去马车的我们,只能徒步前进。而且也失去了行李与糖果。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是,莫非是糖果骑士团最艰辛的景况?

  在我们团中,情况最正常的人是晓晷。撇除那朵拿不掉的蓝花与头上顶着的团长,是的,情况最正常的人便是他。

  至于其他人,甚至是当地人的吴叶大哥,大概是因为过去在骑士团的生活太滋养,滋养到大家快要患糖尿病的地步,因此现在糖果供应一停,大家或多或少地有甜食禁断症状。

  艾斯慕思这个饼干巧克力系的人还好,只是会很怀念那些食品。吴叶大哥这种特别一种糖果口味的支持者可就惨了,想吃橘子糖果想得快发疯了。

  「啊啊,好想吃糖果啊。」一开始,吴叶大哥每两分钟就准时把这句话说上一遍,一秒都分毫不差。

  「我也好想。」除了晓晷这个非甜食爱好者外,一开始大家都跟着附和。

  一个小时后,吴业大哥似乎超越了极限,进入了忘我状态。——因为他问我是不是有把糖果藏起来。

  「有的话早就吃了。」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你身上有橘子糖的味道。」说罢,便在众人连惊讶都来不及的情况下,吻了我的唇。而且是像吃糖果般的舔着我的唇,然后笑得虚无缥缈地笑说:「果然很甜。」

  一秒、二秒、三秒。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难得没石化的晓晷捂着眼睛,转过身自我催眠去。

  「孩子的爹,你干什么啊!」艾斯慕恩一个飞腿把吴叶大哥踢飞了。吴叶大哥在地上滚了两个圈,然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

  「怎么了?」吴叶大哥还好意思问道。

  「我才是要问你怎么了!」艾斯慕恩像母鸡护小鸡般把我往自己身后推。「孩子的爹你刚才兽性大发,亲了孩子啊!」

  「变态三号,那种事只有你才会做吧。」虽然吴叶大哥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但他手中的死之宣告正闪烁着寒光。

  「吴叶大哥,刚才的事你什么都忘了吗?」我问着负心薄幸郎,大少爷则甩着尾巴,用毒电波告诉我又用词错误。不过,我有用错吗?不知道耶。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短暂失忆症患者问道。我们众人心里有志一同地同情着甜食禁断重症者。

  「晓晷,万一我也发病的话,请直接把我打晕。因为能吻到小晌的机率只有三分之一,我还不想与你接吻。」艾斯慕恩说着正常与变态并重的叮咛。晓晷听了前半句就直点头,听到后半句就明显地与变态三号保持遥远的安全距离。

  「总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啦?」吴叶大哥朝天呐喊,我们众人各有所思地加快脚步,以期待早点到有糖果卖的地方,完全无视吴叶大哥的疑问。

  天地无涯68

  在太阳尚未落下、北国的初雪却在飘飘飞的情况下,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森林中的小旅馆。

  夺门而入的糖果骑士团,第一种点的不是啤酒之类的驱寒饮品,而是糖果。

  「老板,请给我们橘子糖!」除了扮天真无邪的幼龙的大少爷外,众人异口同声。

  大堆橘子糖果像山般有如贡品地堆在吴叶大哥面前。吴叶大哥不太理解自己尤如被贡起来的神像的待遇,但还是以一脸困惑的表情吃起很久没吃的橘子糖果来。

  啊,真好吃。——我从吴叶大哥的祭品中光明正大地拿了一颗来吃。

  『务必满足橘子糖魔人,不然他会凶性大发变身成为接吻魔。』团中所流传着诡异的传说,是橘子糖魔人本人所不知道的。

  「老板,请给我巧克力饼干。啊,还要红茶,五匙砂糖,谢谢。」乡下贵族优雅地在酒吧点着几乎不可能吃到的东西。

  「老板,请给我正常的餐点……不、我不吃甜食的……」团长身下的非甘党成员非常无奈地推拒着老板送上的巧克力圣代。全团一起吃餐点时,为什么总是有人给他送上巧克力圣代?他的一头直发一点都不天然卷,难道看起来他就这么像爱甜食的某人吗?

  新米常识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巧克力圣代已经被幼龙型的大少爷歼灭了。发觉到大少爷在自己头上开餐,晓晷没好气地把大少爷从头上抱下来。可是抱下来以后,大概是觉得大少爷幼龙模样太可爱,晓晷张大着嘴,什么骂人的话都没能骂出来。只是待大少爷吃完以后,又把大少爷放回自己头上去。

  『乖乖不得了,晓晷对我一见钟情。』大少爷很有可爱幼龙样地甩着尾巴,脑中却发出让我喷果汁的发言。

  开玩笑的吧。——我望着晓晷又把大少爷抱下来喂他吃蛋糕,我的那句感叹就说不出来。

  对可爱事物一见钟情的常识人,在日后因为与大少爷朝夕相对而被人称被蓝花龙骑士——这种事怎么我总觉得很有可能会发生。

  话说回来,为什么小旅馆里酒吧会有这么多一般人不会点选的食物呢?

  「你们是糖果骑士团吧?」老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糟糕,他是怎样认出我们的?——大概我的表情太囧,表露了心中所想,老板主动为我们解惑。

  他拿出我们都看过的另一份新闻纸。

  「首先,恶魔人团长。」老板指了指新闻纸,又指着我说。「然后,戴蓝花的龙骑士、龙、红衣美人、银发剑士。」之后他依次指了晓晷、大少爷、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

  「为什么我是恶魔人团长。」我想远目,不过口里被吴叶大哥塞了颗橘子糖,于是只好乖乖继续当没听到老板说的话。

  「我是龙骑士?」晓晷不知是过惊还是过喜,抱着大少爷呆了。大少爷舐了舐晓晷的唇,又爬上桌上对甜食们横扫千军。被大少爷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龙骑士,则因为初吻给了一条龙舐掉了而石化中。

  「总之,知道你们糖果骑士团非法越境到我国的商人,都买了不少糖果来等你们光顾。」老板说。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先要买一辆马车。」受污染的常识人说道:「不然就没办法用车辗人了。」

  吴叶大哥,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能否请你不要当众说出来?你看,老板都囧了说。

  天地无涯69

  之后的事情并不是很顺利。森林中没有马车贩卖,这是其中一个要素。另一个因素是,太阳下山后开始下雪了。

  「雪至少要下个三天。」吴叶大哥这样表示,又放了一颗橘子糖进口,完全没有专家的模范。

  「的确至少要下三天。」同是当地人的老板抹着载过巧克力圣代的杯子,肯定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可信多了。「那么这三天,各位是否在本店留宿?」

  「下着大雪,不留宿也不行呢。」艾斯慕恩耸了耸肩,然后竖起一根食指。「那就要一间四人团体房。」

  「真对不起,客人。小店没有团体房,你们四人,屈就一下住两间有两张单人床的双人房吧?」老板提出了难题。

  不计算大少爷在内,到底谁跟谁同房呢?

  当事者之一、总是被污染失败的超耐抗新米常识人晓晷说:「我不跟变态同房。」

  我是变态一号,艾斯慕恩是变态三号。

  「所以晓晷与正常人吴叶大哥同房是最好的了。」我天真地无邪地笑着。

  「慢着,」死之宣告的柄部重重一敲地面,「这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

  「这是什么话。孩子的娘跟孩子一起睡叫什么送羊入虎口,真失礼。」艾斯慕恩抱着我向吴叶大哥装鬼脸。

  这个恋兄情结的家伙,自从把话说开以后变态的事情一样没少作,但多了个喜欢和我来个抱抱的习惯。不过不是吃豆腐的抱法,而是比较亲厚感重的纯拥抱。

  我不知道他是把我当成兄长来抱,还是当作恋情无望的心上人来抱。不过向来有洁癖的我,却不讨厌他这种轻柔的抱法。

  有时被他抱着的时候,我总是会有艾斯慕恩其实在哭的错觉。

  身为团中最变态的变态,我总觉得最近的艾斯慕恩变得很可口。

  跟现在的艾斯慕恩住同一间房间,说不定夜袭的人不是艾斯慕恩而是我呢。

  真想听艾斯慕恩喊我一声哥哥。

  只要喊一声,我立即就去压他。可惜同时幸运的是,艾斯慕恩从来不叫我哥哥。

  因为我不是。

  这种时候,我总是同时在想,男人真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万一有天我真的压了艾斯慕恩,可不是像吴叶大哥一样自欺欺人地打个哈哈就可以了事。

  还是不要跟艾斯慕恩同一间房间好了。

  于是,当事者之二、副团长兼吉祥物的我说,「我跟晓晷同房好了。」

  「异议!」两人份量的抗议声。

  「我不跟变态同房啊。」晓晷脸色铁青地说。

  「他只是长得像变态的小孩子。」吴叶大哥轻巧地回答,于是晓晷又开始望着我进行他的自我催眠。

  打发了晓晷,变态三号则基于最基本的原因,作出最难以被打发的有力抗议。

  「我才不要跟斩首魔同房!」

  最后的定案是,孩子的爹跟孩子睡,孩子的娘跟别的男人睡。——大少爷说我的说明用词错很大,但我还是不知道那里错就是了。

  就是这样,这三天我将与吴叶大哥同房间。

  刚刚有提及,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问题。

  但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为什么我完全不想压吴叶大哥。难道真是如吴叶大哥所言,我对他的感情仅仅只是倾慕吗?

  『不是的。』

  大少爷在晓晷的被窝里向我发着毒电波。可恶的大少爷还把摸到晓晷腹肌的触感,以记忆分享的形式传给我。完全不理解拥有人类肉体的我,要压抑下半身有多痛苦。

  『因为你把吴叶当作至高不可侵犯的存在,所以下意识不敢对他出手。』

  『什么意思?』我躺在床上,不甚明白。

  『跟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大少爷撇下这句,翻了个身,在晓晷的怀里装睡。

  大少爷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晚上竟然不回来睡。

  『少罗唆。』在美男子的怀中以幼龙的姿态吃豆腐的某人,丢来了毒电波。

  天地无涯70

  晚上,我呆在窗边,看着白雪把窗外的一切颜色掩盖。

  生前死后都不曾见过雪的我,像个小孩子般亮起了眼睛望着窗外,倒是没有打开窗户。第一次看雪,新鲜归新鲜,可我也不是真的九岁小孩,不会笨得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房间。

  明明没洁癖却比我更常洗澡的吴叶大哥洗好澡,仅仅穿着一件单衣毫不怕冷,笑着望着我的背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第一次看见雪?」

  「是第一次。」我依旧望着窗外,点了点头。

  吴叶大哥把被子披到我身上,好让我身体暖和一点:「你喜欢雪?」

  「还不知道。」我说。在暖烘烘的房间内,讨论是否喜欢冰冷的雪,这种事笨拙的我还做不出来。如果是由大少爷来回答的话,一定回答得更得体吧。只是大少爷本身就厌倦了言语游戏,若真是由大少爷来回答,怕是不可能有所回应罢。

  能所为之而不为,这就是大少爷。

  吴业大哥用毛巾擦乾他的白色长发,然后像是全身完全放松了般摊躺在他的床上。

  看到吴叶大哥那从衣摆间露出的白皙大腿,我困窘地把视线专注于窗外的雪景。窗外的大雪像是要落个没完没了似的,从漆黑的天空缓缓飘落。我突然心有所感。

  「我不喜欢雪。」吴叶大哥忽然喃喃地说着,「一切颜色都被白色侵食无踪,我讨厌这样的景色。」

  因为是近乡情怯吗?吴叶大哥难得说了孩子气的话语。

  「不是还有雪本身存在吗?」我歪歪头,不解地问道。玻璃窗上反映出吴叶大哥从床上坐起来的景像。他看起来既像困惑又像是生气。

  「……反正你是小孩子,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好一会儿,吴叶大哥才躺回他的床上盖上被子,看起来像是不想与我说话,要睡了。

  白皙的大腿消失在视野之内。我也爬上自己的床上,呆坐了好一回儿。

  床上厚重的棉被给我安全的厚实感。我有预感,在这张床上我睡得一定很好。

  「雪色不是跟我的空属性很像吗?」我歪着头不解地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也吹了灯火,躺在枕头上就寝了。

  吴叶大哥整夜都没有睡着。不知为何,我是这样觉得的。

  翌日,我罕有地睡到中午时份。也许是睡得太好,而且大少爷也没醒我,因此我差点起不了床。当我拉着好心到回房间叫醒我的吴叶大哥的衣角,到楼下的酒吧点餐时,才发现这家小旅馆竟然还有其他住客。

  说的也是呢,没有客人的小旅馆绝对会倒闭。能在森林中开小旅馆,证明这旅馆的生意很不错。

  我们与住客互不相干地享用着餐点。晓晷今天也一样很哀怨地把不请自来的巧克力圣让给大少爷。

  中午的时候,雪暂时停了一会儿。不过听吴叶大哥说黄昏之前又会起风雪,所以我们依照老板的希望,打算在旅馆住三天。

  向因风雪而暂住于此的商人买了些御寒衣物,我们几人趁着雪停的时间外出踏雪。

  御寒用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低头一看,刚才走过的地方有着浅浅的脚印。

  害怕会在地上打滑的我,隔着手套紧紧拉住吴叶大哥的衣服。

  「虽然我讨厌雪色,却不讨厌你。」

  吴叶大哥被艾斯慕思的雪球打中前,向我如此说着。

  正当我想细问吴叶大哥当中的意思时,雪战经已开始了。

  天地无涯71

  「哼哼,别小看我,虽然做不到九分割,但我以前在球队里也是皇牌投手。」艾斯慕思很跩地把雪球一上一下地抛着。

  「斩首魔,让你我好好清算昔日之仇吧!」绝对是在以雪战的名义在报复的艾斯慕思投雪球了。「去吧,七色幻影魔球!」

  说是说是七色魔球,不过雪球当然是白色的,所以根本没有七种颜色。而且,艾斯慕恩的七色幻影魔球也不过是一次投出七个雪球罢了。

  「天真。让你瞧瞧什么叫作真正的雪战吧。」雪国人吴叶,拿出了死之宣告,用大镰刀的刀面附上不死之力,让袭来的雪球在接触镰刀刀面时不会散开,并一气把七个雪球像打网球般一气打回去。

  「好卑鄙,哪有人用属性之力来打雪战啊!」被七个雪球击中的艾斯慕恩哇哇抗议着。

  「有。那就是我。」吴叶大哥用着一副本大爷的表情,从地上握起一个雪球,然后一个网球起手式,击出。

  「啊、网球皇子大战皇牌投手。」在旁看到奇景的我感叹地说。

  「就叫你平时漫画不要看太多。」趴在晓晷头上的大少爷翻了翻白眼,对我说道。

  「团长,什么叫漫画?」晓晷问道。

  「好宝宝的睡前读物之一。」我代答,然后晓晷竟然露出了『这家伙真的只有九岁耶』的惊讶表情。

  「以防万一,我说一下我今年内在年龄已经二十三岁了喔。」看到情况不妙,我立即这样说。不过依旧被人无视了。

  这就是叫自掘坟墓,对吧。反正我一辈子都是九岁的命,唉唉。

  就在吴叶大哥与艾斯慕恩的雪战开始白热化地一面倒时,昏暗的天空再次降下冰冷的雪花。

  下雪的天空也一样地美,有一瞬间,我看呆了。

  死去的时候看不见天空,这当然让我感到遗憾。但若说我因此而死不瞑目,在异世界借尸还魂只为了看天空,这也太说不过去。

  从前看别人的穿越文,有哪一个不是去当救世主、皇孙贵族的?再倒霉去当乞丐、小倌,他们的穿越也有着必然性。即使不是拥有拯救世界的使命,他们也会与他们生命中的另一半相遇。

  可是,我呢?

  这是个穿越与借尸还魂等事每日发生的世界,显然我并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必然性。这个世界有太多穿越者,有太多当不上救世主的救世主。这个世界也有异人联会这种半调子的组织,帮助一般借尸还魂者。像我这种忘恩负义的叛出之徒,其实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意义是?

  存在是现在进行式,所以存在意义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没有法则。我死后与大少爷一起到来这个世界,这个过程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看天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而来的吗?

  「晌!」吴叶的声音彷佛自远处而来。被紧抱着的温暖触感,让我的思绪渐渐从思考空间回到现实。

  「……咦?」我茫茫然地望着吴叶大哥。抱着我的吴叶大哥,他的身体彷佛在害怕什么而在微微抖震着。

  「不要消失……」吴叶大哥的微抖声音轻得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消失?是指我吗?

  我咧嘴一笑,「我不会消失。」

  「可是你看起来有一瞬似乎快要消失了的样子……」吴叶大哥把我抱得更紧了。「你常常说着要殉情啊、死啊什么的,我很担心。」

  「可是我属性魔法的限制是,无法消除抽象性的事物,也无法消除自己。」我完全没想过趁机吃豆腐地轻轻回抱了吴叶大哥,想要让他安心。「所以我不会消失。」

  「那就好了。」吴叶大哥把我抱得死紧。

  我知道我的脸此刻一定红的要命,所以在回复以前,我不打算推开吴叶大哥。

  不过。

  「吴叶大哥,刚才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耶。」我在吴叶大哥的怀里说。

  不是『变态一号』,也不是『孩子』。吴叶大哥刚才的确是叫我『晌』了。

  「是又怎样,名字本来就是用来叫的。下雪了,快回室内去。」吴叶大哥瞬间便放开了我,转身拉着我走进旅馆内。

  虽然看不见吴叶大哥的表情,但我总觉得吴叶大哥的脸绝对与我的一样红。

  天地无涯72

  「团长,吴叶最近那家伙很奇怪耶。」趁着吴叶大哥又跑去洗澡的时间,糖果骑士团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会议上,艾斯慕恩作出如此的发言。

  「怎生奇怪法?」我含着橘子糖,代替懒得发言的大少爷问道。

  众人望着我一顿,然后一致地摇摇头。其表情彷佛是在对无可救药的傻瓜说话般无奈,让我看了火大。

  「一点都没有奇怪。」我赌气地说着。

  「有啦,今天雪战的时候,他竟然先我一步抱住你,你说这奇不奇怪?」艾斯慕恩举手发言,又咬了一口POCKY。——真好啊,这个世界连POCKY都有。

  「因为先你一步就说吴叶大哥奇怪,小心我鄙视你喔,心胸狭窄的变态。」我说,拿着份量十足的神隐伯爵敲了敲他的头。

  「我比较奇怪为什么巧克力圣代都往我面前送。」在众多变态的薰陶下依然不屈不挠的新米常识人,突然说出他的烦恼。「我看起来像是喜欢甜食的人吗?」

  「因为糖果骑士团是甜食党的普遍印象已经深入人心。」艾斯慕恩说出很有可能情的意见。「所以他们认为你的血糖值应该与我们一样高。」

  「我想应该是大少爷在你头上的关系,所以巧克力圣代都往你面前送。」我说出另一个可能性。一个因不可抗力而头上戴花、头顶呆了头幼龙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虽然晓晷是正常人没错。

  咦,这么说来,大少爷所说的煮新米,难道是指由外在煮到入内在吗?如果是,外表方面已经很合格了。

  「孩子,爹爹不在有没有不乖啊?」洗过澡的某人出现在聚会中。

  「没有。」习惯被人当作小孩的我答得很顺口。

  「你们聚在一起做什么?」把橘子糖放入口中,吴叶大哥自然不过地在我身边盘膝坐下。

  「你们其实是情侣吧。」晓晷的惊天一言,害我与吴叶大哥一起被糖果梗到了。

  被艾斯慕恩拍拍背顺了气后,吴叶大哥站了起来。

  「我才不会对九岁的小孩子下手!」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都忘了这是第几次澄清了。不过这句话大概也一样如昔日般被无视掉吧。

  「你就是会对九岁的小孩出手,你这个恋童癖。」然后艾斯慕恩把我们流落荒郊野外后吴叶大哥甜食禁断发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

  「你说谎,我怎可能做这种事!」吴叶大哥把事实当作一派胡言。

  「明明是你做了忘记了,可不是我冤枉你。大家可以作证。」艾斯慕恩说罢,我们全体人员加上大少爷,一致地点头。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吴叶大哥抱着头,蹲在角落碎碎念。

  忽然,他站了起来,快步朝我冲过来,然后握起我的手:「我会对你负起责任的。」

  「责任?」我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嘴唇碰嘴唇就会有人向我求婚。以防万一,姑且问问看。

  「是的,我想收你做我的养子。」吴叶大哥的黑色瞳孔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养子?」我外表年龄比吴叶大哥你还大喔,你确定你认真?

  「我反对!」艾斯慕恩朝我的爹爹很不礼貌地用力一指。「将来父子相奸时,就真的罪大恶极了!」

  「下流的东西。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吴叶大哥喊道,手中的死之宣告闪烁着寒光。

  艾斯慕恩看了,不自觉缩了缩颈子。可是为了兄长的身体与我的利益,艾斯慕恩还是豁出去地说:「你敢担保明天不会发生这档事,但你能保证数年后日久生情,连绝对一丝丝发生的可能都不会有吗?」

  吴叶大哥望着我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放弃似的放下了死之宣告。

  「反正我不会对他做什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吴叶大哥勾起嘴角,反客为主。

  「结婚吧。」团长忽然发言。

  「咦,大少爷你愿意跟我结婚了吗?」我喜出望外。

  「不是。是你跟吴叶结婚。」大少爷是雷神,雷了个轰天雷给我们众人,让我们一时惊讶得动弹不得。

  天地无涯73

  晴天霹雳过后,我首先第一个反对。

  「不行啊,我跟大少爷结婚又跟吴叶大哥结婚,会犯重婚罪的。」我无视大少爷的坐骑,自顾自地对某人头上的团长如此说道。

  「就说了我不会跟你结婚,你与吴叶在红地毯上好行罢。」

  「异议!」新米常识人喊道:「请不要对着我头顶说话!」

  「身为坐骑就要有就坐骑的样子,少插嘴。」我难得发动毒舌。

  「晓晷不是普通的坐骑,」大少爷忽然从晓晷头上跃下。晓晷下意识地伸手接着小小的龙身,但大少爷这时却回复成人形。于是乎,姬抱出现了。「而是这种坐骑喔。」

  「骗人,大少爷与晓晷怎么会是这种关系!」我尖叫。

  「呼呼呼,我都跟他睡过了,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大少爷在石化的某人双臂上很假地捧着脸颊,很不害羞地说着。

  「没有,没有这回事!」回复状态的晓晷连忙摇头,还想把大少爷丢出去,不过因为大少爷是能量体的关系,粘着晓晷的双手死都不被甩出去。

  「有啦,有啦。昨天本大少爷不是跟你同床共枕了么?」被甩上甩下的大少爷好整以暇地说着。

  「那不同,昨天你是龙形态……」晓晷是再也正常不过的正常人,因此绝对斗不过变态二号。大少爷只丢出一句话,就让晓晷失去反击能力。

  「你想睡了不认帐?」

  就是这一句。

  晓晷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大少爷单单用这一句话就足以击沉他。看着晓晷在责任与己见间挣扎,我突然觉得被大少爷看上的晓晷很可怜。

  「好吧,既然大少爷你这样说,我只有祝福你们。」呜呜,我的半身要娶老婆了,可是新娘不是我。

  「我的事既然已定,那么你与吴叶的婚事……」大少爷说到一半的话语被打断了。

  「够了。」吴叶大哥说着,满脸不爽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了?」

  「那就先订婚。」大少爷横躺在甩累了的晓晷双臂上,一副唯我独尊的跩样。

  「订婚!订婚以后可以解除婚约,这样万一小晌在这几年间被吃了,就立即结婚。」艾斯慕恩用力握着拳头说道。

  「订婚……」身为正常人,自己不幸的同时也希望别人跟自己不幸,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不幸的常识人晓晷说着落井下石的话语。

  「我知道了,我订婚总可以了吧!」受不了群众压力的吴叶大哥自暴自弃地说。

  「真的可以吗?我可是鬼畜攻喔。」我笑弯了眼睛地说道。

  一秒、二秒、三秒。

  「是谁、是谁教孩子这种鬼东西!」吴叶大哥无补于事地捂着我的耳朵,向众人大吼。

  总而言之,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下,我与吴叶大哥莫名其妙地订了婚约。

  真是可喜可贺。

  天地无涯74

  自从有了婚约以后,有些事情并没有改变,但也有些事情改变了多。

  比方说,艾斯慕恩半夜不睡来听我们墙脚。当然,他是什么也听不到,倒是他的头颅被吴叶大哥当成足球踢的次数增加了。

  说是说有了婚约,但吴叶大哥对我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改变,仍旧是孩子、孩子的喊我。而我也依旧喊他作吴叶大哥,拉着他的衣角走。

  持续三天的大风雪过去,身为世界公敌的我们也展开了一点也不拉风的徙步旅程。

  这天,我终于按耐不住郁闷,轻轻扯了扯未婚夫的衣角。

  「怎么了?」啊、很久不见的亲切笑容。我敢肯定他的父魂又燃起来了。

  「我们就这样,真的好吗?」我不安地问。

  「我们父慈子孝,有什么不好么?」果然是父魂燃起来了的笨蛋。

  「吴叶大哥,我们是婚约者。」我说,「结婚就是身心合一、同步率100%的意思,那么我们既然订婚了,不增加同步率行吗?」

  「谁说结婚是同步率100%的意思?是谁啊?」吴叶大哥,你问题方向错了。「那种事谁也做不到的吧?」

  「家教不好,敬请见谅。」仍然化身作幼龙,巴在晓晷头上的团长凉凉地说道。「他根本误会了结婚的意思。」

  放牛吃草的教育方式,大少爷你还好意思说。

  「没有误会。结婚就是指合法合体吧,合体次数多了同步率就会长期100%。」我说,正在用水壶喝茶的艾斯慕恩喷茶。

  「什么是指合法合体?」新米常识人想问又不想问,怕会听到惊爆内容。

  「合法滚床单。」多么简洁的答案。

  「是谁、是谁教孩子这种下流东西?」吴叶大哥红透了脸地大吼。「我懂了,孩子,我答应你会跟你增加同步率,可是不准滚床单!」

  「因为未结婚吗?」我天真地问道。

  「对,非法滚床单是不对的。」吴叶大哥拉着我的手说,继续开始路程。

  「吴叶大哥想跟我增加同步率吗?」我又问。

  「我答应过你了吧。」吴叶大哥帅气地笑说。

  「同步率增加了就结婚,合法滚床单?」我说。

  「对、到时……不对、我不会对你出手!不会结婚啦!」应得差点太顺口的吴叶大哥差点就说出了想与我滚床单的话来。

  「恋童癖。」晓晷与艾斯慕恩有意一同地低语。被我听到啦!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强调,然后大家也很老样子地把我的发言无视了。到了现在,我都不想计算自己的这句话被无视多少次了。

  就在众团员纷纷扰扰之际,脸孔陌生却令人怀念的正义组织又出现了。

  【大家好。我是注北国的异人联会……】爱的一扣杀让地面只剩下扩音器。

  「分区长!」明显地,我的爱的攻击让异人联会又痛失一位分区长。「混蛋,我要替分区长报仇!」

  再扣杀。

  「混帐家伙……」

  扣杀扣杀扣杀扣杀扣杀扣杀扣杀扣杀再扣杀。

  「孩子的爹,你不觉得最近孩子的球技变好了么?」

  「小孩子就是多运动身体才会好啊。」孩子的爹说着,又把一颗橘子糖放进口里。

  天地无涯75

  从正义组织手上夺过马匹与物资,我们再次起程。

  在这次的物资当中,虽然没有马车,但取而代之得到的是大型雪车。是可以辗死人的那种大小。我们坐着雪车,吴叶大哥照样子当起粗暴的驾驶员来。

  生平第一次知道,不死属性竟然这么威能强大。

  「雪车踏雪无痕啊。」看到这一幕,我情绪相当高涨。「好厉害!」

  「还未、还未。高处未算高啊。」吴叶大哥回头向我一笑,糖果骑士团全员脸色刹白。

  「前面、看前面啊!是悬崖啊!」艾斯慕恩说到崖字的时候,我们已经华丽地飞跃出悬崖了。

  「哇呀呀呀呀呀!」众人一边下跌一边大叫。

  「啦啦啦,放心、放心。」害我们飞出去的吴叶大哥,不慌不忙地说出让我们怀疑吴叶大哥脑袋是否坏掉的话语。

  「放心个鬼!」艾斯慕恩鬼叫,「大少爷,快变成大龙!」

  「如果晓晷啾我一下,我会考虑。」乘人之危的可恶家伙。

  「啾就啾,不过是条龙!」新米常识人说罢,僵持了一秒,最终还是没有啾下去。「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快啾啦。」艾斯慕恩把晓晷的脸往大少爷的龙脸挤在一起。「啾了,快变成大龙,飞起来!」

  「我考虑完了。我拒绝。」大少爷很委屈地以小龙爪抚了抚被撞痛了的地方。

  「什么,你不是说……」

  「我是说会考虑。」跩到不行的大少爷爬回被龙啾了的某人头上。

  「大家,没吓倒吧?这是去最近城镇的捷径。」吴叶大哥笑容灿烂地说罢,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早就安全着地,雪地上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呢。

  ……吴叶大哥,不死魔法并不是这么用的。

  「北国的地形我了如指掌。看我的,一天不到就会到达目标地。」雪车狂飙。

  「请以安全车速行驶!」艾斯慕恩叫道。不过忠告就像我的真实年龄一样,永远被无视。因此不到一天时间,晕雪车的邪恶组织糖果骑士团已经到达北国的某个边陲城镇。

  入城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座城竟然没有糖果商人聚过来被我们辗耶。

  这么说也许很奇怪。但商人间有人名言:砍头生意有人做,赔本生意没人做。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座城应该也有一堆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商人。

  就在我奇怪的时候,事实的答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的眼前,出现了微妙的四人组。

  「公子,你买东西不付钱是不行的呐。」一个糖果商人可怜兮兮地对面上有疤痕的肌肉壮汉如此说道。

  「罗唆,我们糖果骑士团还会欠你们的一点小钱么?不就迟点付罢了。」壮汉粗鄙地笑说道。他身后的一个戴着蓝花的美女抱着龙娃娃,在旁一直的点头。

  红衣美少女则与气质高贵的英俊剑士,则毫不客气地把戴有橘子糖果的布袋搬上他们的雪车。

  耶,糖果骑士团有冒牌者耶。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们粗暴的驾驶员带着一脸决意的我们,把人家的雪车连同人一起撞飞。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我们?」艾斯慕恩对身为贵族的自己,竟然比不过对方的气质而愤怒了。

  「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糖果骑士团耶!」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的美女大喊道,「不给点颜色给你们看不行,去吧,小龙!」

  美女喊罢,把龙娃娃往我们上空扔去。娃娃向我们堕落的同时,竟然变得越来越大,瞬间变成巨大化的龙娃娃。

  天地无涯76

  若被这种巨大的东西压到,我们绝对会变得比面纸还要薄。

  就在这个时候,大少爷从晓晷的头上抬起头,默默地向巨大的龙娃娃喷了一个跟他的身体比例完全不符的巨大火球。

  短短的一瞬间,巨大的威胁被烧成灰烬。

  伪龙与伪龙的对决,大少爷获胜。

  「什、什么!」蓝花美女惊讶地退后了两步。与此同时,晓晷步前了两步。

  「我是男的,冒牌货请找男人来饰演。」晓晷刀不出鞘,轻松地一招就把对方打晕了。

  蓝花龙骑士的对决,晓晷获胜。

  「对白同上。」吴叶大哥二话不说就把红衣美少女的头砍了下来。美少女看到自己身首异处,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红衣美少女的对决,吴叶大哥获胜。

  咦,慢着。

  跟着的是不是恶魔人团长的对决啊?

  『大少爷,团长对决耶。』好久没用的内线联络。

  『对方一定也是副团长,你去正好。』大少爷很明显地敷衍我。不然对方的团长难道会是那个龙娃娃啊?

  「小晌加油!」艾斯慕恩在我身后呐喊道。

  「孩子,对方可能是变态,别勉强。」吴叶大哥说道,勉强着我站在肌肉男面前。晓晷则在团长身下无言地目送着恶魔人团长的出征。

  啊啊、我不是团长啊。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呢?

  脑中抱怨了一大堆,我最终还是用邪恶的纸飞机解决了肌肉男。

  邪恶的组织击败了邪恶的冒牌货组织,世界却并没有因此而回复和平。我们黑吃黑地搬走了对方的所有钱财,又光顾了包围着我们的糖果商人。

  处理好一切事务后,我从邪恶的冒牌货组织的钱包中发现了奇怪的货币。交易时,我们也收到不少这种好像叫什么卡来着的货币。

  「因为火狮雷焰胜了十一国战,炎凰国可以统治这个大陆两年。炎凰国其中一个宣布的政策是统一大陆的货币。」吴叶大哥边说,边把人家马车上的橘子糖整布袋拖上我们的雪车。

  「金币不是很好吗?亮晶晶啊,统一什么鬼门子货币啊。」我说,用脸颊蹭了蹭我尚装有金币的钱包。

  「不趁早对换,以后金币作废就没用了。」晓晷大哥说道,抛了抛伪蓝花龙骑士的钱袋,头顶着大少爷开始替我们寻找投宿的地方。艾斯慕恩把红衣美少女的头装回去后,趁着人未醒,跟搬糖果的吴叶大哥密谋,企图把邪恶的冒牌货组织顶替正牌的邪恶组织去领奖金。

  结果,只剩下我一人看守雪车。

  生前就是家中的留守电话的我,看顾雪车这个任务对我而言大同小异,都是坐着打呵欠。本来想睡着等他们回来,但在这世界睡着的话,大概会连人带雪车一起被偷走。

  把圆滚滚的橘子糖放进口里,我在哼歌。

  给最爱的你

  不要笑听我说

  「我爱你」什么的虽然很让人不可信

  可是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你所选的人生会不会因为我而精彩

  可是 在哭泣、欢笑的日子里

  站在你的身边

  是我生存的意义

  献给你的 这首爱之歌

  「嘿 那天我们说了什么?」

  最初相逢时的冷淡

  以及之后时不时的拌嘴

  都是为了相互理解的那一刻

  在我们广阔的天空下

  相遇而后一直相恋下去

  可是 在哭泣、欢笑的日子里

  站在你的身边

  是和你一起生存的意义

  献给你的 这首爱之歌

  一直给你添麻烦真是对不起呢

  如胶似漆的在一起

  创造印刻我们二人的回忆

  将这首笨拙的歌送给你

  「就是喜欢你!」我向神起誓

  从此刻起握着你的手

  只要还有声音

  我就会在你的身边 唱这首爱之歌

  老去声音嘶哑的时候

  还会一直握着你的手唷

  但还是表达不尽我的感谢

  哭泣、欢笑、悲伤、喜悦

  我们都一起分享渡过

  经过无数个夜晚

  我都为你唱这首爱之歌

  「唱得不错。」一个男子拍着手,引起我的注意。

  「吴叶大哥说不可以跟陌生的叔叔说话。」我别开头。

  「别这样说嘛,」他走到我金色的眼眸前,向我诡异的一笑,「我可是你未来的主人呐。」

  (歌词是在网上找回来的『爱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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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好笑。」我答话的同时,男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的灵魂……」他喃喃地说道,退后了两步。

  「我的灵魂怎么了?」我头不抬,金色的眼瞳却横移过去望着他。男子被我这么一瞄,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个人知道有关我的灵魂的事情么?

  我与大少爷是同一个灵魂的事情,是最高机密。谁知道了就有可能从我手上抢走大少爷。

  大少爷是我的。

  保护大少爷是我的最优先事项,是我存在的意义,是我的……是我的……

  明明看得见,却感觉视野漆黑一片。

  「……哈哈,害我吓一跳。我的属性魔法原来还是有效的嘛。」男子笑着爬起来,泄忿般甩了我一巴掌。我没有任何感觉。

  「走吧,我最强的傀儡。」男子说着,自顾自地走了起来。我彷佛什么都没什在想,就只是自自然然地跟在他身后。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呢。

  对了,「橘子糖。」

  我,要吃橘子糖。

  为什么要吃?

  不知道。

  但是,很想念橘子糖的味道。

  我,想要橘子糖。

  「吃什么橘子糖。你只要乖乖地做我的傀儡就可以了。」手中最后一颗橘子糖被男子打掉在地上。「只要有你,毁灭世界也不是梦想。你的属性魔法绝对是最强的。」

  橘子糖、橘子糖。

  我的橘子糖在哪儿呢?

  『笨蛋,给我醒来!』脑海的深处传来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似曾相识的声音。

  「你对他做了什么?」一个红衣服的人指着指我问道。

  似曾相识的人。他是谁?

  「他是操纵属性的受通缉惯犯。副团长被他操纵了!」头戴盖花的剑士挠着我的去路。「副团长虽然是变态,但还是请你把副团长归还给我们。

  「啧,我的傀儡,先把碍事的人都消除掉!」男子下达命令。

  消除?为什么?因为是敌人吗?

  是敌人的话,那就消除掉吧。

  「白痴!」一条说着人话的小白龙扑向我。战斗过多次的我,下意识地挥动神隐伯爵,一记砸向小白龙,打算把小白龙消除掉。可是,神隐伯爵穿过了小白龙的身体。

  幽灵?

  『谁是幽灵啊!』脑中的声音大喝。与此同时,我被由小白龙变成的人压制在地上。

  这个人的脸……似曾相识。

  我着神着望着身上的白衣青年,彷佛变得漆黑的视野渐渐回复正常。

  『没留意到你渐趋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真对不起呢。』

  既不冰冷也不温暖的声音在我脑中回响着。啊啊、我怎么可以忘了这清冷声音的主人?

  「大少爷,我有很努力的对抗,可是四周一片漆黑,谁也不在……」我躺在地上,完全不想动。感觉已经很久没和大少爷这般亲近过的我,在大少爷的发丝间窥看着灰云厚重的天空。

  「大家都在的,只是你看不见罢。」吴叶大哥把一颗橘子糖放入我口中。吴叶大哥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有着大少爷所没有的温度。

  「再等一会儿才拉布拉布也不迟。有谁先来迎敌啊!」晓晷惊险地避过一剑。

  我抬头一看,这回被控制的人不是谁,正是寒冰骑士艾斯慕恩。

  天地无涯78

  「被操纵的人是艾斯慕恩的话,直接砍掉就是。」吴叶大哥说出他的日常谈。

  「他可是你的同伴啊,你竟然毫不犹豫就说要砍掉同伴,你是地狱来的恶鬼啊?」把人当玩具操纵的男子大声说道。

  先生,你真有眼光,知道吴叶大哥是鬼。可惜你不知道艾斯慕恩的头几乎每天都被砍下来,不然才不会说出这么有常识的话来。

  就是这样,眼睛不再明亮、被人操纵着一剑向吴叶大哥去的艾斯慕恩,今天他的头也滚了下来。

  「我就知道我的头又会掉下来。」被解除操纵么法的艾斯慕恩的人头,今天也依旧无限唏嘘地道。

  「知道就小心点,不要这么轻易着了别人的道。」吴叶大哥一脸我没错的表情。

  「很难不中啊。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会中招。」艾斯慕恩像是为了自己表现很逊而辩解似的说道。

  「那就不要看他的眼睛。」吴叶大哥说后三秒,糖果骑士团有致一同地低头数地面的石板砖。

  「低着头要怎么作战啊?」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艾斯慕恩作出很有说服力的疑问,于是三秒后糖果骑士团一致抬头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空也很美喔。」我说。

  「乌云密布都算美吗?」一起朝天空远目的吴叶大哥问道。

  「没有天空是不美的。」我说,仍旧与大少爷以暧昧姿势躺在地上,吃了一颗橘子糖。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吃什么橘子糖。你只要乖乖地做我的傀儡就可以了。」

  那个男人曾经这样说过,并从我手上打落我的橘子糖。

  我想有很多人都忘了,我的属性魔法是有时限的。为期一个月内的接触都是魔法有效条件。

  所以,让我们糖果骑士团低头又抬头的强敌,在我的魔法下,不知不觉就消失不见了。

  事后,我们回到漆有异人联会图案所以没人敢偷的雪车,开了一个简单的检讨会。

  「把小孩独自留下是很危险的事情。」

  这个与其说是结论不如说是奉劝太太不要独小孩在家的句语,就是这次检讨会的结论。

  「我已经二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明知说了都会被无视,但我还是不得不把这番话再说一次。然后很老样子地,都没有人听见我的澄清。

  「反正都订婚了,以后小晌就由孩子的爹来顾。」听起来好像在说抚养权的对话。

  「然后你这个孩子的娘好名正言顺地偷懒吗?」吴叶大哥哼了好大的一声。

  「喂喂,你要搞清楚,孩子是你不让我教的。」被我拿来跟艾二玩亲亲的艾斯慕恩人头,在我手中边呸边抗议他为什么要沦落到当孩子的玩具。

  「爹爹,娘亲,不要吵架。」以变态诡异至极的墓场鬼太郎笑脸,我向两人吵闹中的人说道。

  受污染的常识人呆了三秒。

  「爹爹不吵。」顺手把橘子糖塞入我的嘴里。真是可悲的受污染者啊。

  「我才二十二岁就当了个九岁孩子的母亲吗?把我的青春还给我。」被人粗鲁地扯着头发,把头安回颈子上去的艾斯慕恩从头尾都没有喊痛,只是问我这样把头装回去将来光头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把头装回去,会死的喔?」斩首魔持着巨镰一笑,尤如死神一般的形象让艾斯慕恩乖乖闭上嘴。

  天地无涯79

  我们糖果骑士团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得不提起吴叶大哥。

  「啊、我家就在附近,来我家补给一下吧。」

  因为吴叶大哥这样说了,所以我们出现在这儿。

  「城堡啊……」我艾斯慕恩身为贵族,家也没这么大啊,可恶!——我好像听见某贵族嫉妒的嘀咕。

  「女仆啊……」这世界的设定明明是百人里面才有一位女性,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女仆?——我又好像听到某个老是半新不熟的新米的疑问。

  「三皇子,欢迎回来。」两行一左一右排开的数十名女仆一起鞠躬真壮观。不过,谁是三皇子?

  「三皇兄,很久不见了。你终于放弃流浪,决定继承帝位了?」一名穿着公主装的少女拿着摺扇问道。摺扇之后露出的锐利眼睛,跟吴叶大哥有点像。

  「还未、还未。当初父皇跟母后叫我多多回家,所以我现在才回来啊。」吴叶大哥说着。忽然,吴叶大哥望着少女歪了歪头,「话说,你又是谁?」

  「三皇兄,我是你的七皇妹。」七公主持扇的手有点抖了。

  「哦,你就是小时候常常吊着鼻水四处走的七皇妹?」吴叶大哥、吴叶大哥,七公主徙手把摺扇捏断了耶。

  吴叶大哥不愧是鬼,连妹妹都有怪力。

  咦、慢着。

  「吴叶大哥是皇子?」我很惊讶。

  「是的,所以你就是我的养子,是北国的下下任国王。」

  「你确定副团长适合做国王?」头戴蓝花看起来不正常,但其实再也正常不过的新米常识人发出疑问。我敢肯定他在心里已经在想像变态国王亲政的恶梦。

  「错,小晌是你的婚约者,是北国的下任的王后才对。」变态三号不愧是变态三号,总是记住这种事情。

  「我不会娶孩子为妻啦。」在家人面前,吴叶大哥被人提起婚事终归还是会感到不自在的,白皙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三皇兄,你不会娶他为男妻就好了。世上男人多的是,玩玩是没关系,可真是要娶来当皇后,这就未免太失礼了。」七公主高高在上地从楼梯上俯视着我,「何况还长得这么丑。」

  「七皇妹,你说得太过份了,快来向他道歉。」吴叶大哥站在我的身前,以明显的不悦表情面对亲妹。站在吴叶大哥身后,我很下意识就扯着吴叶大哥的衣角。

  「三皇兄,不知皇妹我有哪儿说错了,需要道歉呢?」七公主垂下眼帘,像是听见好笑的事情般高雅地微笑起来。

  「我并不是玩玩而已,我是真心想娶他为妻……呸、说错了,应该是真心想收他为义子的。」吴叶大哥前半句说得大义凛然,后半句气势就塌了。

  『明明就是喜欢人家,还死口不认,真别扭。』大少爷打呵欠地丢了一个毒电波给我。

  『大少爷,你指的是谁?』我回问,可是这次大少爷却没有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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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子?那个没有血缘的人要当你的义子?」七公主锐利的美目一横,表面上问的是吴叶大哥,实为问我。

  咦,要我发表意见吗?

  除了翻白眼的大少爷外,看到糖果骑士团的成员们支持地向我点了点头,我心里突然一热,把自己真正的愿望说了出来。

  「我想娶吴叶大哥为妻。」从爱上吴叶大哥的那一天起,我就有这个心愿了。现在想来,当初会跟吴叶大哥相遇,绝对是命运中的相遇。

  只要成亲了,就不用杀了对方都可两情相悦啊,多美好。

  现场沉默了三秒。

  「你应该是说想当我义子才对吧。」吴叶大哥听力很好,却来跟我确认。

  「不对,我是想当你老公。」我义正严词地更正。

  「果然是我听错,你果然是想当我的义子。」自欺欺人的吴叶大哥自己才听错得十万八千里。

  吴叶大哥没什么不好,日后嫁给我后让我写鬼嫁日记我也不介意。可是他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自欺欺人的技术却炉火纯青得让我甘拜下风。

  吴叶大哥,你认清现实吧。自从你被污染后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了。快点爱上我,嫁给我吧。不要让我变态得来还得像个花痴好不好?

  「不,我不想你义子。」虽然那天我叫你爹爹叫得很顺口,但事实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相信我吧,老婆。

  「那就是想当我老婆罗?」吴叶大哥一脸明白事理,但脑神经线绝对在歇斯底里。

  「什么时候变成了当你养子与当你老婆之间的选择?」我脸蛋虽然笑得很变态,但脑筋绝对比吴叶大哥理智。

  「可是你是男的,不能当我的养女。」吴叶大哥逃避现实大概逃到天涯海角了。

  「我没说要当你的养女。」我说。

  「所以就是养子了。」吴叶大哥抱着双膀点了点头。

  「就说是想你当我老婆了。」我又说道。总觉得话题毫无意义地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可是我是男的啊!」吴叶大哥终于说出这番话,这是代表他有从天涯海角回来的好迹象。

  「亲爱的,我刚巧也是。」变态的笑容。

  各位请稍候,因为吴叶大哥石化了三秒。

  「孩子,你要把那个笑容改掉才行。」孩子的爹没力地扶了扶头。

  「你是嫌弃我是变态吗?」我问道,心中没由来的一痛。

  我是变态的事情,无论我再多努力去更正,我始终不是吴叶大哥眼中的正常人。只有在他把我当成小孩子的时候,他才不会被我吓走。

  只要吴叶大哥一天嫌弃我是个变态,我就不可能与吴叶大哥处于平等的位置。

  「孩子,你不是变态,你只是个小孩子。」吴叶大哥以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

  「不是。」我金色的瞳孔凝视着吴叶大哥乌黑的眼珠,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骨子里就是一个变态。你受不了就直说,不要再孩子、孩子地喊我了。」

  吴叶大哥没有反应,但我知道他有把我的说话听进去。

  现在所差的,就是吴叶大哥思考过后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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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吴叶大哥接受不了身为变态的我,那么深爱他的我就只能做一件事了。

  『敢对吴叶下杀手我就离家出走。』大少爷丢来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有警惕作用的毒电波——尽管从他送花给晓晷后就没有回家过。

  我深信我是为大少爷而生的。

  现在想来,这样的我想像一个普通人般与其他人谈恋爱,是不是一种奢求?

  因为我根本不完整。我单单只是大少爷的半身,不,也许连半身也算不上。

  我除了对大少爷保护到底外,我对其他人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呢?

  现在向吴叶大哥坦白一切,真的好吗?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大概。

  「我讨厌变态,但我不讨厌你。」吴叶大哥经过好一会儿的思考,脸上已经没有困惑的神色。「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应该可以证明你不是变态。」

  好了好了,现在话题移到最根本的问题『我是不是变态?』上去了。

  其实我也很想说我不是变态,因为变态总是被受歧视嘛。但因为这篇文本来就是以变态为卖点(?),现在才说我变态一号本人其实不是变态,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罢。

  如果变态这种东西也有试纸可以验就好了。是变态试纸就变红色,正常人就变蓝色——可是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吧。

  变态与否,其实是由大多数人的主观值来判别。

  也就是说,现在能判别我是不是变态的方法,就是问大家的意见。

  「各位,请问你们觉得我是变态吗?」我以变态的笑脸诚恳地向众人问道。

  「你是啊。」众人异口同声。

  「可是,我似乎没有做过变态的事情……」

  「拉着我的衣角,对我用萌到爆的萝莉诡异男声版叫我大哥哥不算吗?」吴叶回想。

  「拿我滚下来的人头去强逼我跟艾二娃娃亲嘴绝对算了吧。」艾斯慕恩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应该算不上是变态吧?」我问。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单单是你的存在,就已经是变态的一种了。」晓晷虽然被大少爷煮到半熟不熟,但习惯团中生活的晓晷,已经能很熟悉我们的底线地作出毒舌攻击。

  「所以,我是变态罗?」我指着自己问道。众人点了点头。

  我回头又望着吴叶大哥,指着自己说,「吴叶大哥,事实证明,我是变态耶。可是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吴叶大哥闻言,顿了一回儿,又把橘子糖放入口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讨厌你。」

  「你们要拉布拉布无视我到什么时候啊?」七公主忽然毫无礼貌地大叫。更正,不是忽然,而是她一直叫了我们很久,只是被我们团员一致无视掉。

  「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我口贱回了一句不该回的话语。于是下一刻,我们被兵士们包围了。

  「乖乖,你还是多吃糖少说话。」吴叶大哥把橘子糖塞进我口里。

  天地无涯82

  面对重重包围着我们的兵士,身为世界公敌的我们并不畏惧。至少在我眼中,他们比起异人联会的追捕者,实在差不了多少。

  问题是,我好意思在别人的家里作反吗?

  我当然不介意。虽然这是我心上人吴叶大哥的家。

  「我一回来就这样待我,七皇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叶大哥的美目横扫现场的兵士一眼,然后吐出冷薄的言语。

  「三皇兄,今届十一国战我国败了的事情,你当然知道吧?」七公主气势凛然地向前踏前一步,「三皇兄,如果不是你任性四处流浪,今届有你出战十一国战,我国根本不会受到这种耻辱。」

  「七皇妹,此言差矣。即使我出战十一国战,都不一定会胜啊。」吴叶大哥回视七公主。「今届的火狮雷焰相当厉害。」

  「单凭不死属性,七皇兄你完全能立于不败之位啊。」七公主说道。

  话是这样说。

  可是。

  我瞄了苦笑的吴叶大哥一眼。

  「虽然拥有不死之力,但受伤时的痛楚是不会因此消失的吧?」我低声说道,轻轻拉了吴叶大哥的衣角。

  不被他人所理解的吴叶大哥,好可怜、好可怜喔。

  我想保护这样的吴叶大哥。

  ……保护?

  不是杀死吗?

  既爱又怜,胸口中骚动不已的这一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嘘。」吴叶大哥以『你明白喔?』的表情向我眨了下眼睛,并把食指放近嘴边,要我闭嘴。

  吴叶大哥因为怕痛,所以不会参加十一国战。——这种事情看似丢脸,但其实很正常,因为没有人不怕痛。但吴叶大哥之所以示意我闭嘴,我想并不是担心怕痛的事情被他人知道而丢脸,而是纯粹想保持自己属性魔法的秘密。

  「十一国战的事休提。父皇与母后早就答应让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吴叶大哥说道。

  「可是……!」七公主一脸要撕了吴叶大哥的扭曲嘴脸,让我觉得她与吴叶大哥也不是那么地相像。吴叶大哥比她要好看一百倍呢。

  「够了,七皇妹。」这个时候,有两个相貌、服饰都一模一样的白发青年从后把七公主的话语打断。

  「大皇兄、二皇兄,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七公主把怒火转移都双胞胎兄长身上。

  「有关系。父皇说过,」左边的青年说。

  「万一惹火了三皇弟,来个离家出走,」右边的青年以毫无异致的嗓音继续说着。

  「那么北国下任国王就是我们两人了。」在不知道哪一个是大皇子,哪一个二皇子的情况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慢着,有关皇位继承人的顺序问题,实在有点儿奇怪。为什么身为三男的吴叶大哥会比兄长们拥有是最优先继承权?难道是因为不死属性魔法的关系吗?

  而且,两人?

  「请问,你们是说两人同时继位吗?」我问。

  「是的。」两人同时露出相同的笑容。

  真是不得了的双生子。同时继位呢,真想知道他们的父母有怎生的想法。

  「变态兄长其之一与其之二,很久不见,你们还没死啊。」吴叶面无表情地向两位兄长寒暄。

  「呵呵呵,三皇弟今次没有泪奔跑掉,有进步喔。」两位兄长异口同声。

  「变态……?」我困惑地望着两人,完全看不出有哪儿不妥。

  天地无涯83

  「我们一点都不变态。是三皇弟你自我意识过剩。」两大皇子再次异口同声。

  「你骗鬼啊?我明明看到你们玩亲亲!」目击者吴叶,伸手指控。

  「因为我们只要在你们面前玩亲亲,你们的表情都会很有趣啊。」左边的青年笑说。

  「而且我们也不讨厌玩亲亲。」右边的青年也笑说。

  基本上这就叫做近亲相奸,也有人称之为变态的一种。

  两位皇子的皇位继承权之所以是在吴叶大哥之后,是因为近亲相奸吗?——我呆了一下。

  「其之一、其之二,我带了朋友回来,可以招待他们吗?」吴叶大哥说道,对兄长一点礼貌都没有。

  「当然可以。」右边的青年说。

  「难得三皇弟看到变态不绕路走,还带回家里来,为什么不?」左边的青年说道。哎,虽然不知道左边那位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不过他说话似乎比较毒耶。

  话说,吴叶大哥第二次见着我这个变态时,并不是不想绕路走,而是被大少爷阻挡了回头路,陷入被我们两个变态包抄的困境。当然,这些事情吴叶大哥是不会对兄长说出来的。

  在两位皇子的安排之下,免除了与七公主冲突之馀,我们众人被列为上宾,有幸与国王与皇后共聚晚餐。

  「这是不是叫丑妇终需见家翁啊?」我歪歪头地问,天真无邪的话语直击吴叶大哥的心扉。我敢说,吴叶大哥百分之百忘了我们之间有婚约。

  「的确是很难带去见家长的家伙。」新米常识人说出就很多方面来说都很正确的事实。

  「岁世的外表并不差,就是脸上的伤痕扣分扣到负数。」恋兄情结的某人发出很专业的评价。「这伤没办法治好吗?」

  「我知道治疗的方法,可是我并不想治疗。」我说,「你们不觉得这伤很帅气、很有缺陷美吗吗?」

  「我只知道这伤让你看起来像变态,还有你的品味比我想像中还差。」我那远目的未婚夫望着我看不见的夕阳背景叹息。

  当我们丢开自暴自弃的未婚夫,商讨着完全没意义且没作用的见家翁对策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奉行着放牛吃草的教育主义的伟大夫妇,见到我这个女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家老大、老二原来算是很朴实平常了。」

  岳父、岳母,你们的意思就是我变态得很华丽很不寻常,是吗?需知道比较级并不是这样用的,两位。

  这顿晚餐下来,大多是吴叶大哥与他父母叙述旅游的见闻。除了七公主外,吴叶大哥一家笑得乐也融融。

  「三皇兄,你成了世界公敌,那么继续我国皇位之事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七公主不喜欢我们糖果骑士团等人。

  身为世界公敌之一,如果成为国王,将会有把柄落入其他国家手中。尤其是最近取得十一国战的炎凰国,该国国王的野心并不小。

  「就不继承啊。」吴叶大哥无视七公主快将如同暴走的哥吉拉,回答得很是爽快。「这次回来就是通知你们这件事。」

  「不继承?」七公主毫无餐桌礼仪地大喊。我觉得,如果她真是哥吉拉,现在大概已经在喷火了。「你不继承难道要由变态皇兄们继承?」

  「正是如此。」气死人不偿命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一脸事不关己地说。他们两人真的一模一样,连进食时的动作也是同步进行。

  「七皇妹,相信我。与我们的副团长相比,你会发觉皇兄们正常得有多么美好。」吴叶大哥大知道是安慰妹妹,还是在贬低我,竟然如此说道。

  七公主以摄人的目光望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说的也是。」就平静了下来。

  喂喂,我有那么糟糕吗?

  天地无涯84

  为了免得连累吴叶大哥的家人,我们只在城堡中借宿一宵,第二天大清早便乘着补给好物资的雪车离开皇城。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离别前七公主与吴叶大哥的对话。

  「三皇兄,你不是什么糖果也喜欢的么?为何橘子糖果带得特别多?」七公主问。

  「……就是突、突然喜欢了。」说到这里,吴叶大哥脸上不知何故,竟然红得厉害。

  脸红的吴叶大哥,真少见。呵呵。

  这天,见色忘己的大少爷,拖着胖嘟嘟的可爱龙尾巴向我走来。

  「怎么,跟晓晷吵架了回娘家?」我含着橘子糖,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大少爷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的明亮的一双金眼眸凝视着我。

  我忽然有种大少爷是来向我道别的不吉利错觉。

  我轻轻地抱起了大少爷。龙鳞的冰冷就如大少爷的体温。

  「自己被自己抱起来,感觉真不可思议。」大少爷像是觉得有趣,又或者是觉得悲伤,突然感慨起来。而我,从来搞不清楚大少爷真正的想法与情绪。

  「大少爷?」我迟疑地问道。

  「小笨蛋,要记住要使心变得柔软。」大少爷莫名其妙地向我训起话来。

  「使心变得柔软?」我不解地重覆着我所不理解的句子。

  使心变得柔软,是指要变得温柔吗?

  温柔这种对生存不需要的东西,根本不重要吧。我花了九年的时间自行学习,被他人的冷言冷语所伤,让我清楚明白温柔这种东西是不必要的。

  『吴叶不会伤你。』大少爷忽然使用毒电波通信。大概是不想我们的对话被任何人知晓吧,如此猜测着的我也转用内部连线。

  『所以我可以对他温柔?』我抱着轻若无物的大少爷,不解地歪歪头。

  『记住,要使心变得柔软。不然会变得跟我一样。』

  『什么?大少爷你跟晓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有点惊讶。因为刚刚大少爷还粘在晓晷头上说,看不出感情有比之前的半调子感情变得更糟。

  『并不是那样,可是……』大少爷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团长,要吃巧克力吗?雪车上堆了很多,我们雪车香气的浓郁简直跟会活动糖果屋没两样。」对甜食没兴趣的晓晷皱着鼻子走过来,向团长反映意见。

  「我要吃。」可爱的幼龙团长说罢,便被晓晷从我手中接过大少爷。

  更正,晓晷与大少爷的感情非常好。一点都没有半调子,完全是很有默契,一个负责当坐骑,一人负责横扫各式甜食。甚至连艾斯慕恩想要扞卫自己心爱的巧克力时,一人一只有默契到以二敌一,击败了巧克力骑士艾斯慕恩,大吃起别人的心肝宝贝来。

  看到巧克力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我立即抱紧了装满橘子糖果的布袋。尽管如此,当大少爷与晓晷的目光望过来时,我还是用套了手套的手用力拉了驾驶员的衣角。

  于是,戴着护目镜的鬼回头,以地狱魔鬼的嗓音说道:「谁敢碰我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吴叶大哥不好惹,当坐骑的晓晷违背了头上实力非凡的大少爷的心意,继续让大少爷横扫橘子糖以外的甜食。

  天地无涯85

  最近大少爷活跃得相当不妥。但这个时候我我完全没有留意到,脑子里光只会想像着邪恶组织会做什么,然后跃跃欲试。

  正如大少爷所言,在我尚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前,我与大少爷早已各自已成了不完全的两个个体。

  我不知道若我早些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是不是能挽回些什么。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大少爷的真正想法。但是,我想事情至少不会以我不乐见的方式结束。

  但是,这时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之后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吧。

  这个时候的我们,皆各有所思。我做着当世界公敌的春秋大梦的时候,吴叶大哥动真格开始考虑跟我结婚的可能性;艾斯慕恩看开了没有结果的恋情,今天却仍然在变态的道路上徘徊不去;晓晷最近却开始跟头上的大少爷聊天——虽然是晓晷说的多,大少爷答的少,但仍能看出他们的互动蛮很融洽。

  其实早在这个时候,我就该看出问题所在了。可是我却没有发现到,心里只有吴叶大哥与橘子糖。

  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大少爷却只是不悲不喜地笑了笑,说这样的结果乃是必然的。事情纵然再来一次,结果也必是如此。

  人呢,只有失去了才会发现,原本以为一直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事物,并不是理所当然地存在。

  「将军!」艾斯慕恩棋子一落,我没棋了。

  因为异世界文化的流入,这个世界可以找到很多各个世界的小玩意。因为从商人处买到了中国象棋,因此教懂艾斯慕思规则后,我便跟艾斯慕恩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原本我对中国象棋还满有自信的,没想到第一盘便被战斗经验丰富的乡下贵族杀个落花流水。

  「别小看我,我家领地内的山贼的攻防战全是由我来指挥的。」艾斯慕恩胸膛挺得老高。

  「……哼、大少爷出手的话我才不会败呢。」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并一把拐走了跟晓晷你憹我憹的大少爷。「大少爷,请你出手吧。」

  大少爷的金眼睛轻轻撇了我一眼,没有一如往常的臭骂我一顿,也没有兴趣缺缺得拒绝。

  大少爷回复人形,一言不发便与艾斯慕恩对战起来。失去聊天对象的晓晷也走过来观战。

  大少爷下棋的速度很快,往往艾斯慕恩才放下棋子,大少爷便已跟接着下了下一手。因为两人的下棋速度很快,所以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将军。」大少爷轻轻吐出两字,便看也不看棋局一眼,径自趴回晓晷身上。

  艾斯慕恩的棋子根本保不了帅,故此这局是大少爷胜了。

  「看吧,我就说你胜不过大少爷。」我向艾斯慕恩装鬼脸。

  「大少爷胜又不是你胜,你得意什么。」艾斯慕恩说道。我这才记起,眼前的这些人,全都不知道我与大少爷的关系,于是我洋洋得意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团长,你是不是冷坏了?你好冰。」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不回复龙型,大少爷懒洋洋的摊在晓晷身上,因此晓晷惊叫起来。

  晓晷很少与人形的大少爷接触。不,应该说,大少爷除了我外,很少与他人接触。故此晓晷对于大少爷可悲的体温根本一无所知。

  天地无涯86

  就在晓晷惊叫的同时,大少爷飞也似的往我身上扑去。

  伴随着因晓晷不能理解而叹息的叹息声,冰冷的大少爷钻入我体内。

  我理解,我理解的,大少爷。你不想听到别人说你的体温冰冷如雪吧。这些我都理解的,大少爷,请暂时在我体内休息吧。我会温暖你的。

  目睹大少爷消失在我身体里的众人,各人各有反应。

  「你对团长做了什么!」晓晷明明看过大少爷从我身上出现的情景,却因知晓我的属性魔法而有所误会。他拉着我的领口,把我提起来。

  「你才在对副团长做什么呢。」吴叶大哥停下雪车,把晓晷推开。

  「团长不见了!」晓晷拉高了嗓音。「他怎能对团长下毒手!」

  「冷静点,小晌只是把幻兽收起来。」从后阻止晓晷拔刀砍我的艾斯慕恩如此喊道,让晓晷的动作顿了一顿。

  「幻兽?」晓晷回头望了艾斯慕恩。可惜,艾斯慕恩的见解是错的。

  「大少爷是幻兽吗?我一直以为是晌卡到阴……」吴叶大哥单手抱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困惑地掩在嘴边,边说边压低声音。

  真是令雪车内外一样寒冷的发言。

  吴叶大哥,你该不会一直当大少爷是阿飘罢?

  「什么、团长不是幼龙吗?」晓晷说着大错特错的话语。

  众人一致地望着我,希望我解开谜团。

  我怎可能说出真相。大少爷就是我的一部份这种事,即使我愿意说,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酿了你啊山的白龙不是说过了吗?我是能量体。」大少爷把头从我的胸口伸出来,吓了大家一跳。

  「能量体是……?」晓晷讶异地问道,伸手轻抚大少爷的脸颊,「好冰。」

  「就是元素结集体。」大少爷说罢,别过了头避开晓晷的手,再次钻入我体内。大少爷大概不喜欢被人说身体冰冷,尤其说的人是晓晷。

  我是这样觉得的。

  「团长不是人也不是龙?」晓晷呆呆地问道,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开始哄大少爷从我身体里出来:「团长,我有些事情想与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大少爷没有回应。

  「团长,据说元素结集体终有一天是会消散的,是真的吗?」晓晷死心不息地对着我胸口说话。我觉得我的胸口快被看出一个洞来了。

  消散?什么意思?

  「团长,我真的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单独谈谈。你出来好吗?」晓晷的话语几近哀求。但,我体内的大少爷却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大少爷暂时在休息,也许迟点他会出来。现在你就让他休息吧。」我这样对晓晷说。大少爷并没有对我的说法有什么微言,只是窝在我的胸口里,一动也不动。

  天地无涯87

  我外表很痞地叼着棒棒糖,把棒棒糖的棒当香烟地叼。我外表轻浮,轻浮到吴叶大哥继续为我们的婚事迷茫,但我的内心其实很纯情专一地呼唤着一个人。

  『大少爷、大少爷。』

  是的,我在呼唤大少爷。

  自从大少爷回到我身体里后,直到现在他仍一语不发。不过从生前他就常常默不作声,所以我仍是以旧有的方法去应对——我有我说,他有他沉默。

  『大少爷,你是在生气吗?还是在悲哀呢?』毒电波不是电话的留言信箱,不会爆满,因此我停地发问。

  是在气晓晷说你身体冰冷,还是悲哀自己拥有的并不是人的身体呢?又抑或是,大少爷你什么也没在想,只是单纯地发呆呢?

  生前,每当这种面对大少爷时只有我单方面发言的时候,我总是不焦急,不急躁。因为我很明白大少爷跑不了;还魂后,因为大少爷能跑却不跑,所以我很也很放心地发表废言。

  现在想想,大少爷来到这个世界后却来寻找我,一定是因为他很不安吧。

  变成了不是人类的形态,位居其次的我却还魂成了人类。

  尽管大少爷什么都不说,但有些事我却是能猜到的。因为傲娇的大少爷,其实就是我的一部份。

  『大少爷,晓晷说的消散是什么?』见大少爷仍然不回答,我改问了其他问题。

  『就是指回归大自然。』大少爷的声音没有起伏地发放着毒电波。『对你而言,就是我会消失的意思。』

  我不明白大少爷面对这种事,为何还能这么平静。

  对了,大少爷一直渴望着自身的消失。对大少爷而言,这是适得其所。

  大少爷曾经很安详地对我说过他将会消失的事情。而决定陪伴他渡过最后这段日子的我,在再次听到消散的事时,我仍不免胆颤心惊。

  我将要失去我的一部份!这种事无法向任何人坦承,所以也没人能与我商量。剩下的,只有一个人惶惶不安的我,与态度过于平静的大少爷两人。

  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所以只能由我们两人平静地面对。

  「副团长,」这天,晓晷仍旧来向我探问大少爷的情况。「团长今天怎样?」

  「还是老样子。」大少爷还是不理会晓晷。不,应该说,除了我外,大少爷什么都没在理会。

  虽然不知道大少爷为何突然对晓晷改变态度,但我只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这样的大少爷,才是本来的大少爷。是只属于我的大少爷。

  晓晷失望而回后,根据吴叶大哥的说法,我们的雪车内正往较温暖的南方前进。雪车内我跟艾斯慕恩玩抱抱,然后鬼驾驶员一回首,就变成我在让艾二与艾斯慕恩的头玩亲亲。

  雪车内的我们今天也很热闹,仅除了晓晷。晓晷看起来相当烦恼,一个人瑟缩在雪车的角落。只是,他头上的蓝花仍然灿烂得让我嫉妒。

  『我不在后,要跟吴叶相亲相爱喔。』大少爷忽然奸笑着丢了一个毒电波,让我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想要花,就去跟吴叶要。他会把世间上的所有花都送给你。』

  『我们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吗?』我相当的怀疑,并自嘲的一笑。『相亲相爱?我的爱只会杀了对方。』

  『你经已学懂了怜爱之情。你对你真正所爱的人,绝对下不了毒手。』大少爷在我胸口中有如神只般发表预言。

  天地无涯88

  并非有意挑战大少爷的预言,也并非想藉此确定吴叶大哥对我的爱有多深。我纯粹只是想要花。

  白色的,娇小的。既像吴叶大哥亦像大少爷的小白花。我想要那样的花。

  「白色的花?」戴着护目镜的吴叶大哥听了,一顿。然后摊开了手将掌心朝天平放,从天而降的雪花停在吴叶大哥那戴着手套的掌上。「应该不是这些吧?」

  我听了,慢了一拍地嗤笑起来。没想到吴叶大哥也有这样的一脸,最近一直担心大少爷的我终于开怀笑了。

  「知道吗,帝都第十三研究所似乎正在研发着世上最美的花。」吴叶大哥笑说,「是不是白色的我不清楚,不过我想把它送给你。」

  帝都第十三研究所?是有怪人伽利略的那个帝都大学物理学科第十三研究室的简称吗?名字好像喔。——同样没看到日剧大结局就死了的我,对这个世界的帝都第十三研究所有着与酿了你啊山同等程度的期待与兴趣。

  「我可以一起去帝都第十三研究所吗?」我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吴叶大哥。吴叶大哥是北国三皇子,有三皇子的御准,要到帝都第十三研究所一游想必不是难事。

  「你当然要一起去啦,副团长。」吴叶大哥拍拍我的肩膀,「帝都第十三研究所在炎凰国,难道你要我丢下你一个去盗花?」

  原来帝都第十三研究所在炎凰国啊?亲爱的炎凰国,我们又回来啦呀哈哈……哈个大头鬼。

  「吴叶大哥,」我泪目提着婚约者的衣领,只差在有没有拚命摇——因为我身子太虚摇不动吴叶大哥。——「我们是从炎凰国爆出来的世界公敌,炎凰国不会让我们进境当采花大盗的啦!」虽然说之前的是入境是偷渡的。

  「更正你的用词,谁要去当采花大盗喔?」地狱来的恶鬼扯着我的脸皮往左右两边拉。

  什么嘛,我明明没说错用词。吴叶大哥真横蛮。——『不,你的用词的确是有点那个。』铁面无私的大少爷帮理不帮亲。但,问题是,我没错耶,大少爷你应该帮理又帮亲才对啊。

  「既然当上世界公敌,就要有世界公敌的气概。」真正能把世界公敌这称号当之无愧的,就是会说出这种危险说话的人。「直杀过去吧。」

  「喔喔!」无能的世界公敌副团长毫无异议地举手支持。

  故此,亲爱的大家,我们又来到炎凰国了。(仍然是偷渡入境)

  位于旱魃的研究所,命为帝都中央研究所。由于我们的目标是『第十三研究所』,故此之后的行程与旱魃毫不相干。

  出了下雪地带,我们变卖了雪车改买了大马车。吴叶选马车时选得很用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辗人癖又在蠢蠢欲动了。

  炎凰国边境的一座小城镇,曾是我们逃离景月岭所经的城镇。想当年——其实还不到半年前的事——我用纸飞机无情地瞄准着异人联会的追兵,杀退多少英雄好汉;糖果骑士团的起源地之一也是这儿。虽然与快意恩仇无关,但是镜石城,我们回来了。

  天地无涯89

  小小的一座镜石城,除了甜食丰收外,原来帝都第十三研究所就在这儿。

  三个甜食者一排地含着棒棒糖站着,何其壮观地在望着帝都第十三研究的门牌。

  「是这儿吧。」我问。

  「是这儿没错。」摘下护目镜的吴叶大哥露出了奸笑。

  「该怎么做?」叼着巧克力口味棒棒糖的变态三号很久没发动,看来今次干劲十足。

  「一般而言,先按门钟吧。」阻止采花大盗一行人的新米常识人,认命地提出建议。「说想拜访世上最美的花,说不定可以得到批准参观……」

  「对,先按门钟,然后趁对方开门的时候杀进去。」我说着错了很大的话语。

  「呃、以和平的手法达到目标不好吗?」没有大少爷助阵,晓晷身为糖果骑士团的煞车制似乎有点无力,甚至失灵。

  「我们是世界公敌耶,没有洗劫整座研究所已经是慈悲为怀了。」副团长说着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说话。

  「说起洗劫,研究所的钱一般会放在哪儿呢?最近买糖果有点凶,一个搞不好财政会跟血糖值成反比。」吴叶大哥不知是老谋深算,还是认真地担心自己的健康。

  「担心有糖尿病就不该吃这么多糖果嘛。我们是世界公敌,怎可以畏首畏尾!让我们来当个整个团都是糖尿病患者的世界公敌吧!」变态三号明显地下错决心了。

  「我拒绝参加这个野望。」晓晷大哥远目地说道,想起把自己托付于这个怪团体的普雷迪亚斯,终究认命地按下了门铃。

  叮当——叮当——

  真是极其普通的铃声。会期待门铃声是动画音乐,是我的错吗?

  「来、来了!」来应门的不是门僮,而是戴着与黄色蛙一样的千度大近视眼镜的年轻人。他身穿白色医生袍,看来正在办实验中。他一看到形迹可疑的我们,立即转换本来和善的态度,「……有什么事吗?」

  「已经没什么事找你了,请安息吧。」我耍帅地在别人的额头乱贴符纸,一贴对方就失踪了。「怨灵安息了就会消失,阿弥陀佛。」

  「最近你看了七夜怪谈是不是?」吴叶大哥轻轻扣了我一下额头,但并无不悦。身为战斗狂,吴叶大哥一马当先,率先杀了进去。

  「不是最近看,是还魂前看的。」我抚了一被扣痛了的头,身为副团长的我也手上扣着几只纸飞机杀了进去。

  『我安息了就会消失,是也不是?』这个时候才来耍忧郁的团长大人让我一进门就摔倒了。

  『大少爷你又不是怨灵。』我在吴叶大哥的撑扶下,向胸口中的某人发言。

  『现在想想,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吧。』大少爷自嘲地笑着。

  『大少爷,你到底是怎样?』我拉着吴叶大哥的衣角,问道。

  但是大少爷没有回答我,只是让笑得有点歇斯底里的笑声在我脑中一直回响。

  我有点担心大少爷。但我一心不能二用,吴叶大哥一对我说话,我就忘了有关大少爷的不安。

  「跟牢一点。」吴叶大哥对我说。不用言明,身为跟踪狂的变态三号与肩负防止团员暴走的苦命新米常识人,也是一串地一个跟一个地走。

  天地无涯90

  自从吴叶大哥提起帝都第十三研究所有着世上最美的花朵,我脑子里全都是伽利略与草剃先生……本来是这样的。不过在吴叶大哥的锐利目光注视下,我还哪有时间想别人。我不就只说过一次想见见仰慕已久的伽利略,吴叶大哥为什么要一脸似笑非笑地把研究所内遇到的所有人瞬间分尸?

  「吴叶大哥,你动作慢一点好吗?我还没看清楚你砍的人是不是伽利略。」我一说完,吴叶大哥更是拉着我在走廊飞奔,把走廊上遇到的人砍得很难拼回来。

  记得吴叶大哥说过,一段时间以后身体还拼不回来会死人的耶。

  吴叶大哥,你跟研究学者有仇吗?

  「……伽利略是什么人?」吴叶大哥暗暗压低了声音。跟踪狂在我身后毫不掩饰地朝我直飞奔过来,新米常识人想拉也拉不住。

  「帅哥。」我回了一个包含范围很大的答案。

  然后,之后被分尸分得很多件的,都是稍具姿色的帅哥,其他长得有点抱歉的男子与女性都是一刀两段。由此可以见证一件事,跟吴叶大哥有仇的都是帅哥,阿弥陀佛。

  我见势色不对,再这么让吴叶大哥砍下去,我大概只能见到伽利略的肉酱。于是连忙拉住暴走中的鬼,把他拉到走廊的一角去问人头。

  「人头啊人头,你们研究所内有没有人姓汤川名学外号叫伽利略的人?」我向一个长得很抱歉的国字脸人头问道。人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过度,嘴巴张了又开,开了闭上,就是没一个声音出来。

  「有,还是没有?」恶鬼拿着镰刀在威胁。

  「没…没有。」人头说道。

  与心情突然很好吴叶大哥成反比,我垂下了肩膀,一副沮丧相。说的也是,小说人物即使剧集化,他本人大概也不会在刚好存在于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伽利略这个人。

  绝望啦,我对这个没有伽利略的世界绝望啦!——真想这样像某动画角色般把这句对白说出来。不过说了的话,吴叶大哥大概又会突然神经线断裂,到处去砍长得比他有男子气概的帅哥。

  吴叶大哥绝对是因为自己长得太中性,所以嫉妒帅哥。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他专挑帅哥分尸啊?

  算了,吴叶大哥不是专挑美女来分尸已经很正常了,对不对?

  别了,各位我很喜欢的书生型帅哥,你们被砍得这么碎,我帮不了你们回复原状。请安息吧。

  带着可惜的心情消除掉各位肉粒帅哥后,我跑回去吴叶大哥所在的地方。我进门时,吴叶大哥正切开保险柜,把里面的一大袋钱拖出来。

  吴叶大哥,你真的要洗劫研究所啊。

  「好,这样就确保以后有钱买橘子糖了。」吴叶大哥用衣袖拭了拭没出过一滴汗的额头。

  「真是太好了。」我由衷地回答。心中对同是研究者的岁世的罪恶感,因吴叶大哥的一句话而灰飞烟灭了。

  天地无涯91(完)

  不是没想过炎凰国为什么要研究世上最美的花,但我不是岁世,所以对研究的心情并不太能体会。我只是单纯在吴叶大哥的提及下,知道并且衍生出一睹世上最美的花的念头。

  洗劫研究所的同时,我们参观了各个研究室内的各种花朵。

  有红的,有紫的,甚至连青绿色的也有。不过若说当中最美的,恐怕就是那株半透明的莲花。光映照在其上,会显现出天空的颜色。

  看着看着,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

  我知道这并不是因看到美好事物而感动的泪水,而是因感受到大少爷痛苦心情而落下的泪水。

  大少爷此刻感到很悲伤,很难过。

  难过的话,就不要再看了。我用双手掩着双眼,缓缓跪坐在地上啜泣。

  「晌,没事吧?」听到了吴叶大哥紧张的声音。

  我很想说一句『我没事的』。但声音一到唇边,却变得泣不成声。

  大少爷明明这么痛苦,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些什么呢。若不是大少爷有所感触,与我产生心灵共鸣现象,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而痛苦,只知道大少爷不再安详。焦虑、不安、无奈,这一切全盘踞在大少爷的内心深处。

  大少爷什么都不说。

  我没能替大少爷遮风挡雨吗?是因为我不可靠,所以大少爷才什么都不说吗?——因着大少爷的痛苦,连我也开始痛苦起来了。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也不说,是我的个性。你有啥好自责呢。』大少爷离开我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静,更别说是泪水了。

  大少爷是个会独自拥抱伤痛的人。我知道的,可是我希望大少爷能感受到的是幸福,而不是痛苦。

  『我很幸福啊,虽然我不太感觉得出来。但既然感觉到痛苦,就一定知道过幸福为何物。』大少爷背向着我,朝晓晷步去。

  一步、两步、三步。第三步没能踏出去。

  是大少爷自己选择不走过去的。

  大少爷有话想对晓晷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叮嘱我好好照顾好晓晷。

  『情侣闹别扭了,不要把别人卷进来。』我心道。

  『不是闹别扭,而是我时间到了。』大少爷回头望了天蓝色的睡莲一眼,手一抬,一直在晓晷头上摘不下来的蓝花自动掉下来,然后凭空消失。

  『不要消失!』

  『哎呀哎呀,这是一早便已说定的事情。怎可以现在才来反口呢?』大少爷微不可察地皱了眉,似乎在抱怨我让他伤脑筋了似的。

  『不可以不消失吗?』我痛苦地问道。

  『可是我想消失啊。』不可思议地,大少爷对于消失一事非常安详。之前的不安与痛苦,似乎都与现在的大少爷无关似的。

  随着一股旋风,位于中央的大少爷开始以明显的速度渐渐变得透明。心知这次并不是大少爷的恶作剧的我,哭得更是厉害了。

  「不要消失!」晓晷喊道,快步步入旋风的中心。

  看到晓晷的举动,大少爷微笑着说了一句话。可是我们没有人能从大少爷口中听到任何声音。

  『要幸福喔。』脑中传来最后的回响声。下一瞬间,晓晷扑了个空,大少爷已经不见踪影。

  「团长,你怎可以这样对我!」晓晷抬起头,大声地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忍心!」

  艾斯慕恩望着几欲疯狂的晓晷,叹了一口气,一手刀打晕了晓晷。

  天地无涯,大少爷回复成普通的元素,回归于天地之间,遍布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少爷最后说了:『要幸福喔。』」我拭去泪水,这是大少爷最后的心愿,身为跑腿的我一定会办好的,「吴叶大哥,我们结婚吧。」

  「好,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吴叶大哥紧紧地抱着我,亲了我一下。这次的吻,除了软软的、带橘子糖味的,还带有泪水的味道。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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