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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涯 第二部(穿越时空)——日向和季

时间:2009-12-15 20:23:56  作者:日向和季


天地无涯(第二部)叫我大少爷(穿越时空) BY: 日向和季


  文案:

  与地上最强脑残一起当世界公敌还不够,回到千年前还要兴风作浪,灭了世上唯一的国家?

  我看我再死一次比较快。(By大少爷)

  毒舌大少爷的超越时空大冒险。

  叫我大少爷01

  风的声音 光的微粒 沐浴着安眠的你

  渴望你那无法忘记的温柔微笑 和隐藏起悲伤的眼睛

  即使痛苦 你仍赋予我勇气去面对

  因此 夕阳的睡梦中 即使醒来 也定会重逢

  遥远的记忆 胸中悄悄回响着的歌曲

  ……这首歌,『我』知道。

  是小笨蛋常听的那一首歌。

  ……奇怪了,为什么我还存在呢?

  我明明,已经消失了的啊?

  「谁?」一个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我认识的人的嗓音。更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声音了,因为我已经离开他们了。

  对,我应该无知无觉地消失了才对。

  但是。

  「幽灵?」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打量着我。我有被人打量的感觉。

  真奇怪,为什么消失了的我会有这种感觉呢?还是说,正在消失中的我在消散的瞬间做梦了?

  「啊、下雨了。不管了,幽灵先生你请便,我先回去收衣服。衣服正放着晒呢。」声音的主人丢下这句说话,喀啊喀的踩着高跟鞋的声音离我而去。

  然后,是一阵无比真实的雨声。

  我睁开眼睛,打量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雨水穿过身体而过,没有任何感觉。呵,难怪我会被人称为幽灵了。也对,我已经死过一次,只是还魂成能量体而已。能量体一旦无知无觉,就会化成自然元素消散。

  不对劲。

  已经消散后的我为何还存在?而且我消散的地方应该是帝都第十三研究所,而不是室外。

  我在哪儿?

  我试着感应小笨蛋的记忆。小笨蛋是我精神的一部份所还魂成的人类。就像生前一样,身为主体的我总是能感应到小笨蛋的想法。只要感应一下小笨蛋在我消失后的记忆,应该就能知道个大概情况。

  但是,我感应不到小笨蛋的存在。

  ……我知道了,这是没有小笨蛋存在的世界。

  小笨蛋不在的可能性有二。

  一、我离开太久,小笨蛋老死了。

  二、我又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今次,只有我一个人穿越。

  无论结论是哪一个,我也感到很讨厌。

  算了,反正我已经不是人类,在这里发呆呆一辈子、呆到再死一次也是可以的。我没有小笨蛋的积极性,可以没事找事做;灰暗的消极性倒是有很多。总而言之,我打算在这里呆到灰飞烟灭的念头都有了——本来我是这样打算的。

  「呜哇,雨水穿得过去的。」刚才对我说话的嗓音主人,撑着一柄紫底黑蕾丝边的遮阳伞以很女性化的掩着嘴巴反映,来表达他的惊讶。

  看到他,我也感到很惊讶。因为他手上撑着的遮阳伞是神殿武器。

  「神殿武器……」我以讶异的语气说着,不过我的那张死人脸依然没有表情,不晓得他会不会因此知道我现在正在动摇。

  这世界有神殿武器的话,我应该还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中。可是小笨蛋不在,这代表什么?

  「幽灵先生你知道?」那人说着,看似害怕似的退后了两步。不过我认为他这其实是在巧妙地拉开战斗距离。由神殿武器看来,他应该擅长中距离战。

  「建议你下雨天不要出门。」我别过脸。真是的,不知道能量体会不会长针眼。「积水让我看到你裙下的四脚裤了,先生。」

  「叫我小姐啦!」穿着黑色歌德式洋装裙的青年,用力地以穿了高跟鞋的脚狠狠踩了地面一脚。

  叫我大少爷02

  把能量再稍微整合、凝聚,身体就有了实体。不过在雨中变回实体的我好笨,因为这样会害我狼狈地淋雨——虽然说我可以抽取水份,让雨水不会落在我身上,不过遇雨不湿也未免太奇怪了罢。——基于这种心理性的违和感,所以我让我自己淋雨去。

  雨水落在身上很冰冷,却也因此让我找回一丝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上的恐慌性真实感。

  一直以来替我遮风挡雨的小笨蛋不见了。

  这是惩罚吗?因为我想丢下小笨蛋一人独自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小笨蛋反而消失了。

  想要消失而没能消失的我,这时忽然很怀念那个把我当成幼龙抱来抱去的家伙。我离开得这么突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生气。

  不过生气也好。生气的话,就不会流泪了。

  笨拙的我,社交能力近乎零蛋。只知道想不让对方哭的话,就努力地惹对方生气。这种方法真的很笨拙罢。

  最后向他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有的话,他大概会违反我的本意,尽情地哭吧。而且也让我感到很丢脸;没有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惜。我第一次告白对方听不见,老天未免太不赏脸。

  ——「晓晷,我喜欢你!」

  啊啊,现在光是回想就觉得脸红耳赤了。好丢脸。

  「喂,幽灵,干嘛突然傻笑起来。」与其说是人妖,不如说是有易服癖的女装青年很没礼貌地说着。嗯,我社交能力零蛋,被人语气不好地问候时还会想着自己的想法比对方更失礼,故此很少因这种对话而生气。

  「我不是幽灵。」我更正,我可是世上难得一见的能量体喔——虽然我觉得这并不值得自傲,但如果是小笨蛋的话,大概会把这话说出口,然后再添一句「尽情来看喔!」。

  所以说,世上有两种人。一是普通人,二是笨蛋。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笨蛋,但愚蠢的程度至少比小笨蛋来得好。

  「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门前?」男扮女装扮得很完美,但一旦知道他穿的是四脚裤内裤,不知道怎地就是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青年如此说着,大剌剌地让地上的积水反映出裙底下的真实。

  真实永远都是残酷的。这句话还真是贴切。

  「我是能源体。至于为什么出现在你家门前,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那首招魂歌招了我的魂吧。——这句我倒是没说。「请问,现在离炎凰国统一货币过了多少年?」

  记得我离去时,炎凰国正在统一全大陆的货币。

  「炎凰国?什么东西?」青年歪歪头,问道。我突然发现,他原来是有化妆的。难怪他的樱桃小嘴红得这么显眼。

  「十一个大国之一的国家名。」我说,心中有点儿心焦。心里不好的预感告诉我,也许我离开经已过了千年,炎凰国这个国家早就没人知道了。——虽然我的预感向来都不准。

  「十一个大国?这几百年来都是由一个国家——曜日帝国来统治整个大陆。并没有什么炎凰国啊?」青年以可怜的眼神望着我。「你一定是从很久以前的年代来的吧。」

  「大概罢。」我不予置评。因为小笨蛋不在了就是不在了,管它一年还是十万年,结果终是一样的。

  叫我大少爷03

  「要进来吗?」青年横移了一步,露出背后的家门。啊、我还真的是阻着人家的大门。要是我真的打算发呆呆到灰孩烟灭,铁定会妨碍他人出入——虽然非实体的身体别人是穿得过去,可是我并不想被人很没礼貌地在身体里穿来过去。

  「为什么?不怕我害你么?」我这样问着,脑中同时计算着也许进屋后就会开战,以及到其时对方的地利性战斗方式。

  「身为能量体的你,我绝对打不过。你若是想要害我,早就害了啦。」不知道这是诱敌的台词,还是他真的这么认为,总之因为我淋雨淋得很惨,所以便点点头。

  因为想到弄脏别人的地方我会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在走进青年家中的时候,自动排除了水份,并把水的粒子打散,散布在空气中。简单来说,其过程可以用蒸发的概念来理解。

  「能量体果然很方便。」看到我衣服与头发突然自动乾透,青年吹起了口哨,并没有向我发动攻击。想来是我想太多了。

  「你的能力也很方便。」青年的遮阳伞半点不湿地收起。基于天生为能量体的本能,我知道青年拥有一种很罕有的属性么法。

  这个世界有俗语说属性如其人,究竟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这种属性呢?我不由得对眼前的易服癖怪人稍微抱有兴趣与期待。

  「你知道?」青年以他的美目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瞄了我一眼。

  「因为我是能量体。」我淡然地说。

  「能量体果然很方便。」青年说着,视线则从我身上移开。

  「这句话你说过了。」我道。

  「真的很方便嘛,什么都做到,什么都知道。」青年叹道,看起来很郁闷——如果他不是竖起了兰花指的话。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兴趣,不可以因为对方有易服癖就歧视人——正如小笨蛋是变态,我也从没歧视过他,只是给他翻白眼罢了。所以我无视掉青年的兰花指。

  「什么都做到,什么都知道,那是神明。我只是做到多一点、知道多一点罢了。」并非谦虚,而是我真的这样认为,所以我这样说。

  「要是我是你的同类的话,就不用穿女装了。」青年说道,招呼我到客厅坐。然后,他从厨房拿出了热腾腾的曲奇饼干来款待我。「穿得女装多了,我也变得娘娘腔了。」他又说着,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不过仍然是兰花指。

  虽然身为能量体是可以不用进食的,不过基于小笨蛋那套『食等于生存』的说法,我偶然也会吃点东西。青年的曲奇饼干很是不错,如果我的伙伴糖果骑士团还在,大家大概会吃得很满足吧。

  「怎么说法?难道还有人逼你穿女装不成?」我问道,完全放松戒心地开始享受起美食来。

  「想当年我英俊潇洒,又年少轻狂,不知煞了多少美女……」为什么大家都爱想当年?

  「色魔?」小笨蛋不在,社交方面我亲自出面,多少是有点惨不忍睹。不过总比没有好。

  「不是。听我将话说完。」青年恼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又在兰花指想当年,「当时有一烈女子对我倾心,对我说我若不娶她为妻就自杀。但是我也不能因为她这样说就娶了她,不然我不就有一大堆老婆了?所以我就说,能不能不娶她而她又不自杀。」

  「于是她说要你穿女装?」只要有点小聪明,都能猜出的结果。

  「而且是要穿一辈子唷。」兰花指一抖,叹了一口气。「穿回男装之时,就是我迎娶她之日。如果我像你是能量体,就不必考虑婚嫁问题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她要死你就让她死好了,何必苦了自己?」我问。根据我对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的认识,自己要去死的人就该让他去死才是。

  「冷血,不是人!人家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你竟然叫她去死!」兰花指一指。哼、你自己也是半个俏生生的姑娘啊。——这句我都没有说出口。

  「我的确不是人。」血冷不冷就不知道了,因为成为能量体以来我从未受伤过。不过就着我没体温的这一点,搞不好我真的是冷血也说不定。「原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因为对那女子有情,才舍不到人家香消玉殒。——这是很容易猜到的其中一个可能性。

  青年喷茶。

  「你、你说什么啊,话不可以乱说啊……」青年涨红了脸。白里透红的脸蛋看起来相当吸引,可是我心中已经有人了,不然我可能送他一朵花。

  「是、是,不说了。」可能性终究只是可能性,不一定是事实。所以我就不再说下去了。

  叫我大少爷04

  「身为能量体,考虑婚嫁之事果然很奇怪么?」我喝起了红茶。

  这种事我不是没考虑过,但我是能量体,还能跟他人谈婚论嫁么。尽管成了亲,还不是叫人活守寡?

  「哦,看中了谁家的姑娘?」青年完全学到了女人爱八卦的精粹,用手肘撞了撞我。

  「不用了,他不在这个时空。」我淡淡地说着,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不禁感伤起来。

  我还是去死一死比较好。死了消失了就不必受相思之苦,可是好死不死我就是死不了,消失不了。

  「对了,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像是想把我从哀戚的气氛中拉出似的,青年问了个像是转移话题的一句话。

  「我的伙伴都叫我大少爷。」我说。说着的同时,还想着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有多可笑。

  「原来是大少爷啊。」愉快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有揶揄之意——虽然字面上很有商讨的馀地,不过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好名字,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叫我黑歌德少女便是。叫我小歌德也可以喔☆」绝对是美少女的微笑,出现在一个不是美少女的男子身上,竟然异常地合适。我想我有点懂他说自己开始有点娘娘腔的意思了。

  「黑歌德少女?是黑歌德少女峰的黑歌德少女少女吗?」我问。我那向来不太灵的预感告诉我,这名字绝对有问题。

  「嘿、连你也知道我占据了这座山的事啊?」小歌德不好意思了搔搔脸。

  「占据了黑歌德少女峰的黑歌德少女,不是一千年前的古人么?」因为太过惊讶,我不禁把心里所想的事全说了出来。

  从来没听过有第二位黑歌德少女的事迹。因为第一位黑歌德少女是位从一千年起便悬赏过亿、到现在这个任务依然有效的强者。

  小歌德困惑地歪歪头,突然会心一笑。

  「大少爷,我想你不是从远古的过去而来,而是应该从一千年后而来。」小歌德说,「时间有分顺行与逆行,只是平时顺行的速度比逆行强大,所以时间才是顺行由过去到未来。大少爷你若是卷入了逆行时间内,那么回到过去之事并不是不可能。」

  「这是你身为专家的意见?」我问,心里微微一动。

  小歌德的属性为时间,因此他的意见是相当可靠的。

  「是的。我以人头保证。」小歌德抬起了头,用姆指比了比颈项。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

  身为能量体的我,只要等上千年,就能与千年后还魂到这个世界的小笨蛋重遇。只要我在我消散后重新与他们会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千年以后,有个叫糖果骑士团的佣兵团。里面有个白发鬼专砍人人头。所以你这话最好少说。」我勾起嘴角地说。

  「糖果骑士团是你的伙伴?」大概是看到我勾起嘴角,小歌德吐了吐舌头,问道。

  「是的。」我坚定地说。

  「你是怎样与他们失散的?」小歌德又问。

  「那时候,因为想消失,所以我就消散了。」我答。然后我回想起我选择消散的理由,想要等待千年的心又动摇起来。

  如果就这样回去,我当时的消散就没意思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千年可以去思考,考虑要不要回到他们身边。

  叫我大少爷05

  是夜,我在小歌德的客房内借宿一宵。

  虽然说是借宿,但身为能量体的我其实并不需要休息,但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下,我被小歌德半强逼地推进客房内休息。

  尚未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仍然是一个人类,因此我知道一个人类休息时会做些什么。与其整晚坐着让小歌德对我有所警戒,我选择了爬上床盖好被子装睡。在门外偷听的小歌德听了一回儿,什么没听到便回自己的房间睡了去。因为我是能量体,对元素的感应就如本能一般,所以我很清楚小歌德并不是像我一样装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对我毫不戒备就睡着了,我真不知道这是代表了小歌德的好气概,还是粗神经。

  我在被窝内眼睛半合,却完全没有睡意。脑海中尽是回忆起生前有关睡眠的回忆。

  不回想起来还好,一回想起我是在因失眠而发困时被人从月台推落而死,我就感觉滑稽得笑弯了腰。

  我还魂前本身就对睡眠很抗拒。还魂后的身体能不用睡觉,我可是为此庆幸了很久,现在要我睡觉可难了。在糖果骑士团时,露宿野外时往往都是我夜守营火便是为此。

  对我而言,装睡并不困难,只是一种麻烦。但为了避开更多的大麻烦,应付一些小麻烦是无所被免的。

  若是小笨蛋,绝对会很有自我振作精神兼脑残地说麻烦等于挑战,挑战等于生存方式,诸如此类后又回到『人生就是吃』这句话上面去。搞不好脑残的小笨蛋的唯一优点就是有体温可以让我窝着发呆。

  我喜欢窝在暖烘烘的地方发呆。可是现在这个没体温的身体可别说让被窝暖起来了,连我自己也像爬虫类生物般想冬眠——虽然我睡不着。

  是的,我眷恋着人的体温,渴望着我所没有的东西。那种冷的可怕并不是在于触觉,烘个火就能了事,而是心在发冷。

  就像蛇类的天性,会为了温暖而去晒太阳一样,我一样会被人的体温所迷惑。

  不是没犹疑过,但再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直跟小歌德说:「让我们一起睡觉吧。」这种小笨蛋才会说的蠢话。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在冰冷的被窝里挨冷了。

  有点怀念小笨蛋胸前的心跳声。

  小笨蛋不在,真的很冷。

  翌日天亮时份,我立即停止了睡眠时特有的呼吸法,从床上坐了起来。小歌德警戒性不错,在隔壁房间也立即跟着睁开眼。

  三十分钟后,更衣上妆完毕的小歌德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早安。」她擅自打开房门对我说。幸好我昨天是和衣而睡,也没有裸睡的睡癖,不然就什么都给看光了。「你起得真早。」

  「我不擅长睡觉。」我简单地回答,离开了毫不温暖的被窝,穿上了鞋子,没有明知故问地问他是怎样知道我『醒』了。

  悬赏金过亿的人,自有其过人之处。

  「睡觉也有分擅长不擅长?」不知道我的烦恼的小歌德把我的话当成开玩笑,不当作一回事。我也无意去解释。

  步出睡房的我,被问及想吃什么作早餐。我回答说不用了的时候,被小歌德像个阿嬷地念了句:「不吃早餐对身体没益喔。」

  于是,与我的意愿无关,只是觉得煮好的早点放着不吃很浪费的我,与小歌德吃起了丰盛的英式早餐来。

  叫我大少爷06

  「今后有什么打算?」小歌德喝着黑咖啡,看着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新闻纸问道。

  除了不擅长睡觉外,我也不擅长进食。用西式餐具时总是右手拿错叉子左手拿错刀子;用筷子时总是用错误的手势去拿。小歌德问我时,我正用左手的刀子粗暴地把煎蛋一刀两断。

  「我可以在这里呆上一千年吗?」我问。

  「你打算在我家当千年家里蹲?」小歌德说出让我很想远目的问句。

  「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呆上一千年。」我说道,把煎蛋送入口里。煎蛋落入胃部的瞬间,我把煎蛋的元素粒子打散,吸收后重新排列成身体的一部份,让身体的实体更为结实。

  进食对我而言,是一种很能掩人耳目地吸收其他元素的方式。虽然我没必要进食,但这种『进食』方式除了让我得到大胃王的称号外,自身也得以变得强大。身为能量体的我,在糖果骑士团中横扫了不少甜点,因此我现在所能感应元素的范围有半个黑歌德少女峰般大。

  我毫不怀疑我一直这样吃喝下去,感应范围迟早有一天会扩至全世界。若是全世界的事都能感应到,那是多么没趣的事情啊。这世界上的能量体之所以终究会消散,我很怀疑是因为他们其实是无聊到找死罢了。

  「曜日帝国一直很想收服被我占领了的这座山,你住在这儿不怕危险?」小歌德放下咖啡杯,用灰色的眼睛凝视着我。「说白一点,我可不想有人在攻山时,你在我这儿拖后脚。」

  「就说了不会白吃白住了。有人攻山时,我会帮忙守山。」我说,喝了一口红茶。

  「哦?你愿意帮忙?」小歌德一脸感兴趣的表情望着我。

  「嗯,还会假扮成你的样子去作战。」说罢,我在他眼前化成他的样子,掀起我的裙子露出四角内裤,「一模一样吧?」

  「不要把裙子掀开。」小歌德用遮阳伞敲我的头。

  就是这样,我在小歌德的家暂住了下来。

  然后,一星期后的今天。

  大概一个月左右,小歌德就会偷偷下山到城镇补给粮食与日用品。现在多了我一个能量体在,多了一张嘴,所以小歌德提早去补给了。

  「有什么想要?」小歌德怕我买东西时被人欺骗,派我在山中当留守大将军。自己则一人下山采购。

  「巧克力。」我边看今天的新闻纸边回答。原来这个世界有个名为天人报社的报社,其门下还有专门为递送报纸的服务。每份新闻纸五个铜币,小歌德说以新闻纸来说有点昂贵,但总比自己下山买其他新闻纸来得好。

  呜呼,鹰派将军的红家与鸽派将军蓝家的两位大将军一起私奔了。啧啧,新闻纸果然是新闻纸,即使是异世界的新闻纸,八卦事情就是特别多。

  「除了甜食以外。」小歌德没好气地叹了一声。

  「历史书。」我说。

  在本来的时空,光是忙着应付赏金猎人与异人联会就有够忙了,因此我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点概念都没有。不然我在这个时空,就能当个预言者了。

  「驳回。别浪费钱在这种东西上。你想知道历史,等我回来我可以告诉你。」小歌德说着,撑开了遮阳伞踩着黑色的厚底高跟鞋走了。

  叫我大少爷07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通胜,写着今天不宜外出。小歌德才出门没三小时,就有人来攻山。

  穿着制服的兵士们兵分两路上山。要不是我的感应范围因小歌德的喂食而扩大了很多,恐怕他们上到山腰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应到大半座山情形的我,立即幻化成小歌德,飞过去东路杀敌。小歌德的时间系招式我没见识过,所以也用不出来,只是把幻化出来的遮阳伞当成剑和盾般使用,实实在在地厮杀了起来。

  用遮阳伞的尖端刺入东路领军的心脏后,东路军败退了。这个时候,从北路上山的北路军尚在山腰附近。我连忙从天空直飞过去,赶在北路军前面的树林降落。利用时间差击破两个不同地方的军队,这招我记得叫作各个击破。而我会飞一事,在这个时空我并不想有太多人知道。

  「黑歌德少女,今天见到是我红宜章领军,还敢正面与我军交战,你好嚣张啊。」自称红宜章的红发年青将军说着,威风凛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你是红家的?」我冷冷地问,想起了今天的新闻纸。「你不是和蓝家的私奔了吗?」

  「私奔的不屑子是我的三弟。」大概被我的问题刺激到,红宜章亲自策马前来与我单挑。我对马前的元素暗中下手脚,让马儿惊得突然失控立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我从露出的马腹一伞刺进去。贯穿马身的遮阳伞直朝红宜章的胸口剌去,红宜章也是好功夫,硬生生的扭身一闪,只让我的攻击只刺中他的肩膀。

  因为我是能量体、能用非人类的角度作出观察,战斗时因此大大地占了便宜。再加上我的身体其实不过由元素虚构而成,要做出高手才能做到的招数实是易事,故此这一次交锋,我一招便伤了红宜章。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有没有。

  红宜章虽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知道我的厉害。在马匹倒下前便已一个后跃着地,回到他的兵士队中。

  身为能量体,一匹马的重量实在不算什么。我缓缓从马身上抽出遮阳伞,冰冷的表情配上染血的精致脸蛋,看起来就是一个倾国祸神。在场兵士无一不因这一幕而战栗,甚至连红宜章也不例外,一样看红了眼。

  「……好强。」不知道是由谁开始先说起,兵士们开始由寂静无声变为窃窃私语。

  「报,东路军被黑歌德少女击破。」这时,东路的传讯兵才赶至北路军。传讯兵报完后一看到我,立即吓得跌坐在地上。他铁定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比他快来到北路军吧。

  红宜章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下令撤兵。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红宜章望着我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脑中只想着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合格了。

  小歌德回来后,我把有人攻山以及攻山的人已经被我打走了的事告诉了小歌德。我很多事都不知道,连红宜章是什么人物都不晓得,只对小歌德说来者是个将军。因此,第二天小歌德对着新闻纸尖叫时,我还在状况以外。

  「我、我的赏金怎么过亿了?!」这是小歌德的第一句话,然后第二句就是:「为什么我会被红宜章大将军在新闻纸上求婚啊啊啊!」

  叫我大少爷08

  「你对红宜章做了什么?」小歌德拉着我的衣领拚命摇。

  「在没露出小裤裤的情况下,用伞尖戳了他一下。」我脸无表情地别过脸地说。「那个被虐狂,我似乎一戳他就钟情了。」

  唯一猜不到的是,黑歌德少女的过亿赏金价是由我创下的。我是不是干扰了历史呢?还是说,这才是历史的真面目?

  「赏金方面就算了,求婚那个我怎么办啊?」小歌德抱着双膀,在屋子里烦恼地走来走去,「怎么男人女人都要我跟他们结婚啊?」

  「他应该是在没发觉你是男性的情况下登报求婚的。」我脸上没表情、一本正经地分析,内心其实笑翻了天。「你只要说回答你是男的就可以解决事件了。」

  「说得对。是他自己有眼无珠认错他人的性别,这次出丑了不可以怪我。」小歌德奸笑。

  明明是你自己穿得让人分不出你的性别的。——这句话我一如以往的闷骚,没有说出来。

  于是,明天天人报社的新闻纸上,刊登了小歌德真实性别一事。至于后天的新闻纸上会刊登红宜章急怒攻心吐血一事,则不是我可以预计到的了。

  如是者,因为红宜章重病未愈没能来寻仇,国王陛下也很明智地没有再出兵攻打黑歌德少女峰,故此我们很悠闲地过了一个月。

  说是过得悠闲,可是创下小歌德的赏金价的人是我的这点,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我在担心,改变了的历史会不会影响千年后伙伴们。

  「大少爷,虽然你总是只有一号表情,但是你应该不只是纯粹在发呆吧?」在下午茶时间,小歌德如此对我说着。

  天晓得呢。当思考也被列入发呆的范围时,你很难介定我是不是真的在发呆。——如此想着的我,很没礼貌地没有回应。

  「大少爷,你的左眼受了伤?」小歌德见我不回应,又扯出另一个话题。

  我摇了摇头。我是依着小笨蛋在这个世界时的形象幻化外表。小笨蛋的尸主左眼脸部一带受了魔法毒液所造成的伤,小笨蛋却品味不好,对伤痕不遮不掩。我只是把幻化出来的伤痕缠上绷带罢了。

  见我总算有反应了,小歌德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去敲着桌面:「呐,大少爷,你真的想在我家当千年家里蹲?」

  「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定的事情?」我漠然地问道,咬了一块饼干。

  「可是,你不是还有你的使命么?不干可以吗?」小歌德问瞄了我一眼,看着我把整碟饼干一扫而光。

  使命?啥鬼东西。

  我不记得我身上肩附了这么重大的鬼东西。

  看我嘲讽似的笑容,小歌德有点恼羞成怒。

  「你不是『独眼的幽灵』吗?」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虽然我对幽灵没好感。

  「既然如此,你不就是『灭亡之兆』吗?你不好好工作真的行吗?」小歌德使出成步堂龙一的一指。喂喂,为什么我会觉得背景音乐变成了法庭的音乐啊?是我错觉吗。

  灭亡之兆?这又是什么东西?

  「天啊地啊,大少爷,你该不会不知道『灭亡之兆』的意思吧。」小歌德一脸被打败了的表情。

  的确是不晓得。

  「振作点,大少爷,别发呆了。你肩负灭国重任啊!」

  「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像在发呆,不过我现在并没有在呆,所以请你不要摇晃及拍打,会痛。」到了不得不开声的时候,我还是会开声说话的。「另外,请问灭国重任是怎么回事?」

  叫我大少爷09

  在五百年前,一个拥有预言属性魔法的预言者预言,当独眼幽灵出现的时候,曜日帝国即将灭亡。是故,独眼幽灵就是灭亡之兆。

  当小歌德把以上包括标点符号共五十七个字告诉我的时候,我顿时有种糟糕了的感觉。

  千年后与地上最强脑残(就是指小笨蛋。)一起当世界公敌还不够,千年前还要兴风作浪,灭了世上唯一的国家?

  「我看我去消散多一次比较好了。」灰暗感十足的我自暴自弃地说着。谁说我是傲娇?那是史上第一脑残的偏见。真正的我是超灰暗的,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绝不承认我是傲娇。

  「别这样啦,大少爷。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威力吧。」绝对是想看好戏的可恶人物说道。

  「……我明白了。」最受不了就是有人请求我了,害我混身不对劲。「灭一个国家最快的方法是轰掉整座皇城,杀光皇室成员吧。」我喃喃地盘算着让本文章不到一万字就结局的灭国计划。

  「请不要这样做。」含泪拉衣角。「本文的作者大人会被读者砸死的。」

  啊、这个小动作,这种脑残的对白……。

  ……好像小笨蛋喔~☆

  「……咳。既然是为了作者,那就没办法了。听好喔,我不这样做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你。我只是顺便而已。」我这样说的话,不知道小歌德会不会说跟小笨蛋一样的对白呢?……啊、我真笨。小笨蛋是小笨蛋,小歌德是小歌德。地上最强脑残会说的对白,一般人才不会说呢。

  「傲娇大少爷!」对、对,如果是小笨蛋就会说我是傲娇……不对啦!怎么连小歌德都说这种话?

  ……一定是世上的笨蛋太多。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就在我预计着该让故事发展到什么程度才去轰掉皇城的时候,在我现在不知道、但千年后的史书有记载的此刻,曜日帝国的现任皇帝过世了。

  死因很简单,因病过世。

  从这天起,曜日帝国的长皇子接任皇位。登基后,史称曜环帝。

  翌日,新闻纸上刊登了皇帝因病过世的消息。小歌德望着我吃吃笑着,道:「你看,你果然是灭亡之兆。」

  「巧合而已。」我绝对不承认,皇帝打喷嚏时闪到腰然后就这样倒下去,会是我昨天咒了皇帝一整天的成果。

  如果是的话,我这个主角的威能未免也开太大了吧。——啊,我想了小笨蛋才会想的蠢事。反省、反省。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阻止我,让我轰掉整座皇城不是最快捷方便的灭国方法吗?」把牛油涂在面包上,我愤愤不平但外表完全看不出地咬了面包一口。「现在才死了一个,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死光光。」

  「就说了,你这样做了你就会变成作者大人的灭亡之兆。」小歌德仍旧很小笨蛋风格地说着,让我有点下不了狠心去嘲笑小歌德的说法。

  小笨蛋,这里好冷,我好想你喔。

  「逐个暗杀皇室成员总行了吧。」我淡淡地说着。

  「记得要戏剧化一点。」

  ……你这个看戏的可恶混蛋。

  叫我大少爷10

  身为一种徵兆而不是明确的国家大敌,灭一个国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该国的皇室全家杀清光。国家无主,很快就会有些野心勃勃的权臣争位,继而引致更大规模的混乱,进而灭国。

  身为能量体的我,当然有些很快捷的方法去办这种事,比方说变成巨龙,一个火球轰进皇宫。但因为小歌德的要求,我不得不放弃这种省时省力的方法。

  话说起来,我为什么要乖乖当一个灭国之兆,而不当个悠闲的千年家里蹲?这是考虑到万一我真是灭国之兆,却因怠工而导致影响历史岂不糟糕?反过来说,这个国家本来就该灭了,由我来灭应该也不会怎样。

  ……大概。

  至少,从小歌德身上的例子看来,是真的不会怎么样。

  故此这一天,我被小歌德晓以大义后扫地出门。

  「好好完成工作后我会再收容你的。」小歌德挥着有蕾丝边的手帕,恨不得我快点出发让他看好戏。

  我开始怀疑,他一开始之所以收容我为的就是这一刻。

  ……算了,世上就是有这种可能性。

  我保持着我原来的独眼形态,慢吞吞地下了山。需知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我就是那妖孽,所以身为灭国徵兆的我,必需要被其他人目击到灭国徵兆经已出现才行。

  黑歌德少女峰一带的地型千年间变化不大,我沿着有大量人类聚集的城镇方向前进,然后入了城。

  出乎我所料,城镇中的人似乎没有任何一人认为我是独眼幽灵。我望着自己不再透明的手,知道了个中原因。——现在的我是个实体,放眼望去与普通人类差不多的实体。

  可是,难不成我还要特意回复成虚体去吓人?

  事实证明,灭国徵兆真不好当,更不是可以由人去当的。——回复成虚体在小后巷吓跑了第十一个小孩后,咬了一口逃跑者遗下的小饼干,我总算对此有深切的体会了。

  至于我为什么专门吓小孩,当然是因为他们对能量体的无知以致成功率能达到百份百。绝对与吓走他们后常常有零食遗下完全不相干。真的不相干。

  这个时候,一批穿银色类似消防衣衣服的男人,从刚刚来到小巷口的马车下车。

  「听说这个小巷子闹鬼?」伪消防员胡子叔叔问小孩子们。小孩子们诚实地点点头。

  「队长,现场有不寻常的元素活跃反应。」貌似助手的伪消防员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物体,正在测量着我的元素值。我看了觉得有些不高兴,感到自己存在被偷窥了似的,便操纵元素把罗盘弄爆炸了。

  「队长!」本来就是爆炸头的助手喊了一声,就因小型爆炸的威力而晕了过去。这时,更多伪消防员佩带了更多装备,在胡子叔叔的一个手势下全数涌入小巷子。

  看到那些装备,我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捉鬼敢死队啊。

  叫我大少爷11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小笨蛋,就会趁无人发现的时间逃之夭夭。因为他知晓一旦战斗,自己势必有机会遇险——那个爱惜生命的小笨蛋,能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活上半年,还收服了某国皇子当老婆,大概自有其一番道理。

  但是,我不是小笨蛋。生而为人时,我本来就不懂爱惜生命,甚至于朋友去世我也毫无感觉。同样地,我也不懂爱惜自己的生命。有时候,我会把服药自杀当成一种游戏。

  我本身对自杀并不好感,但在垂死挣扎之际我却能感受到我真切的活着。因此我生前尽是做着让人皱眉的事情,直至到小笨蛋的诞生。自从那个光只会吃的小笨蛋诞生后,我把大部份情感交给他处理,自己却享受着新生的小笨蛋重新认识世界时的新鲜感。

  小笨蛋从来不知道我给了他什么,却很有第六感地知道我这个主体是友善的,是乐于帮助他的。对他而言,生存于世上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有趣。

  我享受着小笨蛋为我带来的新鲜感的同时,我教会了他很多情感。基本上是我示范一次,他就立即自动记起来。后来一切事务都交由他打理的时候,我反而忘记了我自己的情感。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记不起来。

  想记起来的方法很简单,垂死一次就知道了。——我清楚这个答案,但此时已经掌管身体的小笨蛋,却拒绝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他我希望垂死的理由,故此小笨蛋只当我拥有普通的自毁倾向,并因此而守护身体得更严密。

  直到小笨蛋诞生后九年的现在,我不只垂死,而是真的死了一次,但是那经历对我而言却十分宝贵。我清楚知道那种死亡的绝望感,死过一次后的再生感,当中的反差会让我着迷。

  很想再死一次。即使这一次是真的死去,也想死一次。

  我想透过死感受我的生。——现在这种感情在推动着我。我知道我在这群人面前现身我会遭受多大的风险,但是我想感受的我生存。

  身为能量体的我,还算在生吗?

  不断进行小笨蛋口中所说的为生而吃,我的『进食』证明了我的生吗?

  感受不到喔。

  故此,正如我会选择在喜欢的人面前消散一般,我把自己的虚体曝露于人前。

  「元素结集体出现在上方。」伪消防员们纷纷向我作出各种属性魔法的攻击。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为了打散元素结集体,然后用容器把过浓的元素收起来。

  ——元素结集体看来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我心里这样想着,像是猫逗老鼠般操纵着被打散的元素再次重新凝聚。我清楚知道,如果他们再没有更有效率更厉害的攻势,是伤不了我的。

  突然觉得这种逗弄很没趣的我,从伪消防员们的头顶低头,勾了勾嘴角。

  「这个元素结集体有意识!」队长这样惊叫着,下一刻立即被我凭空凝聚的金属元素长枪贯穿心脏,整个人被钉在墙上。

  队长的殉职让伪消防员们混乱成一片。而我,却因胡子队长的话而扬起了眉。

  「有意识的元素结集体很稀有吗?」我淡然地问道。

  「说、说话了!」

  「怎么可能!?」

  好吧,看来没意识的元素结集体在这个年代很常见,但有意识的元素结集体却很稀有。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大部份的灵异现象都是没意识的元素结集体搞鬼。也就是说,在这个年代,能量体的我等同于灵异现象。

  「那么,你们可以死了。」没有看惨叫的人们一眼,我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叫我大少爷12

  虽然并没有放进我里,但我的确把众人的尸体连同血水一起『吃』了。把无机生命体的元素打散,再重新排列。人的尸体中所含的元素很多,至少比小歌德弄的早餐多,而且是二十多人的份,故此我的实体身体又结实了不少。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人类尸体。只是这是最为有效打扫现场的方法,所以我才『吃』了。不过我并不是小笨蛋,并不会特别讨厌血腥,故此说不上有事后馀韵很坏的纤细感想。

  至于为什么要打扫现场而不放着吓人,则是另有原因。

  我甩了晕倒没一会儿的爆炸头两巴掌。这个爆炸头队员是我唯一没杀的人,因为留着有用。

  「醒了吧?」幻化成胡子队长的我,对醒来的队员说。

  「很、很对不起。」知道自己刚才晕倒过去的唯一幸存者,惭愧地向我行礼。

  「你去驾车回去吧。」我指着最前面的马车说。伪消防队一定有大本营,我这个灭国徵兆不去参观参观怎么行?可是城中的人很多,我不知道伪消防局在哪儿。虽然说慢慢找也行,但如果有人带路就更好了。——没错,我就是打着挑了人家大本营的坏心眼,要别人带路。

  「是……?」幸存的队员虽然不解,但也乖乖地向最前面的马车走去。至于其他队员,因为营养太好我一并幻化了二十多人出来,所以幸存者只是望了异常沉默的众人一眼,便驾车领路回去。

  伪消防局的正名为元素异常对策局。这是我来到局前看见招牌提字才知道的事情。

  「队长好。刚才分局长找你,说分局中的元素探测器全数坏掉,要你回来后到他办公室见他。」一个在局前扫着落叶的队员向我行礼。不用说,所谓的元素探测器之所以全数坏掉,绝对是出自我的手。

  虽然我喜欢往危险里跳,但并不是笨蛋。我不可能让他们有察觉到我就是他们的死神。

  啊啊,突然又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很没趣。

  真想不顾一切,连同我自身一起把一切都破坏掉。

  不过,假若我真的实行的话,便没资格说小笨蛋是笨蛋了。因为那是称之为暴走的行为。

  其实单凭我是能量体这一点,我想天下间经已少有敌手了。一旦我想做什么,基本上完全没有人能阻止我——尤其是我的伙伴不在的此刻。

  而我,对于自己向来没什么自制力。甚至,我的自制力比小笨蛋还不如。若不是下定决心,我实在没自信在没趣的游戏中支撑太久。

  我经已下定决心,要等一千年了。

  可是会不会去见晓晷,这个问题我始终解答不出来。

  我是一个会把心爱的人往外推的人。如此的我只要能与晓晷存活于同一个时空,知道他的情况还好,我就感到无比的幸福。

  幸福。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无疑地我是幸福的。等待一千年,对于向来没耐性的我而言,真的是无比遥远的目标。但我只要想到将会与心爱之人存在于同一时空中,我的心里就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叫我大少爷13

  但是,几近天下无敌的我却不能给予心爱的人幸福。

  很痛苦、很痛苦啊。有多幸福,我就感到有多痛苦。

  相信晓晷并不是个会计较这些的人。甚至,会把与我在一起时的不幸当成幸福,他就是这个的一个人。这样好的人,好得叫我不知去面对他。

  因为幸福,所以痛苦。

  只有我一个人幸福,虽然不会遭天谴,却让我无法认同。

  所以很痛苦,所以我从他身边卑怯地逃了。

  本以为消散可以让我从痛苦中逃脱,没想到这才是一切的开始。许是我对他还有眷恋,又或者我的半身还活着,只要他一天不死我也死不了——总而言之,我逃不了。

  一千年后,还是不要见他吧。

  我想,这对我们两人而言都比较好。

  就在我思考的时间,我已经把元素异常对策局内的队员全部生『吃』掉。这是我第一次生『吃』人类。因为我想『吃』生的跟吃死的应该没什么分别,所以就做了。

  我分不出生与死的分界线。

  许是如此,我在我尚是我的时候、不,到现在也一直重覆着往危险里跳的事情吧。

  记得漫画中有一句比较伤感的对死的描述。

  ——『死就是以后再也见不了面。』

  反刍这句话,我才对死有了较具体的印象。在此以前,死对我而言就只是『变得不会动』罢了。

  不过,实际『吃』过一次才知道,把生物活生生『吃』掉比较没效率,因为他们会挣扎,构成身体的元素也不易被打散。生与死的差别,也在这种地方显现出来,叫我感到有趣。所以为了体会这种差别性,我『吃』了一个又一个的活人。回过神来,元素异常对策局已经变成空城。

  哎呀哎呀,我就是一旦沉醉于思考就什么也管不了的人。不知不觉就把游戏对手清光,这样的我实在太丢脸了——虽然小笨蛋在的话,绝对会说:「大少爷你实在太厉害了!」这种不了解我的困窘的话语。

  与小笨蛋相差了一千年的时光,同样是『再也见不了面』,我却没有丝毫伤感。因为我很清楚自在的我正在创造一千年后的世界。

  花上一千年时间,把历史导向我所知的现实,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给自己的任务。如此一来,千年来我也不致过于无聊。

  一想到晓晷将会诞生于我所引导的时空,我心里就感到一阵温暖,什么不安也不翼而非。

  把样样通、样样松的本质传承予小笨蛋的我,同样有着这样的本质。只要我认真地去做,没有什么事情我是做不到的。

  ——没有历史是我操纵不了的。

  罕有地为自己加油振作,我回复成本来的独眼模样,走出了空城。

  叫我大少爷14

  「啦啦啦,啦啦啦,孤独的独眼幽灵哼着歌,在旅行。

  独眼幽灵来到一条小村庄,村庄中正在办婚礼。

  独眼幽灵问新人们:『你们幸福吗?』

  新人们点头回答:『很幸福。』

  独眼幽灵又问:『你们为什么幸福呢?』

  新郎听了很不高兴:『不为什么。我与她在一起就很幸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独眼幽灵如此说道。

  然后一阵浓雾飘过,回过神来的新人们,发现整座村庄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你们很幸福吧。你们很幸福吧。』孤独的独眼幽灵哼着歌,手舞足蹈地走了。」

  「这是什么?」我失笑地问道。虽然我面瘫,表面上看不出我正在失笑。

  「『独眼幽灵之歌』,主唱是我、作曲者是我,填词人也是我。」吟游诗人李斯特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又拨了竖琴一下。

  李斯特是近日与我一起乘顺风车的伙伴。我的目标是暗杀皇室成员,因此必先到皇都一趟。身为能量体的我并不是万能的,没有地图,我只能问道于人。就是这样,我与乘顺风车的高手李斯特认识了。

  当然,李斯特并不知道我就是独眼幽灵。

  「什么跟什么啊?」我没好气地呷了一口啤酒。在酒吧中,不喝啤酒似乎挺怪异的,所以我入乡随俗地点了一大杯啤酒,跟一些下酒小菜。反正进肚子后又是被我分解成元素能量。

  「你不知道独眼幽灵吗?」李斯特以见鬼的表情看着我。

  「不,我当然知道。只要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唱这首歌。」我吃了一颗花生。

  「身为吟游诗人,唱歌就是我的天职,啦啦啦~」李斯特一脚踩上椅子,又在鬼叫起来。

  「谁问你为什么要唱歌了。」我翻了翻白眼。从认识李斯特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完全领略到什么叫牛头不对马嘴。

  「最近独眼幽灵的传闻不是很火吗?所以我就作了这首歌来讨饭吃。」李斯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在朋友一场份上,所以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感觉如何?」

  「听起来像七夜怪谈,总之就是恐怖系的。」我简单地给了评语。我讨厌鬼故事,尤其故事的主角是我。

  「那是独眼幽灵所做的真人真事,恐怖是理所当然的,啦啦啦~」拨琴弦。

  「闭嘴。」我掩着耳朵。「我讨厌恐怖故事。」

  「大少爷,你胆子真小。」怜悯的眼神。

  「不用你来怜悯我。」我很久没有想一个火球轰过去的冲动了。

  「大少爷,你知道吗?」李斯特忽然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地忠告。「独眼幽灵很爱问题。若是答得不对,就会有性命之危,所以你回答问题时要小心啊。」

  「如果是你,你回怎样回答?」我勾起嘴角,问道。

  「如果我是那对新人的话,我会回答『因为大家都在祝福我们』。」李斯特喝了口水,润润喉,又道:「这样大家就不会消失了。」

  「原来如此,大家的确不会消失。不过你会不会把独眼幽灵的智商看得太低?」我不怀好意地笑说,「小心大家没有消失,自己却消失了。」

  「所谓的幽灵不过是元素在同一个地方积聚太多的沉淀现象。」李斯特说。「只要能拖延时间,通知元素异常对策局就没问题了。」

  我想,李斯特一定不知道某元素异常对策局被独眼幽灵清光了的事实,才会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

  叫我大少爷15

  李斯特很擅长乘顺风车。

  有时候,他擅长得让我怀疑他的属性魔法就是乘顺风车。比方说,现在。

  「大少爷,你是不是喝太多酒了啊?走快两步吧,难得有好心人愿意让我们乘顺风车啊。」李斯特连让我描述他是如何令别人的马车停下的机会也不给,直接推着我上马车的行李座。

  「才两口啤酒,怎么会醉。」我嘀咕道,已经被李斯特推得坐得好好的。

  「醉酒鬼,快坐好。哎呀哟,大户人家的好少爷喝醉了后就是麻烦。」牛头不对马嘴到极点的李斯特似乎一直把我当成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一个人出来流浪的样子。只听他罗唆几句后,他便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马车的行李座本来就不是设计给人坐的,亏李斯特不会坐得腰酸屁股痛。我的话,请容我一再罗唆地提醒各位我是能量体,所以才应付得来。如果我是人类,比方说生前,因为我是很擅长晕车的类型,所以坐行李座去旅行这种事真的想都别想。

  「这辆车的目的地是?」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虽然有点迟,但总比完全不问到达后才发现去了相反方向去的好。我望着李斯特,摆明一副要是答案不对劲就跳马车的偏执样子。

  「去炎城。只要在炎城转乘长途马车就可以到首都苍耶。」一脸『求你千万不要跳车』的苦恼表情的李斯特,大概会觉得我是世间上最难侍候的人。因为我真的在他眼前跳过一次马车。自此以后,他就不再随便乘顺风车乱逛,改为跟我一样去首都。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你这种一有不对就跳车的性格,终有一天会害死你。」李斯特在我跳车后如此教训我。「所以还是由我来领路吧,看在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你太早死。」

  就是这样,李斯特自说自话地成为我的旅伴。这已经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说是这样说,但我完全不能理解李斯特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首都。

  「我很闲嘛。」问及为什么要当我的跟屁虫时,李斯特拨了一记琴弦。「出色的吟游诗人是四海为家的,让我暂时跟着你我也没损失。说不定到了首都后我能见识更多可以做诗歌的题材。」

  还是一样绕着圈子不回答正题的答案。

  跟李斯特一起时,我回复虚体去四处破坏的时间变少了。虽然如此,我却没有微言。

  因为我很久没跟人一起旅行了。与李斯特一起旅行,总是让我回想起一千年后的美好时光。

  事后回想起来,如果我一直满足于与李斯特一起的旅程,也许这个国家的历史将不会这么短暂。但身为灭国徵兆的我,似乎没有那么好命。

  「李斯特,小心点。有人包围我们。」凭着能量体的本能,我感应到大约二、三十个人正骑着马,渐渐对马车从后形成包围之势。

  李斯特听了,左右瞄了一眼,却看不出什么来。

  这是当然的,来者距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又是有意隐身于山林之中,李斯特光凭肉眼又怎可能看得出来?

  「树林中有怪声。」身为吟游诗人,李斯特的听力比一般人好。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李斯特不相信我,我想事情一定会往相当糟的情况发展。

  叫我大少爷16

  我并不是一个能一心二用的人。

  就在我发觉道路的前方被人横倒了几棵树作障碍物时,马车已经一个紧急煞车,停了下来。我与李斯特一个不为意,两人撞在一起。

  「糟糕、」就在感觉到痛楚的数秒钟后,李斯特喃喃说着,双唇离开了我冰冷的嘴唇。口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我望向李斯特,我看见他吃痛地以姆指拭过嘴角的血迹。我想,他是与我相撞时被砸伤了罢。

  三秒过去。

  「呜哇,大少爷,你脑袋该不会当机了吧?!」望着维持着被撞倒时的姿态一动也不动的我,李斯特拉着我的衣领用力摇了摇。

  「为什么会当机。」我毫不在乎地推开了摇死人不偿命的友人,整了整衣领。

  「因为我们啾~了。」李斯特说罢,从行李座上跃了下来。说到刚才的意外时,李斯特用了很可爱的『啾~』一声来代替惊人的事实。我搞不清楚他用『啾~』来形容刚才的事,是不是因为他对刚才的事『往事不堪回首』。「一般意外与人啾~了的话,心神都会不稳吧。」

  「为什么?」我也跟着从行李座上跃下来。马匹在躁动不安,我可不想坐在濒临失控的马车上。

  「你问为什么……总之一般人都是会这样的。」李斯特像个幼稚园老师教导学生般,说着理所当然但我完全不能理解的话。

  「是因为啾~是亲密行为吗?」我学着李斯特啾了一声,过后却觉得这样做的自己很别扭。因为异世界的发音方式关系,我『啾~』得一点也不像李斯特般可爱,感觉上我这一声更是特显了我的愚蠢。幸运的是,李斯特没从我的死人脸上看出我的情绪,故此也不会因此取笑于我。

  「正是如此。」李斯特说,「本想说你不稔世事,可是你对事情却又看得很透彻。真不知道你脑袋瓜是怎样的构造。」

  「我是光说不练的类型。」我摊了摊手。

  「不、不,我觉得你不是。你只是觉得没所谓罢了。」李斯特说着,突然侧了脸,一枝利箭便避了过去。

  这时,貌似马贼的人们从树林中步出,包围了我们与马车。

  「在意些很愚蠢的事情只会让自己变得一样蠢。」我答,言下之意就是我觉得啾~很蠢。

  「在意自己和他人啾~了的自己会很蠢吗?我可是很在意哪。」愚蠢的人在宣扬他很蠢的事实。「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我就代表我很蠢。」

  「我知道。你觉得这是正常,而我觉得很蠢。价值观不同,如此罢了。不要再说本身不含讨论意义的话题了,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觉得很蠢。」我道,从远方操纵起元素来。

  「不,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在意了。大少爷,难道刚才啾~到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想到吗?」不知道我可怕的真面目的李斯特,拿着竖琴背靠背地靠近了我一步。

  难道他打算跟我背对背一起应敌吗?——脑中浮现出可笑但可能性极高的念头。

  「有啊,想到一个人。」然后,又如何?

  叫我大少爷17

  是的,又如何。

  光只是想起他的容颜,就感到胸口骚动不已。但是,那又如何?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想起他,这才是对我而言最为恐慌的事情。

  怎么能忘得了?

  他的发丝、他的嗓音、他的指尖,这一切对遥不可及的我而言,怎么能忘得了?

  啾~的时候会想起他,这本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无不妥。更没有反正要啾~,要是能跟他啾~就好了的感想。毕竟硬来的啾~千年后也已经啾~过,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初啾~不是他的遗憾。

  啊,啾~来啾~去的,我的感想看起来像被消音的禁忌物。

  啾~什么的,果然很愚蠢。

  「谁?」李斯特问道,又退后了一步。虽然他背着我,但我仍可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只是,我不清楚他为何对这个问题这么着紧。

  「不告诉你。」我说,加快了元素的集合。

  就在马贼接近我们的时候,我所释放出的元素已经结集完毕,出现在我们眼前。

  「KE、KE、KEKEKE NO KE~」独眼幽灵一边唱着鬼太郎的主题曲,一边现身于众人眼前。

  「什么东西?」其中一个马贼举刀攻击独眼幽灵,但攻击却穿透了独眼幽灵的身体。独眼幽灵手指一动,那个攻击他的马贼就花成了轻烟,消失不见了。

  「独眼幽灵?」李斯特看到独眼幽灵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瞄了我一眼。

  哎呀哎呀,看来会被李斯特识破了呢。不,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隐瞒这件事,只是我找不到适当的机会让其他人知道罢了。——我心中戏谑地想着,操纵着我分出去的能量分身勾起了嘴角。

  「忘掉一个人的方法是什么?」独眼幽灵嘴唇微启,以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问道。独眼幽灵是好奇宝宝,喜欢问问题的这一点,我倒没有忘记。

  「什么玩意儿?」

  「真的是独眼幽灵吗?」

  马贼们在议论纷纷。

  每说过一句话的人,都纷纷化成轻烟。

  因为『答案不正确』。

  转眼间,马贼的数量少了一半。

  除着人数的减少,恐怖在人们中漫延开来,马车的主人惊恐地掩着嘴巴,不敢作声。

  「找另外一个人重新谈一段新恋情!」之前在拚命思考的李斯特,忽然大声地喊了起来。他望着我,突然拉着我的手,说,「跟我谈恋爱吧!」

  咦?

  在我搞不懂李斯特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独眼幽灵像是反映出我的困惑似的,歪了歪头。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再次发出声响,而且越来越接近。

  一会儿后,从树丛后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哈罗?」小歌德望着原本紧张到极点的现场,微微困惑地说了一句让气氛磞坏到极点的说话。

  看到在现场中特别显眼的半透明体独眼幽灵,小歌德喀喀喀地踩着厚底高跟鞋,走到独眼幽灵面前。

  「嗨,在工作吗?」灭国的工作。

  「是的。」反正气氛都没了,我便透过独眼幽灵寒暄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红宜章那个小器的家伙,布擂台点名要挑战我。我觉得有趣,便下山来了。你没看报纸吗?」小歌德一副『受欢迎真是伤脑筋啊』的不害羞表情。

  「我不懂订报纸。」独眼幽灵说。

  「我教你、我教你☆」美人小歌德,在汗颜的众人面前与可怕的独眼幽灵和乐融融。

  叫我大少爷18

  就在小歌德教我如何订报纸之际,幸存的马贼们踮着脚,小心翼翼不发一声地逃走。马车的主人也不辞而别,丢下我们在路上。

  我知道他们的举动,却佯装没有发觉。我本来就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我需要的是独眼幽灵的『目击者』。

  「就是这样,便可以订报纸了☆」教师讲解完毕,朝独眼幽灵俏皮地单了一下眼睛。

  ……是男的、是男的。无论他的表情有多可爱,他还是会在裙子下穿四脚裤的堂堂男子汉!——真对不起,一瞬间这般的失礼的想法充斥了我的脑子。

  「……她是谁啊?」李斯特说道。不知为何,我似乎感受到李斯特针对小歌德而来的醋意。

  为什么呢?

  啊、莫非是他喜欢小歌德,所以对于小歌德对他人说话一事感到不爽?说像倒是也像啦。至少比喜欢我来得有较高的可能性。

  呵呵,真是青春啊。

  「这位是小歌德,是认识的人。」独眼幽灵面无表情地介绍道,并化为与我一模一样的实体。

  两个实体一模一样似乎怪呕心的,于是我让分身化成让我顺眼的外表。

  「你又是谁?」李斯特看到我的分身的新形象,囧了一下。

  棕色的长直发在风中飘扬,同样颜色的眼睛在凝视着我。稍显有些疏离的不亲切表情,对了,还有他的声音。

  「你不需要知道。」分身回答说。以与他同样的声音。

  一瞬间,悲苦的感觉充斥了我的心间。

  我正在这里描绘着他。既不美化,也不丑化,我眼中的他与真正的他又相差了多少呢?这个问题我下意识地不去细想。

  本来想幻化成小笨蛋,但小笨蛋的外貌就是所谓的变态,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不过,会把分身幻化成晓晷的模样,我倒是觉得自己满悲哀的。我有这么想念晓晷,想念到把分身化成他的样子吗?

  不、不。我只是纯粹觉得晓晷长得很顺眼而已。如此而已,

  「不常看看我的样子,小心一百年不到就会忘掉我的样子。」

  角色扮演中的分身,你说得很对。我会把分身幻化成晓晷,纯粹只是怕忘记晓晷而已,没什么用意的。绝对没有。

  尽管如此,望向伪晓晷的容颜,我依旧感到痛苦。我并不是会寻求替代品的人,但伪晓晷那没有丝毫偏差的容颜,却提醒了是我主动离开他的现实。

  逃避是很痛苦的,而且愚昧。这件事我从来都知道,却在唯一一次的逃避中离开了他。

  逃避这个行为说不上是对或是错,只是我并不像小笨蛋般擅长逃避现实。一千年后,我该回去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实在搞不懂。

  『别焦急。世上就是有怎么也搞不懂的事情。这个时候,去做做其他事情,也许会突然就顿悟了。』——如果小笨蛋在的话,我有预感他会给我这样的建议。

  也许,真正愚蠢的人是我。竟然会因自我安慰而感到宽心。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叫我大少爷19

  深深的望着伪晓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分身散去。

  因为,那毕竟是虚假的。

  「不、不见了?」李斯特惊讶地说道,转头张望四周,像是要把消失了的人找出来似的。不过当然是不可能找得出来了。李斯特转头问我:「他是大少爷你的保镳吗?」

  ……李斯特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望着李斯特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得出一个结论:「深不可测的思考回路。」

  「?」李斯特不解地扬了扬眉,回望我。

  并不想深入解释的我,转过身望着森林里的小路,踢了踢路旁的小石子,感到很不爽。

  「大少爷,」小歌德旋转着遮阳伞,娇滴滴地小碎步走到我身边,「怎么了?」

  「我很讨厌自己干蠢事。可是、有时候即使再努力,还是会不小心干了。」我皱着眉头说,指了指小路。「我忘了我是哪个方向来的。」

  小歌德拍了拍我的背,安慰说:「人生就是不断的犯错,没什么好介意的。你看看我,我迷路了不也很愉快?」

  牛头不搭马嘴。我不爽的并不是迷路的事,而是我干了蠢事这件事的本身。对于迷路,我也是感到很愉快的啊,我生前还在学校回家的路上迷路迷到猛嘎嘎的大墓场里去说!……龟缩在电脑前的那个谁,不准说我卡到阴!

  咦、慢着。

  「啊啊,原来小歌德你也迷路了啊。」难怪我会在黑歌德少女峰到首都的直线路途以外的地方遇到小歌德了。

  「迷路军团?」李斯特若无其事地给我们丢出一个让人火大的称号。

  「……我可以海扁他吗?」小歌德很不淑女抽了抽嘴角,指着李斯特的时候却不忙兰花指。

  就在我想说请便、需要我借你凶器吗的时候,李斯特摆出一脸很跩的表情:「扁我的话,你们迷路军团可出不了这个树林。」

  其实凭我的方向感与能力,也不是出不去,只是因此就把树林夷为平地,似乎也太夸张。故此,我也不打算订证李斯特的说话。

  看我不打算说话的样子,李斯特微微垂下头。待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灿烂的阳光笑脸。

  李斯特卷起衣袖,在路边比了个大姆指,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乘顺风车。

  不过在这种有盗贼出没的树林,我可不认为能轻易截到马车。先不说别人会不会把我们当盗贼,一般人本来就很少走这条小路。

  「李斯特……」正当我想告诉李斯特不要做徒劳之事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远处飞奔而来,然后在李斯特面前停下。

  ……真想骂干。

  「李斯特,你的能力该不会是何时何地都能截到顺风车吧?」尽管我无意,但我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刻薄。李斯特立即抗议。

  「大少爷,你不是知道的我能力吗?太过份了!」

  李斯特的能力是使出音刃,这点我当然知道。

  「不过,不能排除你是双重属性能力者。」我依旧凉凉地说。

  李斯特涨红了脸,气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我很生气,别跟我说话!」

  李斯特说罢,自顾自地爬上马车,没有像以往般伸手拉我上马车。我微微一愣,指着自己转头问小歌德:「我被讨厌了?」

  「是他气量太小。」小歌德耸了耸肩,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姿态优雅。「虽然召唤顺风车并不是很厉害的能力,但也很实用啊。」

  「就说了不是!」李斯特吼了小歌德一句,转过头抱着双臂生闷气。

  叫我大少爷20

  望着李斯特的愤怒身影,我微微顿了顿,没有握住小歌德想要拉我上马车的手。

  「我……」我嘴唇微启,之后的话语没有说出口,反而勾起了傲慢的嘲讽笑容。

  「大少爷?」小歌德不解地看着我。连生气中的李斯特,也用眼光那么一点点的馀光,困惑地偷瞄我。

  我从来不在乎自己被别人讨厌。

  只是,与讨厌我的人一起行动的话,应该会很不愉快吧?

  好不容易才从与晓晷的平淡相处中回想起被遗忘已久、名为『愉快』的情感,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把它忘掉。

  今后,我还想要回想起更多更多的情感,感受小笨蛋口中的幸福。因为那是另一个我的『愿望』。

  ——『希望大少爷能得到幸福。』

  这个世上,会像他这般衷心期望我幸福的人,大概就只有小笨蛋一人罢。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不该老是赏他十八巴掌连击或是把他的呆脑瓜当西瓜打,而是应该试着温柔一点,只赏他十七巴掌。

  不过,我想现在应该还不迟。

  ……应该吧。

  我微微垂下眼帘,姣好的双唇吐着凉薄无情的道别语:「前言省略,总之我要走了。再见啦。」

  以别人看来大概很欠扁的脸瘫嘴脸说罢,向两人挥挥手,能量凝聚而成的黑羽六翼立时从我的背上舒展开来。脚轻轻一点,身子便轻飘飘地违犯地心吸力,离开地面。

  其实我用飘的也可以,但在高空的时候,有翅膀能更有效地乘风移动,比用飘的移动速度会快得多,其原理大概就跟帆船上的帆一样。——总之,我绝对不是如小笨蛋所描述,为了耍帅才让自己长翅膀的。

  「黑、黑天使?!」李斯特惊讶得合不上嘴巴,而且张大得大概可以塞下一个拳头。真不知道他的下巴为什么会不脱臼。而马车车夫,则早在我飘上天空的时候,跪了下来向我膜拜。

  黑天使?——我思考着这个称呼的意思,但脸瘫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一般而言,看到长黑色羽翼的人,应该不是喊作天使就是恶魔。黑天使这称呼倒是很让人耐人寻味。

  该不会是,这个世界有所谓黑天使的黑翼鸟人吧?

  就在我外面脸瘫、内里纳闷的时候,脚底下的李斯特跳下马车,朝我大呼大喊。

  「大少爷,你要去哪?」

  微微一歪头,再次出现在的脸上的嘲讽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你不是在生气?」

  「我、我不知道你是黑天使,所以以为你尽是不知节制地惹火我,才会生气……」李斯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弱了,「你是黑天使,价值观与人类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事吧?呐、所以,别跟我这个人类计较,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我隐去嘲讽的笑脸,仍旧脸瘫着平静地诉说着事实。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我的表情似乎从来只有嘲讽的笑容与脸瘫的无表情?或许我该去学学小笨蛋,对着镜子练习正常的笑脸?

  ……却下。这主意太蠢了。

  「那就下来!」李斯特说着,声调带着一丝丝恳求。

  「我拒绝。」我断然拒绝。

  我很感谢李斯特提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并不是人类。

  我虽然不是什么鬼门子的黑天使,但也不是人类。既然不是人类,就不该在混在人类中生活。

  是异类,就该像个异类。

  想到这儿,眼前浮现起糖果骑士团众人的笑脸。是的,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跟他们在一起吧。

  我只要做我应份的事,把国家灭了,然后找个空屋子,呆在里面当幽灵。

  我咧嘴一笑。

  ——如果世上真有命运这种东西,那么我一定是命中注定到异世界当阿飘。

  叫我大少爷21

  想通了今后该何去何从后,我很快便定立了今后的行动方针。

  首先,把皇城轰个稀巴烂。

  从一开始我就主张这样做,只是因为小歌德的劝说所以才放弃。现在想来,小歌德是人类,而我是阿飘,大可不必听他的说话。大不了今后不在他家里当千年家里蹲——而且当千年家里蹲也实在太丢脸。

  再说,像我这种程度的能量体想要当千年怨灵的话,要小歌德的小屋充当鬼屋也只会让气氛瞬间塌掉。——至少,我从没听说过在恐怖的鬼屋会座落于有如小凯迪居住的高山,四周有羊咩咩叫,空气清新到让坐轮椅的克拉拉都能养好身子站起来,然后欢乐到差点滚下山……话扯远了,再拉回来。总之,地上最强阿飘居住的,至少要是皇宫级……唔、这么说来,轰皇城的时候要记得手下留情才行,不然到时我可无空屋可以非法侵占。(吐我糟是没意义的。我就是光明正大当强盗。)

  然后,当然是快快乐乐地搬进皇城遗址当怨灵了。

  虽然我讨厌怪谈,不过既然我是当阿飘的命,也就只有把它发扬光大,当地上最强阿飘了。当上地上最强阿飘后,把来踢窝的元素异常对策局打个落花流水、杀个血流成河。然后畏惧我的人们为我献上大量贡品,比如蘑菇之山巧克力之类的,祈求我不要作祟。于是过着每天都吃香喝辣……不、是吃巧克力、喝果汁的美好生活。

  ……以上愚蠢到让我不想承认它是我的脑子经过慎重思考后的产物,蠢得活像是另一个我所订立似的。然后我竟然对这蠢到不行的计划感到亲厚感。我想,我大概真的很想念小笨蛋。

  亲爱的暖炉,自与你分离后,我感到度日如年。

  话不多说,丢下李斯特与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小歌德,我乘着风,沿着马车本来要前进的方向迅速飞行。

  因为我不吃不睡也完全没问题,所以为了早日成为地上最强阿飘,我难得积极地没日没夜的飞行。然后飞了三日三夜后,我再次见证了『人类是会没完没了地犯错』的真理。

  是的,我又迷路了。

  细细想来,我当初应该沿着小路迂回前进才对,不应该嫌麻烦,一个劲儿地朝小路似乎会到达的方向直线飞行。

  罢了、罢了。我家的小暖炉、不,是小笨蛋,他也是很会迷路的。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会迷路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嗯、我没必要为此感到气馁。

  ——不对、你要为此感到气馁才对啊!

  因为我现在只有一个人,所以也没有人会对我作出以上的吐糟。

  在浓雾积郁的城镇入口,我边为迷路的事情纳闷边收起翅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从来不知道,浓雾也能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效果,我微微讶异着,抬头望着肉眼看不见的城门提字。再次重申一次,我是能量体,眼睛看不见也不会对我做成任何行动上的不便。因为在我的能量所达范围内,我可以以能源感应到四周的事物——不论是生物,或是死物。

  雾露城——城门的上方有着这样的提字。

  浓重的雾气并没有人为的迹象,再加上如此的一个城镇名字,想来大概是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常有浓雾罢。

  只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要是常常有这种程度的浓雾,这个城镇的居民要怎样生活呢?

  我一边想像着居民的生活方式,一边步入巨门大开城门。然后发觉到,我的想法太多馀了。

  因为,这是个空城。

  叫我大少爷22

  这是一个很大的城镇,以我的能量所及,也不能把整座城完全覆盖在内。虽然我的能量只能覆盖这个雾露城的三份之一,但也是相当大的范围。

  然而,在我的能量范围内,我却感应不到植物以外的任何生物。

  不说人类,鸟类、甚至是虫类,竟然连一个都感应不到。

  这个地方似乎有点儿邪门。

  根据恐怖故事的定律,在这种地方不逃就准没好事!——就在我决定离开这座城镇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笨重的声音。那是城门关上的声音。

  仔细感应城门一带,依旧没有生物应有的能量波动。也就是说,没有生物把城门关上。

  为什么城门会自动关上呢?

  「莫非是那个……阿飘?」我煞白着脸,生前看过的所有恐怖片一口气在眼前浮现。背上一阵发寒,鸡皮疙瘩一起冒出来。

  那个呢、不是我自傲,生前的我可是电玩高手,可不知为什么,惊栗系的都会GAME OVER。据说不算恐怖、不打BOSS时就很易玩的那副生化危机三,我可以在开始后六分钟内被丧尸咬死……(而那其中,听说至少有五分三十秒左右是前言这样。)

  「对了,是自动门!」我恍然大悟。尽管感应到城门绝对没有那种机关,不过没关系。这可是异世界啊!借尸还魂都有了,不是自动门的自动门算什么!

  ……我先说一下,我这一番见解绝对不是因为我很害怕,所以在自我安慰。我绝对不是在害怕。绝对不是喔。

  就在我松一口气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声音。这次不是城门太无聊,在玩又关又开的把戏,而是复数的脚步声。

  那声音又慢又笨重,听起来又像醉汉拖着脚步在行走。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在我身后绝对不是一群醉死好了的死酒鬼。

  因为,没有活人的能量波动。

  大概是我太集中感应生物反应,所以才会忽略了众位没有生命波动的尸体兄。

  是的,那是尸体。

  ……很好,很欢乐。我当了生化危机N世代的主角。这个时候,身为主角的我该怎样做呢?

  「爆头。」我金色的右目眼神呆滞,表情阴郁,手一扬,手中就出现了一柄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机关枪。当然,因为子弹我可以直接凝聚到子弹匣里,所以子弹数无限,不怕没子弹。「攻略说过,最有效杀丧尸的方法就是把它们的头轰作豆花,包准它们死得不能再死。」

  说罢,开枪。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在我的感应下,我的攻击却准确得不能再准确。随着连绵不绝的枪声,骨头与肉被打烂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我还是太天真了。

  「靠,异世界的丧尸爆头不会死!」眼角含泪,泪奔。

  ——「哈哈哈,你别跑~」

  ——「呵呵呵,来追我嘛~」

  夕阳下的小甜甜与安东尼,甜蜜地追逐着。

  ……敢作出以上的妄想,我就乱枪毙了你。

  我见路就跑,也不知是天神的指引,还是我的方向感现在没时间失灵。总之,我跑到了像是教会的地方。

  之所以说是教会,其实单单只是我的感觉。至少他不像地狱的入口。不过不像神社这点让我觉得满遗憾的,因为生前死后我都没见过神社。

  尖尖的蓝色屋顶与有点脏的白色墙壁,给人充满希望的感觉——至少让我充满希望——不过屋顶上竖立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一个六翼天使像。也许是不知哪个异世界传入的神明,又或是这个世界本身的神明,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是一样,有拜有保佑。

  无礼地一脚踹开教会的双扉大门,看到趴在大理石地板上抖啊抖的老爷爷,我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丧尸兄?

  ……怎样也好,先道歉吧。不然会被作祟的。(泪)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门后面。」面瘫的道歉。

  被我踢飞的老爷爷揉了揉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叫我大少爷23

  「喔,这是无妨。反正我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你用不着太愧疚。」

  丧尸老爷爷对我露出发黄的牙齿,爽朗地咧嘴一笑。

  我望着老爷爷,一顿再顿,三顿。

  ——会说话的丧尸兄!肯定是丧尸军团的领袖、我要单挑的大BOSS!

  「呃、年轻人,你没事吧?」大BOSS伸出皱巴巴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让我回神。

  「……老爷爷,你真亲切。」面瘫加脑残的感想。

  「喔,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今年才三十岁。」看起来搞不好已经年过百岁的大BOSS如此表示。因为他的脸都干巴巴又皱巴巴,所以光看他的脸,实在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说俏皮话。

  大BOSS不好惹,尤其他是恐怖系的大BOSS。不管他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先相信了再说。

  「看来丧尸不好当,很会未老先衰。真是辛苦你了。」我尽量体面地回答。不过我的社交能力似乎真的很不好,大BOSS的额角爆出大青筋。

  「这身体本来就这么老。」大BOSS咬牙切齿地说。

  我顿了一下,猜想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百年归老后,变成丧尸才三十年,所以还很年轻?」

  「不对!我是异世界人,本身才三十岁!」

  ……。

  「借尸还魂后,身体不是会复活吗?」面瘫者不耻下问,不、是请教大BOSS。

  「我不是借尸还魂者。」大BOSS摇了摇头,解释着:「我是能量体,但是没有肉身很快便会消散,所以只好借老人家的尸体来住住。」

  ……………………。

  「你点够了没有?」大BOSS吐我糟。

  「才这几个点点点,怎够我慨叹大BOSS的真面目?」我轻轻一叹。

  原来只是个同类。

  那我干嘛怕个要死,演出亡命逃命记?不对、我可没在怕。绝对没有,真的没有。

  「那些丧尸也是你弄的吧?」我问。

  「嗯。我的能力也就只能操纵尸体了。」大BOSS叹息。看来他这个大BOSS也当得很窝囊。而且身为能量体,不附在尸体上竟然会消散。

  不、也许不是他窝囊,而是我太奇特?

  记得酿了你啊山的龙说过,能量体的命就是要消失回归自然。像我这种想消散也散不了的能量体,也许是特例?

  实在搞不懂。

  「话说回来,你干么放丧尸追我?」虽然不快,但可悲的是我的脸依然很瘫,完全没表达出我的不满。「看我跑来跑去很有趣?」

  「没有尸体让我附身的话我就得跟这个世界say goodbye,如果你是我,难道不会把入侵者毙了?而且你的身体看起来很不错说,我也想换个年轻点的身体……」大BOSS,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最后嘀咕的那句。哼、从今天起不叫你大BOSS,叫小头目就够了。

  「我还以为你对老头的尸体特别有爱。」超失礼的毒舌。

  「我又不是变态!」小头目哇哇大叫。

  「天晓得?世上变态多的是,而且绝对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在一堆变态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我,深信着这一点。「再说,你不是已经有一堆尸体了吗?在其中选一个来换不就好?」

  「那些尸体不够完整。不是断手掉脚,就是肠子跑出来散步,活动时很不方便。只有这老头的尸体最完整,虽然也常常闪到腰就是了……」小头目的经历听起来真是可歌可泣。「而且完整度次一等的候备尸体,今天也被你打得颈上顶着肉酱豆花。」

  后面那句我没听见喔。

  叫我大少爷24

  「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敌对?」我问对年轻尸体似乎很有爱的小头目。

  撇除我的能量操纵不说,我现在使用的身体其实跟人类没有太大分别。除了是由我的能量凝聚、没体温外,其实不过是个人类躯体。只是跳跃力很强,力气超大,视力也很好,治疗力能比一般人稍微强上一丁点而已,但解剖的话可以发现,跟普通人体绝对没两样。

  也难怪小头目会看中的我身体了。

  也不晓得他有没发觉我是同类,小头目只是耸耸肩,轻易就放弃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对我说:「不过有条件。」

  「要么就打,要么就拉倒。」我说,内心的不悦度瞬间从安全地带跃升到比天堂还要高的地方。

  我生平喜欢的没多少,讨厌的却很多。比方说无药可救的笨蛋、有药可治的变态、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正宗阿飘、老是当给我看旧电脑、很爱在电脑当掉的时候殉情的最新型电视、逃得很快害我打不到的臭虫子、总是笑脸迎人的滥好人、富江型女性(这当然是指个性,不过体质上一样的话也很讨厌)、开动PS2时发现快攻略完毕的游戏档案到了极乐世界……诸如此类的『讨厌』非常多,恰巧在我那比百科全书还要厚的厌恶名单内,有一项是『拖拖拉拉爱扭捏的人』。

  我耐心很不好,也称得上是个急惊风。如果光是动作慢个性慢思考程度也很慢,倒是没关系,因为我会很失礼地自动把对方无视掉;不过如果是行为拖拖拉拉,拖拉到想连累我的地步的话,把对方的头当足球踢的想法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礼貌了。

  从看到教会内的黑羽六翼天使像,想起自己从一开始我就可以用飞的离开根本用不着跑的瞬间,已经很够我不悦了。再加上因为看到尸体兄们太惊慌所以愚蠢地忘了更便利的方法、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在怕的这种荒谬事情,我正脸瘫地生着自己的气。

  没心没肺没血没泪、完全自我中心的我,本来就不懂得迁怒他人。对于他人,我的各种情感似乎不太足够,所以我即使是难得动怒了,我也只懂得气自己关心的事情。但是眼前的小头目,却成功在三秒钟内让我学会了这个技能。这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不不不不不,你就当我求你好了,答应我吧!」双手合十的小头目以一脸快哭的表情,成功让我那想使出如来神掌来扁人的手停了下来。这过中转折都不过在一瞬之间,一般人是不会发觉到的,至多会觉得我的手怎么突然微微抽了一下。

  我望着小头目,抱着肩膀勾起超惹人讨厌的傲慢微笑,内心火大到用整个海洋去淋都不会熄灭。不是不想狠狠往他脸上巴下去,而是流着泪的木乃伊脸实在让我巴不下去——总觉得巴了下去会被作祟。毕竟那终究是死人的脸。

  「既然是你有求于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我微微一笑,金色的眼睛从上而下睨视着小头目。完美隐去怒气的我,在外人眼中,傲慢惹人厌的程度绝对比平常上升了500%。「不过,想要我的身体这种事,想也别想。」

  「当然、当然。」小头目飞快地点着头。我面瘫的脸上则少有地皱了眉头。

  「停!眼珠快被人点到掉出来了。」我说。

  小头目喔了一声,把快夺眼眶而出的眼珠子塞回去。然后转过身,向内堂大喊:「黑守,快出来!」

  我听了微微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我感应范围内原来有活人的能量波动。没办法、小头目的外型实在太会吸引我的注意力,因此才会忽略活人的能量波动。这种不像是我所会犯的错误,绝对是我犯下的。反省、反省。

  「……原来这儿也有活人嘛。」我喃喃说着的同时,通往内堂的小门就打开了。

  先不说黑守这名字听起来跟『克受』很像这一点,在我想来,在死人到处趴趴走的城里生活的活人,应该是个强悍型的男人。但小门打开的瞬间,我就知道我的感知依然很精准,没把小男孩当成血牛战士。

  是的,黑守是个小男孩。

  他大概七、八岁大,有着如阳光般的金发金瞳。黑守先瞄了瞄我,然后像个怕生的小鬼头般,跑去抱住小头目的大腿扮树熊。

  「你儿子?」我指了指小男孩。

  「……尽管我正值年轻力壮之龄,可过百岁的身体还是硬不起来。」小头目精简地向我诉说了他抱不了女人的悲惨事实。

  「咦、爷爷很硬啊?」

  「这是死后硬直,不是那种硬。」

  「那,是哪一种硬?」

  「你长大了就知道。」

  ……真是叫人担心黑守教育问题的对话。

  就在我无言之时,小头目把黑守推到我身前。

  「请你照顾我(尸主的)孙子。」

  「养大后当后备不是很好么?」我平淡地发表小孩子听不懂的意见。

  「你是鬼啊!」小头目吼我。很好,等你(尸主的)孙子走开,我就把你的头巴下来当排球打。「总之,我是觉得小孩子不该在尸体堆里生活才想把他托付给你。你晓得,这不是一个好环境。」

  也是,跟一个会在孩子面前光明正大地说硬不硬的老头尸体相依唯命,这种生活环境的确对小孩子不太妙。

  不过,这并不代表因此我就得大发慈悲当滥好人。

  我最讨厌滥好人了。

  叫我大少爷25

  于是,我毫不退让地反问。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很可靠。」小头目咧着嘴对我笑说:「虽然没有凭据,但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很会顾小孩。」

  「我从没顾过小孩子。」只顾过笨蛋。

  「你有心想顾的话就一定会顾得很好。你有着能心想事成的气质,老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用力一指。

  「你不是说你今年才三十?」

  「别吐我糟啦。」

  「都已经吐出口了你就别计较了。不想我吐你糟,下次请事先扬声。」我面上仍然很瘫地说着,心里却在犹疑要不要收小头目的拍马屁话。

  心想事成的气质是怎么样的气质,我是不晓得,可我却有样样通、样样松的个人特质。只要是我真心想要去做的事情,那绝对能办到。按照这个道论,也许我真的能顾好一个小孩子也说不定。

  可问题是,我不想顾小孩。

  尤其那还是人类的小孩。

  「总而言之,这件事我拒绝。」知道自己的脸再怎么挤也挤不出适合的表情,我伸手比了个多说无用的手势。

  「可是……」小头目还想对我说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不知何时又抱着小头目扮树熊的黑守发言了。

  「我不要离开。」黑守说着,别开了小脸不去看我,顿了顿,才又继续说:「我不想离开爷爷。」

  「哎哟喂,这可不行啊。」小头目把巴着自己不放的死小孩努力拉开。「再过几年你就到了可以娶老婆的年纪,留在这个城里可没有女人给你当老婆。」

  「有玛丽啊。」犹如使用了强力万能胶,无论小头目怎么拉怎么扯,甚至用力甩腿,可黑守小小的身体就是巴在小头目的大腿上不放。

  怎么来到异世界后,遇到的小孩子都是强力万能胶属性?——我望着眼前的闹剧,不小心想起了某位扯裤子小队成员。

  该不会是异世界的小孩『一般』都是这副德行吧?

  就在我沉思着有关异世界人的深奥问题时,小头目继续向黑守晓以大义。

  「不行,无论生前的玛丽再怎么美好,现在的她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可不能娶个死人当老婆。」

  「为什么不能?」黑守鼓着脸颊,看起来很不满。

  「为什么的、这还用问吗?因为你是活人啊。」

  黑守听了,眼眶立时红了一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以哭腔诉说着他的委屈。

  「又、又不是我想当活人的,我也想像大家一样身体冷冰冰、不用吃东西、不会痛也不会生病……我也想跟大家一样啦,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与大家不一样……」

  小头目听了,表情一瞬间扭曲了。想必,我也是如此罢。

  曾经生而为人的我们,在成为异类的现在,虽然闭口不提,但想必其实还是很眷恋自己尚是人类时的美好时光。

  但是打从出生起便在丧尸堆中打滚长大的黑守,却希望自己是死人。

  稍微思考一下,我便明白黑守为何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他从小至大从未接触过活人,身边所能接触的尽是丧尸,而且在连相依唯命的爷爷也是丧尸的情况下,黑守认为身为丧尸才是正常,而自己活着所以是异类……

  『希望自己跟大家一样』,这种想法我很明白。

  正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无法开口订正黑守的错误知识。

  『黑守,你是正常的。不正常的人,是你的爷爷。』

  这种说话光是想想,就感到胸口仿如被沉重的大石压住般难以呼吸。毕竟,心里明白自己是异类是一回事,开口说出这个事实却又是一回事。若是说了,那就再也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叫我大少爷26

  「黑守,其实跟大家一样的人是……」

  话语从小头目抖得厉害的双唇中缓缓吐出。我望着小头目,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没有义务照顾尸主亲人的他收养黑守就不说了,现在还打算把自己的伤疤掏出来给别人看?

  明明不想说,明明在为此发抖,却仍然决定要说。那绝不是勇敢面对现实,而是在自虐。小头目的目光是那么地绝望,却为何要为别人做到这个地步呢?

  不能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

  「你太奇怪了。」我打断了小头目的自虐,「什么都不说,让他在你身边伴你一辈子不是很好么?」

  如果我是小头目,又真的非常疼爱这个孩子的话,那么我绝对会这么做。

  只要黑守不与外界接触,那么他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异类。自己不会被这个无知的孩子当成异类看待,而在黑守的眼中,自己永远是『跟大家一样的正常人』。

  这样的话,不是对自己比较好吗?

  「我不能这么自私啊。」小头目摇了摇头,道,「他有他的人生。他还年轻,人生还很漫长,我不能自私地让他因为误解而痛苦一辈子。」

  「难道你可以痛苦,他就不能?」我仍然是无法理解。「他的人生是他的,不是你的。你大可不必做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小头目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我。我完全不能理解,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同情。「你的世界没有人。」

  「别把我当作那种自闭儿。我的世界当然也有人,虽然不多,但也很重要。」是的,小笨蛋对我而言很重要。

  因为他是另一个我。而且也很听话……虽然常常做蠢事就是了。

  「那么,你曾有过想要为你重要的人做些什么的经验吗?」

  「当然有。」为了糖果骑士团的人们改变历史,创造他们所在的世界。这应该算是。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心情。黑守是由我一手带大,是重要的亲人。」

  『亲人』。

  这名词一般是指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过把这名词套在没有血缘养父养子身上,却也没有任何错误。

  小头目的意思是指,因为黑守是他的亲人,所以他才会这样做。

  我缓缓叹了一口气。

  「为亲人做些什么,这种事我是很常听说。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你不曾为亲人做过什么。」

  「这是因为对我来说,家人不重要。」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从刚才你就一直在对我的事情罗唆不停。你到底想我回应你些什么?」

  小头目讶异地动了动嘴巴,然后才皱着眉回了我一个很绕口的回答。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因为我无法明白你不能理解的理由。」

  「即使是最重要的人,我也不会把伤疤挖出来给他们看。」我双手支腰,嘲讽地勾起嘴角,「这大概就是我们无法理解对方想法的原因吧。」

  小头目听了,抽了抽嘴角。

  「请慢着。爷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黑守焦急地来回看着我与小头目。他知道我们说的是跟他有关的事情,可是他听了没有懂。

  「我们在说你还没够等级当死人。」趁着小头目抽嘴角没空回答,我洋洋洒洒地说谎不打谱。「死人是人生最终的等级,你现在还太嫩,当不上。所以你爷爷他就托我带你去历练升等,好让你早日死得不能再死,但是我嫌麻烦不想答应,而你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于是你爷爷想跟你说明要你去历练的理由,但又不忍心告诉你你的实力有多惨。以下省略。」

  其实是懒掰下去。

  我干嘛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

  「虽、虽然听不太懂,不过应该是说我之所以跟大家不一样,是因为我很弱……?」黑守歪着头,一脸的困惑。

  「对、对,就是这样。我想你爷爷应该不准你当死人吧?其实这是因为,不够等的人死掉后是不能活动的。为了让你不要当个没路用的死人,所以你爷爷才想送你出城历练。」我继续胡说八道。

  「这是真的吗,爷爷?」听到自己将来有望变得跟城里的死人一样,黑守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小头目。

  「唔,大概……嗯,事、事情就是这样……」被纯真(蠢笨)的目光刺得很痛的小头目支支吾吾,最后大概是不想对黑守说出自己其实不是人类的真相,所以一脸心虚地圆了谎。

  叫我大少爷27

  「万岁!」黑守快乐得高举双手,然后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换上怀疑的表情。「既然如此,爷爷早早带我出城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待到现在?」

  「呃、那是因为……」大概是因为借用的尸体年已过百,实在没多少幸运没有患上老人痴呆的脑细胞可以编故事。小头目支支吾吾,眼睛向我瞄过来求救。

  「其实那是很丢脸的事情,所以他不太想说吧。」我以一副没兴趣的态度,随口说着。

  「嗯嗯、那种丢脸事都这么久了,就不要提了。」小头目顺着我的话说了几句。

  「到底是什么事情?」黑守鼓着脸颊,一副你不说我就不相信的嘴脸。

  「哎,我来说吧。」我作了个你这小鬼真麻烦的手势,继续编故事。「你都没发现吗?像你爷爷样子这么老的死人,这城里没几个吧。」

  「是没几个。样子最老的是我爷爷。」黑守点了点头。

  「那其实是因为,你爷爷是众人之中最没天份、花了最多时间修练的死人。大家早早就修练有成,以年轻漂亮的样子当死人去了。只有你爷爷一个,到了百岁才修成正果……」

  「喂、你胡说什么啊……」小头目一副『你别随便决定别人的年轻岁月』的表情。

  「哎,你这时候就怕面子挂不住了。黑守是你孙子,有你的血统,也许他也得像你般要花上很漫长的岁月才能修练有成。你现在不给他说清楚,万一以后他到了几十岁还当不上会动的死人,以为你在骗他怎么办?」我快快乐乐地曲解小头目的话语,尽情地抹黑他的人生。

  其实从来我都觉得我说谎说得很蹩脚,但不知为何大家都会相信。这次也不例外,黑守听了我的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单手支腰,奶声奶气地指着小头目要他不得隐瞒,快快把修成死人的注意事项说清楚。

  修成死人这档事本来就不存在,要他怎么说得出来啊!——感到一个头两个大的小头目,把声音压低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然后嘴唇不动分毫地丢了这一句给我:「你够狠。」

  「好说、好说。」我以同样的方法,回了他这句。

  虽然恶作剧是不对的,但作为我为数不多的兴趣,我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对(我的)身心有益的良好兴趣戒掉。

  因此,恶作剧快快乐乐地继续进行中。

  差在没有拿出刑具给养父来个严刑逼宫的黑守,一把抓着小头目的衣服又转过头,问我他爷爷不带他出城的原因跟他爷爷的丢脸事件有什么关系。

  哎,多么聪敏的孩子,还记住问题的中心而没有被我的谎言扯开话题。真想给你的学生手册上画个小红花当奖励。不过黑守不是幼稚园学生,没有学生手册可以给我画。但是没关系,以后要是有缘再见,我会在他的面上画一个补回来。

  至于现在嘛,还是算了。光是想像要让这个精明的死小鬼乖乖被我在他脸上涂鸦,不是做不到,而是好麻烦。

  这算是黑守运气好吧。——我心里懒洋洋地想着,又继续我的恶趣味。

  「因为你爷爷修为差,所以不敢出城啊。难道你住在城里这么久,不知道死人派是恶名昭着,被外面的活人派追斩得很可怜的吗?」

  「原来如此。」黑守放开抓在手里的爷爷衣服,以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难怪大家都不出城。」

  ……黑守,你真的可以再好骗一点。真的。

  叫我大少爷28

  望着眼前的两父子跑来跑去忙个不停,我由衷慨叹着这个异世界竟然也有『恶有恶报』这句说话。

  听着轻快的脚步向我走来,我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用刀子锐利眼神看着我的小包袱。

  「让你久等了。」我的小包袱黑守背着小背包,对我露出如阳光般的笑容。

  「我是很不想等啦。」我敷衍地甩了甩手。

  「这可不行。」黑守说着,一点也不怕生地、自然不过的想牵我的手。当然,我没让他牵到就是了。

  望着我避开的手,黑守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过是牵不到手就感到受伤?这久居于死人国度的小少爷,也未免太娇贵了吧。

  「该上路了。」我说,望也不望黑守,先行步出教会。

  听着从后追赶着我的小小脚步声,我的思绪回到半小时之前。

  ——「我明白了。我要出城历练。」

  黑守喊着,表情相当的热切,连长久因雾气很少晒到太阳的白晳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自己去。」

  我冷淡地丢出这一句。在快乐的说故事大会之前,我早以表示过我的拒绝之意了。

  ——「我知道。」

  黑守笑着说,没有像小头目般对我死缠难打。

  ——「不行,黑守还小,让他一个人出城太危险了。」

  小头目反对。

  ——「那就再等下一个入城的人?」

  我不感兴趣地提出没用的提议。

  ——「不行,没时间了。」

  小头目焦急地拉着我低声说。

  ——「不久之后,帝国就会派大军来攻城。你应该晓得,像这样满是死人横行的大城,帝国是不会放着不管的。即使我想交税当一个平凡的小市民,可人类是不会相信异类的。之前已经攻城过次都被我守下来,但听说这次带军的是很会下死手的红家人,我怕这次城真的会被攻下来。这样,在死人堆中长大的黑守可能也会被他们杀掉。」

  ——「红家?红宜章吗?不是听说他要在首都摆擂台跟黑歌德少女单挑吗?」

  我想起那位被一用遮阳伞戳到一下就发出求婚宣言的大人物,以及小歌德对我提及过的事情。

  ——「不是红宜章。他前阵子才吐过血,皇上是不会派他出战的。今次来的是他大哥。」

  原来红宜章上面还有个大哥。长男来攻死人城、次男向男人求婚后吐血、三男跟死对头家的男人私奔,这听起来红家真欢乐。

  ——「你别一脸幸灾乐祸的嘲笑了。我没时间等下一个很会逃的入城者了,你就当大发慈悲,带走黑守吧。」

  ——「你那句很会逃是指?」

  这家伙,看到了我跑来跑去的蠢样子了吗?

  ——「就是生存率很高的意思。」

  真会装傻。不是看在迟点会有人来攻城、早晚都会被灭掉份上,真想现在就杀尸灭口。

  ——「那你呢?在这里等死?」

  ——「有尸体在我就不会死。攻城至少都会死上个几把的卒仔吧?说不定能趁机换个年轻的身体喔。」

  小头目佯装轻松地对我眨眨眼。

  ——「我会来接黑守的,别想把他卖掉。」

  ——「是、是。你会来接他是最好了。」

  看到他强装轻松的样子,我勾勾嘴角,看在同类份上总算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至于他这个虽然不会腐烂但总是带着淡淡尸臭的丧尸王,以后在外面的世界要怎样带着孩子四处晃,这种艰辛事我就不问了。

  看到我终于答应了,小头目咧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对我感激的一笑。

  ——「我们在外面的世界相见吧。到时我请客,让你喝最好的酒。」

  ——「我比较想吃糖果。请我吃最名贵的糖果吧。」

  ——「咦?」

  叫我大少爷29

  「黑守,东西都带了没?」

  「带了。」

  「手帕呢?」

  「都带了。」

  真是愚蠢的家庭剧。但是,我并不讨厌。

  「好了没?」我勾着几不可察的愉快笑容,抱着双臂在教会门前喊道。教会门外连一只丧尸兄也看不见,大概是小头目让他们回去了吧。

  「你真是没耐性。」小黑守嘟着嘴道,来到我身边。不过这次没有伸手想牵我的手。

  「的确是很没耐性。」这事情我是知道的,所以也没生气,坦白承认了。

  拿出小头目给我的地图与指南针看了好一会儿,我决定先到炎城。虽然之前飞行的方向有差错,但从地图上看起来,如果用飞的话,在今天日落前就能到达炎城。看来我之前飞行的方向也就只有轻微的偏差而已。

  虽然也想直飞到首都,但要带着人类的孩子在天上没日没夜地飞行,恐怕还没到首都,黑守的身体就受不住了。

  算了,到了炎城后,就乘李斯特所提及过的长途马车,悠闲地一边横扫沿途的美食一边到首都吧。而且还不怕迷路说。

  收好地图与指南针,我面无表情,蹲下对黑守张开双手:「抱着我。」

  「咦?」黑守与小头目一起发出咦了一声。虽然我知道对不晓得我会飞的人来说,这种要求很奇怪,但也没必要这么有默契地发出疑问声吧?

  「快,不然丢下你。」我维持着蹲下张开双手的动作,很不耐烦地说。当然,面瘫这一点是没有改变的。

  「……你真的很没耐性耶。」黑守嘀咕着,虽然感到不解但仍依言抱着我。在小手环住我颈项的时候,触碰到我肌肤的黑守冷不防地打了个冷抖。「真冷,你也是死人?」

  天真无邪的好奇表情。

  「你才是死人,死小孩。」虽然我的确是死过一次没错。

  面上不带一丝情绪的我抱着黑守站起来,然后在黑守与小头目那因惊讶而圆瞪着眼的面前,六枚黑色羽翼一口气迅速舒展开来。

  「黑、黑天使!」黑守望着我的羽翼,然后兴奋地在我怀里扭来动去大喊:「爷爷,你看,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黑天使呢,跟教堂里的黑天使像一样有着黑色翅膀耶!」

  原来这是鸟人教会?真诡异。——望了教会一眼后,我心里一边发表着感想,一边以不带力道的巴掌巴了黑守的小屁股一记:「再乱动,小心摔死。」

  看到我的翅膀后又听见我这样说,并不笨的黑守立即眼前一亮:「你要飞?」

  「嗯。」面瘫地回答。

  于是,黑守乖乖不动了,还乖得像章鱼般把我巴得我死紧,一副深怕我会飞到一半把他从天上丢下去的样子。

  被黑守巴得死死的虽然叫我不爽,但是我还是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太多。就像怪人伽利略说过,小孩子都是没逻辑可言的怪物,所以我就免得浪费唇舌念他了。

  而且,被这样巴住其实蛮温暖的……。

  「好厉害,好厉害!」把我抱得死紧的黑守,随着高度的攀升不断在我耳边大叫,让我的耳膜破了得要修补回来。

  「好吵。」我只念了这一句,然后又飞得更高更远了。

  叫我大少爷30

  虽然曾经生而为人,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念上一句:「当人类真麻烦啊。」

  才上到高空不到十分钟,黑守就面色苍白地直抖个不停。嗯,高空风大又很冷,人类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只好随手给他幻化一件雪国用的防寒外套。

  让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暖和起来后,小孩子聒噪的好奇心也跟着一起冒出来。不是问我平常把翅膀藏在哪儿,就是问外套怎么突然凭空冒出来。

  「商业机密。」对于他的诸多问题,我一律以这句话打发掉。幸好这小不点够聪明,懂得见我不想回答就不再发问,不然真想飞回去用这小不点来空袭丧尸城……不、是雾露城。

  不过对于那件外套,黑守似乎自行想通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黑天使是有求必应的。」黑守眼中星光闪闪,比阿部君问三桥球种时的表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孩子,你错了。所以请不要在我高速飞行期间来对我双手合十拜拜,不抓紧掉下去绝对会早死早超生。

  「黑天使哥哥。」就在我想给黑守晓以大义的时候,黑守忽然拉了拉我的白色外套。

  「我不叫黑天使哥哥。」我说。你爱误会是一回事,但是让他人听见,把误会扩大的话,我会海扁你的。绝对会。

  「大、大哥哥。」黑守死命地拉我的外套。

  好吧,这称呼我勉强接受。不过还是得要说一下:「叫我大少爷。」

  「大哥哥,快不行啦!」黑守含着泪地扯着我的外套。

  我一愣,「什么不行了?」

  「我想嘘嘘!」

  我抽了抽嘴角。

  「快尿出来了!」黑守一脸快哭的样子。

  于是。

  「啊啊啊啊啊!」伴随着黑守惊恐的尖叫声,两人一起头下脚上地堕落了。啊、是急降才对。

  因为是急降,所以实在顾不得地点。伴随着被我们撞断的枝枝叶叶,我俩降落在一个绿意央然的小树林中。

  「大哥哥,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我快被你吓得尿出来了。」黑守指责着我。不过看他夹紧双脚用手捂着小弟弟的样子,实在很没骂人的迫力。

  「都是快尿出来了,有差吗?」我说,敷衍地甩甩手:「快去解决掉吧。」

  「没有洗手间。」黑守瞪着我。

  「黑守,你知道吗?」我换上魅惑的微笑,背景瞬间因此而变得闪亮亮。「在大自然中嘘嘘会很有解放感喔。」

  「听你赛。」黑守翻了翻白眼。大概是实在忍不住,黑守最终还是找了个小树丛体验解放感去。

  所以说,当人类真麻烦。

  三分钟后。

  「真久呢。」我双手抱着臂膀,开始不太耐烦。男孩子嘘嘘得很久听说是不太健康?——就在我想着有的没的的时候,树丛中的黑守对我发出了叫喊声。

  「怎么啦?是不是嘘嘘完想唔臭臭但是没有带纸?」我回道。

  「才不是!大哥哥你的嘴巴真坏。」黑守从树丛中钻出小脸哇哇大喊着,然后又对我招招手:「大哥哥,我发现了个奇怪东西。」

  「不要随便捡不明来历的东西。」我给对外界很没常识的黑守说教着,也钻入树丛中,「尤其是在你刚刚嘘嘘完的地方附近。会脏。」

  「我没捡啦,毒嘴巴!」怒吼。

  叫我大少爷31

  那是一只圆圆的、通体透明的球。它卡在高高的树叉上,阳光晒在它上面,折射出黄金色的光芒。

  黑守一边收起小水壶一边用手帕拭着湿漉漉的小手,看来小头目虽然挺不良,但教育得并不差。至少黑守知道嘘嘘完要洗手——至于浪费食水这点,我得花点时间想想在卫生与浪费间选择那一项,来决定到底要不要念他。

  「好漂亮,那到底是什么呢?」黑守把头抬得快要往后倒下去与大地接触。

  「不知道。」我说。尽管我的能量感应很敏锐,但就是分辨不出头顶上的琉璃球到底是什么。

  我轻轻一跃,就把卡在普通人即使再怎么跳也碰不到的树叉上的不明物体轻松拿了下来。

  琉璃球触手冰凉,却比想像中的要轻。判断它没有危险后,我把它丢给黑守当玩具。但当黑守触碰到琉璃球的瞬间,琉璃球中心却微微泛起微光来。

  我见状又把琉璃球拿回来,但是琉璃球在我手中,却相当不给脸子地毫无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沉思着的同时,任着黑守把它拿在手里把玩。那微光相当稳定,却很微弱。在阳光下差点发觉不到它在发光。

  然后,我感应到了什么。

  相当微弱且缓慢地,这个琉璃球在吸收黑守的能量。不过它的速度实在太慢,所以即使黑守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地带着它,都不会被它吸死,最多只会觉得有点累,然后晚上睡得很好。

  知道这点后,我把这个会吃能量的怪琉璃球拿在手中,然后它终于如我所想地,慢慢地泛起光芒来。

  平日为免能量浪费,一般都是让身体处于不会外散能量的状态。因此,琉璃球吃不到我的能量,所以也就不会发光了。现在在我有意的情况下对它输入能量,因此它就发光了。

  试着对它输入更多能量,琉璃球的光芒变得通体发着白光,而且亮度可比电灯炮。

  「看来这可以充当照明工具。」我这样说着,突然灵机一触,想要测试它的最大容量,于是幻化出两副太阳眼镜与黑守一起戴了后,对发光的琉璃球一口气灌进大量能量。之于有多大量,大概就等于我吃掉雾露城规模的三座大城的所有活人的程度吧。总之,我是抱着把它灌到爆的可恶心态来输入能量的。

  不得不说,它本身的吸收速度虽然慢,但实在很能吃。才那么一息间的时间,我的能量竟然被硬生生地吃掉了接近一半。

  琉璃球发出了连太阳眼镜都无法遮挡的强烈光明,让我与黑守同时忍不住别开了脸闭上眼帘。就在这一瞬间,我与黑守听见了有什么破裂掉的声音,并在同时,我感到拿着琉璃球的右手突然一沉。

  光芒消失后,我睁开眼睛用力眨了眨,花了好一阵子才让眼前发白的眼睛回复视力。然后,同样回复视力的黑守,与我一起望着我右手上的沉重东西,一起默了三秒。

  那是一只肥得像个圆球般的白色幼龙。珍珠般的美丽白鳞与蓝色的眼睛,让我开始计算把他卖了到底可以赚多少。

  叫我大少爷32

  「我都不知道龙蛋是长这样的。」黑守在沉默中如此表示着。亳不雀跃的嗓音带有梦想幻灭的意味。

  于是我安慰他。

  「不要紧,我也不知道龙蛋是这种亮晶晶的样子。」我说,「而且说不定他不是龙,只是一只看起来像龙但其实不过是长翅膀的四脚爬虫类。」

  「人类,你说谁是『不过是长翅膀的四脚爬虫类』?」幼龙对着我吼着,张开嘴似乎想赏我一个小火球。姑不论他是要赏我火球,或是因为刚才吃能量吃得很满足所以现在饱暖思淫欲想打呵欠,总之我先巴了他一记再说。

  这一巴掌从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打在龙的上咢,让他俐落地闭上嘴巴。而我也没放开手,一脸轻松地以怪力让他合上嘴巴,所以他就一直说不出话来。

  「会说话的,应该就是龙吧?」黑守说着,肥龙不断地点头。

  「如果真的是龙的话,那我就太冒犯了。」听我这样说,肥龙更是不住地点头。不过我下一句就让他的头点不下去。「还是趁他现在还小,早早灭了他免得将来他回来找我寻仇。而且听说龙满身都是宝,肢解后拿去卖还可以赚旅费。」

  现场沉默三秒。

  「呃、他还很小,杀了他的话很可怜耶……」黑守以『你是鬼啊?!』的囧脸对我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很小了?比猫还大又很重,」我扬起魅惑的笑容,背景又闪亮亮起来了。「再说,难道黑守不想当屠龙英雄?」

  「我只觉得你在虐待小动物。」黑守很不给面子地说,从我手中抱过小肥龙。小肥龙对把他救出魔掌的黑守似乎很欢喜,在他的怀里蹭啊蹭的,活像只小狗。

  ……果然不是错觉。黑守似乎对我的魅惑笑容有免疫?总之,对他就是无效就对了。

  真没趣。

  「好吧,不杀就不杀。」我不在意地摊了摊手,然后又张开双手蹲下来。「是时候起程了。」

  于是,黑守乖巧地跑过来钻到我怀里。

  三秒。

  「大哥哥?」黑守对我没有任何动作感到困惑,于是歪头望着我。

  「……黑守,你干嘛还抱着飞天蜥蝪不放他走?」我说,然后被龙瞪了。

  「他还这么小,把他丢在这种地方会死掉。」黑守慈悲心大爆发。

  「死掉很好。早死早超生。」我说。要是龙真有这么容易死就好了。

  「不可以这样。」黑守吸了一口气,蹙着眉对我大喊:「死透了还好,要是半生不死怎么办?」

  真是有趣的理由。黑守你快看看,龙也会抽嘴角耶。

  不过在这之前,我真想问问,要怎样做才能把龙弄得半生不死?

  「好吧,要是他愿意的话就带上他。」我对着小肥龙不怀好意地微笑着。当然,天真无邪的黑守是绝对看不出我的恶意的。「跟着我们,我包准他会死得很透彻,直达死龙的最高境界。」

  「好,那么我们出发吧。」完全没有问龙愿不愿意的黑守一手抱着龙,一手抡着小拳头举得高高的喊道。

  「我不愿意,绝对不愿意。」肥龙在黑守的怀里扭啊扭,挣扎着。「我才不要英年早逝啊!」

  「龙龙不乖。」黑守一巴掌巴在肥龙的头上,「乱动会摔死的。」

  真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所以说,教育真伟大。

  叫我大少爷33

  炎城。

  「大哥哥,这些人都是活人吗?」黑守拉着我的衣角,有些胆怯地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他并不是害怕人多,而是害怕活人多。毕竟在今天以前,他连一个活人都没见过……我想他应该是没见过的。

  「嗯,活得生虾活跳的。」我说,同时往街道的两旁打量。带着黑守与蠢龙虽然不能用穿墙的方式偷渡进城,但在不显眼的城墙上破个洞儿却是完全没问题。身为非法入侵着的我们三人,对于可能会被人追撞这一点完全不在意。——主要是我与蠢龙不在意,黑守不知道破坏城墙会被追捕所以不懂得在意。——总之,我现在与一般旅人没两样地,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旅馆投宿。

  「喂,人类,这些人都跟你一样会飞吗?」竟然没认出我不是人类、被我飞着带过来的蠢龙如此问道,似乎不太确定人类到底会不会飞。至于刚出生不到一天的龙为什么懂得怀疑人类其实都会飞这件事,想来大概跟他一出生就会说话一样,是龙族的能耐罢。

  「大体上是不会。」我说着,尤如一个带着小孩与宠物出外的父亲般,牵着黑守的小手横过马路。马路的对面是蛋糕店。

  虽然说只要我愿意的话让身体变成由砂糖做的都可以,但因为我不是很甜的关系,所以我最终在蛋糕店的门前硬生生地转了个九十度的弯,来到一条通往二楼铺的楼梯前。

  初入人类城市的黑守与龙困惑地望着我,而我则望着吊在楼梯头顶的招牌:天人报社炎城分部。

  想起小歌德说过订报的方法,我猜想直接上门要求他们给我送新闻纸应该也是一直不错的方法。

  于是,拖家带口爬上楼梯,踢门。

  也许因为是分部的关系,里面的地方不大,只有五、六个人在。他们拿着笔,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请、请问有什么事情?」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女人向我问道。

  「这里是天人报社吗,」我环视了众人一眼。「我想订新闻纸。」

  「亲、亲自上门订新闻纸?」另一个男子说着,放下了我踢门前一直拿在手中的笔。「真的不是来踢馆?」

  这里很常被人踢馆吗?

  「又不是道场。」我面瘫地说着。

  知道我不是来找麻烦后,报馆的众人热情地把我们迎到招待室。又倒了茶与送上小点心。因为是招待,所以我就很不客气地给了黑守与龙各一块小饼干,然后全部扫到自己的胃里去。

  黑守与龙愣愣地望着我,不知道是惊讶于我的不拔一毛,只给他们一块小饼干;还是惊讶于我的食量。因为我扫光小点心后还低声说了一句:「份量有点少。」

  「咳、」坐在我对面的圆眼镜女人轻咳了一声,把我的注意力从点心的份量上拉回来。「先生,感谢你的订阅。可以请教一下,为什么你不遵循一般的订阅申请方法吗?」

  「没什么重大原因。只是刚巧来到这附近,就顺便来找碴一下罢。」我诚实地回道,让圆眼镜女人的身子微微无力地晃了一下。

  「这么胆小,不像是大报社的作风。」我对圆眼镜女人说,不自觉地夹杂着几分嘲讽。圆眼镜女人听了也不生气,只扶了扶眼镜道:「善战的都出去跑新闻了。」

  「原来如此。」留守电话不会武。

  叫我大少爷34

  在可以算得上是简陋的申请表格上填上过于简单的资料——甚至连名字也不需要填,只需要填写收取新闻纸的方法之类的——之后,圆眼镜女人给了我一颗红色的小石子。小石子用项链穿着,上面有着一串文字与数字。

  「是,手续已经办好了。以后只要你带着这颗石子就能收取新闻纸。」圆眼镜女人说。至于新闻纸的付款,有分作一年一次以及送报时收费两种,我选择了后者。

  「一定要带着吗?这对我来说不太方便。」我说。万一我变回虚体,那这颗小红石就会弄掉。

  「因为送报者是凭着这颗定位石来确定你的位置,所以请好好保存。」圆眼镜女人扶了扶眼镜,并没有就我的要求作出建议。

  嘛、罢了。

  我如此想着,带着黑守与宠物离开。步出接待室时,报社职员正忙翻了。众人全都手拿着一颗用项链系着的小石头。不过那石头并不是红色,而是如雪般的白色。看到这一幕,我停下脚步,转头问圆眼镜女人。

  「那是什么石头?」

  「那是通讯石。」圆眼镜女人说,望了我一眼,又道:「是皇室用品。除了少数的帝国官员外,能拥有通讯石的就只有我们天人报社喔。」

  她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骄傲,彷佛在说『你看我们每人手执一颗,可是你们民间人绝对是想买也买不到啊。』,这让我不禁想起富江女。

  生前,在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个如富江般的万恶之女。小笨蛋说我会讨厌她,是因为我是那种只准我傲不准其他人傲的烂人。不过事实证明,她真的有我讨厌她的理由,不过这种事现在就不多提了,反正隔了个世界。如无意外,除非她死了也来了这世界报到,不然我不会再遇上这个跩得要命的女人。

  「皇室用品吗?」我喃喃念着,倒没有特别想要拥有的念头。脑中只有『啊、难怪红宜章的军队在攻打黑歌德少女峰时不使用通讯石,却使了传令兵。原来因为它是珍贵得即使连军方也不能广泛使用的皇室用品。』

  不过在一千年后,通讯石不只连一般民间人也能拥有,而且人们对它的喜爱也不及手机。就连岁世这种只会呆在研究所耍自闭的家伙,都有一个手机——当然,会给他拨电话的就只有他的老师以及他的兄弟艾斯慕恩。

  想到这里,以感应的方式瞬间了解通讯石的通讯原理后,我便再也看也不看,牵着黑守的小手离开。

  然后一分钟之后,我们已经坐在报社楼下的蛋糕店里了。

  「黑守,懂字吗?」我问道,并把蛋糕目录放到黑守面前。龙这时也从黑守抱得死紧的怀中钻出头来,瞄了目录后哼了一声,鼻子喷出了带火花的鼻息。

  「我肚子饿,要吃肉。」

  「蛋糕店里没肉吃,要吃的话就只有宰了你罗。」我说,微笑着伸手抚摸着龙的头,彷佛下一刻随时就会给他一巴掌,巴得他的眼珠子爆出来。「刚好,我也没吃过龙肉……」

  「大哥哥,你别老是欺负龙龙了。」黑守像个小大人地叹息着,合上目录。「字我虽然看得懂,可是我从没吃过蛋糕,所以看了也不知道是怎样子的蛋糕。」

  「是吗,那就水果蛋糕吧,就是上面有水果的蛋糕。」我接过目录,一边看目录一边招来穿超短迷你裙的女侍应给黑守点餐,「再给他一杯果汁好了。至于我嘛,按目录上的每款来一客。」

  女侍应甜美的笑容抽了一下,然后换上更讨好的撒娇笑容。

  「抱歉,本店不接受外带喔~」

  「是在这里吃啊。」我看也不看她一眼,合上目录随手丢在桌上,转过头跟黑守说:「等一下要吃晚餐,所以甜点不能多吃,不然会长不高喔。」

  听见我这样说,女侍应的笑容扭曲了一下,然后带着甜甜的笑容给我深鞠躬后离去。这个时候我才发觉了一件事情:这似乎是以让女侍应深鞠躬时露小裤裤为卖点的特殊蛋糕店。虽然不是会卖春的不正派店,但也不是跟正派的普通蛋糕店。

  像我这种成年男性来光顾自然是没什么,但小孩子来未免也太糟糕了。难怪从步入这家店开始,就不断有人向我们行注目礼,原来不是因为黑守抱着龙,而是男人带着男孩子进这家店的关系。

  唔、我拖着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来这种店或许会让人引起变态的误会,而且也对黑守的教育不太好。总不能让黑守跟着我一天不到就学坏了罢,或许我们该换一家店?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看起来很美味的蛋糕一碟接一碟地送上了。

  「我不客气了。」双手合手,开动。

  叫我大少爷35

  对于不知道是没留意到女侍应的小裤裤、还是留意到却没兴趣,总之黑守与龙总算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些美少女姐姐要露小裤裤。

  对他们而言,似乎我到底把吃掉的蛋糕塞到哪里去了比较感兴趣。

  「人类,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吃太多、等会儿要吃晚饭吗?」龙问。

  也不知道龙会不会流汗,不过在光线下,珍珠般的鳞片上的流光看起来倒是很像在冒冷汗。不过我想应该是我多心了。

  「是啊。」我头也不抬,以银叉子优雅却快速地继续歼灭蛋糕军团。我所指的快速,大概就是指一息间能把蛋糕用叉子戳成小块然后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再吞下,直到解决完一件蛋糕再拿过第二碟过来的这种速度。「说到晚餐,等回儿吃什么好呢?」

  「肉。」龙两眼冒光,似乎也不再有兴趣对我的胃部构造多加理解了。

  「光吃肉长不了个子。」我说,解决了酒底黑森林蛋糕。好、下一碟。

  黑守慢吞吞地吃着蛋糕,嘀咕:「我很矮吗?」

  我听了,拿着银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曾为了自己的身高烦恼,不禁对尚是天真烂漫的孩童年代感到淡淡的怀念。

  「小孩子嘛,还会长。」八岁的身高还只能抱小头目的大腿,其实是满矮的,不过我没有说出来。

  「将来能跟大哥哥长得一样高吗?」黑守问道,让我差点给他翻白眼。

  为什么要跟我相比?我可是高一八二耶。(虽然生前只有一六零。)

  「多吃就会长。」龙打着呵欠,代我回答了黑守的问题。龙是肉食性的,不吃蛋糕,所以现在又饿又无聊。

  于是,黑守从今天起开始了他的吃吃吃吃吃生涯。十年后神奇地没有向横发展的黑守,还真给他追上了,长得比我还要高。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先不提。

  晚餐过后,龙肚子朝天地躺在旅馆的沙发上,满足地抱着本来就很圆、现在则更圆的肚子打嗝。至于黑守,则是洗过白白后来赶我去浴室洗澡。

  「我不洗也可以。」我诚实地说。由能源聚结而成的身体虽然本能上会冒汗,不过因为我讨厌汗水,所以让身体『不懂得』排汗;再加上能源操纵,故此我身上总是干干净净,连灰尘也没有。

  不过,黑守似乎认为这是我不想洗澡的藉口。

  「不可以,会脏。」说罢,就从我背后把我推进浴室,然后很不客气地替我关上门,大有我不洗就不让我出去的意味。

  望着盛满热水的木制长方型大浴缸,我把手伸进水里探一下水温。很好,很温热。

  脱下衣服坐在浴缸里,我发出满足的声音。在没人给我当暖炉的这个时空,要取暖除了烤火就是泡热水澡。当然,烤火是比不上泡热水澡舒服了。

  我这一泡,就泡了整整一小时。热水凉了,就打开有热水供应的水龙头加热水;虽然知道该时候上水了,可是却又像冬日的猫咪舍不得温暖的被炉般不愿上水。泡着泡着,只觉茫茫然,舒服得似乎连脑子都快要融化,甚至开始改变志愿,打算将来不当皇宫阿飘改当温泉旅馆阿飘,好在温泉里泡上一千几百年。

  叫我大少爷36

  因为我泡得太久,黑守来敲门问我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

  「我想睡。」我舒服地眯起眼睛,说着不可能的事情。我的体质根本就不可睡着,不过泡热水泡久了,倒也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要是就这样泡下去,也许真的能睡着。——我乐天地异想天开,打了个呵欠,然后头一点一点的,真的几乎睡着了。

  「不行,会着凉的。」门外的黑守说着,又敲了敲门。没听到我回应,于是黑守说了一句我进来了便真的进来了。

  黑守拿起旅馆提供的毛巾走到浴缸旁边,摇了摇的我肩。我微微睁开了眼睛,嗯哼地应了一声,似是稍微清醒了;但事实是,下一刻我的头便重重的点到水里去冒泡去。

  「你啊、快醒醒。」黑守手忙脚乱地把我的头从水里抄起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摇到我以为我的脑浆都会从耳朵流出来。总之,这次是真的稍微清醒了。

  我把因湿掉而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用黑守递给我的毛巾围在腰间,从浴缸中站了起来。因浓重睡意而无暇顾及不知为何在一旁愣住的黑守,我在跨出浴缸的瞬间抽掉水份让全身及头发变乾爽,并在丢下毛巾的瞬间直接在自己身上聚结了一件简单舒适的睡衣。然后就是步出浴室,倒在床上。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黑守的声音。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过我没听见,只嘀咕了「我要睡,别吵我」,然后他就安静了下来。

  于是,意识模糊了。

  在我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白。

  白色的天空与白色的大地,让地平线完美地融合,难以分辨。

  在白色的大地上,竖立了无数白色的门。那是只有门框与门板,尤如墓碑般竖立着的白色的门。因为数量太多,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门。

  所有门都是紧闭的。

  真是奇怪的景色。这一定是梦吧——虽然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能睡觉的,但如果不是梦境,却很难解释得了为什么我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来到这个地方。所以、看来我应该不是不能睡,而是很难睡得了而已。

  因为是梦境,所以想醒过来。可似乎跟生前一样,我一旦睡着做梦了,就难以清醒过来。现在也是如此。

  在这一片雪白的梦境里,我也不知等了多久,可完全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像。

  得要做些什么才行。——如此判断着的我,打开了最接近我的门。在这个除了门以外还是门的地方,不打开门不是蛮无聊的吗?

  所以就打开了。

  然后,我呆住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日常。

  眼前的人们有的走过,有的排队。他们都在等候列车。

  是的,这儿是我死去的车站月台。

  我晓得小笨蛋曾做了个和这相似的梦后便得到了神殿武器。难道我会梦见这样的景色,也是神殿为了让我得到神殿武器吗?

  不、据说每个人一生只能到神殿一次。而我在刚到异世界的时候便到过神殿了,所以这绝不可能是与神殿有关的梦境。

  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我竟然因感到少许胆怯而却步。

  这明明只是梦境,有什么好害怕呢?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步入另一个梦境中。

  叫我大少爷37

  眼前的列车紧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尖叫、议论、好奇。各式其式的人们在骚动着。

  「有人堕轨了!」月台前方的人这样叫着,但我并没有上前观看。

  要是够倒霉,这可能是我跟小笨蛋做了同样能看到自己死状的梦。这样的话,除非我耍自虐了才会上前看;要是死的是别人,那我也没必要凑热闹。别人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我对生前的世界感到很不耐烦。

  既然我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人,那就不必眷恋,不是吗?

  但,为何我会梦见这样的梦境?难道说,我对从前的世界还有所眷恋?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我想转身从白色的门回去的时候,一抹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纤细美丽的容颜,配上一头黑色的长发;眼角的小痣更添几分艳丽。

  那个人望着月台下的鲜红,勾起了愉悦的笑容。

  真是不得了。因看到破烂的尸体而感到快乐吗?

  明明就只是没用的躯壳,是肉块,即使说是垃圾也不为过。为什么看到了垃圾会感到高兴?

  真不能理解。

  不过,尽管我不能理解,但想做的事还是有的。

  我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到那人的身后,然后手一扬,轻描淡写地敲断了那人的颈骨。动作简单得让旁边的人看呆了眼,叫人不敢相信人类竟是那么容易死去的生物。。

  「现在,你也成为被人观看的对象了。」我勾起满怀恶意的嘴角,转过身步入了白色的世界。连一丁点的罪恶感也没有,活像人不是我杀似地。

  在门闭上的那一刻,我醒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感到有点儿茫然。

  我睡了多久呢?

  窗外金黄色的阳光正灿烂着,看得出是下午。望向隔壁的单人床,黑守不在。想来是早起了床罢。而且,也没看见那只让人很想把他当足球踢的龙。

  「黑守?」我扯开被子,走到浴室。我昨天睡时很肯定没盖被子,因为我几乎是碰到床铺就呼呼入睡了,所以一定是黑守替我盖的。但是,这位乖巧的孩子也不在浴室。

  难道出门了吗?

  我皱了皱眉。让不懂世事的黑守在外乱走,要是黑守走丢了,小头目来接人时我该拿什么陪他?不、慢着,到时我假扮黑守应该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想着这种无聊事的我,对于行踪不明的黑守也没有特别想去找,毕竟连补救方案也有了。不过这时候,大概是老天都认为让我叫小头目作爷爷小头目会折寿,因此真正的黑守回来了。

  「你醒了。」黑守说,把手中的餐点放到桌上。「你再不醒,我就要叫你起床了。你睡了很久,快来吃点东西。」

  「黑守,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双手合手,开动。

  「不要因为我给你端吃的就说我好。」黑守苦笑。

  会说黑守是好孩子,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罢。因此无论黑守接不接受,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于是,十五分钟后,食物都进肚子里去了。

  叫我大少爷38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明天再乘马车罢。等会儿补给好物资,我带你去吃遍全条美食街。」我这样说着,放下只喝了一口的饭后茶。——唔、旅馆供应的茶果然跟饭菜不相伯仲,一样的难喝。

  「还、还没有吃饱吗?」黑守抱着打算归还的大饭桶,表情扭曲了一下。大概是知道我食量很大,黑守才会把盛有三十人份量白饭的大饭桶带来罢。不过很可惜,只要我想我的胃便是无底洞;再加上昨天被龙蛋吃掉了很多能量,最近我都打算大吃特吃地把流失了的能量补回来,只好暂时充当一下吓坏人的大胃王了。

  「是不怎么饱。」我道,站起来伸伸懒腰,手一扬便是一堆衣服,打算更衣。

  才解开胸前的两颗衣扣,我忽然感到很不妙——连身的睡衣之下,什么都没穿。难怪下面凉凉的。低头一看,还看得见因睡衣下摆不够长,因而露出的白皙大腿。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黑守。黑守头上顶着睡得打呼的龙,抱着大饭桶回望着我。

  我与黑守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子地默默望着对方。彷佛我们是一对深情的情侣,打算用眼神传达爱意。

  三秒钟后。

  「……呃、我去把东西还回去。」不知道他接收到什么神秘讯息,总之黑守二话不说便头顶着龙、带着干净溜溜的饭桶出了房门。

  「……真是个好孩子。」我二话不说开始更衣,并暗自决定下次无论有多困,都要记得在睡衣穿小裤裤。

  带着依旧头头着龙的黑守,我们来到距离美食街不远的服装大道。

  本来打算直接从美食街街头吃到街尾,再从街尾吃回街头,最好吃到整座炎城缺粮。不过在前往美食街的途中,我们绕了一下路。

  带着黑守时,我不免会多留意四周,甚至是利用游离于空气中的能量来窃听——要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炎城里有美食街。——咳、话题稍微扯远了,再拉回来。总之,我不小心听见了几位贵妇嘲笑我们衣着寒酸。

  对于衣服的款式,我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嫌麻烦,所以小笨蛋穿什么,我就给自己穿什么,只是给外套的颜色改一下以作区别。

  虽然知道小笨蛋喜爱朴实的款式,可是我万万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千年前的人们说我衣着过时。我可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啊。

  至于黑守,身上的衣服都很残旧,麻布质地的上衣都洗得发白了。这大概是因为黑守自小居住在死人城,而死人都不会给自己裁布造新衣的关系吧。仔细一想,如果黑守的衣服不是小头目给他造的话,黑守的衣服很可能是城中小孩子的遗物……光是想想就觉得黑守满可怜的。

  不过光是如此,还不至于会让我带着黑守到服装大道买新衣。

  最大的原因是,区区冰淇淋店,其店员竟然说我们衣衫不整,不给进店。

  狗眼看人低。哼、你给我走着瞧。(中指)

  叫我大少爷39

  对于一千年前的流行衣着,我一点也不清楚;黑守则是第一次来到人类社会,这方面的事情不能指望他。不过清楚时下潮流衣着的人,还是有的。那便是服装店的店员。

  「给我们最好的衣服。」凭着吃不到哈根打死的怨恨,我把本来可以让我吃上一整天的大袋金币扔给店员。

  店员说要为我们订制衣服,不过我拒绝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可是哈根打死放不了十年啊!——总之,因为我急于报复,所以要求成衣。

  店员拿了一大堆衣服让我们选。黑守选了中规中矩的衣服,顶着还在睡的龙进了更衣室。而我对衣服没什么兴趣,只是不断地把衣服翻来翻去丢边去。

  就在我好不容易看对了眼,满意地拿起一件满是珠片闪亮亮的大粉红色外套时,黑守穿着新衣从更衣室出来了。

  「哎呀,真适合。看起来就像个小贵族。」店员小姐对着黑守两眼冒心。真不是我想怀疑,不过根据到处都有变态的定律,这位平凡不过的店员小姐很可能是正太控。

  黑守毕竟是死人城城主的养子,虽然不知道小头目是怎样教导出来的,但黑守的确满有教养。现在穿上古英国风的贵族童装,说是贵族倒也是很像。随手拿起一个蓝宝石领巾夹替黑守别上,我满意地微微眯了眼睛。

  对于及膝短裤,黑守似乎有点不习惯,显得有点拘束。不过这样的黑守还是能分神对我选的衣服发表意见:「大哥哥,你想穿那种刺伤别人眼睛的衣服?」

  是吗、刺伤别人眼睛的衣服吗。

  「替我选。」我二话不说便丢下珠片粉红外套。

  黑守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开始东选一件西点一件。

  好不容易步出服装衣时,已经是黄昏了。

  「选个衣服都这么麻烦。」我喃喃地说着,粗鲁地一把抓住在我身边飞来飞去的乌鸦。那是天人报社送来的晚报。我把五铜币放进绑在鸟脚上的小皮包后,助要回家的乌鸦一臂之力,用投球手法送乌鸦到天际当流星去。

  「穿成这样子,拜托你就别这么粗鲁了。」很有家教的小少爷黑守对我说教。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那是只能用华丽来形容的衣服,大概除了漫画人物跟角色扮演者外,绝对不会有人穿这身装扮罢。尽管黑守一再强调,我穿这身衣服很适合,但回想起店员小姐的僵硬表情,我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黑守恶整了。

  大概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黑守开口解释道:「天使当然要穿成这样才像样啊。」

  很好,原来这是天使的打扮。

  「我还是穿别的衣服好了。」一百八十度往回走。

  「别这样。」黑守拉着我纯白的华丽连帽斗篷,很没教养地哇哇大叫。「真的很适合你啦,不用换!」

  「假的吧。」那个店员小姐的表情不是说明一切了么。

  「那是因为你的发形不搭而已。如果是长头发的话……」黑守以一副可惜的口吻说着。

  「长头发就好了么?」我问,黑守点了头。想起岁世本来就是一头长发,而且相当适合的样子,于是我二话不说,让头发瞬间变长。「这样子可以吗?」

  望着我一头如丝绸般的美丽黑发,黑守圆瞪了眼,然后乖乖拉着我的手往服装店走。

  见此,我摸了摸柔软的长发,叹了口气,感到有点失望。本以为留长发就不用买另一套衣服,可以节省一笔置衣费,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这身昂贵的衣服超豪华,要转买出去也不见得有人会想买,真是白白浪费钱了。说起钱,手头上的钱似乎已经花得八八九九、九九十十……

  就在我想着要到哪里搞到钱的时候,绷紧着脸的黑守推开了服装店的门。

  「请给我最好的发饰!」

  咦?

  叫我大少爷40

  「真是太可怕了。」龙说。

  「的确是很可怕。没想到黑守竟然是长发控,真是失策了。」我懊恼地狠狠咬了哈根打死一口。头上又是发带又是真珠发饰的,害我钱袋快乾扁掉。可恶的小头目,你既然懂得教黑守编发辫,为什么不懂教他真珠是很昂贵的东西啊!

  「我是说你很可怕。」龙对我翻了翻白眼,「你以为这是野猪大改造吗?我一睡醒就看见个闪亮亮的美男子在勾三搭四,我还以为自己被你这个没良心的卖给小白脸了。」

  「谁是勾三搭四的小白脸呢?」因为服装关系,这次微笑时不只背景亮晶晶,连花都开了。

  「现在就是在勾三搭四啦。」龙一说出口,便吃了我一记上勾拳,肚子向上地倒地面上。然后我依然是闪亮亮地微笑着,以有可能把龙的内脏挤出来的力度一脚狠狠踩上龙的圆肚子上去。可惜内臓终究是没能挤出来,只有些白泡从龙的嘴角冒出来而已。

  长相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甚至是我生前本来长什么样子,我都已经忘光光了。因此黑守提出(对一般人而言是绝对无理的)要求,让我把脸上的伤疤去掉,我也觉得没所谓地做了——我承认其实是我受够了给脸上缠绷带的麻烦。有黑守跟在我身边,也不能不每天拆绷带洗脸洗澡。又不会脏,洗什么啊洗,真是有够麻烦的……不准说我是脏鬼。

  岁世的确是长得五官端正,但与吴叶比起来也仅仅能算得上是秀气罢。瞥了不知是生是死的龙一眼,我叹了一口气。这只龙绝对是没见过美人。

  「让你们久等了。」以小步跑走过来的黑守这样说着,像是献宝似地,让我看他买来的零嘴。看瞄瞄看,对小孩而言,的确是买了不少。

  「你哪来钱?」我问,三两口就把哈根打死解决掉,拍了拍连当点屑都没有的干净双手。

  「爷爷给的,说是零用钱。」黑守一副天真无邪的可爱笑脸,引来附近不少人的注目礼,不过黑守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依旧笑得灿烂;我是注意到了,可我本身已经穿得十个路人走过就有十个人回头望的程度,由此可知,我对别人的注目礼可是毫无兴趣去管的。

  「零用钱要省点用,不然到你饿肚子就知……」我说教的话语攸然停住。

  「好吃吗?」把草莓口味的棒棒糖塞入我嘴里的黑守笑问,用一脸期待的眼神望着我。由于棒棒糖的确还不错吃说,于是我点了点头。

  黑守见了,更是笑眯了眼睛。

  「我呢,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黑守微笑着说,又拆开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一记塞入仍被我踩在脚下的龙的口里。龙没有对棒棒糖的味道作出感想,只有更多白泡从嘴里冒出来,看来也许离死期不远了?「你知道,城里的人都不用吃东西的。」

  黑守的微笑变成了苦笑。

  安慰别人的说话我不懂,也不想去安慰别人。那不合我的个性。

  我从黑守的糖果袋里拿了一个棒棒糖,拆了包装纸就把棒棒糖塞入黑守的嘴中:「给我安静地吃。」

  黑守也不觉委屈,只低着头边吃着棒棒糖,边用脚尖拨弄没有反应的龙的尾巴。

  打算吃过棒棒糖后再去蛋糕店的我,打开了乌鸦送来的晚报。一宗以大版面报导的新闻让我金色的双眼猛然睁大。

  雾露城被攻破了。

  叫我大少爷41

  看着新闻纸,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在红少穆将军的命令下,全军对雾露城进行火攻。雾露城全毁,红军告捷……

  火攻吗。也不知道红少穆会做到什么程度,要是连墓地里的尸体都翻出来烧掉的话,没有尸体可寄宿的小头目绝对会烟销云散。

  ——「我们在外面的世界相见吧。」

  离别才不到两天,小头目就食言了。回想起小头目那如同木乃伊在咧嘴般的愉快笑容,我一手把新闻纸捏皱。

  「大哥哥?」黑守抬头,困惑地望着我。

  「我讨厌生气。这让我感到很麻烦、很不舒服。」我冷冷地从上而下,以不带温度的眼神望着黑守。黑守胆怯地退开了一步。「可是我现在很生气,因为你爷爷骗了我。」

  我说罢,把晚报随手丢到身后。不一会儿,新闻纸就被我『吃』得连一片纸屑也没剩下。

  「爷、爷爷才不会骗人……」在我的冰冷目光下,黑守颤震着抗议。

  「不,他骗了我。」我冷冷地说,不再看黑守,把视线移到四周。可视野中的景色却不曾进过我的眼睛。

  胸口在发痛。

  好难过,好痛苦。为什么我非得感受到这种情绪不可呢?

  如果这是为了感受到幸福而必要付出的代价,我宁可不要幸福,就这样继续麻木下去,什么也感受不到。

  「大哥哥,对不起!」黑守突然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哭得淅沥的,让向我们投以注目礼的人数迅速增加。

  我茫然地低头看着哭花了脸的黑守。

  「你,为什么道歉。」我的嗓音毫无起伏。

  「因为你很难过。」黑守抽泣着,「虽然我不相信爷爷会骗人,可是大哥哥你的确是在难过吧!」

  「我没有……」

  「你有!」黑守大喊着,泪出不住对从眼眶中涌出,「我知道的!我知道!」

  望着哭得厉害的黑守,我想起了小笨蛋。

  他与黑守在这方面很相似。明明我什么都没说,明明我不曾说过苦,但是他们都能察觉到我的情绪。

  小笨蛋就算了,因为他是另一个我,所以能感应到我的情绪一点也不奇怪。但,黑守又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我有的没的地想着,轻柔地拍了拍黑守的肩膀,哄着:「别哭了。」

  「可是你都不哭。」黑守一边拭着泪水,一边对我提出无理的指摘。

  「我哭不哭与你没关系吧。」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黑守的额头。「我的事跟你又没相干。」

  黑守听了,扁起了嘴。

  「……何必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啊。」我歪头一笑,然后把躺在地上的足球……不、是龙一脚踢飞。「你是你,我是我。即使我们现在一起行动,也不代表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黑守咬着下唇,用他那如同阳光般的金色双瞳恨恨地望着我。

  「既然对你来说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那今后我们就各走各路罢。这主意是我出的,想必爷爷也不会责怪于你。」

  说罢,黑守头也不会地大步离去。

  「会死的喔。」我对着黑守的背说道。

  「不劳你费心。」黑守这样说着,挥了挥手,终究没回头过一次。

  叫我大少爷42

  「你经已是成年人了,又何必惹小孩子生气?」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的龙不怕死地降落在我肩上,语气活像个语重心长的长辈。不过看他叼着棒棒糖的样子,别说他像长辈了,他还没在冲力射球下被棒棒糖梗死这一点更让我感到惊讶。龙啊,果然是很强大的生物。

  「我本性如此。」一巴掌往龙的头上巴下去。「而且那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不去追可以吗?」吃了一记巴掌的龙活像没有事发生过般,问道。

  「你干嘛关心一个人类的小孩,你可是一只龙。」我瞄了龙一眼。龙甩着尾巴的模样,像猫多于像只龙。唔、龙猫?

  「可是、他是爸爸。」

  「我刚才似乎耳背了。」面瘫的回答。「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能生得出龙来?」

  虽然龙蛋是黑守在草丛中嘘嘘时发现的,但若说黑守当时不是在嘘嘘而是在生蛋,这也未免太扯了罢。

  「是爸爸孵我出来的。」龙以描述事实真相的语气说道。

  「孵你出来的是我吧?」我扬眉。要是够胆子吃过本大少爷的能量不认帐,我就巴飞你到M78星云去跟光之巨人对打。

  「嗯,所以你是妈妈。」

  抓着龙的尾巴甩啊甩。

  「你不是都喊我『喂、人类』的么?而且也不愿跟我们一起行动罢?」大微笑。

  「你的确是人类,可也是我的妈妈。」头晕眼花的龙没有发觉我阴冷的杀意眼神,继续如此说着。「我发现我不跟来的话,妈妈可能会跟爸爸离婚,所以不得不跟来啊。妈妈,我不想当单亲家庭的小孩,你不要跟爸爸吵架好不好……?」

  甩飞。

  「啊啊,流星真漂亮……」面无表情地看着甩飞到天际的儿子奋力拍着小翅膀飞回来,我真想再把他揍飞多一次。不过反正到最后都是会自己飞回来的,所以我还是省点力气好了。「……我不记得我曾做过跟一个八岁男孩生下一只蠢龙的糊涂事。」

  真是……生命力顽强!你其实不是龙,是小强吧!

  「难道当有家暴的家庭的小孩子就没关系吗,M龙?」我喃喃地说着,以瞬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回从宠物升位为儿子的蠢龙,抓住他的尾巴甩啊甩,超不爽地踏上替蠢龙寻找亲的旅。

  凭着感知能力,我可以感应到人类的位置。但要在一座满是人类的城市中,找出特定的一个人类,却又很困难。不得已,只好计算小孩子的步速及离去的方向,花点时间往黑守最有可能的到达的地方作地毡式搜索。

  拉低斗篷的帽沿,我在展开着六枚翅膀,使用感知能力悠闲地从天空往对地面进行搜索,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用黑色的缎带把龙的翅膀困绑住,我抓着龙的尾巴,让他头朝下脚朝上地看风景。

  「不知道强大的龙族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会不会翘辫子?」我勾着嘴角说道。看到龙泪眼汪汪、想求饶又怕因此触怒我,让我叫他玩无绳笨猪跳的可怜模样,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儿。

  叫我大少爷43

  找到黑守的时候,情况有点儿叫我无言。

  黑守在挣扎无效的情况下,被绑架了。身上被绳子五花大绑,口里还堵了块脏布,被人粗鲁地丢上载货用的马车中。驾马车的人塞了点小钱给城门守卫后,马车便顺利地出了炎城。

  「……喂、M龙,你老爹被拐了。」我说,望着同样无言的龙。

  我与龙都在为黑守怎么能遇上这种在小说里用到滥的剧情而无言,甚至目瞪口呆。

  话说回来,自小头目翘辫子后,黑守可算得上是没有亲人了。故此把黑守卖掉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重点是卖到的钱要全归我所有。

  所以,我现在是来拿我应得的那一份,而不是来救那位擅自脱队的小朋友。

  我随着马车的移动,在天上继续悠闲地飘着,顺便研究我的龙儿子有没有小鸡鸡。俗语有说天意弄人,搞不好他其实不是儿子而是女儿。不过玩了……研究了好半天,都研究不出什么成果来,因为龙的两根后腿之间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女生吗。」面瘫地感叹。

  「才不是。我是男的!」龙再次重伸他的性别。

  「可是你没有那个。」『你就承认事实吧』的怜悯眼神。

  「这、这是因为那个平时是在鳞片下面,才不是没有!」龙涨红着脸,说。而我则因为知道龙原来会脸红而学到了知识。

  我把龙提起到齐我眼前般高,然后眯起了眼睛:「哦,这么说来,你是明知道我要看却还要藏起来不让我看罗?」

  龙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

  「多说无用,你还是去享受一下用头颅攻击大地的快感吧。」放手。

  于是,伴随着龙的惨叫声,龙坠落了。大概是运气很好罢,龙掉到河里去,免了成为史上第一条摔死的龙。不过,落到河里的龙并没有浮出水面,也不知道是溺死了还是被河水冲走了。

  嘛、管他是生是死,我没兴趣知道。

  就在我感叹一时糊涂弄出来的产物终于离我而去的时候,一直在地面上奔走了的马车终于驶进了一座城堡的围墙内。

  我飘到城堡的上方,望着眼神凶狠的黑守被两个男人搬下车,然后又搬入城堡内。

  正当我想使用穿墙的方式从屋顶侵入,胸口处发出了轻微的碰击声。低头一看,原来是天人报社的定位石因穿不过屋顶,因碰撞而发出了声音。

  ——啊啊、果然很麻烦。

  我翻了翻白眼。无论是定位石,抑或是黑守,都很麻烦。不过总不成因为怕麻烦而连钱财也不要罢。需知道,我的钱包扁下去了。钱包扁下去,我就没钱吃东西;没钱吃东西,我失去的能量就只能靠吃活人才能迅速补回来;而吃活人可没有好不好吃可言。

  把进入了一半的身体从屋顶脱出,就近找了个窗户便飞进去。收起翅膀后,朝刚锁定、代表黑守的能量源位置前进,与此同时,我还利用能量进行窃听。

  因此,当我来到黑守所在房间的时候,我很清楚门后正在进行着什么三流剧情。

  踹门,然后望着在豪华大床上的两位,我不由得感慨着一件事情。

  既然不是拐去卖,而是拐上床,也就是说没人要买黑守了。也就是说,我的钱包还是一样扁。

  叫我大少爷44

  黑守睁大着含住泪水的金色眼睛,愣愣地望着我,一副似乎没想到我会来救他的样子。当然,我也没想到。因为我本来是为了让钱包涨起来而来的,只是现在黑守卖不出去,才勉为其难地救他罢。

  「你是谁!」压在黑守身上的男子对我喝道。我瞄了瞄黑守,很好,虽然上身脱光光,可是裤子还穿得好好的。贞操还在,这样子以后还能卖得出高价。

  「把你吃掉的人。」我淡淡地对男人说着,伸手指向黑守。「把他还我。」

  「哦,想吃老子?」男人听了非但不惧,反而笑得一脸下流,上前掀起我的帽子。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个人绝对是想歪了。「喔喔,还长得不错的嘛……啊!」

  连一丝眼光也不留给被凭空出现的数枚钢制长枪贯穿而死的男子,我走到床边,把堵住黑守嘴巴的布块拿出来。

  黑守扁着嘴,望着我委屈地流泪,却不发一声。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对一般小孩子而言应该是满恐怖的;更何况黑守在几天前还居住在没有活人的地方,现在却差点儿被活人吃乾抹净,应该更感可怕吧。

  「很可怕吧?」我笑问,话中不自觉地夹杂了嘲讽。不过黑守并没有对这点提出抗议,只是无声地哭着。

  在我替黑守穿上衣服的时候,黑守下意识地闪开了我的手。不过在闪开后,惊恐的脸上立即又换上后悔的表情。对于黑守的心情与想法,我没有兴趣知道,只是继续慢吞吞地给黑守戴上领巾。

  当初替黑守买衣服时并没有想太多。现在想起来,黑守会被拐,很可能是因为打扮过后的黑守看起来很不错吧。

  就在我想着有的没的之时,黑守伸手拉住我的衣服。

  「怎么?」我眉也不扬,继续面瘫地给黑守别上蓝宝石领夹。

  「……为、为什么来救我?」黑守小声地问。

  「不是特地来救你的。」我说。不意外地看到黑守身子一抖,我随手给黑守拭去泪水,继续无情地说着:「我是为了洗劫这城堡而来,救你不过是顺道而已。」

  黑守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竟然对我灿烂地一笑。

  「爷爷说过,大哥哥这种心口不一的人叫傲娇。」

  ……小头目你别死,我要鞭你尸。

  为免黑守看到我把男人尸体『吃』掉的可怕过程,我把黑守紧紧抱在怀里,让他只能看到我的胸膛。黑守起初绷紧了身体,但又立即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把脸埋在我胸口。大概是因为黑守受了很大惊吓罢。

  抱着黑守在城堡里走来走去,我愉快地把分散在各处的财宝集中在一起。城堡里的人早就被我全『吃』掉,所以也不会有人来碍事。

  黑守望着闪亮发光的财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面色刹白一时又愉快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问道。黑守总不会是惊吓过度,痴傻了吧?

  「以大哥哥的能力,有心的话想搬走整座城堡也没问题罢。」黑守望着财宝笑着说。

  『吃』掉是没问题,用能量建一座城堡也没问题,至于整座搬走的话……很困难,但还是能搬走罢。不过,这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

  「大哥哥若只为钱财而来的话,钱财到手后自行走掉便是,用不着来救我吧?一想到这儿,我就很高兴,因为大哥哥其实是想来救我的。」黑守愉快的话语让我铁黑了脸。

  与其空出一只手来抱走将来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的黑守,不如两只手都抱走财宝。这种事我一早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毫无理由地选择了前者……所以、难道我真的是傲娇吗?

  少扯了。

  叫我大少爷45

  把宝石等等能轻易带走的高价贵重品收好,再把剩馀的财宝埋在被我『吃』掉的城堡的原址地下,我抱着黑守飞回炎城。

  在回炎城的途中,大概是因为哭过的关系,黑守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看着黑守的睡脸,我只有一个感想:像这种又爱笑又爱哭、只有脸蛋能稍为骗得了人的麻烦小鬼头,别说是卖,连免费送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想要罢。

  要卖又没人想要买他;要丢又不知道黑守到底是属于可循环再造还是非循再造环类,很难丢得出去。没办法,看来我只好辛苦点,暂时收留他好了。到他长大后,绝对要把他丢给他老婆——不过在这之前,黑守归我。

  当我打着这种歪主意时,也不晓得黑守梦见了什么,竟然呵呵地微笑起来。因为黑守笑的时机太恰当,让我直想呜呼哀哉。

  「真是不可爱。」我重重地叹道,准备降落到脚下的炎城。

  就在这刻,眼前忽然一白。

  仔细一看,原来又是一片白色的无垠世界。只是今次白色的大地上,并没有任何门在伫立。有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圆盘。

  圆盘彷如一个钟面,上面有着时针与分针,并以高速不住转动。短的时针以顺时针方向移动;长的分针则相反,以逆时针方向移动。但是,钟面上并没有任何数字,只有两根针在不住转动。

  看到这种奇妙景色的我,不住皱起了眉。

  我很肯定,我并没有睡着。既然没有睡着,那么眼前的奇妙境色就不是梦中之物了。而且,空气中的能量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斯浓烈,甚至比活人还要强大多了。

  我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眼前的所知所觉全是人为,那么,我根本敌不过对方;如果是天然,像这种大规模的现象,岁世一定曾想过研究,也一定会知道才是。但是,岁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种资料。

  难道是因为,岁世认为这种事不重要,所以记忆并不深刻。故此服用只对深刻记忆有效的还魂水后,并没有把这种记忆传承下来?

  不,眼前这种规模的现象,即使不重要,但只要见过一次,也一定会记忆深刻罢?

  所以,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

  怎么办才好呢?

  不知道。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只能把怀中的黑守抱得更紧,一边警戒着可能随时袭来的攻击,一边尽可能地吞食空气中的能量。我的能量越多,越能有效地保护自己与黑守。

  许是我抱得太紧,黑守皱了皱眉,似是要醒了。与此同时,眼前的景色一口气地退去。天色依然将暗未暗,脚下的炎城仍旧人来人往;彷佛那奇妙的景象从未出现过。

  黑守揉了揉眼前,困惑地望着少有地一脸凝重的我:「大哥哥?」

  「啊啊、没什么。」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事情也没有。」

  如果我的能量不是一口气地增加了往昔的五倍,我想我真的会相信刚才真的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

  「啊、对了,」黑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我扬起了笑脸。「我刚才梦见了爷爷。」

  小头目?来报梦吗?

  唔、身为丧尸王,死了当阿飘应该也是猛嘎嘎的。或许刚刚的景象也是小头目的杰作?这么想来,幸好有救黑守,不然真的会被作祟……。

  「你爷爷跟你说了些什么?」我诚心诚意地问。

  黑守忽然握着我的手,用闪亮的眼神望着我。

  「爷爷在教堂里把大哥哥交给我,说大哥哥是我的了,以后要好好待大哥哥,把大哥哥当作我的妻。所以,我长大后要娶大哥哥当老婆。」

  ……还是那一句:小头目你别死,我要鞭你尸!

  叫我大少爷46

  随意地添了些乾粮与食水,我与黑守回到旅馆休息。

  翌日清早,一夜无眠的我把睡得香甜的黑守叫起来,拉着他去乘长途马车。呆坐在车厢中的黑守揉了揉眼睛,望着泛着鱼肚白的早晨晴空,又打了个呵欠。

  「这么早……」黑守嘀咕道。不像是抱怨,反倒像在困惑。

  「马车的班次就是这么早。」我连呵欠也没打一个,单手支在窗台上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风景。赶着乘马车的人们提着行李走来走去,活像我的世界那些早上赶列车上学上班的人们。果然,无论是哪一个世界,人类就是人类啊。

  「我们要去哪里?」黑守问道,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首都苍耶。」我淡淡地道,面上还是一样的瘫。

  「……大哥哥的心情很好?」黑守望着我,微微歪了头。

  我听了一怔。

  「看得出来?」我指着自己的瘫面,问道。

  黑守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来:「但大哥哥四周的氛围,像是很愉快的样子。」

  氛围吗。

  我还以为我隐藏情绪的技能已经很完美,原来还有更深奥的学问啊。

  当我沉思着要怎样才能控制氛围,窗户传来了叩窗声。我拉下玻璃窗,发现叩窗的人是个红发乱翘的少年郎。

  红发少年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带着笑容地望了车厢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我身上:「请问这马车还有空位吗?」

  少年早就瞧到这马车内只坐两个人,但还是有礼地这样问我。

  「这马车我们已经包起了。」我面无表情地诚实地回答,满意地看到少年垂头丧气的样子。

  「大哥哥现在心情很好。」黑守即时分析出我的情绪,让我用眼刀瞪了他一眼。黑守非但不怕,还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问:「这马车还很有空位,让小哥哥上车吧?」

  少年听了,立即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小弟弟说得很对啊。」

  「我就是不想与其他人一起挤马车,才会包厢。」我给黑守作出说明。

  「爷爷说过要与人方便。如果是我乘不到马车,一定会很伤脑筋的。」黑守像个小大人地说道。没救了、黑守又在慈悲心大发了。

  狠下心拒绝对我而言是很简单,但说不定之后黑守会摆出哭丧脸来对着我七天七夜。然后,我就会被人误会作拐带儿童的变态……简单来说,就是会惹来麻烦。

  我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手挥了挥,示意少年上车。

  「真的可以吗!」大喜过望的少年,用的并不是疑问句。

  「你都已经在搬行李上车了,就别问傻问题了。」我不耐烦地说道,招招手让坐在我对面的黑守坐在我旁边。「再说蠢话就踹你下车。」

  「大哥,你真凶啊。」少年笑呵呵地说道,安置好行李后便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神官都是像你这样子的人吗?」

  我听了微微一怔,立即意识到这是我身穿的衣服所惹来的误会。

  「我不是神官。」

  「咦、原来你是僧侣?」

  谁是和尚啊。

  「才不是。大哥哥是黑天……」我俐落地捂住半途插话的黑守的嘴巴。少年见了,知道我是不想说,虽然仍感兴趣,但也没再追问。

  叫我大少爷47

  马车外的人群陆续散去,马车队总算开始移动。红发少年吃着刚买来的三文治充当早餐,黑守则把小脸贴在玻璃窗上看风景。至于我,当然是默不作声地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了。

  不知道黑守是不是看风景看腻了,他转过头问我:「大哥哥今天起得真早呢。」

  「我没睡。」超冷淡的语气。

  「大哥是那种旅行前一夜会睡不着的类型?」红发少年笑问。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我又不是小学生。

  「为什么不睡?」黑守问道。

  「我不擅长睡觉。」我答。

  「上次不是倒头就睡了?」黑守说起我在旅馆睡死了的事情。

  「之前快一年没睡过。」我才不会说出事实是,因为泡热水澡泡到想睡觉。

  「一年!」黑守与少年异口同声。「为什么?」

  「不就说了,我不擅长睡觉了吗?」我不耐烦地说。这时,天空有一黑影。仔细一看,原来是雀鸟群。鸟群里几乎什么种类也有,有鹰也有白鸽,甚至连夜行性的猫头鹰也有,不过倒没有凤凰。它们全都脚抓着一卷新闻纸,向着马车队飞来。

  负责给我送报的乌鸦用鸟啄叩了叩玻璃窗,我打开窗户,收下新闻纸。

  「选择乌鸦来送报,倒真罕见啊。」少年说道,也打开另一边窗户收早报。我看了看给少年送报的鸟类,再给少年一记白眼。

  你的才罕见罢,竟然是企鹅……。

  无视异世界的企鹅为什么光用跑的就能追上马车的问题,我打开了新闻纸。今天的早报还是老样子,与其说它是新闻纸,不如说是八卦杂志。

  曜环帝宣布,从今天起立黑天使为本国唯一的神明;各地大学新增魔法研究学科;以露小裤裤闻名的大型连锁蛋糕店结业;还没等到黑歌德少女来打擂台的红宜章久病不愈,奉皇上旨意离开首都养病;首都官员准备为攻下雾露城凯旋而归的红军举办为期三天的美食节……

  啪的一声合上新闻纸,我转过望着黑守。在我旁边偷看新闻纸的黑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晓得他有没有看到雾露城被攻下的新闻。

  被我看得发毛的黑守表情有点僵硬:「怎、怎么了吗?」

  「没。」『吃』掉手中的新闻纸,我扯开话题:「你没发觉,少了些什么?」

  黑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没有。是大哥哥把东西留在旅馆了么?」

  「不是。没发觉就由他吧。」我再次把手支在窗台上,托着腮说。把视线移到窗外,看到一团白色东西的我抽了抽嘴角。

  「爸爸、妈妈,你们怎可以忘记我啊!」蠢龙泪眼汪汪地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起来满呕心的。

  「就说过我不记得我生过一只龙。」一记直拳挥出去,玻璃没破龙却被我一记打飞了。少年看了,兴奋地拍手。

  「好一记隔山打牛!」

  不是隔山打牛。我是直接把手变成虚体,穿过玻璃再变回实体来揍龙,然后再用相同原理把手收回来。只是因为其过程速度太快,身为人类的少年看不清楚罢了。

  不过,我不打算解释这原理,所以隔山打牛也好,隔玻璃打龙也罢。随你们误会去了。

  叫我大少爷48

  龙族不愧是小强的亲戚,很难杀得死。只见龙拍着小翅膀,哭着又飞过来了。不过大概是怕我再一拳打飞他,所以这次他飞到黑守打开的另一边车窗。

  「好了,没事了喔。」黑守抱着龙,轻柔地抚摸着龙的头,活像他并不是把龙遗忘掉的其中一份子。

  红发少年两眼冒光地看着龙,指着龙说:「他是你们的幻兽?」

  「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我说。

  「真了不起,是龙耶!」少年兴奋地望着龙:「我可以摸摸他吗?」

  我不悦地皱了眉。

  既然我承认了龙是我的所有物,我便不容许有人动我的东西。

  少年看我皱眉,知我不悦就放弃了。他坐回座位一会儿,又弹也似的站起来,从衣服里袋翻出一张名片给我:「我是亚特拉斯,是复仇屋的老板。」

  我不感兴趣地瞧了名片一眼:「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是老板。」

  亚特拉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那是因为我的公司只有我一个职员啦……」

  「原来如此。」面瘫地回答。「不过,你的复仇屋干的是什么买卖?替人复仇吗?总不会是补习社吧。」

  「就是替人复仇。」亚特拉斯说道,困惑地搔搔鼻头:「不过,大哥你为什么会想到补习社?光看名字知道不可能是那么可爱的公司罢。」

  因为有这样的漫画,说什么复仇、复习的。看过的人就是会知道;没看过但又想知道的人,自己找来看。

  「我懒得解释。」我无意解释,故此继续托着腮看窗外的风景,来暗示话题该告一段落了。

  「是不是什么仇也能报的?」突然插话的黑守,用金色的双瞳望着亚特拉斯,表情沉稳得不像个小孩。

  「小至隔壁家的狗阿花叼走你的鞋,大至皇上诛了你家九族,只要是有仇的委托我都接。」亚特拉斯笑着解释他的工作。

  「那么,我想委托你,替整个雾露城的人报仇。可以吗?」

  听着黑守平静地说出的一字一句,我心一凛。黑守果然还是知道了么?

  ……不过,知道了就是知道了,那又如何。又与我无关。

  「雾露城?你是说红军烧掉的那座雾露城?」亚特拉斯露出微妙的表情,「呃、可以请教一下,你与雾露城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雾露城的幸存者。」黑守说到幸存者一语的时候,眼眶登时红了一圈,却没有流泪。

  「抱歉、我看不出来……」亚特拉斯不太自然地说着。不过我想,世上大概没有人能看出身为活人的黑守,其实是死人国度的少主吧。

  「黑守,我不赞成你这样做。」我交叠双腿,语气中有着不耐烦。

  「为什么?」黑守瞪着我,金色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激动情绪,但表面上却是异常地冷静地与我进行对话。「爷爷被他们杀死了,难道身为孙子的我,不该为爷爷报仇吗?」

  「不是不该报,而是不该委托亚特拉斯的报仇屋。」我说,「要替整个雾露城的人报仇,钱包绝对会乾扁的。」

  叫我大少爷49

  「钱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害死了爷爷啊!」黑守喊道。见黑守激动,他怀里的龙扭了扭身子,向我爬过来。

  「钱很重要。」我面无表情地抱起龙,暗想着这只蠢龙真是学不乖,被我巴了这么多次还是回来我身边,莫非真是个被虐狂?「没有钱,你早就饿死了。这里不是你的雾露城,不用金钱便能解决一切事情。」

  「可是、可是……」黑守低着头,颤抖着肩膀。

  「没有可是。」我答,把龙举得高高的,忽然想起生前逗弄小婴儿的事情。生前的我当然没有一儿半女,可家母却常常替亲戚顾小孩,故此虽然我没顾过,但看多了总也知道大概的样子。罗唆了一堆的,其实我想做的不过是把有蕾丝的粉红婴儿帽给龙戴上而已。满意地看到龙在抽嘴角,我继续对黑守说:「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不要因为自己是小孩子就妄想别人一定会无条件帮助你。想要做些什么,那就自己去做。」

  黑守张开了紧握的拳头,又再握住。如此重覆了数次,才抬起头来。

  「我明白了。即使打不过他们,我也会凭自己之力报仇。」

  「嗯哼、要是来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助你一臂之力唷。」我把龙当成小宝宝,抱着龙摇来摇去哼着内容为殉情的诡异歌曲来充当催眠曲。龙之所以乖乖随我摆布,大概是认为比起无绳笨猪跳,现在仅是丢面而已实在算得上是天堂罢。

  「大哥哥,请注意你话语间的逻辑。」黑守吐我糟。

  「我说的,当然是指有条件的帮助。」我连白眼都懒得翻,直瞪着黑守。

  「条件是?」黑守听了,立时双眼精光暴发。对他而言,黑天使或许是种很强大的生物?

  我望向亚特拉斯。

  亚特拉斯冷汗淋漓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今天什么都没听见、没瞧见。」

  既然亚特拉斯都这样说了,我就不下杀手了。回头望着黑守,我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蠢的话语:「不准再说要娶我为妻的蠢说话。」

  黑守听了,竟然露出难以决择的表情。

  「真是的、有什么好犹疑啊!比起娶个男人当老婆,你当然是要选把仇人杀个血流成河罢!」难得激动的我,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语的同时,顺道不小心把手中的龙一记捏得嘴冒白沫。

  「可是我不想让大哥哥当情妇。」黑守坚定地握着小拳,道:「大哥哥一定得是正室。」

  为什么一个八岁的小孩会知道情妇这个字眼?不、问题应该是,话题为什么跳到情妇去?

  「我可从没答应过要嫁给你。」我斩钉截铁地说。

  黑守听了,立时愁眉苦脸起来。

  「比起当正室,你就这么想当情妇?」

  噗。

  我瞪了在旁喷笑的亚特拉斯一眼。亚特拉斯干咳了两声,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我今天什么都没听见、没瞧见。」

  最好是这样。(瞪)

  接回被打断的话题,我对黑守说:「我没这样说过吧。」

  「所以说,大哥哥想当正室?」

  ……哎、这种似曾相识的无奈,怎么就跟小笨蛋的求婚攻势一样让我无力呢?

  叫我大少爷50

  强制终止没完没了的愚蠢对话,我继续托着腮看风景。

  随着太阳的西落,马车队在一个大湖湖畔停下来休息。由于没有旅馆,所以今夜将在野外露宿。据车夫所说,由炎城乘马车直达苍耶,需要七天的时间,且沿途都必须露宿。而现在,才不过是第一天。

  想到这里,我有点想抓狂。露宿不算什么,可要在马车中无所事事地呆上七天,实在不合我的个性。不过想到今后我将一个人无所事事地渡过漫长的岁月,却又觉得区区七天实在不算什么。

  更何况,我也算不上真的是『无所事事』。

  「人类,欺负我很有趣吗?」龙被我拉着尾巴,头下脚上地抓在手里。

  「你觉得这算得上是欺负吗?」我纯粹是觉得尾巴比较好抓,才老是抓住龙的尾巴。

  「我觉得是。」受害者的语气。

  「你不叫我妈妈了吗?」我不怀好意地笑问,扯开了话题。

  「叫了,你会把我沉到水里去。」饱经催残的龙似乎已经对这一点相当的清楚。

  「不,你错了。」我道,轻轻把龙扔起,然后跳起,扣杀。姿态完美到连呆在旁边的亚特拉斯都为之鼓掌。

  伴随落水声,龙则沉到湖下去了,只剩下水面上不时有个气泡冒上来。我随意地把因跳跃动作而垂在眼前的乱发往后一拨,对永眠于湖底的龙勾起嘴角道:「无论你叫不叫,我都会把你沉下去。」

  「小弟弟,你哥哥是虐待狂?」亚特拉斯小声地问黑守。不过很抱歉,因为能量操纵的关系,我听见了唷。于是,我给亚特拉斯一个『你给我走着瞧』的笑容,让亚特拉斯直打颤。

  许是不知道啥是虐待狂,黑守听了也没反应,反而双手支腰,对我鼓起了脸颊。

  「大哥哥,你怎么又欺负龙龙了。」

  「打是情,骂是爱。」我脸不红气不喘地答,反倒是黑守脸红了起来。不知道黑守嘀咕了什么,只见他脱下鞋子,卷起裤管便下水去。

  「戏山莫戏水。」我说,抓着黑守的后衣领把他提上岸。

  「我是想把龙龙捞起来。」黑守望着没有气泡冒出来的水面,着急地挥动着手脚。

  「为什么?」我微微一怔,问。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捞起来,龙龙会死掉啊。」吊在我手上的黑守,对我晓以大义。可惜我不太受教。

  「所以呢?」

  「龙龙死掉我会难过。」黑守对我说。

  谁管你难不难过。

  「大哥哥!」黑守拉着我的手臂大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此时,异变突起。

  在我们整个车队的所有人眼前,整整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湖,凭空不见了。龙趴在湖底,也不知是生是死。

  ——是谁干的?

  我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出使水消失的凶手。不过并没有找到那样的人。唯一的不寻常,大概就只有空气中的的能量多得不像话。而在湖水消失之前,我很肯定空气中的能量并没有现在这么多。

  黑守见湖水不见了,不用再怕龙会溺死,立即甜甜地对我笑起来:「谢谢大哥哥。」

  又不是我干的,谢我什么?——当我这样想着的同时,发觉到众人向我投来注目礼。

  「你怎么把湖水都弄走了?马儿还没有喝水……」

  「闭嘴。」被冤枉的我恼羞成怒,把黑守、龙,以及亚特拉斯以外的所有人全部『吃』光光。

  叫我大少爷51

  『吃』活人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概就是五秒。死人的话会『吃』得比较快,一秒。做成其中差距的原因,对一般人来说应该是生与死的差别,但对我而言,却不过是会不会挣扎的差别罢了。

  要是说我已经丧失人类的价值观,我也不会否认。毕竟当非人类都已经快一年了,我多多少少也认同自己不再是个人类了。再说,我并不觉得丧失人类价值观是件悲伤的事情。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那种感情。

  望着他人活生生地从外到内开始被肉眼看不见的能量侵食,皮肤之下是肌肉、血管及神经,最后是骨头。过程绝对比惊栗片还可怕,不过我看了却没有任何感觉。只因我只会惧怕……更正、是讨厌不合正理的事情,故此在知道原理的情况下,我并不会因眼前残忍的景象而动容。

  不过,我不害怕,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害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咪啊!」

  亚特拉斯拉开嗓子拚命尖叫,叫完就往后倒,晕过去了。

  我面瘫地转过头,以略带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完全不会害怕的黑守。

  「玛丽都是长得大概这副样子。」黑守指着一具尚夹杂着肉的人骨架子如是说。记得小头目说起雾露城里没有女性可以给黑守当老婆时,黑守似乎说了『有玛丽在』这样。这是不是代表,黑守喜欢的女性类型其实是这种骨感过了火的带肉骷髅?

  吐糟的事情先搁到一边去。现在我是应该庆幸的,黑守毕竟还是喜欢女性的——虽然品味有点奇特。至于黑守对于活人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我只能给暗地里他一个大姆指:真是一个大人物。

  另外,对于黑守并没有因为这件突然事件而对我有所畏惧,我多少有点庆幸。甚至,心里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因为黑守是如此奇特的一个孩子,我不需担心他会如其他人类一样,会对我多加探究,并从而对我产生特别待遇。

  这也是我决定继续顾小孩的原因。如果是黑守,我觉得『一定没有问题的』。

  回想起晓晷。

  他曾说过我的身体很冰冷。

  会说奇怪的事奇怪,我知道那才是正确的态度。却又感到难以释然。

  会在意晓晷话语的我,仍眷恋着自己曾是人类的日子。

  拖拖拉拉不合我的个性。或许我该是时候仔细想一想,是否该抛弃灵魂中残存的人类部份。不是有说,『想要幸福,不当人类就可以了』么?那我完全放弃人类的一切,也许能迎来非人类的幸福?

  就在我毫无自觉地考虑着以为只是自己的人生、但其实是足以影响后世的重大分歧的时候,黑守已经重新穿上鞋子,小步跑到本来是湖底、现在则是个没水的大洼地处给龙收尸。——咦、原来龙还没死吗?没关系,今天不死明天死,总有一天能整死他。

  不过经此一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情。

  龙族绝对跟小强有亲戚关系!

  叫我大少爷52

  「你、你实在太过份了!」在黑守怀里吼着的龙如此喊着,向我喷了一个拳头大的火球。

  我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徒手把火球巴回去,烧得龙哇哇大叫。

  「大哥哥,你就别老是欺负龙龙了。」黑守苦笑着劝我,但并没有因为龙吃了一记火球的事情而感到生气。

  「我说过,打是情,骂是爱呀。」我摊了摊手。

  龙听了一怔。

  「是爱吗?」

  「是爱啊。」我微笑着,背景闪亮亮外加花朵处处开——简单来说就是美化效果。「M龙,我爱你啊。」

  因为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像你般被我摧残后至今还活着。

  黑守听了,表情一僵。龙则是犹疑地开给碎碎念。

  「听说过人类之中有以扭曲方式表达爱意的少数份子,称作变态。看来这次是被我遇着了,不过这至少可以肯定妈妈是爱我的,我是个被爱的孩子。」让我好想呼他一巴掌的自言自语。

  黑守大概跟我有同样的感想,越听头就垂得越低。相反,龙则是抬起,两眼闪闪发光地对我说:「妈妈,我决定接受你对我的母爱!」

  我是男的!

  「很好,乖孩子。过来吧,让娘亲我好好让你体会一下我对你的爱。」我张开双手示意不知哪根筋没接好的蠢龙自行过来接受摧残,不怀好意的笑容超灿烂。尽管不提也可以,但还是提及一下:现在笑容的美化效果仍然持续中。

  正当我企图把龙的颈子转上三百六十度、让龙大喊『轻一点』、『继续不要停』等等明显有问题的奇怪话语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的黑守突然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

  「怎么了?」满意地听到某龙闪到颈子的声音,我如此问黑守。

  「我、我……」黑守涨红了脸,支吾了好半天才深呼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语大喊出来:「大哥哥是我的,不可以爱其他人!连龙龙都不行!」

  三秒。

  「你在说什么啊。」我说,连手中的龙掉到地上都没有留意到。

  「因为、大哥哥是我的……爷爷是这样说的。」黑守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般垂着头嘀咕着。

  「那只是个梦境而已。」虽然我觉得是小头目的作祟。

  「不是的。是真的。」黑守坚持地说。

  「证据?」我要求黑守提出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如果那真的不是一个梦,如果我真的是属于你,那请你给我看看证据。」

  「证据,是有的。」黑守说着,指向远方的一棵大树。「爷爷告诉我,只要触碰大哥哥的话,就能隔空做到这种事情!」

  黑守说罢,那株大树便凭空消失了。是小笨蛋的空属性吗?不、在大树消失的同时,空气中的能量浓度上升了。所以,这应该是……分解!

  「你到过神殿。」我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世界的人类,只有到过神殿才能拥有属性能力。尽管一般人平均要到十岁才会到神殿,但八岁跟十岁在我眼中并没有差很多,是属于正常的正误差。

  「神殿?那是什么?」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死人城少主,困惑地皱了眉,让我感到很无力。

  叫我大少爷53

  黑守到过神殿,是无可质疑的事实。

  但问题是,为什么发动能力的条件是与我接触呢?

  好吧、因为是异世界,所以什么事情也有可能发生的吧。不过、心中那隐隐的不安又是什么呢?

  忽然,一个念头冒上心头,让我背上发寒。

  ——不,不一定是这样的。

  我心里这样想着,对黑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与我触碰,你也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可以,但必需我与物品间有直接接触才行。」黑守乖巧回答的答案,让我感到愤怒。

  黑守拥有能使直接接触的物品即时分解的分解属性,与我接触则能做到隔空分解。这不就代表我担任了增幅器的位置吗?再加上我并不能让黑守以外的其他人增幅能力,这说明了一个事实。

  我,可能是黑守的神殿武器。

  ……难道单单是因为人类无法成为神殿武器,所以我无法借尸还魂成为人类?只能当能量体,甚至回到千年以前,仅是因为我必需成为黑守的神殿武器?

  不,也许这只是『偶然』。

  不过,即使仅是『偶然』,也够我生气了。因为我深信,世上只会发生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故此偶然即必然。

  姑不论我坠轨死去的事情。如果我之所以成为能量体,是因为我必需成为某个人类的神殿武器的话——

  那么,这个世界就太过份了。

  「我在此,诅咒这个世界。」我勾着嘴角,喃喃地说着。

  「大哥哥?」虽然没听见我说了什么,但黑守却依然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向这位小主人露出首个温柔却虚妄的微笑,轻抚着黑守的头。被我如此对待的黑守没有看穿我真正的情绪,只感到受宠若惊。

  「黑守,我的小主人。从这一刻起,我是属于你的。」我温和地微笑着。黑守听了,脸颊上立时泛起红晕。「我想,你应该会好好对待我的吧?就如待你的妻般。」

  「我发誓,我一定会!」黑守向我誓约。然后,黑守那与我同是金色却比我灵动的眼睛,以复杂的眼神一直望着我。

  「怎么了?」我柔和地微笑。

  「大哥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般好?」黑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黑守能这么爱哭呢?

  「怎么,不喜欢?」我轻轻抱起黑守,轻柔地拨开黑守额前的金发,在其上轻轻一吻。

  「……我很喜欢。」黑守说着,泪水不住涌出眼眶,「能被大哥哥这样对待,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幸福到,甚至感到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是虚假的。」

  ……的确是虚假的。我表面上有多珍惜你、疼爱你,我就有多痛恨这个世界。但是,我依然会对你好,只因这是我对世界的报复。

  尽管我清楚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但身为我的主人,你却脱不了关系。

  「是真是假,你可以亲自判断啊。」我温柔地笑说着。

  「嗯。」黑守含泪地我展露出最高的灿烂笑颜。

  我静静地微笑,金色的眼瞳深处却微微一暗。

  ——黑守,你终究是没能看透我的情绪啊。

  叫我大少爷54

  不带半点力点地踹了亚特拉斯一脚,晕倒中的亚特拉斯似乎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之所以不用力去踹,是因为用力踹的话亚特拉斯会像夏日海边的西瓜般必定爆得汁水淋漓。

  「真是的、你不醒过来的话,我当初又何必饶你一命?」我左手抱着黑守,右手抓着生死不明的龙的尾巴,右脚则以不会踩爆头但又让人很屈辱——痛不痛这我反而不在意——的力度,很『温柔』地践踏着本来预定的马夫的脸颊。

  是的。大家都死光光了,没人驾马车了。若不是为了让亚特拉斯替我驾车,我早就灭口了。不过现在某人晕死了,想另外找人给我驾车都没门。

  我想了想,既然走陆路不如空路般有方向偏差,那即使是由我来驾车应该也没有问题。如此这般地,童话故事气氛十足的能量制南瓜车就登场了。至于对南瓜车上为何会长蔷薇这问题感兴趣的读者,纯粹是因为我觉得有花比较好,故此请不要试图翻查百科全书,寻找长南瓜的蔷薇或是长蔷薇的南瓜。铁定是找不到的,省省功夫罢。

  至于马,用能量做出来就好了。这样我即使呆在马车里,也能操纵能量马继续前进。同样基于个人偏好,拉车瓜车的是长翅膀的天马,而且天马前方还吊了个红萝卜——别问我真的天马吃不吃萝卜这种傻问题。你知道的,即使它不吃,我也会硬塞它吃。

  于是,丢下晕死的亚特拉斯,也不管他会不会被狼叼掉,我们乘着与成年男子气氛不符的梦幻车瓜车展开了夜半的旅行。

  月上东方。脑筋不对劲的龙依然以肚子朝天的姿势睡觉打呼,看得我直想给他一记直拳,好看看他的圆肚子什么才会破。而黑守,则奉着我给他、由能量组成的发光石头,裹着御寒的被毡不愿睡觉。

  「怎么不睡了?」放下地图与指南针,我揉了揉黑守的金发。依据感知能力,再加上地图与指南针,我即使不看前方的路也不会走错路。

  「大哥哥不睡,我也不睡。」黑守说,把玩着发出淡淡萤光的石头。

  「我打算到首都前都不睡觉。」我笑说,「即使连夜赶路,也至少四天。你能四天都不睡么?」

  黑守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皱着小脸摇了摇头:「应该……办不到。」

  「那就早点睡吧。」我说,「早睡早起,才能长得高。」

  「我、我现在就立即睡。」黑守听了立即闭上了眼睛。我苦笑了一下,再把视线放回地图上,心却不知飘到哪去了。

  如果。如果杀了黑守,不再是『某个人类』的神殿武器的我,即会如何呢?

  功成身退,能够如愿地消散?

  回到一千年后?

  抑或,成为下一个人类的神殿武器?

  我不知道。

  但如果要成为下一个人类的神殿武器,我想黑守还是活久一点比较好。

  这一夜,我单手支着窗台,轻托着腮,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默默不语。

  叫我大少爷55

  用绳子绑住龙的尾巴,把其丢下车拖行来彰显我的『母爱』的同时,我打开着地图,用指南针比了又比,确定了一件事情——我们走错路了!

  小头目给我的地图没有等高线这玩意儿。在分别往上及往下的分叉路上,人手绘制的地图又画得有点儿暧昧,最后导致我看着地图走都能走错路。

  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也于是无补了,只好乖乖走回头路了。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告诉我,眼前这只没有脚却会飘、大饼脸上只有一只圆瞪瞪眼睛及裂到耳际的大嘴巴的兄台,到底是何方神圣?

  「啊,这莫非是独眼幽灵?」黑守把头伸出车窗,兴奋地猜想着。我听着不自觉动作一僵。

  独眼幽灵?原装正版的?

  「嘻。」独眼幽灵对我咧嘴一笑,还露出又长又湿漉漉的红色舌头。

  三秒。

  「全军突击!」超出界限,用『语无伦次』一语都不能确切表达出我心中的惊恐。我大手一指,企图使出南瓜车突击,把独眼幽灵一记撞飞。不过很理所当然地,南瓜车穿了过去。

  体验到被幽灵穿过身体的诡异感觉后,我脑中空白了好几秒。好不容易回过神,却发现独眼幽灵正在以一秒钟三百公里的速度、有如都市传说中的红衣鬼婆婆般从后追赶过来。

  啊啊、怎么办?

  幽灵系会飘,即使我飞上天它还是能追过来;地上跑又跑不过它;潜进水底?少扯了,现在哪有水可以给我潜?

  叩叩。

  「嘻。」叩着车窗的独眼幽灵对我咧嘴一笑,还是老样子露出又长又湿漉漉的红色舌头——不过光是这个,对我而言已经很够受了。

  「——!」无声的尖叫。

  混乱的五秒后,尘埃落定。

  「……大哥哥,已经没事了。」黑守的小手放在我头上,像是抚摸小猫般地轻抚着我的头。我微微从黑守的娇小胸膛中抬起头,打量了四周好一会儿。独眼幽灵的确是不在了,大概是黑守的杰作吧——对啊,把对方吃掉就好了嘛!我干嘛要吓得皮皮挫。

  灵异现象是元素过多所做成的沉淀现象。现在沉淀的成果(幽灵)被黑守分解,重新成为分散的元素能量,这对我而言可是一个大餐。

  「呵呵。」就在我专心用餐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笑声,只是这次笑的是黑守。我抬头瞪了黑守一眼。我当然知道我是失礼了,但也用不着这样笑吧。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大哥哥。」黑守笑说,「总觉得有点儿可爱。」

  ……黑守,你的品味搞不好比我还差咧。

  想起一直被高速拖行的龙,我挣开黑守的拥抱走到窗边。往窗外伸头一看,被拖行的龙一副悠闲的样子。

  「嗨、你的防御力还是一样的惊人。」由衷的赞美。

  「嗯嗯,都是托你的福。不过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强一些。」龙一副自傲的样子,「搞不好我将是龙族中的铁壁,难攻不落。」

  M龙,你的防御力太好的话,我想你未来的S也会很伤脑筋的。——我恶毒地想着失礼的事情,把硬得可以砸死人的肉乾随手丢到窗外赏给龙。

  龙的饲养方法,其实并不困难。因为龙族是肉食性,所以只要给他吃肉就好。——只可惜不是草食性,不然让他吃草就好了。

  话说回来,会有人像我一样,饲养一只龙吗?

  叫我大少爷56

  我沉默了好一顿,终究还是停下了南瓜车。

  对于独眼幽灵的出现,总让我感到很在意。一般会做成元素过多的沉淀现象的地方,向来都是死过不少人的场所。古战场、刑场、死过人的凶宅,诸如此类的。

  而在这个光是一眼就能看清的荒郊野外,并不像是古战场。那,为何会出现元素沉淀现象?

  吃光元素能量后,我把感知集中于地底。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这荒野之下,是个大规模的古墓。恐怕是建做古墓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又有人在盗墓时触动机关死去,故此才会闹出独眼幽灵来罢。

  慢着。

  本来负责灭国的独眼幽灵被黑守KO了,所以到最后果然是由我来灭国吗?独眼幽灵先生、请你灭了国再死啊!(说是这样说,但都已经『吃』到肚子去了。)

  话题稍微扯远了,再扯回来。对于元素能量被『吃』到干干净净的古墓,我二话不说就决定把古墓连同陷阱们一并『吃』掉,只剩下财宝留在地底下。打的便是将来若是钱包扁了,还可以来把财宝挖出来变卖的主意……不准说我财奴,没饿过的人没资格念我。

  即使是不会有饱足感的我,对于能量范围广阔了很多,多少也有了自己长胖了的错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完全没有发胖迹象的腹部。虽然能量范围再广大,也不会对肉体有任何影响,但身为也许是天下第一的杂食大胃王,这方面的事情我想还是稍微注意一下比较好。

  「很好,以后这里就不会有恶灵出没了。」我由衷地说。因为幽灵出没的原因被我『吃』掉了。

  「大哥哥真辛苦呢。」黑守一边塞龙吃肉乾,一边这样对我说。「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得兼职驱灵。」

  三秒。

  「姑且问一下,黑天使的正职是什么?」我问。说我很害怕的那句什么的,我没听见。

  「把恶人的灵魂拘到地狱给审判去的地狱使者。」黑守如同背诵教义地向我说明。真不愧是住在教会的死人城少主。

  正当想对黑守说些什么,好让他不致于盲目信仰的时候,我在地底的财宝堆里感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体。

  又一只透明的水晶球状龙蛋。

  为什么到处都会遇得上龙蛋?龙蛋是这么常见的物品么?我歪歪头,没多加细想便决定,让这只龙蛋一辈子不见天日,永远埋在地底里。

  一时糊涂弄出只M龙来,已经有够糟糕了,要是这次很平衡地孵出S龙来,也是一个大麻烦。——我可不想被S到。

  「走吧。」我拍拍黑守的肩,又很顺道地踩了龙的肚子一脚,钻入了南瓜车车厢。龙在发出青蛙被压扁的糟糕声音后,再次向他的铁壁目标继续修行(被拖行)去。

  叫我大少爷57

  花了点时间绕了正路,当我们到达首都苍耶时已经是七日之后。对于自家那华美且不合逻辑、让人目瞪口呆的车瓜车,我自然是很有自觉,但我并不打算把它收起来,而是仿效某驾驶粗暴的斩首魔,把城门前碍事的人全都撞飞。

  当然,被我家南瓜车撞飞的人是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再次爬起来了。直接点来说,就是他们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我望了我家的小主人一眼,他并未说出责难我的话语。相反,他在感叹。

  「世上的恶人真多,随便一撞就撞飞这么多。难怪大哥哥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有很多工作啊。」

  不是因为我撞倒别人所以我是恶人,而是因为我撞倒别人,所以他们是恶人吗。黑守,你确定你的脑瓜很正常,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惊吓过度而脑袋秀逗了?

  「停、停下来!」城门守军大声嚷嚷着。理所当然地,我不打算停车。因为,我来苍耶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上极恶大魔王,使黎民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咳、不小心说了真心话。更正,我来苍耶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个国家灭亡。

  既然是灭国的叛乱份子,哪有可能别人喊我停我便停下来的道理?

  「哈根打死新口味隆重热卖中……」窗外传来恶魔的诱惑。

  一秒、二秒、三秒。没有驾驶者的南瓜车在火速驶过后,竟然在倒车。

  「哈根打死的新口味,是什么口味?」我从车窗向派发传单的职员问道,顺便回收拖行界的No.1铁壁回车厢内。

  「是酒渍樱桃。」

  ……一千年前的新口味,对我这个未来人而言就是旧到不行的旧口味。

  「在这边!」城门守军在跑到快没气的情况下,终于在市中心发现非法入境者。——贴切点来说,是我停下南瓜车来让他们发现的。当他们发现到我们时,我已经打包好五个外卖的麦当当套餐。

  「大胆匪徒,竟然如此斗胆闯城门入城,快下车!」城门守军的头头对我们喊话。

  我咬着炸鸡,望了黑守与龙一眼。

  龙忙着咬炸鸡,很忙没空理会我的疑问;可黑守就不同了。他边吃炸薯条,一边对我问:「大哥哥,他们似乎在找你。」

  「找我?」咬咬咬。「没看到我在忙吗?去去去、待大爷我吃饱再过来。」

  「你这……!」

  「大人、慢着……」城门守军们的耳语。城门守军的头头拿着一张像是通缉海报之类的东西对着我东比比西对对,最后嘀咕道:「像,但又不像……。」

  我伸头一看,原来那海报上画了我缠着绷带短发的样子。画功很好,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很像,不过气质不像——海报上的人眼如秋波,那个媚啊,当男人太浪费了。真想知道是谁把我这个大男儿画得一副妖精相。

  「你们认错人了。」我说,继续吃炸鸡。

  「是吗。」城门守军的头头点了回头,把海报收起,然后一排士兵拿着长矛对着我们:「既然是认错人了,那就只好请你们到牢房小居一会以作赔罪了。」

  叫我大少爷58

  「敢动我的妻子……」黑守说出这句话后,看到我梦幻甜美的微笑更上一层楼,虽然不知为何,但总算讪讪然把话语更正:「敢动我的大哥哥的人,我是不会放过的!看招,夫妇技能·爱的必杀技!」

  喷茶。

  看到士兵们在我眼前变成容易吸收的营养大餐,我边『吃』之馀边感到一阵无力。真是见鬼的夫妇技能必杀技,差点把我杀到想生出寻死的念头了。

  「黑守,招式名称能不能……」我低声跟小主人商量。

  「不可以改动。」黑守双手支腰,鼓起了双颊。「大哥哥,你要夫唱妇随才行。」

  去你的夫唱妇随。小心我弑主喔。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喊出招式名字。」反正你即使愿意改,也改不出好名字。故此不如不喊出招式名字,好让我所馀无几的士气不会一口气溜掉。

  「不行,名字就是要用来喊才对。」黑守不知为何,对此非常坚持。

  「为什么?」我也模仿黑守双手支腰的样子,倒没有鼓起双颊,只是稍稍困惑地歪了头,问。「你也没喊过我的名字吧?」

  黑守听了,脸上立时像蕃茄般红透了。

  「那个、黑守?」我有点汗颜。我刚才有说什么会让人脸红的话语么?

  「我、我有喊哦。」黑守以如蚊子飞过般声音呐呐说着,「在心底有喊大哥哥的名字。」

  「唔、刚才耳背我什么都听不到。」我擅自把不妙的话题结束掉,回到最初的话题:「为什么一定要喊招式的名字?」

  「因为气势。」黑守回答。

  「气势与技能发动没有关系,驳回。」我说。

  「因为是爱的宣言。」黑守微微红着回答。

  「即使你在世界中心大喊你爱我,也与技能发动没有关系,故此驳回。」我不动声色地把微妙的话题打发掉。

  黑守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

  「因为技能是声控发动的。」

  「你刚刚是在思考藉口吧,一定有、绝对有。」指。

  把技能的重新命名问题暂且丢到一角,华丽且听说没品味——这点我不承认——的南瓜车,朝着皇宫自行驶去。

  把食物全数解决掉后,我以一记就能戳死人类的力道戳了戳龙不再浑圆的肚子。龙今天也是肚子朝上、毫无戒备地躺着休息。被我如此戳着的龙,发出叫人难为情的呻吟声,让我差点戳不下去。

  「M龙,你的肚子好像消下去了。」我说,在同一个位置发动高桥名人的一秒十六连戳。

  「嗯嗯,好棒,再来一次~」直把我的攻击当穴道按摩的M龙今天脑筋似乎也没有连接好,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养成了一条变态龙。「我那是婴儿胖,长大了自然就会消下去。」

  不到十天就会消下去的婴儿胖啊。龙真是奇微的生物。

  「那么,M龙,你什么时候成年?」成年的时候就能正当光明地以历练的名义把麻烦踹出家门了。

  「大概三百岁。」龙说出让我把不再像是足球的足球、咳,应该说是不再像是足球的龙一脚抽射到天际的答案。

  叫我大少爷59

  距离皇宫还有遥遥的小一段路,我抬头望着皇着的上空,庆幸着当初自己没有亲身飞过去轰掉皇宫。瞧瞧预定要成为天边一颗闪亮亮流星的龙,在皇宫上空被肉眼看不见的无形结界烤成烤肉,就知道皇宫的守卫有多森严。

  虽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终归我没有被虐的兴趣,故此能不当烤肉就不当烤肉。

  话说回来,龙肉的味道到底是怎样的呢?真想确认看看。

  望着带着刺目电光坠落的龙,我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恭喜施主你终于得成正果成佛去。」

  「大哥哥,那是什么?」黑守指的是刚才电击龙的无形结界。

  「啊,那个啊。」我指了指皇宫的上空,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通电的苍蝇拍。」

  「看起来很痛的样子。」不知道龙龙会不会有事——本来我以为黑守接着会这样说,不过显然是我错了。「我们也会成为苍蝇吗?」

  黑守的慈悲心总是在该发的时候不发,不该发的时候发作。小主人,你真是太以难捉摸了。

  「不会。」我对黑守微微一笑,皇宫上空立即传来气球破掉的巨响。

  黑守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对于黑天使,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故此一脸期待地望着皇宫上空。

  这时,南瓜车已经来到皇宫正门去了。大堆士兵纷纷持着长矛聚过来,黑守拉着我的左手,自信满满地对着车窗的士兵喊话,徒留我没力地摊在椅子上。

  啊啊,好想死啊。

  「夫妇技能,必杀·爱的婚礼钟声!」

  啊啊,好想死啊,真是丢脸死了啊。明明没有钟声,为什么招式名字是钟声呢?而且不是说了不会变更招式名字了吗?为什么招式名字进化了呢?

  拜托、如果是与晓晷使出这种夫妇技能的话,即使是『必杀·老爷不要夫人在看』之类意味不明的招式名字,我都不会在意。简单来说,我纯粹是为对象不是晓晷而是黑守这点感到心里不平衡。

  别问我对象如果是小笨蛋的话会怎样。如果是那家伙,在使出『必杀·老爷不要夫人在看』之前,他会先要求我跟他一起玩老爷不要夫人在看,然后被我使出百烈脚踢飞到他老公(也有可能是老婆)的怀里。

  「大哥哥,士兵都没有了。」黑守一脸很开心的样子,握着我的手对我笑说:「虽然大哥哥很强,但我也会保护大哥哥的。」

  我望着黑守的笑颜,心里微微一动。我之所以对黑守好,并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愤怒,才会对黑守好。但这样的黑守,却竟然说要保护我。

  微弱的罪恶感与感动,在心底里悄悄地滋生着。

  「黑守,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做呢?」我问,回握黑守的小手稍稍增加了力道。

  「因、因为,」黑守的小脸再次变得像只熟到烂的蕃茄般红,「因为大哥哥是黑守的妻子嘛、丈夫保护妻子是应、应该的。」

  微弱的罪恶感与感动,被黑守的一番话一口气吹飞。

  「啊啊,是吗。」我牵着黑守的小手下了南瓜车。「总之,千错万错都是皇帝的错,是吧。」

  无论是美其名暴走也好,难听地说是迁怒也罢。总之现在的我,就是陷入了这种状态。

  叫我大少爷60

  当代的皇帝,听说是叫曜环帝。

  不过,这也不过是种称呼。我并不知道曜环帝的本名。

  但是,当我看到提着烤焦了的龙的李斯特,身穿华贵衣服地出现在皇宫中时,我很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事情看来糟糕了。

  「大少爷?」李斯特望着我完好的脸庞与长发,感到些许不确定。但在下一刻,看到黑守像是害怕心爱之物被抢走般紧抓着我的衣袖,李斯特立即确定了我的身份。「呐、你果然是大少爷吧。」

  李斯特说着,高兴得冒出了泪水。他难为情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愉快、但只能用难看来形容的笑容。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再见你一面了。」

  「李斯特你为什么会在皇宫呢?」我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是皇家乐师?」

  ——李斯特才不是这种东西呢。

  这个事实其实我心底里很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这样发问了。发问以后却又瞬间了悟无论答案是什么,我大概也得与李斯特为敌,于是转为懊恼自己为何问这了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啊,别在意,不是什么大事。」李斯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因为我是皇帝,所以只好呆在皇宫了。」

  「皇帝。」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心念立时一转,「皇帝可以在民间四处趴趴走?」

  「你傻了么,当然是不可能的啦。」李斯特翻了翻白眼,「我这叫微服出巡。你不是奇怪过我怎么老是能拦下顺风车?这是因为我身边的部下为我安排的啦。」

  「你的部下并没有特别跟随你的举动。」不然我一定能察觉出来的。

  「因为我的部下满布天下。」李斯特夸张地摆出自以为了不起的滑稽样子,「根本不用他们跟上我,而是我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走到他们的势力范围。」

  「哦,真了不起。」我听后,为心中的盘算打了个节扣。「你很受部下爱戴?」

  「这种事我不知道。」李斯特顿了顿,微微皱了眉,「我从出生起便被教育为『这个世界的皇者』,除此以外,我都不太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的生存意义与目的,就是成为这个世界的王吗?」看到李斯特肯定地点了点头,连我也开始皱了眉。「这么说来,请你让位是不可能的了?」

  我本来打算让李斯得解散这个国家后退位。如此一来,我就不必对李斯特下杀手了。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太乐观了。

  「退位?为什么?」李斯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不成,连大少爷你也想当皇帝?」

  「如果是大魔王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皇帝的话还是算了罢。」我轻轻一叹,「这个大陆不能统一下去,故此我必需把这个国家咔嚓掉。」

  「竟然一脸正经地说把国家『咔嚓』的……」李斯得听了,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大少爷你果然很可爱嘛。」

  「皇帝陛下,还是请你受死罢。」由衷地说。

  「我道歉、我说我道歉啦,把电锯收起来!」

  叫我大少爷61

  时值黄昏。地点,皇宫的御厨房。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李斯特一脸汗颜地望着我手中焦黑、据说曾经是我儿子的物体:「搞不好还活着哟。」

  「没问题的。」我面瘫地对李斯特比了个OK的手势。「即使活着我也会把他弄得死得不能再死,放心吧。」

  「完全不是没问题的答覆啊。」李斯特无力地叹了口气,又说:「这只宠物死了的话,那个男孩会感到悲伤吧?」

  我花了好几秒才会意到李斯特说的男孩是指黑守。

  「真温柔啊。」我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话说回来,这只东西据说不是宠物,而是我的儿子。」

  「真的假的?」李斯特圆瞪着眼,望着俐落地切着配料的我好一阵子合不上嘴巴。「一定是假的吧。若是真的儿子,才不会说出要把他煮来吃这样话来……」

  「我连人都『吃』过喔。啦~啦~啦~~~啦~啦~啦~~~」我嘲讽地笑了笑,拿起闪闪发亮的菜刀如砍人头般把瓜一刀两断。满意地看到李斯特的囧脸,我突然想起一首曲名不明、歌词也不明的轻快歌曲,我愉快地哼唱起来。因为我只听过这歌曲几次,因此旋律多少有些记不清楚。顺着大概印象地哼唱,轻快的歌曲在我的口中变成轻快得诡异的奇怪曲子。「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为了生存而去享受进食』;我本来是很讨厌吃东西的,现在倒是很喜欢。」

  「黑天使的主食是人类?」李斯特脸色有点发青。

  「很可怕?」我不答反问,继续哼唱诡异的轻快歌曲。

  「如果是主食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罢。」李斯特说罢,重重叹了口气,「虽然不能陪你一起吃,不过你要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抓几个人类回来。」

  三秒。

  「是?」我面瘫地表达着我的诧异。「我刚刚听得不太清楚。」

  「我说,我可以给你去捉人类回来给你吃。烹调的话我则是完全帮不上忙了。」李斯特说罢,摊了摊手。

  「抓人类给我吃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吗?」我不解地问。

  「怎么可能。」李斯特翻了翻白眼。「如果要吃人类的人不是你,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咧。」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种事情呢?」我不解地再问。

  「因为是你,所以我会去做。」李斯特很没贵气地搔了搔头,又低声嘀咕:「什么嘛、森林中的告白他是真的没听懂么……」

  告白。

  「请问,你是因为爱我,所以才这样做吗?」我再次请教李斯特。

  「是、是啦,是这样没错。」饶是李斯特这种厚脸皮的人,在告白的时候原来也是会脸红的。不过很可惜,他告白的对象是我,因此命中注定他失恋。

  「如果我想吃的是你,你会让我吃吗?」我嘲讽地笑问。

  李斯特听了一怔,陷入了沉思。与此相反,在被我用电锯一开为二之前,龙清醒了过来。

  而且,还很吵。

  叫我大少爷62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似曾相识的开场白。

  「没问题的。」这回换李斯特咧着嘴笑着对我比OK手势。「不就只是解散个国家而已,有多困难呢?」

  「可你不是说,当王者是你的生存意义与目的?」我微微皱起了眉。我不认为自己的生存意义与目的,是这么轻易能放弃的东西。

  「不,不。」李斯特摇了摇食指,啧了几声,「我记得异世界有句话好像是『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意思好像是『我是世界的王』?异世界语言我是不太精通,不过自己认为自己是世界之王这点,我认为说得很对。」

  「你这么阿莎力地同意解散国家我是很感谢啦,」我无限唏嘘地对胆敢在异世界人面前,卖弄异世界语言的世界之王拨冷水,「不过那句异世界语言,是乘船时只要在的船头说了就会沉船的魔咒喔。」

  「真的假的?」世界之王囧了。

  当然是假的。

  「请你去问问看过铁达尼电影的异世界人,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告诉你的。」我说。

  「原来是魔咒啊,幸好现在没在乘船。」世界之王嘀咕着,从收纳柜里拿出了一个奇妙的物体。我好奇地打量着它,李斯特立即又咧开嘴对我笑起来:「这是世界广播用的道具。」

  世界广播。

  我顿了顿,想起了异人联会所发出、让小笨蛋陷入被追捕危机的世界性广播,于是理解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李斯特的办公室。

  「大少爷,你去哪儿?」李斯特在我身后哇哇大叫。

  「顾小孩啊。」我理所当然地说着,「要不是我把黑守赶去睡午觉,你早就被『必杀·老爷不要夫人在看』一招秒杀了。现在天都黑透了,差不多时间该叫他起床了。」

  「老爷不要夫人在看?」李斯特完全不理解我在说什么,只能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般模仿我的话语。不过这也很好,用不着向世界之王解释威力惊人的必杀技。那种太有个性的招式名字,光是要我解释便能使我丧失斗志。

  丢下准备发表世界广播的最后一位世界之王,我忽然想起那只逃走了的食材。

  在感应力的指引下,我在皇宫的地下酒库找到我的龙肉大餐。(注:未经烹调。)

  推门一看,看到一只变成粉红色呕心物体的我,终于放弃吃龙肉的打算。取而代之的是,一脚朝龙再次变得浑圆的肚子狠狠踩下去。

  「肚子竟然又涨起来了,M龙你到底喝了多少?」我的鞋子在龙身上蹍呀蹍,龙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嗯嗯,好舒服,天花板在转啊转……星星好漂亮……嗯哼……」醉言过后,龙睡死了。

  我望着满地的空酒瓶,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的,竟然有酒不叫我一起喝。」我抓着龙的尾巴,让他的下巴在地上拖行。「待你酒醒了我非狠狠疼爱你一番不可啊,M龙。」

  说罢,顺手开了瓶烈酒,轻轻呷了一口,我满意地边走边喝。——皇宫的藏酒果然就是好啊。

  叫我大少爷63(完)

  时间飞逝,转眼间便已过了八十馀年。

  经过这段时间,我多少有了自己是非人类的省悟,心境与当初大不相同。最近看到黑守因衰老而爬楼爬得很辛苦时,不知为何我竟然嗤的一声笑了——尽管我并不清楚这有什么可笑。

  与衰老的黑守相反,龙日渐长大。从最初的大猫尺寸,长成了能占据小庭园的小龙尺寸。想来当他成年之时,也许能长得跟酿了你啊山的白龙一样大。

  偶尔,我也会忽发奇想,认为M龙就是千年后我曾见过的酿了你啊山白龙。最好的证据是,爱上喝酒的龙开始到处抓人回来丢到酒库里关到死。因为当初李斯特曾跟龙说过,吸收过人类的精气的酒特别香郁。

  而且,苍耶的地理位置异常地接近酿了你啊山,这也让我不得不叫我起疑心。

  说起李斯特,他已经死了好几十年了。发表世界广播后不久,红少穆便带着红家私军上门找碴。当时我以连火焰都不能融化的坚冰把整个苍耶冰封了,可没想到红少穆的军队竟然拥有这个世界很少见的空军小队——总之,李斯特就是很倒霉地,被上空的空军用箭射杀了。

  至于苍耶,在李斯特倒霉后,我决定犠牲一下,让黑守使出必技能来让全苍耶的居民殉葬。至于来犯的红家军,因为黑守的能力不太擅长细活,故此与居民们一起倒大楣,一起见证我与黑守那见鬼的爱去。

  然后,我与黑守以及一只蠢龙,就在冰封的苍耶城中定居下来了。我们很少出城,为了不让他人发现有活人居住在理应是空城的苍耶,我连天人报社的定位石都埋在酿了你啊山。偶然有冒险者到来,都被我『吃』掉。故此,我们是名符其实的与世隔绝。

  就这样,我们三个就在这冰封的苍耶城中,一起过了八十多过年头。

  「嘎嘎,妈妈!」窗外的儿子在叫,我瞪了窗外的龙一眼。虽然现在龙的体积很大,但要是我一个飞踢踹过去,还是能让龙嘴冒白沬冒上大半天。

  把被委托转交给千年后某人的书信收藏好,我打开窗户道:「我不是说过,要你别叫我妈妈么?是不是最近酒喝太多,脑子不听使唤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蓝眼睛含着泪的龙,扭着他优美的长颈子,焦急地对我说:「爸爸说他快死了!」

  我听了,脸上立时一寒。

  「哼、终于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吗?」我勾起嘴角,心情是微妙的既痛苦又愉快。

  黑守经已九十多岁了,以人类而言,算得上是长寿。但,人类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黑守陪不了我一千年。

  在黑守过世以后,我这个神殿武器又将会如何呢?

  这些问题,我想了数十年,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愚蠢方法——锁定黑守的灵魂,等待与轮回后的黑守再次见面的机会。尽管这样做对我而言毫无益处,但却能打发我过多的时间。

  不过,这个借尸还魂的世界,真的有轮回转世这种事情吗?

  天晓得。

  「龙,听着。自己去选一个主人。」我一如往常地下达命令。「花多点时间选择也没关系。」

  「为、为什么?」光长个子不长脑的龙,像个孩子般泪眼汪汪。

  「当然是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次自己会怎样。」我嘲讽地一笑。要长时间锁定一个几近虚无的能量,不晓得会花费我多少能量呢?「不过我不觉得自己会死。」

  所以只能说,下次再见啦。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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