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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香如故(穿越时空)+番外————羿三佑

时间:2009-12-08 19:46:14  作者:羿三佑


文案

月光稀 孤影委在地

望天涯 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满 北风急

寒梅香如故 泪沾衣

生若求不得 死如爱别离

终有一天你会懂我的心意

黄泉碧落去 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 月下长相忆

————当然,这是配角的故事~

“儿臣不知。书云‘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您于母后是何情愫,儿臣不敢妄断。但儿臣只愿寻一有缘人,结庐山水,逍遥天地之间,自生至死,永不言弃。”十六岁的慕彦已是大人模样,言语间愈见沉稳。

李尧静默着,心中不断回放着慕彦的模样,前尘往事渐渐清晰起来,断断续续的挤进李尧的脑袋里。他想起了白泗紫檀,想起初识时白泗含蓄隽永的微笑,一眼即是万年。

慕彦或者李尧,前世或者今生,不需多,只一眼,便是永恒。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尧,慕彦 ┃ 配角:慕承时 ┃ 其它:爱情,劫后余生,情有独钟

1.第六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上完坟,慕彦心情沉重不少,连带着步履也缓慢起来。虽说母亲去世十年有余,但自己仍无法原谅始乱终弃的父亲。其实世间情事本就无甚道理,男子三妻四妾亦是常事,但慕彦却觉得,爱一个人必要如磐石般坚韧,情有独钟,而不是朝秦暮楚,见一个爱一个。

穿过一片树林,隔着满山坡的药草,慕彦望着自己简陋的屋子,突然就有些伤感,内心止不住的空虚,不自主的沉浸到回忆中去。

“彦儿,你可知父皇的王位如何才能坐稳?”头戴金冠,身披龙袍的青帝坐在雕龙刻凤的金椅上,尽显老态,口吻也有难言的沧桑。

“儿臣不知。书云‘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您于母后是何情愫,儿臣不敢妄断。但儿臣只愿寻一有缘人,结庐山水,逍遥天地之间,自生至死,永不言弃。”十六岁的慕彦已是大人模样,言语间愈见沉稳。

“你真无心王位?你天性聪颖,君子六艺无一不精,朕对你期许甚深。朕百年之后,你原可登上大宝,使我大慕国愈加强盛。”

慕彦跪下,一字一顿道:“儿臣求父皇成全。”

青帝颓然倒向椅背,道:“罢,罢了,你且去吧,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正走着,突然听到呼救声。慕彦回头一看,是个衣着奇怪,头发糟乱的男子。本着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慕彦走了过去。

“呃,你好,我叫李尧。我从山上掉下来,好像摔断了腿,请帮我叫救护车,谢谢。”

慕彦心中奇怪,不懂这男子话中含义,只得挑眉问他:“救护车?”

“是的。”李尧点头,随即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起来,“长发,长袍,你是在拍戏还是有复古癖?”

慕彦更加疑惑:“在下不知兄台何意,但兄台放心,在下是大夫,自会帮你医治。但在下自小居于此地,不曾接触戏曲。”

李尧瞪大眼睛,将慕彦从头至尾打量了个遍,直到慕彦心生尴尬,出声咳嗽为止。随后李尧捶胸长叹,表情哀恸,大声叫嚷:“不是吧,老子居然穿越了!”

慕彦索性不理他的疯言疯语,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出手揉捏他不能动弹的右腿,发现并无大碍,只是伤了筋,于是慕彦将他的裤子挽起,娴熟的推拿起来。

“喂喂喂,啊,痛啊,轻点,靠,TMD......”李尧痛的呲牙咧嘴,连带着脏字也骂出口来。

慕彦停下,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如女子般怕疼,也不怕被人耻笑。”说完又继续动作。

这可说到了李尧的痛处,原来李尧男生女相,长的颇为秀美,尤其是一双眼睛,眼角稍吊,光波流转,总给人一种眉目含情的感觉。再加上他堪比SD娃娃的粉色嘴唇,长了十九年被无数人怀疑过性别,他平生最恨别人将他比作女人,于是怒从胆边生,一把抓过慕彦的衣襟,浑然忘记了他还在救自己,只恶狠狠道:“你TNND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是男人了!”

慕彦也不恼,只是噙一抹浅笑,暗暗加了手劲,疼的李尧立马放开慕彦不顾形象的嚎叫起来: “靠,算你小子狠,啊,轻点,别按了,你个庸医!”

过了一会儿,慕彦站起来,淡淡的说道:“已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李兄保重,在下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喂,等等。”李尧伸出手抓住慕彦衣襟的下摆,右手扶着树站起来,有些讨好的说:“那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初来乍到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就住你那里好了。”

慕彦不语,挑眉看他。

李尧见状,心知这家伙极难说话,于是更加诚恳:“我只是暂住几天,养养伤,不会打扰你正常的生活的。而且,我会劈柴、做饭、洗衣服、拖地、缝衣服......”

慕彦见他活泛,起了逗他的心思,因而笑道:“在下独居五年,李兄所言,于在下并非难事,只缺了个暖床人,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尧正想着如何让他同意,压根没听清,见慕彦松口,忙不迭地点头,待看到慕彦那奸笑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把自己当女人使唤,于是双手再次伸向慕彦的衣襟,但李尧忘记单腿撑地本就不稳,于是只能无力的看自己扑向慕彦,而慕彦也不拒绝,张开双手,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口里调笑道:“这就等不及了?”

“你小子有种跟老子单挑,老子不打的你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李。”李尧奋力在慕彦怀里扭动,但仍不能挣脱束缚。

慕彦好笑的看着在他怀里极力扭动的李尧,只觉得他像自己从小一直宠爱的弟弟慕天,跟小牛犊子似的整天闯祸。呵,都过去了,还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渐渐没了动静,慕彦低头一看,原来是昏了过去,伸手把脉,却发现他内脏受损,似是受了重创,于是打横抱起李尧,施展轻功,向房舍飞去。

李尧是被一股香味唤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设备简陋且全是原木家具的房间里,床前的桌子上摆了一碗药,香味正是从那发出来的。李尧摸摸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李尧爬起来,伸手去拿药,心想,这应该是留给自己的吧,想不到那个家伙心肠还不错。这药呈灰绿色,并不十分透明,但自有一股香味,李尧暗自嘀咕,这中药不是该难闻的不想话吗,怎么还有香味。想着便要喝。

“噗!他TNND怎么苦成这样,苦死老子了,那死冰块也不知道准备点蜜饯!”正在做甜点的慕彦听到这句话后颇为无奈,自己明明就在准备,况且,自己只是不善与人打交道而已,何时竟成了冰块。摇摇头,并未说话。

不多时,慕彦端着甜品走进里屋,无奈的看着表情生动的李尧。视线下移,看到被吐到地上的药汁,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李尧见了,顿消了气焰,哈腰点头道:“不好意思啊大哥,这只是意外,您多包涵。”慕彦本就无多大火气,听他一说,隐隐有了笑意,将甜品送给李尧道:“你受了内伤,此药对你有好处,纵使难喝也不应浪费。”

见他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李尧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端起药,边喝边问道:“还不知大哥高姓大名,等小弟以后发达了,一定涌泉相报。”

“不必。在下姓慕,单名一个彦字。”

“慕彦?好名字。”李尧说着,猛喝了一口药,然后迅速往嘴巴里塞甜品。

“不过称号而已,分何好坏。”慕彦不以为意的答道。

李尧张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但李尧铁了心要讨好慕彦,毕竟慕彦可是他的再世父母啊,于是边喝边问:“大哥,你就不好奇我的来历么”

“不关在下的事,何必挂怀。”其实慕彦并不讨厌聒噪的李尧,相反,他很希望有人陪自己,自从师傅去世之后,慕彦便独自居住,有些时候真感觉寂寞,也想找人一诉衷肠,但不知怎的,话一出口便换了味道。

幸好李尧就是一脸皮极厚的话篓子,是那种对着一截木头也能侃上半天的人,于是他调整姿势,兴致勃勃的说:“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的人,我来自未来,怎么说呢?就像是你突然间回到你的小时候那样穿越时空。至于我为什么能来这里,爱因斯坦可能知道,但我对相对论没有研究,所以无法告诉你。别问我爱因斯坦是谁,说了你也不知道,他可是一个相当伟大的科学家,在高中那会儿,我们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相对论,结果什么都没懂。老师说算了吧,我都不会,怎么教你们,公式会用就行了。你想啊中国13亿人,就那么两三个才懂,我怎么可能懂......”


“捡重点!”慕彦听的云里雾里的,实在忍受不住,出言打断他。

见慕彦终于有了回应,李尧更加手舞足蹈:“行,那就捡重点的说。今年我刚参加高考,相当于你们这里的春闱秋闱的。本来我是没什么希望的,谁知道老子竟然超常发挥,弄了个二本,这可把我爸妈欢腾坏了,给我报了个旅行团就到了泰山那地。爬到半坡我就觉得不对劲,心里老七上八下的,我就琢磨着得发生点事。你不知道,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第六感,仨字儿,忒强了,高考考英语那会儿,我看着一堆豆芽,两眼发蒙,心想着就靠第六感做好了,嘿,你还真别说,客观题105分我愣是拿了92,这直接决定我能否上二本线,我……”

“在下后悔了。”慕彦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十分无奈,救他绝对是人生一大失误。

“大哥,您别赶我走,我紧着点说还不成吗?”李尧一脸哀求,看来慕彦的确有一招十分好用的杀手锏。

慕彦点头,算是默认。

“谁知道到了山顶还没感叹完,就觉得不好,低头一看,妈呀,石头竟然裂开了。当时我就傻了,我恐高啊,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往下掉,那失重感强烈的,差点要了我的命。后来我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遇见你了。你说咱俩相隔千年还能再聚首,啧啧,这小缘分。对了,我今年十八岁,你多大?”

“二十有一。”

“哦,那我今后就叫你大哥了,你甭客气,从此小弟上刀山下火海,鞍前马后跟着大哥你混了。”李尧拍着胸脯道。

“今后?从此?”慕彦敏锐的抓出其中的关键词语。

“呃,呵呵。”李尧面上一红,挠着头傻笑,“大哥,你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又熟知我的来龙去脉,当然不会不管小弟了。”

“那好吧。”

没等李尧松口气,又听慕彦道:“尧弟自说会持家?”

“是啊是啊。”李尧忙点头。

“如此甚好。”

“就是,像我这新好男人放眼21世纪都快绝种了……”李尧猛地反应过来,生生截住未出口的自我褒奖,不可置信的问,“大哥,你该不会让小弟当下人使唤吧?”

慕彦含笑点头,随即起身,申时已过,该做饭了,不理会身后的哀嚎,慕彦笑着走向厨房。

2.卧谈

夜凉如水,淡银色的月光照进窗棂,投影在地,疑是秋霜。慕彦头枕着胳膊,有些出神的望着夜空,思绪飞出房舍。今天真是聒噪的一天呵,晚饭时李尧洪水猛兽的吃相,喋喋不休的话语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多久没这么纵情吃喝了,似乎是从未有过。慕彦叹了口气,用力闭上眼睛,似要阻挡恼人的事物,亥时将至,先歇息吧。

朦胧中有人进了屋子,耳力过人的慕彦立即惊醒。贼?慕彦首先想到,随即又否定了。房舍简陋怎会招致宵小之辈。正想着,突闻‘砰’的一声,似是有人落地,慕彦嘴角翘起,自已已知来人是谁了。

“哎呦,大哥,搭把手,我腿使不上劲。”李尧疼的直叫唤。

慕彦无奈,起身点了蜡烛,借着昏黄的烛光看见李尧十分不雅的趴在地上,旁边还散落了一床被子。慕彦过去,问道:“尧弟晚上不睡,跑这里为何?”说着便把他扶起,按到椅子上。

“靠,这么早谁睡得着,高三那会儿就连我这不学无术的,啊不,聪明异常的也会奋战到十一点。”

“十一点?”慕彦不解。

“差不多是子时。而且熄灯后都没个敢说话的。楼管大爷可劲儿的巡逻,真把我给憋坏了。现在——”李尧坐直身子,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跟你卧谈!”

“卧谈?”慕彦吃了一惊。

“对啊,卧谈可是促进舍员感情的一大捷径啊。你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拥被而卧,侃侃而谈,人生追求,爱情,未来,思想的碰撞让我们之间的友谊越发像人民币,呃银票一样坚挺。这是多么令人心动的事情。”李尧做陶醉状,无视慕彦的鄙夷,无比煽情的鼓动,“所以每一个住过集体宿舍的人都不该忽视卧谈,大哥,听我一番话,内心是否有一个角落正蠢蠢欲动呢?是否想找一个人一吐心中汹涌澎湃的抱负呢?Don’t
      hesitate,just do it!从今天起,我们每天都要进行卧谈,内容不限,尺度不限,地点当然是在床上。您看怎么样?”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慕彦。

“不可,”慕彦皱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起早睡于身体有利,岂能教卧谈坏了睡眠?”

李尧顿时泄了气,像只被抛弃的京巴一样摇着慕彦的胳膊,说道:“大哥你给个面子成吗?你看我都说这么一堆了,你竟然一口回绝,太伤人自尊了。”

慕彦望着他,突然有些失神。摇曳的烛光下,李尧精致的有些不真实,白玉般细腻的脸庞,眉目含情,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的煽动,挺直的鼻梁,粉色的柔软的唇微微嘟起,如诗如画。慕彦暗自感叹,若他是女子,保不齐自己会动心。慕彦只觉喉咙一紧,不自觉的‘嗯’了一声。

“耶!”李尧大声欢呼,“就知道大哥是好人!事不宜迟,马上开始。”说着便去拿地上的被子,但他再一次忽略受伤的右腿,再一次扑向慕彦,倒真有些投怀送抱的嫌疑。

慕彦扶住他有些单薄的身子,将他抱到床上,然后认命的捡起地上的被子,为他盖好,随后挥手灭了蜡烛,钻进被窝。

李尧瞪着两只贼亮的眼睛看着慕彦,贼兮兮的问:“大哥你这么英俊潇洒,又二十多岁了,怎么还独自住在这啊,你们古人不是该十七八就结婚生子吗?”

慕彦微哂,不以为意道:“在下身无长物,前途未卜,若是娶亲,岂不是耽误人家。”

“不是吧,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隐居的不是圣人就是高人,但那些人多半都七老八十了,不该像你这么年轻有为。老实说,你是不是某个流落民间的皇子,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仇人,特来避难的?”

“尧弟多虑了。在下自认不曾得罪于人。至于隐居,自是因在下无心红尘,偷得一生闲罢了。人各有志,在下只想安稳的过日子。”

“你没想过当官或是大侠?”李尧不死心的追问。

“绝无此心。”

“人都说胸大无脑,你丫还一平胸就这么没理想没追求。亏我还想跟你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着,谁知道,唉,我算是没指望了。”

慕彦摇头,道:“你也可就此离去,寻一大志者一展才智,在下决不拦你。”

“我也想啊,但我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哪天不小心就会把小命搭上,还不如跟着你,安全。”

慕彦苦笑,敢情自己是充保护伞来着。因道:“话不可说绝,不定尧弟便能宏图大展,混的风生水起,届时只怕会嫌在下碍事。”

“先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这里有没有武林大会,少林,武当,峨眉之类的门派?”

“有,武林大会三年一届,但无甚乐趣,我朝尚文,江湖门派大多只是花拳绣腿,算不得高手,你必定不耐看的。”慕彦想了想,肯定的说。

“这样啊,”李尧有些失望,随即又想到一点,“那边疆平静吗?是不是连年烽火?有没有人篡位,造反?”

慕彦只觉头大,皱眉道:“如今天下太平,哪有战事?若不是知你来自异世,只怕在下会误认为你有偏执之症。”

李尧撇撇嘴,有些委屈的说:“你们这里怎么这么没意思,我大老远的来一趟,只是想凑个热闹,谁知道什么乐趣都没有,真叫人失望。”

再随后,李尧明显受了打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慕彦本就不多话,不一会困倦便袭来,李尧推说自己腿不方便,于是二人同蹋而眠。

3.持家

清晨,慕彦在林中练剑,但明显的心不在焉。回想刚才那一幕,慕彦只觉得面上发烧。凌晨时分,慕彦被冻醒,只见两床被子不翼而飞,只剩李尧趴在自己胸前睡得昏天暗地。慕彦动了动,想要起身,但李尧死死抱住他,含混不清的嘟囔着,然后一条细长的透明的液体随着他的嘴角蜿蜒流下。慕彦皱眉,但再次看向李尧时,忽地就愣住了。那是怎样一张引人犯罪的脸啊,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投下片片阴影,遮住了白日光波流转的眸子,唇因宿眠而呈现一种深粉色,混杂着他特有的体香,诱人沉沦。慕彦不敢再看下去,几乎是粗鲁的推开他,幸好他并未清醒。匆匆穿了衣服,慕彦提剑而逃。

慕彦抱剑倚在树干上,不期然李尧的话闯进脑中“为什么还独自住在这里啊,你们古人不该是十七八就结婚吗?”难道真的是该成家了,所以才将李尧当成女子,所以……身体才会起了变化?慕彦不敢再想下去。

这厢天大亮李尧才幽幽转醒,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盖,斜眼看去慕彦早就没了踪影,两床棉被正华丽丽地躺在地上。“起床也不给老子盖被子,想冻死我啊。”李尧暗骂着,伸手去抓被子。

所以慕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包成蚕蛹的李尧,慕彦咳了咳,声音淡定:“该起了,早饭你做。”

闻言李尧倏地坐起来,瞪着眼睛喊:“你虐待病号。”

“或者你去煎药。”慕彦微笑。

“算你狠。”李尧咬牙。

慕彦坐在院中,神情恍惚。按说李尧伤不重,不几日便会痊愈,只是他将去哪呢?总不至于一辈子跟着胸无大志的自己吧,接触不深,但已知他是个耐不得寂寞的人,迟早要纵情生活的,而自己呢?自诩看破尘事,却依旧有了不甘的感觉。

正想着,李尧一瘸一拐的走来,愤愤不平:“慕彦,老子不干了,娘的连个火都没法点,真难为我。”

慕彦奇怪:“灶边不是有火石吗?”

李尧火更大了:“靠,你让我一现代人用火石?别开国际玩笑了。我一没学过野外生存,而没参加穿越训练班,怎么可能会用?”

慕彦叹气,将手里的扇子交给他,叮嘱道:“煴火,小半个时辰。”

过了一会儿,只听后院一声惨叫,慕彦心一惊,忙掠过去,就见李尧抱腿在地上来回翻滚,再看药炉,已被打翻,火也熄了。慕彦忙用掌风熄灭他腿上的火苗,抱起他,急切的问道:“尧弟,伤着没有?”

“大哥。”李尧‘哇’的一声哭出来,泪水那个泛滥,揪住慕彦的前襟哽咽道,“我怎么会这么没用,连个药都不会煎。本来扇的好好地,谁知道火苗突然窜出来,我躲闪不及,溅到裤子上,一慌乱就把药炉踢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赶我走。”

“好好好,大哥不怪你。”慕彦拍着他的背,慌乱的安抚,只觉得自己在哄一个刚会跑走的婴孩。渐渐的哭声止住了,慕彦抱起他,走进卧室,随后又找了身自己的衣服给他。

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早晨,看着肩膀仍在抽动的李尧,慕彦哭笑不得,这个自诩会持家的男子分明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难为自己真的信他。

“尧弟,是为兄的错了,以后你只管养伤便是。”

李尧垂着头,几不可闻的应了。

见他心情仍十分低落,慕彦揽过他的肩,轻轻拍他后背,无声安慰。突然,听闻腹声如鼓,只见李尧‘噗嗤’一声笑了:“大哥,我饿了。”

慕彦也笑了,难得温柔的说:“那尧弟再等片刻,我马上便去做饭。”

饭后,慕彦照例侍弄药草,李尧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你耐心真好。”

慕彦微笑:“并非在下耐性好,只不过耽于此罢了。”

李尧不接口,沉寂了一会儿,突道:“我的人生啊,注定落寞;我的爱情啊,还在漂泊;我的未来啊,一片浑浊。大哥,我无聊啊。”

慕彦被他夸张的姿势逗乐了,笑道:“在下书房倒有些书籍,尧弟取了看便是。”

李尧摇头:“书我只看金庸古龙,再者说了,你们这的字像一堆楔形文字,我哪看得懂!哎,没有电话电视电脑的古代啊,没有选秀,星光大道,幸运五十二的封建社会啊。”

“?”慕彦一头雾水。

“哎,说起这个话就长了,那些都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说了只会更想念。我是没胆儿再跳一次崖了,说不定不仅没回去,反而搭上小命,那可就得不偿失啦。认命算了。”李尧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慕彦皱着眉,有些心酸,不仅为李尧,也为着自己。天下虽大却觉无立身之出,只寻林深处,建木屋为家。今见李尧如此,不禁心有戚戚焉。想来自己已有五年未曾出去了,除却每月去集市买些必需品,替人治病赚些银两,倒真像李尧口中七老八十之士。想至此,慕彦试探着问:“在下倒也有几年未曾入过江湖了,待你伤好后,结伴同行如何?”

李尧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大哥你不会蒙我吧。”

“在下不曾妄言过。”

李尧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兴奋地大喊:“老子终于要闯荡江湖了。”

见他乐至此,慕彦也略觉舒心。

不愧是神医的嫡传弟子,两贴药下去,昨个儿才伤着,今晚上就能乱走了。用过晚饭,沐浴完后,李尧抱着被子照例跑慕彦房间里进行伟大的卧谈。而慕彦却有些尴尬:“尧弟腿已好了八成,今晚就不必寝于此了。”

李尧没听出慕彦话中之意,嚷道:“不是吧大哥,我一没狐臭,二没脚臭,应该不影响你正常睡眠啊,房间里没人我睡不踏实。大家都是男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还是——”李尧停下来,诡秘的打量着慕彦,不怀好意道,“大哥是断袖?”

慕彦本就尴尬,听他一激,更添心乱,慌不迭的答道:“我正常得很,怎会好男色,你也真是胡闹,仔细不饶你。”

“不是就不是,干嘛说那么大声。”

慕彦索性不理他,将自己的被子移向外面,见李尧还站着,急喊道:“还不过来。”

“就知道大哥会罩着小弟。”李尧嬉笑着跳上床,动作迅速的脱掉外套,以及……里衣。

看着光溜溜的李尧,慕彦只觉话都说不利索:“尧弟……你这是,咳咳,快穿上里衣,小心着凉。”

李尧慢条斯理的钻进被窝,不以为意道:“这根本没什么,在高中那会儿,条件艰苦的百十来人公用一澡堂子,这一级睡眠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昨晚上已经让我很不舒服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慕彦实在是头大,这到底救了个什么人,躺到床上,小心掖好被角,防止李尧半夜再闯进自己怀里。

李尧以手支住下巴,开始话题:“大哥,你理想中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慕彦面上一红,轻咳一声,幸好黑灯瞎火的挡去了不少羞赧,想了想,便道:“在下到不曾仔细想过,约莫看着赏心悦目便可。”

“这样啊,”李尧有些失望,话锋一转,谈起自个儿,“我理想中的女人一定要有林心如一样美丽的眼睛,林青霞一样的鼻子,李孝利一样的嘴唇,身材最好直逼玛丽莲梦露,再不济也要前凸后翘,细腰直腿的。”

慕彦又咳一声,暂时还不习惯这么直白的话,虽不知林心如等为何人,想来必是他那个时代的美女,于是忍不住揶揄他:“若真是如此美妙女子,只怕会看不上你。”

“说的也是,我一没文凭二没家世,美女会跟我才怪,再加上我这一穿越,算是跟她们彻底拜拜了。但是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李某人既然来到了这个可以娶三妻四妾的古代,那么不管是小家碧玉的官宦小姐,还是豪爽泼辣的江湖美女,老子都将一网打尽,哇卡卡卡卡卡卡卡……”

“……”慕彦没有接话,突地想起父亲。后宫佳丽三千仍不满足,还要招惹母亲,惹得她郁郁而终,想至此,慕彦只觉得悲愤,索性不言语。

感慨半天不见回音,李尧凑近慕彦,借月光看到慕彦不悦,遂放平嘴角,小心翼翼道:“大哥,我是不是说到你的痛处了?对不住啊。”

“无妨。”慕彦勉强笑道,“尧弟博爱,在下自是不及。”

李尧撇嘴:“笑不出来就别笑,你看把你憋屈的,跟哭似的。哦,我知道了,”李尧做恍然大悟状,“你一定是爱上我了,听说我要娶一大堆老婆,吃醋了。”

“胡闹!”慕彦骂道。心里竟也舒坦了许多,不由得看向李尧,又呆住了。眼前的李尧背着月光,朦胧的不辨虚真,周身笼罩一层淡白色的光辉,宛若仙人,再加上他亦男亦女的长相,慕彦慌乱,忙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尧不明就里,继续逼近,以手搬过慕彦的脑袋,痞笑道:“大哥,我说着玩呢!都怪朋友以前老拿我开玩笑,我才有些过了。你不会连这点都承受不住吧?”

慕彦顺着台阶就下来了,道:“为兄的自不会放在心上,然此话不符纲常,尧弟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古人就是麻烦。时间还早,说些别的吧。”

“说些什么?”慕彦见他转了话题,也就松了口气。

“大哥,你真不是什么王爷世子的?我总觉得情节的发展跟小说的套路有些不对盘。身穿者一般都是掉进皇宫内苑的,醒来后就发现自个儿在皇帝的龙床上,然后跟俊逸年轻的皇上来上那么一段风花雪月,或者是掉进深山老林里被一世外高人所救,有幸学到绝世武功,从此扬名立万,粉红佳人投怀送抱。我是掉进深山老林里没错,可是,我堂堂重点高中的毕业生,怎么可以待在你这么一个胸无大志,会点医术的人身旁?“

慕彦只觉得跟李尧在一起总有不尽的乐趣。他奇特的思维,他怪诞的说话方式,无疑深深地吸引住了慕彦。但他胸无大志是真,会点医术?自己就不敢苟同了,若是师傅知道自己的嫡传弟子被人如此瞧不上眼,不定会怎么抱怨。因笑道:“为兄的真不是王爷,但对医术,在下自忖还有些本事。尧弟只是暂居于此,不日在下便会带你入江湖,届时天高任鸟飞,在下定不阻拦。”

李尧不满:“哼,你就是骗我我也不知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老子还不信了,凭我的智慧还玩不转这个古代!”

“祝君成功。”慕彦微笑。

“Thank you.”李尧耍帅似的摆个造型。

慕彦疑问道:“三什么?”

“是英文,”李尧重新钻进被窝,“说了你也不懂。哎,说起来也挺幸运的,这一穿英语四六级都不用考了。工作也不用费心找了,人都说大学是恋爱的天堂,我也享受不了了,最可怜的应该就是我爸妈了,平白的就没了个儿子,还好我还有个姐姐,要不真是不知道他们将来怎么过。”说完竟呜呜哭起来。

慕彦心一下子揪紧了,连被带人的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嘴里安慰道:“尧弟切莫太过伤悲,因缘造化早已定下,强求不得,既来之则安之,令尊亦不想你如此怠倦。你且放宽心,在下许诺,若你不自行离开,我定护你到底。”

“我知道大哥是好人,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罢了,别的不说了,我看你一个人也怪孤单的,不如我们作伴好了。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彦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盛满了幸福。

4.来客

又是一个晴朗日子,已近六月底,天气却不十分炎热,按李尧的话来讲,就是没有温室效应。此时,李尧嘴里叼根草,闲闲的靠在树干上打盹。慕彦外出行医,李尧因为腿没好利索留守家中。

慕承时就是在这个时候率领三百禁卫军来的。

抬手制止随行的侍卫,慕承时下马走到李尧面前,轻唤着还在睡的人:“阁下可知慕彦去处?”

李尧睁开迷蒙的眼睛,有些茫然,不知面前的人刚刚问了什么。

慕承时非常好脾气的重复:“阁下可知慕彦去处?”

“哦,你问我大哥啊,他出去行医了。”李尧随口答道,但细想后觉得不对,于是问道,“你谁啊?”

“在下慕承时。”

李尧这时才算完全清醒,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睥睨着衣冠楚楚的来客。头戴白玉冠,两条白色穗带沿鬓边垂下。模样那叫一个俊逸,跟自己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的,尤其是他那一双凤眼,真的是帅毙了。但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李尧还是觉得慕彦看着舒服,眼前这个男人漂亮的太危险,稍不留神便会被他吃干抹净。他身穿绣竹长袍,腰带下缀着玲珑剔透的美玉。李尧再瞅瞅他身后整齐划一的随从,心里明白了几分。

“你是慕彦的兄弟?”李尧心里只想揍人,好你个慕彦,对我不说实话,怎么出来个来头这么大的兄弟。

“在下是慕彦的三哥。”慕承时仍旧有耐心。

尽管李尧此时万分想确定慕彦的身份,但他仍没忘记这是古代,一句话不慎就掉命的古代。于是,他站起来,有些谄媚的说:“那个,三哥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还请屋里坐坐。”

慕承时暗中疑虑,不知此人来历,但观其面相,不似有恶,因道:“是有些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李尧引他向屋内走,狗腿子似的招呼慕承时身后的侍卫,听见慕承时的问话,忙答道:“三哥不用客气,叫我李尧就行,我跟慕彦是结拜兄弟,暂时住在这里。”

再无甚话可说,李尧这个话篓子不敢放肆,于是一直沉默着。

喝了一会儿白开水(咱们李尧不会泡茶),慕承时打破沉默,出声问道:“慕彦一向可好?”

“不能说好,他一直都闷闷不乐,整天除了弄药草就是看医术,一点娱乐活动也没有,典型的宅男,不,宅男还知道上网找网恋,他都二十一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汗,真是不可思议。还有啊,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你们?难道幼时曾受过无法愈合的创伤?”李尧说着就有些义愤填膺。

慕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他说了什么。只能猜测着,然后回答:“你有所不知,五弟自小冷漠,成人后更是不顾挽留,强行离开皇……家中。家父劝他不过,只得放他逍遥。”

李尧听了,不作他想,继续问道:“那三哥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这……”慕承时斟酌着,不知该不该讲。

“不方便讲算了。我虽然是慕彦的结拜兄弟,但于亲上还是有点远,我不问就是了。”李尧淡淡的说着,武侠小说看多了的效果就是知道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慕承时点头,心里暗忖,这李尧虽有些不修边幅,但心思竟是极剔透的.思量着,慕承时心中就有了警惕。

李尧哪知慕承时的心思,只顾着心乱。是的,心乱。李尧想,慕彦家里人来接他,自已就不方便再赖着他了,何况他们家来头不小,不是耍滑撒泼就能蒙混过去的,只是,自己除了慕彦,还没有认识的人,想着以后漂泊流浪,身无分文的生活,李尧只想痛哭流涕,仰天长叹。

屋内的两人各怀心思,直到慕彦归来。

慕彦一进门就看到端坐的两人,暗叫不好,其实在看到门外的禁卫军之后慕彦就觉得有事,只是他大半的心思都用在了李尧身上,对这个亲三哥反而多了防备。

“不知三哥来此,慕彦未曾准备,真是汗颜。”慕彦一拱手,算是行礼。

慕承时心中苦涩,面上仍是淡淡的,道:“五弟何必客气,是三哥来的突然。”

“那不知三哥来此,所为何事?”慕彦心中隐隐不安,不知何故。

闻言,慕承时看了看李尧,后者立刻会意,打着哈哈说:“那个你们先聊,我去烧热水。”

慕彦“噗”的笑出声,他可没敢忘记李尧是怎么做饭煎药的。慕承时见他笑颜,心下称奇,五弟一向吝惜笑容,怎的变成这般?思量间,又看向已出门的李尧。

这厢慕彦已正色道:“三王爷可以说了。”

“五弟,”慕承时半叹息道,“你性子怎么还是如此冷硬,难不成真不要原谅父皇?”

慕彦冷了脸,口吻愈发冷淡:“不劳三王爷费心。原谅与否,都只是在下一人之事。”

“父皇病了,太医说怕是熬不过冬天了。父皇往日最是宠爱你,只盼着你能回去看望他。”慕承时话没说完。青帝未立太子,原是期许慕彦,谁料他志不在此。眼下朝廷之中党派林立,大哥二哥各有一班朝臣,暗中较劲,彼此间不知下了多少绊子而自己多年一直韬光养晦,处事低调,却博了个“风流王爷”的雅名。若是能拉拢到慕彦,更是如虎添翼,和着自己在民间的名声,恰恰是三足鼎立。

慕彦何等心思,自然是明白慕承时的意思。最是无情帝王家,连接弟弟回家都存了奸猾,真真叫人寒心。但心中有割舍不下,只因那人虽对不起母亲,然终究是至亲,百善孝为先,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回去看看才好,只是李尧怎么办?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入住皇宫,而且必定会有人去查他的身世。查处来倒好,若是查不出,恐怕又得费些心思。而自己又不能将他留在这里不管,若被有心人察觉,以此作要挟,后果不堪设想。想至此,慕彦只觉得前后皆有虎,只等着自己送上口去。

慕承时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见他面露为难,便知他必定在权衡利弊,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不情愿,于情于理他都该回去。若真到万不得已,慕承时不排斥用强的。

李尧心里也不好受,看着外边训练有素的侍卫,李尧只知道慕彦要回家了,不会带上自己。虽然慕彦那个面冷心善的烂好人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先下手除掉自己呢?李尧幻想着一蒙面刺客拿剑对着自己的情景,呃,冷汗涔涔。

正想着,便见慕彦步履沉重的走向自己,李尧打起精神,依旧没心没肺的说:“大哥要回家了,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小弟就不打扰了。骚扰你这么多天我挺意不去的,但我只能来生再报答你了。小弟先去江湖闯闯,完事再去你家坐坐,说不定还会带上我媳妇,到时候你别把我赶出来就行。”

李尧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交代后事,妈的,枉费自己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于是也就住口不说了,战战兢兢的看着不发一言的慕彦。

被他瞅的久了也觉得不好意思,李尧硬着头皮道:“大哥,你没事吧?”

慕彦却一字一顿的说:“我会带你回宫。”

5.怎是风流

浪淘沙

今日北池游,漾漾轻舟

波光潋滟柳条柔,如此春来又春去,白了人头。

好妓好歌喉,不醉难休

劝君满满酌金瓯,纵使花时常病酒,也是风流。

李尧在马车里摇头晃脑的背着《浪淘沙》,也不管和不和景,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卖弄一下自己十几年背下来的唐诗宋词,慕彦听着,有些想笑,明明已入夏,竟背春词,况且词意苍颓,虽言风流,然不风流,他一个十八岁少年何曾经历过人生变故,恁地吟出这词真是突兀。因调笑道:“尧弟之词,潇洒风流,词律工整,寓意深远,真真好词。可见尧弟博学。”

李尧自然是听出慕彦的明褒暗贬,于是一收之前的装模作样,正色道:“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真不拿我当兄弟,明明是王爷却不说,耍人玩儿呢你!”

“尧弟冤枉为兄了,在下真不是王爷,不过一个闲散皇子,有何可说的。”慕彦苦笑。

“那你也不该故意瞒着我嘛!我又不是坏人。”李尧依旧不肯原谅他。

慕彦叹息:“若是可能,在下真不愿要这身份,麻烦的紧。”

李尧乐了,揶揄的说:“大哥,你的想法真现代。”

“为何?”

“据我了解,你们古人都是很向往权势的,要不然怎么拼命的参加考试,而你,身处权利的顶峰竟然不稀罕,也只有我这恃才傲物的现代人才能做得出来,你说你的想法现不现代?”

慕彦微笑,并未答话。

李尧再迟钝也知道慕彦此刻心情不好,虽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事不关李尧,也就没有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李尧的精力便放到马车上。真是舒服的车啊,虽然速度跟不上,但一晃一晃的跟在席梦思上练弹跳似的,并不存在晕车症状,李尧暗忖,难道是我适应能力太好了?

掀开帘子,看着默默行走的侍卫,李尧心情就落回低谷了,暗暗嘀咕:简直像押解回京。因而就开始嫌弃这抱怨那了。慕彦知道他不耐寂寞,但自己尚且身不由己,且回宫后不定会发生何事,得提先想好对策,因而就顾不得他,只由着他闹。

想了一会儿,终究是毫无头绪,于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视线再次回到李尧身上,慕彦心想,自己怎么就不顾一切带他回京呢?是因为他像慕天,还是怜他无依?不是,慕天虽早年便随威远将军镇守边关,五年不得见,但自己不必要因思念而将李尧当成弟弟来安慰。怜他无依?更是不可能,世间贫瘠者千万,自己哪顾得过来,更何况他来历不明,虽言语怪诞,不修边幅,但穿越时空一事毕竟太过虚幻,上古书籍中才有。既然都不是,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李尧见慕彦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就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听说古代挺好养娈童的,就自己这小身板,还真是跟娈童似的,呸,瞎想什么呢,慕彦可是我大哥,他又不喜欢男人。

于是车上的两人就这么大眼对大眼,诡异至极。

慕承时咳嗽了一声,打断二人的“深情对望”,调笑道:“五弟好兴致。只不过日近晌午,该用午饭才是。”

慕彦暗悔,怎么连慕承时何时上来都不知道,风平浪静的过了五年,警惕心下降如此严重?于是只能陪笑道:“三哥误会了,彦只是在想些事情。”

李尧也是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可是没敢忘慕承时承王爷的身份,于是压下骂人的话,直勾勾的看着车顶。当然在腹诽。

于是慕彦李尧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进了驿站。

此地为桐州,离慕国都城涠州尚有三日路程。慕承时已着人回宫报信去了,当然没忘记如何夸大慕彦与他的情分,按理说此正为多事之秋,不该如此招摇,但谁知慕青帝能活到几时。况且慕承时去维州接慕彦一事,已经被有心人察觉,如此,不如大方承认。

李尧这几天表现的异常安静,除了偶尔的抱怨和相当经常的腹诽,不见他再有出格的举动,慕彦几乎怀疑他被人掉了包,几次欲出口询问,但仍旧忍住了,心想李尧还是极懂事的,慢慢的也就心安了。

不算日夜兼程,三日后仍是到了涠州。

在承王府前,李尧大呼小叫,直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那墙,那石板路,那假山,那人工湖,啧啧,真是巧夺天工啊。

慕彦见怪不怪,对这样的李尧绝对无可奈何。倒是一旁的慕承时看见二人时,心里有了计量。

夜晚,微风习习,坐了一天马车的李尧已经睡下。慕彦独坐院中,心乱如麻。慕承时缓步过来,笑道:“五弟还未睡下?”

“涠州困热,彦住不习惯。”

慕承时笑道:“五弟外面住的野了,竟在家里住不惯。”

慕彦微笑,道:“谁曾想一别涠州竟是五年,物是人非,颇叫彦感慨。”

“五弟此言差矣,无论人物风情变了几遭,这里终究是你的家。”

“说的也是”慕彦道,“天这么晚了,三哥有事找彦?”

慕承时道:“是有一事,但不甚重要,三哥只想问你,你若进宫,若何安置李尧?”

“自是让人扮作侍卫,随我一起。”

“五弟此举有欠考虑,”慕承时说的诚恳,“且不说他身份尚且不明,即使他只是一介平民,进宫亦是不妥。若被人看出端倪,于五弟可是不利呀。”

慕彦其实都明白,只是不愿顺着慕承时的意思,让李尧住在承王府,但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慕承时虽有城府,但比起大哥二哥还是好的,于是,只得无奈道:“那就劳烦三哥代我照顾李尧了。”

慕承时等的便是这句话,但他不喜于色,淡淡道:“这李尧不知是什么来历,竟叫五弟如此上心。”

慕彦叹了口气,道:“他或许是唯一对我不报希望的人了。”

慕承时心中也有触动,生在帝王家,一举一动都有人注视着,期望着,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都存了不同的心思和目的,活的十分疲惫。但却做不到慕彦那般洒脱,只因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民间女子,而自己的母妃却有个庞大的家族,要想保住地位,不得不虚与委蛇,与人逢迎,甚至,拿到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一时无话,慕承时告辞。

慕彦走进屋内,看着睡相极差的李尧,毫无防备的对着自己。慕彦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吻住了李尧饱满的双唇。

6.慕青帝

第二日一早,慕彦便在慕承时的陪同下进了宫。看着宫里极熟悉的景物,慕彦只觉得像做梦一般。一晃五年便过去了呵。

到了养心殿,慕彦候在外边,等候通传。

不一会儿,总管太监四喜便出来,极恭敬道:“五皇子久等,皇上有请。”

慕彦随他进去,正对着龙床极恭敬的跪下,道:“不肖儿臣慕彦参见父皇。”

“彦儿,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父皇这边,让朕好好看看。”年近六十的慕青帝声音尽显老态,确实病的不轻。

“是,父皇。”慕彦应了,起身走到龙床边上,坐下,认真而仔细的打量着他的父皇。

父皇确实瘦了许多,不复早年英姿勃发的模样。眼窝深陷,颧骨分明,慕彦知道他是操劳过度,加上早年落下的病根,六十不到,却已经白发丛生。学医离不了望闻问切四字,慕彦用的娴熟,此刻却恨起自己的本事来,叹息自己明知道父皇病情,却束手无策。

青帝见他自责,疼惜的握住慕彦的双手,道:“朕不怕死,只是愧对祖宗,竟没能立下储君。”

慕彦见他又要往事重提,忍不住打断他:“父皇垂爱,儿臣感激不尽。只是立储乃是机密之事,儿臣不敢僭越。”

“你……”青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是一阵气恼,“这江山真不值得你垂青?”

“慕彦未成大器,请父皇责罚。”说罢,一撩衣摆,作势就要跪下。

青帝自是连忙拉住,叹道:“罢罢罢,朕不逼你。只是老大老二老三各成一派,朕实在不忍心见他们相残。何况,文国一向对我慕国虎视眈眈,朕不得不防啊。”

慕彦叹息,知青帝确有难处,但此时多说无益,自己半分可依靠的势力都没有,如何坐的稳皇位。于是极诚恳的说道:“父皇英明,只是结党已成,儿臣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力挽狂澜。”

青帝见他松口,颇感欣慰,于是便道:“他们当朕是聋子么?朕自然是早有预备。承霁承坤承时党中各有朕的亲信,只要朕一声令下,他们必会效忠于你,届时你一呼百应,而朕也可以放心去了。”

慕彦苦笑,明明只是推脱之说,怎么这个父皇就是断不了立自己为储的念头。于是跪下,无奈道:“皇位之于儿臣便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儿臣实不愿要这令人烦心的位子,还望父皇成全。请父皇改选他人。”

“你,咳咳”青帝气闷,一口气没缓过来,不住咳嗽,好半天才道,“你怎的与你母亲一般,避权势如虎。”

“儿臣不孝。请父皇责罚。”慕彦依旧直挺挺的跪着,不见半分动摇。

“罢了,朕曾答应桐儿,绝不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只是,你一去便是五年,让朕好生想念,留下来陪朕几日,你的未央宫朕还留着。”

“这……”慕彦迟疑,心中挂念起李尧,于是便有些犹疑。

青帝见状,犹自叹息:“莫不是还不肯原谅朕?也对,朕曾伤了桐儿的心,你怨朕也是该的。”

慕彦闻言,忙道:“父皇折煞儿臣了,儿臣遵命便是。只不过,儿臣在民间曾结识一位朋友,希望父皇允许儿臣将其接进宫中。”

“哦?能得彦儿垂青,想必不凡,不知是何来历?”

“这……”慕彦再次迟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按照李尧的说法,青帝必是不信的,而撒谎,自己又不擅长。况且就算今天父皇答应,事后也会差人查探。慕彦头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青帝疑惑:“有何不能说的?”

慕彦下定决心,不再坚持,三皇子有求于他,想必不敢对李尧怎样,而父皇不同,因道:“不过泛泛之交。父皇累了吧,儿臣服侍父皇歇息。接他进宫一事,就此作罢。”

青帝确实累了,不过因见着慕彦,心中欢喜,强自忍着,听他一说,顿觉疲惫,吩咐人去收拾未央宫后,就顺着慕彦动作,躺下休息。

慕彦怅然。

谁料,亥时一道密折,震动了青帝:文国大皇子端木琪率十万精兵进驻边疆忻州,意图西犯。

7.将离别

“我的心,

是一座城,

一座最小的城。

没有杂乱的市场,

没有众多的居民。

冷冷清清,

冷冷清清,

只有一片落叶,

只有一簇花丛,

还偷偷掩藏着——

儿时的深情。

我的梦,

是一座城,

一座最小的城。

没有森严的殿堂,

没有神圣的坟陵,

安安静静,

安安静静,

只有一团薄雾,

只有一阵微风,

还悄悄依恋着——

童年的纯真。

啊,我是一座小城,

一座最小的城,

只能住一个人,

我的梦中人,

我的心上人,

我的爱人哪——

为什么不来临?

为什么不来临? ”

李尧站在承王府精致的荷花池边,摇头晃脑的背着顾城的诗。

“很寂寞啊,很寂寞,很无聊啊,很无聊。”李尧躺在假山旁的的竹椅上,十分憋闷的感慨。

“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如也空空,意也空空,我心空空,阿弥陀佛。”李尧躺在草地上,叼着根草,跟和尚似的哼哼。

“看来小兄弟的确是无聊的紧,只是本王无暇陪伴左右,倒是怠慢了。”慕承时回了王府,就变作风流王爷,摇着折扇,穿着细纱白衣,说不尽的丰神俊朗。

李尧抬头看看他,心中更是郁闷,妈的,比老子还帅。于是“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慕承时也并不以为忤,反而好奇,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竟能吟出佛禅?于是不惜屈尊坐在李尧身边,有些疑惑的看着李尧。

李尧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继续忽视慕承时。

僵硬半晌,慕承时开口:“不知尧兄弟是何来历,本王怎的查探不出啊?”

李尧心道,废话,你若能查得出我管你叫大爷。

慕承时看着李尧不到一寸的短发,摇头继续说道:“不像是慕国人,也并非文国人,莫不是北方蛮夷?”

“你丫才是蛮夷呢!”李尧破功,出口回道。

“了不得,敢骂王爷了,信不信本王治你的罪?”慕承时依旧好脾气,多年的磨练不是吹嘘。

李尧本就下定决心不给慕承时好脸色看,听他这句话,更是气打不出一处出来,以为他不懂?那叫狗眼看人低,以为他历史白学的么,以为他宫廷书、武侠书白看的么。就算李尧心地单纯,善良小白,慕彦车上难道就没给他说么?这个三王爷明明就有求于慕彦,还跟这摆谱,套用一句老话,“老子在外面混的时候你还不定在哪儿玩泥巴呢!”

但是,李尧也知道,人都有底线,在底线范围内怎么糟蹋都没关系,但是,一旦触犯了底线,甭管是谁,照样被整,最后死无全尸。

于是李尧堆起虚笑,像头次见面时那么谄媚的说:“是是是,小人该死,触犯了王爷,只求王爷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罚轻一点,小人就感激不尽啦。”

慕承时看着李尧精致小脸上的假笑,突然就觉得不舒服。

两人正对峙着,这边仆人就来报了,说是慕彦来了。

李尧一听,立马起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真诚的璀璨的笑脸,拉着仆人就跑了。留下慕承时一脸若有所思,原来自己也想有人真诚的对待自己。

“嘿,大哥,你终于来了,小弟我差点就闷死了。”李尧兴奋的拉着慕彦,上蹿下跳的。

慕彦皱眉:“怎么,三王爷待你不好?”

“不是不是。他们对我好着呢,只是不见大哥心里挺想的。”李尧脸微微一红,不待慕彦反应,便转了话题,“你的皇帝老爹怎么样了?你能不能治好?”

慕彦并未回答,眉毛皱的快连成一条线了,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李尧见状,也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情况不好?”

“不是。”慕彦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明。

“哟,五弟,好久不见呐。”慕承时潇洒的踱步过来,一把折扇依旧摇着。

“见过皇兄。”慕彦一拱手,行礼。

慕承时微微一笑,道:“这才几日不见,竟改口叫皇兄了。”

“三哥莫怪,是彦不是。”

“不怪不怪。父皇身子可硬朗了些?”慕承时依旧微笑。

“起色不少,只是终究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不好办呐。彦只恨自己医术不精,救不了父皇。”慕彦叹息。

“五弟莫要自责,这事本就怨不得你。”

慕彦不答话,凝神看向李尧,半晌才道:“你先下去,一会儿我再找你。”

李尧应了,狐疑的走了。

慕承时有些头绪,但仍问道:“现下有何事,五弟不妨直说。”

慕彦一揖到底,再抬头时,眼神已复清明,道:“文国端木琪领兵来犯一事,想必三哥早已知晓。”

“父皇不便早朝,但却在御书房召见许多大臣频繁商议此事,私底下也多有谈论,故我约莫知道个大概,但不甚清楚。”慕承时想了想,认真答道。

慕彦转开视线,挣扎良久,猛吸了一口气,方道:“父皇命我为副将,同李怀远将军一起,率十五万精兵奔赴忻州,随时待战。但彦不放心李尧,故请三哥代为照料。”

慕承时大惊,欣喜的抓住慕彦的手,道:“五弟如此信我,我定不负所托。”

慕彦并未急着挣脱,只目光悲切,流露哀伤,淡淡道:“如此多谢三哥了,明日早朝,三哥莫要迟到。彦先去找李尧了。”说罢,挣脱慕承时,转身便走。

慕承时犹自沉浸在喜悦之中,慕彦此话的意思便是,他愿助我。好半天才想起慕彦临走前曾说过的话:“大哥承霁阴郁刚愎,不宜为君,二哥承坤身体素弱,未有震慑之力,其余几个弟弟,难成大器,故只有三哥,尚可独当一面。虽言帝王家无情,但父皇最不喜见的,便是兄弟相残。”

8.十日时光(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最离不了的便是粮草。从粮草的调度到士兵的调配,约莫需要十几日。慕彦自从接了领兵打仗的任务,就开始跟着怀远将军,熟悉军中大小事务。按说慕彦从未打过仗,青帝不该委派他去。但打仗也离不了个士气,慕彦此去便是代表了皇家恩恤,真到打仗的时候只消战前鼓舞便好,并不是非要冲在最前头。

没几日,慕彦便借故去了承王府。而把慕承时推进了皇宫。

李尧十分无聊,王府的景致都赏遍了,美女也看遍了,东西也吃遍了。想找个人聊天,却没人肯奉陪。一天一进行的卧谈算是彻底荒废了。

李尧独自坐在凉亭中,拿着小酒杯,就着几碟小菜,自斟自饮。

慕彦远远看着他,心底就涌上些不舍。

“哟,大哥,你来了。这都几天啦,不会真把兄弟往脑后边了吧?”李尧眼尖的看着慕彦过来,赶紧起身招呼。

坐定后,慕彦问道:“尧弟在这住的习惯么?”

李尧依旧大大咧咧,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着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不好?”

慕彦闻言又皱起英挺的眉毛,心知这几日确实忽略他了,但想到接下来的离别,慕彦只觉更无颜见他了。

“是为兄的忽略你了,只不过家事国事,总是令人脱不开身的。”

“我知道,官差不自由,何况你还是相当的官。”李尧不以为意。

慕彦垂下眼睑,有些不敢看他。一会儿,方道:“文国进犯忻州,我将为副帅,率兵退敌,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且呆在三哥这,等我回来。”

“啥?”李尧突然睁大眼睛,一口酒在嘴里差点喷出来。李尧惊讶地问,“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是大事,怎能拿来开玩笑,自然是真的。”

“穿越真他妈的牛X,竟然真让我碰上打仗了。”李尧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慕彦面前,瞪着贼亮的眼睛看着慕彦。

慕彦别开头,有些不自在,同时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李尧疯狂摇动慕彦,口气相当急切:“大哥,你带我去吧,打小我就盼着看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役,我保证不添乱。”说罢,还怕他不信似的,举起右手发誓。

“胡闹!”慕彦动怒了,道,“行军打仗岂同儿戏一般,战场是随时都要命的地方。你手无缚鸡之力,自保尚不能,而我也不敢保证能护你周全。你还是安心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李尧从未见过动怒的慕彦,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张着嘴,愣着。

慕彦见状,叹气道:“为兄的也是为你着想,不想你受伤。”

李尧也心知自己的要求显得多么无理取闹,于是不再坚持。怏怏的坐回原位,不再说话。

慕彦伸长手臂,揽过李尧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道:“我知道若是你在这里,必定会厌烦,但是我实在不放心你去别处。”

李尧听后,怔忡半晌,才道:“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是你大哥,当然要对你好。”

李尧抬眼望他,发现距离极近,终于觉出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当下就要摆脱,但又突然觉得很安心,想一辈子就这么靠着。于是红了一张脸,却坚持调侃:“靠,别这样,把老子当女人哄,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无聊不无聊的,你去吧,哥们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慕彦却不舍得松手,察觉出李尧并不反感,微微一笑,有些释然。

李尧见得不到回应,又抬起头看向慕彦,见到他嘴边一抹浅笑,呼吸一窒,只觉得眼花缭乱,什么都乱了,脑中只回响着一句话:皇家生产,个个精品。

“这几日,我陪你,可好?”良久,风吹过,混杂着慕彦的呢喃,飘向李尧耳边。

“嗯。”

第一日,天晴。

慕彦满面春风的带着李尧逛街,从一开始从容微笑,到稍后的勉强跟从,再到最后的满头黑线,慕彦终于忍不住斥责他:“稍稍收敛些,成么?”

此时慕彦身上挂了一堆没有用的东西,气恼的想一股脑儿全丢了,但李尧拿眼睛瞪他,似乎在说:你敢丢试试。慕彦终觉得有愧于他,于是只得偃旗息鼓,认命的跟在李尧身后。

李尧满意的点头,咬了一口正宗的糖葫芦,心道: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这纯粹是打击报复。慢慢地,慕彦就觉出了不对,于是勉强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李尧就拽回了王府。

第二日,天晴。

早晨起床的时候,李尧有些奇怪,嘴唇火辣辣的痛着,照着铜镜,模模糊糊并不清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得在早饭时问慕彦。

“大哥,这涠州的蚊子怎么这么厉害?都把老子的嘴咬肿了。”李尧边喝着小米粥边问。

慕彦手一抖,差点将碗打翻,心虚的低下头,不回答。

慕承时看着慕彦,眼里闪过一抹戏谑,道:“是啊,好大的蚊子,本王险些也被丁上。”

慕彦似嗔似怨的看着慕承时,惹来一阵大笑。于是咳嗽两声,道:“食不言寝不语,早些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李尧眼睛立马放光。

“到了便知道了。”慕彦应了,再不说话。

9.十日时光(下)

刚出府门,便见到门外石狮上拴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李尧见了,屁颠屁颠跑过去,双眼放光,不住赞道:“好帅的马!”

慕彦不禁微笑,走过去解开缰绳,道:“它叫临风,是我的坐骑。”

“是吗?那我可以骑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临风脾气大,需得我带你骑才行。”慕彦说着,就拉过缰绳,小心将李尧扶了上去,随后自己也骑了上去,从后面环住李尧,倒像是抱住一般,一扯缰绳,临风便似那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李尧真感觉自己像古装剧的女主角那样,在男主角的怀里迎风飞翔。于是他张开双臂,大声呼喊:“啊,陆路版泰坦尼克啊~”。宽大的衣袖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浪漫味道。

慕彦自是听不懂的,但与李尧相处十几日,深知其脱线性格,所以对于他的感慨,仅止是宠溺的微笑。正巧李尧回头看他,一见那微笑登时傻住了,随后那绯红便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垂,颇为艳丽。一时间,粉红色的暧昧气流便充盈在二人之间,久久不去。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李尧从兴奋到腰疼再到浑身疼的时候,慕彦一句“到了”宛如天籁。李尧顾不得看四周曼妙景色,甫一下马便开始按揉他饱受摧残的小屁股,附带赠送无限量白眼,慕彦摸摸鼻子,一概承受了。

歇了一会儿工夫,李尧总算缓了过来,开始四处打量周围景色,这一打量,李尧乡巴佬的毛病又出来了。拽着一朵花直掐,一边还兴奋的叫嚷:“大哥,你看,好大一朵鸡冠花。”

“……”慕彦无语。

这确是个好所在,正值夏日,百花齐放,绿茵茵的草地像抹了油似的锃亮。清风微拂,吹在人脸上好不惬意。李尧蹂躏够了那朵可怜的话,又转而在草地上打滚,像只猴子似的一刻也闲不住,慕彦温柔的看着他,心想,自己喜欢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等到李尧扑腾完了,上午也过去了一半,慕彦在他身边坐下,轻柔的摘取他头发上的草屑。李尧就傻在那了,突然觉得心跳的好快,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连忙道:“大哥,这真是个好地方,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是我母妃与父皇初相遇的地方。”慕彦说着,边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李尧。

李尧受不住高压电的刺激,接着问道:“那一定又是才子佳人的桥段了?”

“是啊。”慕彦忽地感慨:“相遇落了俗套,也必定逃脱不了劳燕分飞的结局。才子佳人固然美好,可是父皇后宫三千,纵是许了一生一世的承诺,也是做不到的。只是情之一字,最是难解,睿智如母妃也是没能悟得出,终究是一辈子寂寥。”

李尧的心似是感受到慕彦的伤痛,所以难得冷静下来,用理论经验进行劝解:“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你父母的往事,可是我知道,你母亲一定是不后悔的。因为她爱了,并且坚守到了最后,这便是勇敢的。在我们那个时代,虽然法律要求一夫一妻,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背叛遍地都是。你父皇想必心中也留着你母亲的位置吧,否则便不能如此宠爱你了。再者,一个皇帝必定要平衡天下的势力,娶妃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因为他好色,而是逼不得已,我想,你母亲必定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甘愿坚守彼此的承诺。所以,大哥,你不该埋怨谁,因为,他们真的相爱,而相爱,便是最大的幸福。”

说完这话,李尧都忍不住佩服了一下自己,简直是恋爱专家的水平。

慕彦的心颤动了一下,突地想起母妃临终前那句微笑着说出口的“我不悔”,以及父皇脸上肆意纵横的泪水。然后明白了,他们,果真是相爱的。

侧首看着李尧,发现他正担忧的望着自己,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慕彦叹口气,真是惹人怜爱的小家伙啊。忍不住将李尧抱进怀里,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亲昵的亲了一下他的发顶。唔,硬硬的。

果然,李尧脸通红的挣脱出慕彦的怀抱,手足无措的像被抓了的偷儿,慕彦心中有些失落,便又不顾他反抗的抱进怀里,紧紧的,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尧儿,我此去甚是凶险,万一…遇到不测,便不能再保护你了,所以你一定要稳重一些,凡是三思而后行,不要到处惹是生非…”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李尧再次挣脱,火大的说:“我X的,你别一副交代临终遗言的样子行吗,我就不信凭大哥的本事还打不下那个破文国,那个叫什么端木琪的,大哥一只手就对付了,别在这装伤感,老子不听。”说着,便捂住耳朵背过身去,但眼尖的慕彦还是看见了他眼眶中的泪水。

复又叹了口气,慕彦突然自己觉得像个老头子似的总是叹气,可是自己是真的没把握。虽然说父皇派了一队暗卫给他,但战场上的事情,谁都预料不到。作为皇子,就算不能出谋划策,带兵冲在最前面,但起码不能缩在营帐里等消息啊,如果那样,皇家还有什么威仪可在?所以,即使自己百般想着不出事,也不一定应验。生死倒是次要,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李尧,他心性单纯质朴,动如脱兔,若没一心的人帮衬着,迟早会吃亏,所以难免要叮嘱一些。

正想着,李尧自动转过身来,对慕彦道:“大哥,我来这不久,但见的人可不少,我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可是谁对我好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是真对我好,我心里也明白你那些话是为我着想,可是好好的别说什么万一,我心里边难受。”说完便扑进慕彦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慕彦摸着李尧的头,心里一片柔软,只觉得人生有这么一个伴儿,足矣。

10.十里相送

再几日二人天天腻在一起,两个男人也不嫌寒碜(呃,好吧,耽美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没甚话要说,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甜蜜的像是地久天长。彼此之间的心意只剩下一层薄纸,可是谁都不想捅破,因为离别在即,说开了反而伤感。

相爱时一辈子都嫌短,何况只有十天。

第九天的时候,慕彦去兵部领了一身铠甲,并在李尧强烈的要求下穿上一试,结果又惹得李尧一阵红心乱飞,实在是太有男子汉气概了,太英俊神武了。

后来李尧又强烈要求自己试穿一次,结果他忽略了身形差距,导致李尧看起来就像一个逗人笑的小丑一样,让慕彦乐的前俯后仰。

明日三军便要开行,所以今日的应酬格外多,慕彦回到承王府的时候已近子时。李尧脱得光光的,埋在被窝里等慕彦回来,准备来个离别的卧谈。

终于,慕彦醉醺醺的推门而入,下人服侍洗漱完后,慕彦便摇晃着走向雕花大床,李尧隔着床帘看着慕彦,突然觉得自己像等待洞房的新娘子,啊呸,瞎想什么呢。安抚好自己躁动的心,慕彦也掀开了床帘。

“我…是在做梦么?你怎么在这?”慕彦一见到光溜溜的李尧,下腹就不受控制的升腾起一股燥热,连忙集中心神,压了下去。

“那个,我…”李尧一见到慕彦英俊的脸,早就准备的话便被龙卷风收走了。其实心里都明白,大半夜的不睡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卧谈,更何况两人早就开始暧昧。所以,李尧之心,慕彦深知。

但他并不点破,明日便要分别,若真是捅破了窗户纸,明日便是走不成了,身走心留啊。

于是慕彦只能笑笑,深吸一口气,掀开另一床薄毯,侧身躺下,道:“大半夜的到我床上干什么,该不会又要进行卧谈吧?我可说下了,明日辰时便要开行,连累我起不来床,父皇怪罪下来我可不保你。”

话说的暧昧,李尧的脸便腾地红了,只是蜡烛光线微弱,看不清楚。

“那个,我不会说很长时间的,只是大哥明天就走了,心里舍不得。”李尧说着心又酸了,用力攥住被襟,压在胸口,抵御那细细的疼痛。

“唉!”慕彦再叹气,伸手连毯子带人的抱进怀里,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李尧也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能太娘了,于是,很快调整心情,道:“这一走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你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

“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说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便直直的望进李尧眼里,像网一样,将李尧缚的紧紧的。李尧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心里痒痒的,像在期待什么。

像是接收到了李尧的心思,也或许是红烛的光线太过朦胧,更或许是酒醉的缘故……慕彦双手捧住李尧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一切都曾心照不宣,约定好不挑明的,可是这一切又发生的理所应当。当二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衣衫已经不见了,两个赤条条的身体无一丝密缝的贴在了一起,身上都起了反应。彼此的手极不规矩,在对方身体上肆意挑火,慕彦剧烈的喘息着,突然直起身,嘴角牵出一丝银线,显得暧昧淫靡。慕彦瞪着充血的双眼,坚定道:“等我回来!”

李尧好容易将气喘匀了,听见慕彦的话,便抬起头来,眼中亦坚定,道:“我等你回来。”说罢,主动奉上双唇,二人又吻在了一起。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醒了,李尧虽然心有不舍,但在慕彦怀里仍是睡得极香。慕彦则是一宿没睡,光顾着看李尧去了。

李尧睡眼朦胧的时候特别可爱,直看得慕彦火起。但是却不能,因为还没有准备好。昨日的亲吻已经是破了约定,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

“唔,大哥,什么时候了?”

慕彦看看桌上燃烧的时辰香,轻声道:“刚至寅时三刻,你还可再睡会儿。”

被这温柔的话一击,李尧霎时清醒了过来,也就顺带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本就睡得红扑扑的脸上又是充血一般的红,李尧将头埋进慕彦怀里,一副鸵鸟样子。

慕彦好笑的柔柔李尧凌乱的头发,调笑道:“这就害羞了?昨晚也没见你这样啊。”

李尧抬起头,怒瞪慕彦,恶狠狠道:“大哥真是越来越无赖了,啊,难道以前那冰块样子是糊弄人的?”

唔,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慕彦坏心眼的笑,回想自己以前,真的是冷淡,但自从遇着李尧,算是彻底改了。但好像这种感觉也不算坏。

“大哥,我虽然没打过仗,可是电视剧也看了不少,刀剑无眼的,你一定不能往前面冲,你只是个皇子,不是将军左右前锋什么的,别仗着自己有两把刷子,就不顾自己的安全,你要是受一点点伤,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你。”说完,眼眶又热的厉害,只是李尧强忍住了。

慕彦用力抱了抱他,心疼的无以复加。

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都没有再动弹,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实在不行便一吻封缄。

终于磨蹭到辰时,天已经大亮,二人不得不起床。梳洗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早饭时亦是如此。慕承时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五弟放心,三哥必定会把李尧照顾的好好的。”

“彦自是信得过三哥的,只是尧弟性子野了些,还请三哥多多帮衬着。”慕彦看看李尧,发现后者正用极不赞同的目光瞪着他,不由讪讪地笑了,暗道果然离别使人心乱,这话原本该私下说的。

因为李尧并无一官半职,所以对于皇帝也到场的情况,李尧十里相送的计划宣告破产,只能躲在人堆里看骑在临风上飒飒英姿的慕彦,心里一直在祷告,上天保佑,保佑大哥平安得胜归来。

慕青帝强撑着行将就木的身子,亲自对李怀远授予帅印,又敬了几位将军三杯酒,便挥手示意礼成。李怀远将军便高举帅印,大喊:“三军听令,开行!”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齐刷刷的叫嚷:“天佑大慕,三军得胜,我皇功馨,必得凯旋。”李尧不明就里,也跟着欢呼,心里边还直纳闷,难道是礼部事先排练的?殊不知,这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话,每逢出征的日子,都要喊这几句。

见军队走得远了,身后的小厮尽职的提醒道:“李公子,王爷吩咐说十里外凉亭等候。”

李尧心一阵激动,挤开人群便行外跑,小厮一脸惊慌,大喊道:“公子,跑错方向了。”

慕彦在凉亭内等了许久,眼看着怀远将军给的时间所剩无几,而李尧又始终不见踪影,不由的惴惴起来,只十里路,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才是。

李尧的确没出事,只是他晕马车了。

上一次走的官道,且车速极慢,所以李尧并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可是这一次走的是小路,且马速较快,一路上把李尧颠簸的七晕八素的,停车吐了三四回,一条命都去了一半。但还是强忍着,一直要前进。

终于,在草地尽头见到了马车顶,慕彦按耐不住,提一口气便飞奔了下去,几个起落便上了马车,掀开门帘一看,顿时心疼不已。

吩咐马车停车,慕彦打横抱起李尧,飞向了凉亭。

“尧儿,醒醒,是我。”慕彦心疼的吻着李尧失去血色的唇瓣,暗骂自己太鲁莽,竟然让自己心尖上的人如此受罪。

“大哥,对不住,这马车我实在坐不得,耽误你时间了。”李尧慢悠悠的醒过来,一开口就是道歉。

“别说了,是大哥不好,不知道你受不得颠簸,我真是该死。”

“没事的,我能来送送你,已经很开心了。我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李尧恢复了点力气,又开始贫嘴:“你到了忻州一定别把自己不当皇子,该吃吃该睡睡,别整得跟牛似的,三更睡五更起的,昨晚说的你一定得记得,我李尧虽然不是个人物,但说话向来算数,你他妈要是被我知道不要命的打仗,我一定不再理你。”

“是是是,遵命!”慕彦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霎是词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感叹,真是个“贤妻”。

“那个,队伍已经没影了,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尧起身,用力抱了抱慕彦,沉声道:“去吧!”

慕彦回抱住他,想着时间若是静止在这一刻便好了。温存几番后,毅然推开李尧,回身跨上临风,绝尘而去。

一同离去的,还有藏在树后的某个鬼祟小人。

11.危机初现

不管心里怎么不舍,慕彦还是离开了,认识到这一事实,李尧心就开始痛了。

“你说他有什么好,怎么我就被他掰弯了呢?也不知道会不会跟小说里写的那样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拜班里腐女所赐,李尧对耽美小说并不陌生,因为他曾是全班女生YY的对象,谁叫他长了一张万年总受的脸,额,回到正题。“他这人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阳奉阴违的事儿我见得多了。唔,上帝啊,甭管你老人家现在出没出生,保佑我大哥平安归来啊。”说完郑重其事的在胸口上画十字。

“李小哥可是胸口不舒服?”慕承时看着李尧又是喃喃自语,又是来回抚摸胸口的,以为他身体抱恙,忍不住出口询问。

“乡巴佬不懂就表问,说了你也不懂。”李尧一看见慕承时就来气,尤其是慕彦此时不在身边。

慕承时并不以为忤。经过几天的相处,李尧的秉性慕承时一清二楚,知道他言语荒诞怪异,知道他心地质朴单纯。跟他一起从来不必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也因此,虽然常被李尧无视,但还是喜欢跟他在一起。

“是在想念五弟吗?”慕承时想了个最为可能的答案,又道:“李小哥放心,五弟的功夫是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等闲人奈何不了他的,更何况父皇派了一队暗卫给他,本王敢保证,五弟一定会凯旋。”

李尧实在心烦,再加上几日来每天都见的,忍不住火大起来,一下子便口不择言:“凯旋又怎么样,又不是你的功劳,有本事你带兵打仗去!再跟这磨叽我他妈废了你。”

慕承时从未这般被人骂过,一时呆在那里,倒也忘了生气。渐渐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右手暗运内力,真想一掌劈死他,可是,却又舍不得,再加上慕彦的关系,慕承时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细想来,自己确实没甚本领,权势地位皆是仰仗母妃一族,若非生在帝王家,自己很可能一无是处。这般想着,慕承时整个人都蔫了,转身离去的步伐也是沉重而悲哀。

李尧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心想自己怎么能那么任性,大哥又不在身边,没人罩着,一不小心小命就不保啊。李尧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叫你丫嘴贱。

于是李尧便蹲在人工湖中央的小亭子上开始反思,同时脑袋还不时的蹦出慕承时方才离去时哀伤的背影。那家伙应该没事吧,平时挺厚脸皮的,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刺激都受不住。

李尧是个粗神经的,所以对于那天的不愉快,隔天就忘没影了。满心欢喜的等着慕承时给他带来慕彦的消息,可是一连几天,慕承时连面都没露过,更不必说交谈,而府中的下人好像都被欠了三百万似的,个个绷着个脸,李尧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的,思前想后就认定了慕承时生气了。可是又拉不下脸去道歉,于是只能这么耗着。

就这么过了六七天,李尧实在憋不住了,他可以忍受六七天不见慕承时,六七天没有玩乐的地方,可是他不能六七天没有慕彦的消息。于是李尧随处抓了个小厮,打听到了慕承时的所在,就一路挥汗如雨,直奔着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一看,慕承时并不在那,便在门外等候。想着慕彦此时会在哪里,又做些什么,太阳渐渐中移,温度也高了起来,涠州地属盆地,一到了夏天便湿热的很,李尧总住不习惯。可是现在他仍是乖乖的,进书房外间的卧榻上躺下继续等。

慕承时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美人浅睡图,夏日风轻,只够吹动美人额前调皮的刘海和长而弯的睫毛,直挺隽秀的鼻下是不点而朱的红唇,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示了美人的好梦,是在想五弟吧,意识到这一点,慕承时突然觉得有些心酸,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有命定一生之人。糟了,怎么把正事给忘了。猛然清醒的慕承时轻轻摇醒浅眠的李尧,问道:“李小哥我问你,你跟五弟的事情除了我还有何人知道?”

李尧起床气颇大,被人摇醒自是不悦至极,可是猛一听到慕承时严肃的问话,一腔怒火霎时便成疑问:“没有啊,我跟他们又不熟,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那就奇怪了。”慕承时摸着逛街的下巴,眉头紧皱,喃喃道:“我府上几个知道的都是信得过的,不可能泄露出去,那究竟是何人让父皇得知的?”

李尧耳尖,听到慕承时的自语后登时被吓住了,从软榻上跳下来,结结巴巴道:“那……那个,皇上知道什么了?我是不是要被抓起来?”

慕承时盯着李尧惊慌失措的脸,诧异道:“被抓起来?这是何故?”

“你傻啊,被皇帝知道他儿子搞断背还不得气疯了,你就是借我十条脑袋也不够皇帝砍的呀。”李尧把着慕承时的衣袖,大有你不保我我就死也不放手的架势。

“处死到不至于,你难道不知本朝对男风甚是宽纵么。大户人家都会养几个漂亮孩子的。父皇纵是知道了,也只会说五弟风流,不会对你不利的。只是,坊间竟传闻五弟为了个男宠拒接皇位,这事便是严重了。前几日我动用一些力量压制,但成效似乎并不显着,父皇病虽沉重,消息却依旧灵通,只怕用不了几天便会知晓。这传闻太厉害,我只怕到时候保不得你,五弟又身在忻州,鞭长莫及。思量了许久,仍是找不到对策,只能告知与你,望你能做些准备。”慕承时话说的诚恳至极,李尧听了,心底一片灰暗,脑中不断叫嚷着,这穿越果然够BT,虐心又虐身的。

“你且多做些准备,父皇随时都可能召见你。本王业已传书五弟,承诺保你,所以你只管放心,本王定不会让你受苦。”

李尧松开紧握着慕承时衣袖的手,沉重无奈的摇头:“我先想想。这个任务难度系数太高,我够呛能完成。”说着,便离开了。

慕承时不忍见李尧悲伤模样,抬手欲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可是却被躲开了,只伸着手,却抓不到与幸福有关的任一物什。

12.皇帝召见

李尧在假山后的凉亭里呆坐了一下午,午饭晚饭都不曾用,脑袋一直藏在臂弯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慕承时来看过他几次,皆不被理睬,见他并无大碍,也就专心处理政务去了。李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其实思想却活跃的很。他想来这里才两个月不到,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穿越,遇救,爱慕,两情相悦,分别,现在还有父母召见。自己似乎都没什么空闲时间想想父母,真是不孝顺。可是想起慕彦的温柔相待,又觉得如果某天有回去的机会,自己说不定也会放弃,没有任何理由的,仿佛这一场穿越只是为了与慕彦相爱似的。想到这里,又突然记起慕承时曾说已经传书给慕彦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唔,真的进退两难呢。

但愿皇帝会像慕彦慕承时一样好说话,李尧心里这样祈祷着。

没几日“皇五子为男宠弃位奔忻州”的传闻便似原子弹爆发一般轰轰烈烈的传开了,更有甚者,还传出三王爷同样看上了此男宠,故囚禁于府中的流言。慕承时忙的心力交瘁,因为他也被好事的大臣参了一本,还好王妃及一杆宠妃没甚动静,若是后院同时起火,慕承时直接一头撞死算了。慕承时开始后悔,替慕彦照顾李尧到底是对还是错。

慕青帝大惊,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不济,强忍着病痛的折磨,召见了慕承时。

盘龙殿内,慕青帝躺在卧榻上,身形枯槁,但神色仍是威严,目光如炬,直盯着跪地半个时辰的三子慕承时。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朕也并非一无所知,你照实说吧。”

慕承时跪了半个时辰,膝盖早就麻了,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如何受得了这苦,可是奇怪的是,内心竟是一点也不怨恨,听见问话,深扣一首,道:“儿臣可对上苍起誓,传闻绝对是子虚乌有,李尧确有此人,但却并非男宠,只是五弟的结拜兄弟。”慕承时模糊的说着,既承认李尧,又否认他与慕彦的真正关系。

“哼!结拜兄弟还须十里相送,搂抱不成!”慕青帝状似动怒,口吻倏地严肃。

“儿臣不敢欺瞒。”慕承时暗道不好,可是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据实说道:“父皇英明,李尧确系五弟心爱之人,但绝非传闻那般不堪,他二人心心相印,实为佳侣。”慕承时说着,心中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可是他无暇理会。

慕青帝合上眼睛,缓缓道:“你去把那个孩子叫来,朕倒要看看那个孩子究竟有多能耐,让朕的两个儿子如此维护。”

“父皇开恩,求父皇饶过李尧!”慕承时急了,摸不清慕青帝想法的他只能先求恩再说。

“朕何时说要对李尧不利,只是想见见他。朕自认并非昏君,怎地你这般说话?”冷冷瞥了一眼慕承时后,慕青帝复又合上眼,道:“你先跪安吧,明日巳时,朕要见到他人。”

“儿臣,遵旨。”

“你说什么?你父皇真的要见我?!”李尧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慕承时。双手紧紧攥住慕承时衣袖,身体微颤,分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

李尧确实又惊又喜,因为慕承时曾经保证过会护他到底,所以就算原先还有些惧怕,此时也都消散了。再加上现代人对皇帝的概念很模糊,除了知道他很有权之外并无多大畏惧,所以听到皇帝召见,李尧自然喜大于惊。

以为他是害怕,所以慕承时握住李尧的手,轻声安慰:“无妨的,父皇只是见你,并非要治你的罪。”

“谁说我害怕了,我只是激动,那是皇帝哎,多少穿越同胞连皇宫在哪都不知道,我竟然可以看见皇帝,请给我五分钟,我先平息一下激动地心情。”说完猛做深呼吸,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似的双颊憋得通红,气息极度不稳。

慕承时看呆了。他早就知道李尧是绝色,可是心却从未像现在一样跳动的剧烈,他竟对他起了欲望!!想起坊间传闻,原来并非空穴来风,自己竟然也是情根深种!

不敢再看下去,慕承时匆匆交代面圣的注意事项后就借故离去了,留下李尧个粗神经的还在原地激动。

时间总是溜得极快,在李尧的期盼中,第二天的太阳华丽丽的升了起来。李尧撒泼耍赖要了一套云锦做成的衣袍,美滋滋的穿上后就巴着铜镜不撒手了,照完正面照侧面,照完上身照下身,只把一干侍女折磨的几欲崩溃才算消停些。

辰时三刻,宫里来的轿子便停在了承王府门口,李尧在慕承时杀人的眼光下勉强用走的进了轿子,随着一声尖细的“起轿”,八人抬得檀木轿子便带走了李尧,慕承时站在府门外,满心担忧,他怕的不是父皇如何,而是李尧会出状况。

上天保佑,从不曾拜鬼神的三王爷头一次虔心祈祷。

一路上李尧跟离了笼子的野猴儿一样兴奋地四下跳蹿,不是掀起帘子吹几声响亮的口哨,惹来白眼无数,帘外头的李公公满头大汗,心里暗暗叫苦道:这小祖宗忒没形,真得把皇帝给气疯了不可。

等到了宫门口,李公公正准备提点一下,谁知李尧竟文质彬彬的走了下来,只见他步履平稳,神色恭敬,俨然大家风范,走至李公公身边,轻塞了一锭十两纹银,道:“公公辛苦。”

李公公瞪大眼睛,一脸的无法接受。

李尧心中窃喜,你以为本少爷古装剧是白看的?不过这皇宫还真是雄伟,琉璃砖锃光瓦亮的。如果没有那么多巡逻的士兵,我一定把这些古董都搬回去!!

幸好李公公不会读心术,否则一定会崩溃的。

递了腰牌,获准入进,一路无甚话。

到了养心殿门口,李公公请李尧稍等片刻,自己进去通报去了。

李尧狠攥着手,深呼吸几番,方安定些,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在这个君权神授的国家,皇帝就是神,更何况此行关乎自己的幸福,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但是自己也不能太孬了,总不能给咱现代人丢脸是不是。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之后,李尧信心又回来了。

“皇上宣李尧进殿哎——”李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宫门,清晰的传入李尧耳中。

李尧暗道一声加油,便走了进去。

被引入内间后,李尧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看见背光处躺着一个人,于是便跪下,恭恭敬敬叩首,道:“草民李尧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你且近前,让朕仔细看看。”慕青帝苍老的声音响起,李尧听了,自是遵命上前。

“抬起头来。”

李尧头皮发紧,仍是不忘自娱:原来这皇帝真的都愿意说抬起头来啊。心里想着,便抬起头来,直视着慕青帝。

慕青帝业已六十,早年的征战生涯使他的身体亏损极重,尤其是近几年,更是时觉力不从心,故备显老态,李尧看着突然又有点怜悯,都说做皇帝好,可以坐拥天下,可是又有几人能坐稳。史笔无情,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落个昏君的骂名,遗臭万年。

慕青帝同时也在打量着李尧。他识人无数,对周易八卦深有研究,故能观面相,知人命。李尧男生女相为福薄之兆,只是眼神清澈,灵台清明,生生补了这一缺。慕青帝心里有些满意,却不说出。

就这么静滞许久,直到慕青帝喉咙麻痒,忍不住咳嗽一声才双双回过神来,皆有些意外,于是慕青帝收了迫人的气势,像一个普通的六旬老人一样,满眼慈爱,问道:“朕的彦儿待你如何?”

李尧傻了,被怀柔政策一搞,立马就投降了,老老实实回答:“慕大哥对我自然是很好。”

“不曾欺辱你?”

“皇上您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吗,慕大哥怎么可能欺负我。”李尧典型的打蛇随杆上,一旦对他好颜色,就开始没形了。

慕青帝也并不以为意,反而有心欣喜,难得这孩子不惧皇权,可以如此率性洒脱。

“彦儿既然诚心待你,那必定已经与你说了朕与婧妃的事儿了。”慕青帝口吻肯定,显是对慕彦了解甚深。

李尧道:“提过一次,但慕彦真的不怪您。”

“如此朕便明白了,果然这其中有你的功劳。彦儿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之前对朕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因着他母妃的事,一直对朕冷脸,可是他竟会在临行之前跟朕坦言,说朕只要爱着婧姝便是好的,之前是他要求太多。朕原本以为是他终于想通了,现在看来,是你劝的他吧?”慕青帝缓了口气,又道:“朕原本不同意你们的,只是前几日梦到婧姝,心有触动,想着若你们真心相爱,朕便不会阻拦。朕有五年没有见到彦儿了,可是他还愿意回来,替朕分忧,朕便知足了。朕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怎样也不是朕能安排的。只希望这般之后,婧姝会原谅朕,能够魂魄入梦,毕竟朕亏欠最多的,还是她啊。”

李尧看着慕青帝,心疼不已,不是出于爱屋及乌,而是真的对这个痴情的男人的同情,一瞬间,李尧似是长大了,开始学着体谅安慰别人。

慕青帝恢复了心情,竟然也调侃道:“朕今日真是失态,竟在小辈面前唏嘘感慨。这些话朕憋了半辈子了,今日一吐为快,浑身真是通泰了不少,唉,人老真是不中用,说这点话就累了,你先下去吧,朕要歇息了。”

李尧跪安后,沉重的走了出去,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孝敬他。

13.妒妇风波

“哼!本王就不信父皇真的宠爱慕彦到如斯地步,竟连他搞断袖都不阻止!如此下去,老三岂不是要稳坐皇位!”皇长子慕承霁猛地捏碎手里的杯子,脸色铁青。

许梓涵恭敬道:“大王爷息怒,下官到有一计或可以扭转乾坤。”

慕承霁听闻还有机会,登时消了怒火。神色急切道:“哦?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听听。”

“此事说来容易,五殿下现居忻州,消息自是不灵通的,只要我们在其来往信件中做些手脚,届时,自可使他乱了阵脚,若皇五子见信后再出些差错,那把柄也就出来了。”许梓涵话没说完,据他了解,就算慕彦出了状况,使得慕承时断了左膀右臂,这天下也不定是谁来坐,只是,身为谋士,定当要出些谋策的。

“先生高招!”慕承霁一拱手,算是言谢。复又传令门外,承王府东十五里,子午门东二十五里,放鹰隼,拦截信鸽。二人秘密商量许久,晌午才散去。

李尧尚不知危险来临,仍是乐滋滋的,本就没形的人这下尾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慕承时问他当日情形,只是摇头做神秘状,不肯透露分毫,惹得慕承时心痒痒的,又有些神伤,看情形,李尧还是将自己当了外人。

自从慕承时明了自己的心思后,那几个因权势而结合的王妃侍妾们便入不了承王爷的眼,每日打扮的婀娜多姿也是夜夜独守空闺,久了便开始生疑,虽说传闻已被某种势力绝对性的压了下去,可是难保不是真的,于是,几个姐妹们相邀某日趁慕承时不在时好好质问那李尧一番。

那日正是九月初八,慕彦出征将近一个半月,期间李尧只收了几封“情书”,请府中识字的下人念了,幸好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否则李尧一定不会拿出来。然后自己也口述着,让别人代笔洋洋洒洒的回了几千句,只是近十来日却没了来信,李尧知道打仗并非难得空闲,慕彦定是忙的抽不开身。

九月初的涠州已消了暑,正是不凉不热的好时候。

李尧一早同慕承时用过早饭就跑昕雨湖中央的凉亭中去了,躺在软榻上,吃着精致美味的点心。惬意无比,因为看不懂这里的文字,所以找不到书可读,又因为慕彦不在,出门也是没什么兴趣。还好昕雨湖景致不错,虽然荷花都败了,但绿幽幽一片的荷叶也是十分养眼。

正享受着,却听闻一句咳嗽声。抬头一看,哇,香佩叮咚,环肥燕瘦,十来个貌美女子正看着自己。

李尧吞了一口口水,道:“各位姐姐上午好。”

承王妃琦玥头一次见到李尧,自是从头到脚好好瞧了个遍,但见到李尧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时,不由冷哼了声,道:“我道王爷何故不去姐妹房里了,原来是你个狐狸精迷了王爷的眼。”

李尧心“咯噔”一下,暗道不会吧,自己什么时候迷惑她们的老公了?自己爱慕的明明是大哥的说。这般想着,面上却笑道:“姐姐说话好有趣,我李尧也不是什么绝色,怎么可能人见人爱的,车见车载的。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个巴掌迎面而来,李尧躲闪不及,生生受着了,只听“啪”的一声,左脸便开了花,登时绯红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李尧疼的呲牙咧嘴,想反抗,可是看着十几个被嫉妒控制了的女人,觉得毫无胜算。“你睁开狐狸眼看清楚,谁是你姐姐,想着跟我们姐妹一起服侍王爷,下辈子也不够资格!你给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别以为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就四处勾引人,你给我记住了,再敢迷惑王爷,我们姐妹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哼!”

李尧明白眼前这群女人的身份,知道自己惹不起,可是承王妃说的话实在太气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是男人就该勇于反抗!

“你母亲的,你们以为老子是橡皮泥是吧,捏圆捏扁的?我告诉你,甭说我已经有了我大哥,就是我他妈感情空窗一辈子我也不会找你们老公,别以为除了你们是个人就拿他当香饽饽,我他妈偏讨厌他!我是瞎眼了才呆在这里,你们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疯女人,老子懒得理你们!!”说罢,把书朝地上狠狠一摔,转身便要走。

“你竟敢骂我,哼,今天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这里谁能做主,来人,给我往死里打!”承王妃暴怒,一心要除掉他。

“都给我闭嘴!!”一声怒吼倏地打断所有人的动作,承王妃望着本不该此时出现的慕承时,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双腿打颤,似要昏过去一般。只因刚进府的时候慕承时就明确的立了规矩,不得善妒,不得捕风捉影,否则立即休妻。今天本想趁着慕承时不在府中而教训一下李尧,谁知他竟回来了。承王府的家规极严苛,一时间承王妃觉得自己娘家即使有再大的权势也敌不过承王爷的怒火。

李尧看着面色不善的慕承时,心里也是一片慌张,毕竟现在他人还在承王府,吃喝拉撒睡都靠慕承时供着,若是得罪了自己的衣食父母,以后的日子想必是不好过了,可是见到慕承时铁青的脸色,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于是也闭了嘴。

沉默了许久,慕承时终于发话了,语气难得的严肃:“李尧,你的意思是本王与那骄生惯养的纨绔子弟无二样,除却长相一无是处?”

“呃,那个,王爷别生气,我只是一时的气话,没经过大脑,那个你怎么可能是纨绔子弟,你英俊潇洒,倜傥风流,为人乐善好施,遵信重义,兄友弟恭,肯定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李尧看着脸色由青转黑的慕承时,内心更害怕了,连忙使出拍马屁的功力,将慕承时夸得天花乱坠。

慕承时怒火暴涨,忍不住上前拽住李尧胳膊,恶狠狠道:“今日本王就让你瞧瞧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着,一路将李尧拉至邱罗苑的寝室中,吩咐左右严加看守,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14.李尧被吃

李尧不明所以,一路上也没怎么抵抗,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于是也就顺着慕承时到了邱罗苑,直到慕承时将他拉进寝室,按倒在床的时候,李尧才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大声叫嚷:“慕承时,你丫的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让你看清楚本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慕承时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禁欲许久的他欲火混着怒火烧的十分炽热,下身更是断掉似的疼,此时的李尧面颊因挣扎而变得通红,桃花眼中也蒙上一层水色,慕承时只觉得这样的李尧像妖精一样诱人,使得慕承时急欲进入他的身体。

“你放手,我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李尧害怕了,毕竟他只有十八岁,女朋友都没交上一个,只跟慕彦差点打了本垒,但还是停了下来,如今这架势是要被强暴了,李尧自然吓得不轻。

“慕彦,哼,你脑子里就只有慕彦?!本王偏要你看看,今天上了你的究竟是谁!”说罢运力于手,猛地撕开李尧的衣襟,胡乱摸索着,唇也似蛇一般在李尧滑嫩的皮肤上游移。

“不要,求求你,不要!”李尧如何敌得过习过武的慕承时,此时他的双手被慕承时一只手抓住,压过头顶,双腿也被他夹住,整个人动弹不得,李尧眼里流着泪,想反抗却不得法。

慕承时不再说话,他三下两下将李尧扒光之后,便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修长的身躯随后覆上李尧的,一只手在他胸前摸索,用力掐住李尧的乳首,另一只手却逐渐下移,一把抓住李尧的欲望,轻轻的摩挲。

李尧已经放弃了反抗,真他妈见鬼,此时被强暴竟然还能想起“生活就像强X,既然无力反抗,何不躺下享受”这句话。李尧想着慕彦,想着他温柔宠溺的微笑,心像针扎似的疼。

见李尧不再反抗,慕承时的动作也开始轻柔起来。略带薄茧的手指极富经验的摩挲着未经人事的欲望,不时在顶端刮上一把,李尧渐渐的感觉身体在发热,神智也开始迷蒙起来,拼力集中精神,苦笑不已,暗道男人果真是下半身动物,心里喊着不要,身体也会背叛。可是他不能这般自顾自享受,于是,李尧眯起双眼,用略带甜腻的嗓音喊:“啊…大哥,不要,不要碰那里,啊~”

慕承时果然上当,猛地用力一握,李尧顿时痛得冷汗涔涔,原本半硬的性器霎时软了下去。

“李尧,本王原想轻些,是你自己不识好歹,如此便怪不得本王了。”慕承时刚刚平息的怒火又涨了上来,双手握住李尧脚踝,大力分开,紫红的粗大便朝着粉色菊穴顶去。

“啊!!!”李尧痛得大喊,咬着牙努力向外排挤。慕承时刚进去不及四分之一,顶端被夹的生疼,可是又贪恋里面的紧致火热,于是一狠心,一送到底。

窄小的菊穴未经过扩张自是容纳不了慕承时的巨大,殷红的鲜血便沿着交合处缓缓滑入床单上。李尧闭着眼睛,痛得无法呼吸,下唇亦被咬的出血。慕承时停滞一会儿,见李尧这般疼痛难忍,心里也不好受,他本不欲如此,奈何李尧忒不识趣,逼迫自己粗暴待他,这般胡乱想了之后,就着血的润滑,深深浅浅的抽插起来。

李尧感觉自己的后庭被插了一把刀,而那刀还在翻来覆去的搅动。李尧被顶的喘不过气,喉咙里一阵恶心,可是又没力气吐,只能紧咬住自己的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是,妈妈,尧尧真的好痛,妈妈……李尧在昏过去之前,低声呼喊。

我做了什么!慕承时呆坐在亭内,内心一片慌乱。我,我竟然强暴了自己的心爱之人!懊悔万分的慕承时想起刚才见到的情形,心就像被绞碎了似的疼痛。李尧面色苍白,下唇被他自己咬的血痕斑驳,下身更是一片狼藉,汩汩的鲜血淌个不住,床单染红了一大片。慕承时当时就被吓住了,以为他死了,慌慌张张的去喊大夫,诊脉后却被告知失血过多,能否挺过今日还是未知。慕承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但却于事无补。

李尧,我不该如此对你,求你醒过来,否则五弟一定会杀了我,父皇也不会饶我,而我自己,更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15.前世今生

李尧朦胧间仿佛是回到了21世纪,周身是很久没见但却依旧熟悉的马路和高楼,太阳大大的,空气质量极差,各种车辆来来回回奔波,一切都贴心的让人想哭。

正走着,便见21路公交迎面驶来,李尧上了车,没投硬币也没被抓到,不由窃喜一番。走到青年西路时,李尧下了车,一蹦三跳的回了家。

好容易爬上五楼,李尧歇口气才摁响门铃,叮咚几下后,李母便急急的开了门,左右张望道:“尧尧,尧尧,你回来了吗?”

李尧看着白了一半头发的母亲,泪刷的一下便流了下来。想着紧紧抱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透了母亲的身体!李尧不死心的再抱,却再次穿过!

“妈妈,我在这里,尧尧回来了!”李尧流着泪大喊道。

“老头子,快来,你听是不是尧尧的声音?”李母依稀听到呼喊声,却一直都看不到。

李长义连忙出来看,却一样什么也没看到,不由的揽住李母的肩膀,哽咽道:“是你听错了吧,尧尧都失踪两个月了。”

李母在李长义怀里抽泣不已,李尧更是像泪人一般,他大喊:“爸爸,妈妈,尧尧回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就算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也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姐姐一定会孝顺你们的!”说完,也不管父母能否看见,正对着他们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长义,你听啊,真的是尧尧的声音!尧尧,尧尧,你在哪?”果然是母子连心,李母再次听到了李尧的声音。

这次连李长义也听到了,于是激动地抱紧老伴的肩膀,道:“是孩子的声音,是孩子的声音,儿子,你在哪?”

李尧见状,知道他们听得到,于是大声喊道:“我就在你们面前。我去了古代,就像爱因斯坦所说的那样穿越了时空,可能是通过时光隧道什么的,我也不知能不能回来,妈妈,你腰不好,不要老做家务活,地板一天一拖就好了;爸爸,你工作不要太辛苦,儿子也不用你的钱娶媳妇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二老凝神听了半晌,终于听懂了,于是伸出手来,想触摸到李尧,可是只抓了一手的空气,于是只能道:“孩子,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太毛躁,凡事多忍让些。你的房间我们一直留着,不定哪天你就会回来呢?”说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倾泻了下来。

李尧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大力向后吸去,李尧慌忙的喊:“爸爸,妈妈,再见!”

“尧尧,我的尧尧!”李母伸出手去,却依旧什么也没抓到。她瘫在老伴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李尧,时辰将至,你还是回去吧。”李尧慌乱间,听到一个声音。

“你是谁?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是专司时间的顼梧,你前世本是一株长于天庭的紫檀花,吸收宇宙精气,修炼成人形。恰逢善财童子路过,见你生的娇媚动人,便忍不住动了凡心,于是你二人因禁恋而被贬下凡,历经一世情劫方得圆满。只是顼梧那日酒醉,将你弄错了时空,这才有此穿越一事。李尧,你此前执念太重,故魂魄离体时回了现世,只是执念太深并非幸事,故顼梧将洗去你的记忆。李尧,慕彦有难,你且去救他。”那声音说完后,也不管李尧什么反应,直接将他送回了大慕国。

李尧眼前白光一闪,许多记忆像是泡沫一般在阳光下碎掉了,李尧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遥远,渐渐的,便沉睡了过去。

慕承时守在李尧床边整整三天,心里骂了自己千百遍,可是又有一丝窃喜,因为李尧是他的人了。那种说不出口的有些变态的骄傲让慕承时下定决心,以后好好补偿他。

李尧感到眼前光亮一片,忍不住睁开了眼,看见慕承时充血的眼睛和布满胡子的下巴后,微微愣了一下方想起之前对自己的侵犯,眼睛倏地睁大,张口欲喊救命,喉咙却一阵干痒,什么都喊不出来。

慕承时握住李尧发颤的手,道:“尧儿,你整整昏睡了三天,我好怕你就此醒不过来。”

李尧还是睁大眼,惊恐万分的看着他,痛觉随着清醒又恢复过来,李尧只觉得浑身都痛。可是心里上的创伤胜过了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想逃离。慕承时见他神色有异,突地明白过来李尧是受了极大地伤害,于是黯然的松开手,道:“是我该死,不该强了你。你且好好休息,以后再来看你。”

“你…滚!”李尧拼劲全力,说出话来。

“我这便走,你莫要伤了自己。兰芷,照顾好李公子,若有丁点闪失,自己下去领罚。”慕承时起身离去,到外间吩咐了侍女,便去处理积攒已久的公文去了。

兰芷走了进来,见李尧模样似是渴了,便倒了一杯茶喂他喝下,见李尧精神不算好,便轻声嘱咐他好好休息,李尧顺从的点点头,兰芷便退下去了。

李尧望着床顶,脑袋里一团乱麻。说实话,他对慕承时的侵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许是他并非女子,所以并无甚贞操观念;许是他是个没心没肺的,第一次没了也只当是狗咬了一口。虽然一样无法原谅,可是李尧不想纠结在这上面。究竟是什么,李尧觉得自己仿佛被告知过什么,有关慕彦的,有关自己与他的前世今生,李尧拼力的想,却仍是毫无头绪,那微弱的灵感就像是大海之中的灯塔,在黑夜之中朦胧而遥远。

可是李尧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坐等慕彦回来,像是冥冥之中的牵引,李尧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忻州,否则便再也见不到他。

16.慕彦被擒

正在李尧与慕承时冷战到第八天时,忻州传来消息,慕彦夜袭文国军营,失手被捕,轻骑兵损失逾五千!

这一消息轰动了朝廷,慕青帝更是当场晕厥,吊了几个时辰的参片才缓过来,强忍着病痛的折磨,下令另外调集五万精兵,赶赴忻州,势必要将慕彦救出,又召集暗部十二宫的金宫,秘密潜入文国境内,擒一名可做交换的人质;银宫随军队赶往忻州。

李尧并不知道这一消息,因为冷战尚未结束,他与慕承时之间仍是老死不相往来,慕承时也有意瞒住他,也因为自从三天前李尧的伤好后,便开始搜集“千里寻夫”所用的物品,怕被发现,所以故意疏远。幸好慕承时平日甚是慷慨,大小东西都往李尧这里送,随便收拾几个也是顶值钱的,于是,便趁着侍女仆从不注意时,偷偷往床底下的包裹里塞。

就在这时,皇帝却突然召见李尧。

李尧正好也想在临走之前拜见一次慕青帝,毕竟在李尧的印象里,他只是一个宽容慈爱的需要人尊敬的老人,更何况他还是慕彦的老爹,想起慕彦,李尧心里又泛起一阵涟漪,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有音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次进宫,心境跟上一次的完全不同。上一次又惊又喜,这一次,李尧却一片坦然。

照例是李公公通报,获准入内后,李尧仍是恭恭敬敬的磕头,喊万岁。平身时抬头却见慕青帝更加苍老,眼窝深陷,像是许久没睡似的,李尧吃了一惊,却没敢开口问他。

慕青帝道:“李尧,你且坐在床边,朕好与你说话。”话完便咳嗽了几声,喉咙极不爽利。

李尧连忙上前,轻抚着慕青帝的胸口,待他气喘匀了,又端起案几上的茶喂他喝了几口。

“皇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李尧直觉有事发生,因为上次见他时精神还尚好,这次却见病情加重了。

“李尧,朕的彦儿,被端木琪囚禁了。”慕青帝抓住李尧的手,紧紧的,显然是心痛至极。

李尧只觉一把刀倏地扎进心窝,疼的他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像见了鬼似的打颤:“什么时候的事情?”若是平常人说,李尧只当是他在开玩笑,可是皇上金口玉言,那这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尧心里乱的很,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白皙的手背甚至看得见鼓起的青色血管。

“忻州据涠州两千一百里,八百里加急文函传送也需三日,所以,朕想,这是四日前的事了。”

“那,大哥怎么办?不行,我得去救他。”李尧到底不是遇事只会哭闹的女子,所以,深吸几口气后,冷静而坚定的说出他的想法。

慕青帝心下有些宽慰,李尧这般分明是情根深种,于是道:“朕找你过来也是为了此事,昨晚顼梧入梦,言你可救彦儿,朕略通面相,知你是厚福之人,此去必定救得彦儿。此说虽然怪诞,但宁可信其有,朕,希望你明白,希望在时,无论怎样孱弱,都要把握住。”

李尧郑重的点头,复又跪下,神色坚定道:“皇上,李尧一定拼力救出大哥。”

“你就随银宫一起去吧。”慕青帝心事放下了一半,困倦又开始袭来,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面玉牌,递给李尧,道:“此去凶险,这是暗部的令牌,见此牌者如见朕。文国尚有暗部属下,危急时可向他们求助。”

“谢皇上。”李尧双手接住,只觉有千斤重。

“李尧啊,朕的彦儿,就托付给你了。”慕青帝重重的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李尧退下。

李尧回到承王府时已过了午饭时间,但他也没心思吃饭,满脑袋在想如何去救慕彦,可是自己一不熟悉用兵,而不熟悉端木琪,救人真是比上青天还要难些。

慕承时早吩咐过下人,李尧回来时通报一声。他怕李尧有什么闪失,可是心里又暗暗嘲讽着自己,关心又有何用,他现在连正眼看自己也不曾,再者自己有意瞒着慕彦的事情,若他知道了,肯定又是一番误解。

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是一点地位也无啊。

下人来报李尧回府了,只是好似心情不算好,整张脸阴郁着,不曾叫过午饭,直接进了房间。慕承时挥挥手示意知道,便将视线再次调回奏折上。

最近慕青帝病重,批不得奏折,于是便下旨让慕承时做了监国,代为批阅。其实大臣们心中也都明白,慕青帝此举,已是选好了下任君主。

李尧骂了自己能有一个小时,真是头猪,竟然忘了问什么时候出发,怎样与他们集合,这下可怎么办?李尧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的走。

就这么晃到了晚上,李尧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胡乱吃完了晚饭,便借故回房间休息。拿出早先准备的包袱,遣散了伺候的侍女仆从,李尧趴在门后,透过门缝确定出逃路线。

“属下银倾参见李公子。”一个细细的声音倏地传入李尧耳中,把他吓了一大跳。

转过身去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此时正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李尧道:“你是谁?”

“属下银倾,暗部银宫执事。”

“那,你是来接我的?”李尧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是。”说罢站起身来,抓住李尧腰带,道一声“得罪后”便纵声飞了出去。

李尧猝不及防,突然被拽起,失重感极强烈,低叫了一声便被银倾捂了嘴。

而藏匿于暗处,用以保护承王府安全的高手们却早已被银宫的人点了穴道,没有个把时辰是冲不开的。

李尧飞的七晕八素的,暗道,幸亏自己不会轻功,不然这突然起飞的心脏受不了。

17.各出其招

霁王府内,霁王慕承霁召集幕僚们商讨对策。

慕承霁首先道:“相信你们心中业已清楚,慕国的情势相当险峻,稍稍一推,便是天翻地覆。但目前却对本王极为不利,父皇已是行将就木,老三却做了监国。原本想着抖出慕彦是个断袖会让朝中老臣纷乱一阵子,却被父皇压了下去!或者慕彦打了败仗,父皇就会思忖着另择贤明,可是他竟然失手被擒!父皇另派军队增援,甚至还调了暗部金宫银宫的人,可见慕彦分量有多重,如此看来,若我想继承皇位,便只有逼宫了!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所以本王不会藏着掖着,但如果你们若有了贰心,难保不会落个妻离子散的下场。”说罢冷冷一哼,神色严若冰霜,只把一干幕僚吓得浑身哆嗦。

许梓涵起身道:“王爷高见,依此情形,皇上应是下决心立三王爷为下任君主。三王爷为人表面上潇洒不羁,风流天成,但他竟能得到向来淡然的五殿下相助,其手段可见一斑。所以我们须小心行事。三王爷生母为郭将军之女,郭广虽解了帅印,但威信尚在,旧部颇多,御林军统领李钦玉便是一个。”

“幸好母妃也并非寻常人家女子,”慕承霁接着道,“外祖父身为兵部尚书,六部之中大有人在,又九门提督杨锦便是外祖父的孙女婿,只要抓些他的把柄在手,他那四万京兵尚可以用。”

“王爷思虑谨慎,小人佩服。”下首孙正起身道:“据小人知悉,李钦玉极为惧内,行止莫不以内人为准,而其妻性蛮横,爱财富,或许可收买。”

慕承霁沉吟片刻,道:“好,孙正,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各位先生还有何提议?”

吴克明一脸的若有所思,手指也轻捻着胡须,慕承霁见状,知他正在思量,也不催他。吴克明年过不惑,同自己最为器重的许梓涵同龄,为人甚是沉着冷静,一双丹凤眼幽深睿智,令人不敢直视,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赤裸的,无所遁形的。若不是知他底细,又曾救他性命,慕承霁只怕驾驭不了他。

“王爷,”吴克明道,“在下窃以为此时时机尚早。”

“哦,这是何故。现在京城内外空虚,父皇病重不能察,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吴克明一揖到底,道:“王爷,万万不可。此举师出无名,必遭百姓反对,更何况文国进犯,国家正值动乱之际,若是逼宫,难免得个骂名。”

慕承霁道:“先生所言不假,但本王却不认为如此。此时战况虽尚未明了,但怀远将军带兵三十余年,骁勇善战自不必说,许先生也曾分析过,文国地处东北,多盐地,少良田,故粮草并不足,本王敢肯定,不出一月,战败文国绰绰有余。即使擒了老五,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父皇又派了五万精兵,战事立时便会结束,到时我们便会处处受制,放不开手脚。”

吴克明道:“若是王爷执意如此,在下也敢保证,此举必定不会成功。”

“大胆!”慕承霁怒道:“你竟敢忤逆本王不成,别以为本王敬你,称你一声先生,你便是多了不起,本王一样可以摘了你的脑袋!”

“草民知罪,请王爷责罚。”吴克明跪下,内心冷笑道,果然如陛下言是个骄横嚣张之人,此人必难成大器。

“哼!”慕承霁一甩长袖,道:“你既知错,本王就饶了你的命,但责罚是一定要受的,来人,将吴克明拖下去,杖责一百。”

“是!”

二皇子慕承坤便精明多了,他身体孱弱,娘家势力亦是薄弱,眼见形势如此,便同母妃和夏进商量,趁着慕青帝精神尚好的时候,表明立场。

“承坤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慕承坤身着一袭紫色衣袍,清秀俊逸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长年卧病在床的他身材修长纤细,背微有些驼,站在菊花旁颇有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书生气,慕青帝看了,心里也是一阵喜欢。

“免礼吧。承坤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父皇了?”慕青帝躺在御花园的软榻上,精神不错,秋日艳阳高照,天空碧蓝如洗,果然秋高气爽。

“儿臣不敢妄加隐瞒,此次前来是为向父皇言明,儿臣绝无反心!”慕承坤心里忐忑,不知此举是否正确,但夏先生说是正确的,应该也无大碍。

“承坤啊,”慕青帝叹口气,道:“你可知擅自揣摩圣心可是犯法的?”

“儿臣知错,只是儿臣身负数人安危,不得已才斗胆揣摩。请父皇恕罪。”

慕青帝道:“朕知你心善,赦你无罪。只是,这储君一事,尚未定下,你切不可妄加猜测。”

慕承坤心里又是一阵波动,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父皇却否认的这么干脆,但圣心难测,不论如何,这皇位也是轮不到自己的。

这般想着,心里就安定了下来,复又道:“父皇提点的极是,是儿臣莽撞了。”

“嗯,你知道便好。你跪安吧,朕乏了。”慕青帝闭上眼睛,面目一片安详。

“儿臣,告退。”

慕承坤也没讨到好,但他隐约觉得父皇将来一定不会为难他。

慕青帝想,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被小辈的猜到心思也会恼羞成怒。只是,想着昨夜吴克明传来的消息,老大竟是想逼宫了,呵呵,就让他得个教训吧,这皇位岂是人人都坐得的?

只是,纵是得了皇位又能如何,日日听到万岁的自己又何尝能万岁,临到老连一个知心人都没有,连承欢膝下的儿孙都没有,这皇位又有何意思?

18.两千一百里路(一)

两千一百里路,是我爱的全部。

李尧跟银倾共骑一马,日夜兼程的赶赴忻州。只是苦了步行的士兵,一天百来里路的行程让许多人吃不消。

李尧年轻,又一向爱运动,所以身体还好,只是嫌慢,于是跟出征将军一合计,与银倾银晏三人先行赶往忻州。

这一日便到了距忻州一千里远的桐城。走了一多半路,休息的时间极少,人马都有些吃不消。李尧的大腿内侧早已磨得起泡,红肿成一片,可是他却从来没叫过疼。

可是这般奔波,纵是银倾等身怀武功之人尚且感觉疲累,更不必说李尧这种毫无内力的人。于是,在行进的第四日,李尧病倒了。

起先只是有些发烧,李尧没当回事,只随便吃了银宫自制的药丸,可是渐渐的,便开始吐了起来,就像现在,李尧正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的厉害,总是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此刻暗淡无光,让人见了,心疼不已。

银倾道:“公子这病来的古怪,银晏医术虽未登峰造极却也是个中翘楚,但他竟也未查出来,依在下之见,公子还是休息几天为好,在下另着银宫四处访问名医,定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李尧有气无力的说:“不用了,大哥那边拖不了太久,天渐渐凉了,也不知端木琪将大哥囚禁在哪里,会不会也感冒生病。”

银倾不能答话,只能默默听了,他本不该有太多情绪,可是看着李尧这般坚定的意志,内心不自觉的便为他加油。

默默守了一会儿,见李尧又要睡去,便退了出来,刚出门便遇到银晏,见他神色匆忙,问道:“怎地还是如此莽撞,”

银晏道:“我听人介绍,桐城西郊游云居内有位不入世的秋姓神医,据传是极厉害的。方才我去拜访,童子却回说需得病人亲来,我想大凡名医总是有些脾气的,您看能不能将李公子带去诊治?”

银倾道:“有神医自然是好的,只是他这病能移动么?”

“移动自是不妨事的,况且那童子赠了一丸药,我闻着是绝顶的救命药,就是正处弥留之人也能撑上几个时辰。”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银倾说着,便向里屋走去。

“公子。”银倾唤醒浅眠的李尧,道:“公子的病有着落了,城西有位神医,听说可行,在下来带公子过去。”

李尧睁开迷糊的双眼,道:“是吗?那就快过去吧,别耽误太多时间,我能行的。”

银晏上前喂李尧服下药丸后,银倾便背过身去,半蹲下,道:“公子请上来,在下驮公子去。”

李尧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你们两个扶着我就好啦。”

“公子不要推辞,日头已经西沉,在下驮着能快些。”

李尧看他神色,见并无委屈之意,便在银晏的搀扶下,趴在银倾的背上。

银倾与银晏二人施展轻功,如大鹏一般向城西略去,李尧又开始迷糊,可是胃痛却刺激的他再也睡不下去,还好没东西可吐,否则,这轮船一般的摇晃的感觉绝对会让自己再次呕吐。

约莫一盏茶功夫,三人便到了游云居,正值九月底,菊花开的尚好,远远看去,红黄一片,霎是好看,更有异香扑鼻而来,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李尧被这香气激的清醒了些,脑袋也不再胀痛,他望着那片菊林,觉得那排列有些熟悉,但却记不起来,于是只能随着银倾一上一下的颠簸着,直至到了荆门口。

那是一扇在普通不过的木门,上面刻画着银倾银晏不识的符号,一排一排甚是齐整,而李尧因为病重,没有细看,因此错过了重温相对论公式的好机会。

轻叩了门扉,声音刚落便有小童开了门,是个七岁上下的娃娃,长的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他睥睨着三人,软腻的童音道:“来者何人?”

银倾并不计较小童的无理,在暗部训练时受的苦比这多百倍,况且此时有求于人,更不是摆威风的时候,于是放下李尧,让银晏小心扶住,深做一揖,道:“在下银倾,特来向秋神医求医。”

那小童安心受了,见银倾是个有礼数的人,满意的点头,道:“是个懂规矩的,主人就在游苑内,你们且随我来。”话说的老气横秋,配上这童音便有点滑稽,李尧“噗嗤”一笑,得了小童一个白眼,却没与他计较。银倾冷眼看着,心里便起了疑惑。

小径弯绕,铺着上好的的青石,一尺来宽,两旁种着大片的菊花,各式各样,争相绽放,李尧因为先前服了药,此刻精神极好,于是只要银晏搀扶着便可,但见四周净是菊花,便低声嘀咕:“这难道是霸占了陶渊明的地盘?”

小童耳尖,听到了李尧的话,顿时鼓起腮帮,气呼呼的模样甚是可爱,连银倾这等稳重之人也是忍不住翘了嘴角。

终于停在一座精致典雅的二层小楼旁,小童回身道:“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不准东张西望,不准乱动这里一草一木。”说完,尤其瞪了李尧一眼。

李尧摸摸鼻子,悻悻的想,难道我就这么像没见过世面的人?

小童稍顷便出来了,道:“你们好运,主人今日心情好,愿意马上施诊。你们随我进去吧。”

银倾道:“那便谢过了。”说罢便扶着李尧走进室内。

刚进门便闻一股淡雅香气,三人精神为之一振,皆暗道此处是个好所在,但见窗前一人负手而立,白衫黑发,修长身材,周身萦绕一股灵气时,齐齐愣住了,银倾尤甚。他思量许久,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神医这词既显老又俗气,根本配不上宛若谪仙的那人。于是,只能在小童清叫一声主人之后才回过神来,心里一下子警醒,自己竟看呆了眼。

那人转过身来,李尧暗叫一声乖乖,真是太帅了,比大哥和慕承时都帅,不对,是漂亮!比自己还漂亮,呸呸呸,想什么呢。

秋姓神医长的自是没话说,弧度极好的长眉,细长的丹凤眼,愣是比李尧妖孽似的桃花眼高贵几分(李尧喊:羿三佑你再说一遍),宛如樱花似的淡粉色的唇,如诗如画,除了一向没情根的银晏,还有愤愤不平的李尧和早看了几百年的小童,在场之人都为他倾倒(捂嘴偷笑中)。

那人似习惯了一般淡淡道:“在下姓秋,双字顼梧。”声音清脆婉转如莺啼,一声一下的敲击在银倾心里。

李尧觉得这名字也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一向不愿意跟自己过不去,于是便抛在脑后。

银倾想要说话,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于是,轻咳一声,道:在下银倾,顼梧公子安好。”

顼梧轻一点头,心道,果然变年轻好,甫一下凡便勾住了一人的心,不如多逗留几天,游戏人间。“银倾,你且扶李尧进去里间,我稍稍准备一下。”

银倾连忙扶李尧进去,脸有些烫,按说这名字被人叫了无数遍,早就没甚感觉,没想到今日竟然因这耳朵发烫。只是李尧刚躺下,脱离了顼梧气场的银倾便清醒了过来,心里愈加疑惑,这顼梧难道是能掐会算的神人?为何他竟知晓李尧姓名?

未来得及仔细思量,方才那小童便进来道:“主人喜静,在施诊时不得有人在旁,你且随我去旁厅歇息。”

银倾未发一言,以眼神示意李尧后便随之走了出去。

19.两千一百里路(二)

顼梧并未带药箱之类的东西,只空手走了进去。

李尧见状,心里疑惑,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于是便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顼梧道:“你果真还是没长进,跟几十年前一样还是只记得白泗星君慕彦的事情,其他一概忘之。”

李尧诧异,道:“有没有搞错,我才十八岁好吧。”

“十几日前你魂魄离体时我们曾见过,我言自己是顼梧,你竟忘了?”顼梧不禁有些气恼,这紫檀花真是没心没肺,枉他在天庭时还为他求情来着,这些都不必说,他自是忘了的。

李尧费力想了想,好像确有此事,于是道:“我只模糊着有些印象,但不清楚。对了,我来这可是看病的,可不是来叙旧,你快诊诊,我到底是怎么了。”

顼梧道:“我是专司时间流停的神仙,怎么可能会看病?”

李尧怒,道:“那你骗我来这里干嘛!”

“帮你救慕彦。”

李尧立马便来了精神,点头哈腰道:“你…你说可以救我大哥?没有骗我?!”

“这是自然,神仙也是不打诳语的。方才进门时你难道没有看见门扉上的公式?”

李尧道:“拜托,我刚刚病的很严重,哪有心思看你的门啊。”

顼梧倒,不死心的问:“那你看这菊花长势,难道就无一点反应?”

“唔,有点熟悉,但是,记不起来。”李尧骚着脑袋,一脸的诚恳。

顼梧头痛得捂住前额,美人果然美人,连恼火的姿势都美的不像话。顼梧决定放弃暗示,直接道:“菊花是按排列组合种的,门上的是相对论的公式!!”

李尧被吼得心一跳,反应过来后却鄙视道:“你太过分了,我诚心问你,你却拿这东西东西骗我,别以为你是神仙,老子就不敢打你。”

“你不是花仙,你是猪妖。”被逼到极点的顼梧终于撕破温文尔雅的面具,施展他的毒舌。“我不跟你废话,要救慕彦你就必须学会这两样东西,否则,你便等上一千年也不能!”

李尧见他神色严肃,气焰就先矮了一半,但转念又想,虽然神在21世纪是不存在的,自己也是个无神论者,但是,自己穿越这么科幻的事儿都发生了,神仙更是理所当然了。于是道:“你说话算数?”

“这是自然。”

“那好,我学。只是要多长时间,高中学过的基本都忘了。”李尧说到后面,极不好意思。

顼梧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神情,道:“约莫三年五载。”

李尧瞪大双眼,道:“你骗人的吧。”

“我来助你,为何要骗你?”

“说的也是,只是,若我三年五载才能学完,如何救大哥?”李尧神色哀伤,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顼梧道:“我知你不信我的身份,但我专司时间流停,虚无空间还是可以构建的。你进去之后,三年便只有三个时辰。只是,要看你能否耐得住寂寞。”顼梧知李尧最耐不得寂寞,可是,又说不准,谁知这小花仙会不会因爱情而无坚不摧呢。

李尧也有些胆怯,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退缩,想想慕彦,便觉心中又充满了斗志,于是道:“好,我答应。”

顼梧看李尧神色坚定,也是心里欢喜,道:“这便进去吧,银倾他们我自会打发。”说罢捻了个手势,淡淡的微绿的荧光便从手指倾泻而出,渐渐环向李尧。正在绿光完全将李尧包围之际,李尧突地大喊:“STOP!”

顼梧被他气得吐血,收了荧光,怒道:“你这只猪又怎么了!!”

李尧见他发火,有些发怯,道:“那个,我的病……”

“早好了!银晏喂你吃的丸药是太上老君炼制的,你就是死了也能把你救过来!”顼梧简直要发飙了,这厮除了长相简直就是一块木头,不对,是猪。

“那个,你继续。”

顼梧好容易静下心来,默念符咒,任那一片绿光将李尧包围,李尧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顼梧低声道:“书屋里面有一整套的数学和物理书,你懂一半便可以出来了。”

李尧点头表示答应,转而一想,又大喊:“等一下!”

顼梧真想直接给他一拳头,口里愤愤道:“老子不干了,我不能为了看真人版耽美就毁了我千年的道行!”

李尧听的云里雾里的,但还是不忘提出疑问:“那个,我如果看完了,怎么出来?”

顼梧好容易才静下心来,道:“是我疏忽,你只需默念三声慕彦便可出来。好,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说了。”

“这次真没有,你继续。”

顼梧用尽最后一点耐心,催动法力,直至李尧完全不见。收势后,顼梧一摸脸,竟然气出一脸汗!不由得大为惊讶。神仙本是不出汗的,除非……动了情。

这般一想,便逃避的找了一个理由:月老,我恨你!!

20.番外一 神仙也耽美

凌霄殿上,袅袅烟雾弥漫,仙香阵阵。众神官分立殿内左右,正对龙座下,跪着两名俊美男子。

玉帝合上潜藏在一堆奏折中的耽美文集,悄悄对太白金星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后,玉帝才假咳一声,正色道:“白泗,紫檀,你等二人可知罪?”

白泗抬头,神色坚定,道:“白泗无罪!”

“大胆!”玉帝心中赞赏,但为了日后的乐趣,仍佯怒道,“自古阴阳相调和,故万物生生不息,你等二人竟跳脱纲伦,罔顾法纪,实在罪不可恕。天庭公正严明,不容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太白——”

“臣在——”

“速将此二人逐出天庭,历劫经难,百年后方可重返天庭。”玉帝心中笑翻,胡须一颤一颤。

太白金星煞有介事的转身,对跪在地上清雅俊美的白泗紫檀说道:“咳,你二人实在胡为,但玉帝仁爱,特许你二人下界历经一世情劫,百年后方可重返天庭。顼梧,你且将二人送下界。”

俊雅的顼梧道:“是。”

紫檀修行尚浅,心性还不成熟,因这而受惩罚自是不服的,起身大叫道:“小臣不服,我们相爱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们!”

玉帝道:“天庭律法便是如此,难道还能为你二人改了不成,顼梧,速速送二人下界。”

紫檀还要说,白泗却拉住他的手道:“檀儿莫急,人间尚比天庭自在,说是历劫,反倒不如是成全。檀儿,等我。”

顼梧道:“二位请吧。”

白泗起身,牵了紫檀的手慢慢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三人走后,凌霄殿便全乱套了,玉帝拿出赌盘,兴奋地朝众仙招手,口里道:“来来来,快下注,若白泗有难,紫檀能不能成功救出白泗。”

太白从袖里拿出新炼的仙丹,轻放入盘中,兴奋地叫嚷:“我赌能。”

二郎神拿出私房钱,也大叫:“能!”

托塔天王叫道:“不能。”一旁哪吒似懂非懂的叫嚷:“爹爹说的对。”

众神倒。

收集了一大盆东西后,玉帝从御案上找出那本耽美文集,翻到别后重逢那一篇。众仙围上来,一同讨论,文曲星君早已执笔在空白的纸上写道:“非虐文,正直攻,妖孽受。”

在众神退下之时,顼梧倏地来报:“启禀玉帝,下臣有罪。”

玉帝道:“所犯何罪?”面上严肃,心里却开始YY这个表面无比沉着冷静实际不了解的时间守望者顼梧来。

“下臣不慎将李尧送入21世纪,二人相差两千余年。”

“那可如何是好?”玉帝急了,这时间跨度可不小。

文曲星君灵机一动,道:“玉帝,耽美文集第九十九篇不是有穿越吗?就让紫檀于十八岁成人之后穿越便是。”

玉帝听后,一拍大腿,道:“此构思甚好,文曲星君果然文思敏捷。顼梧,你就按照文曲星的意思办。”

顼梧道:“是。”

简而言之,这是一群因寂寞而疯掉的神仙,请直接54……

21.两千一百里路(三)

顼梧一出来,便见银倾银晏守在门外一脸焦急,小童不着痕迹的使了个法术,使得二人不能近前,见顼梧出来,银倾急道:“顼梧公子,方才仿佛听到李公子的声音,不知是何故?”

顼梧道:“没甚,李尧已经大好,正在歇息,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们在此歇息吧。韶光,你下去备些饭菜,另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叫做韶光的小童不情不愿的答道:“是,主人。”便退下,照做不提。

“银晏,我书房有些上好药材,你只管拿去看。”顼梧又道:“银倾,你且随我来。”

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径直出了门。

银倾有些茫然,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乖乖听话为好,于是转脸对银晏道:“你就去看吧,平日里只做些肤浅的药,委屈你了。”说着也是走了出去。

二人一路无话,都不是聒噪之人,只有银倾一直有些痴迷的看着顼梧的侧脸,顼梧并不点破,因着不讨厌。行至百菊丛中一处凉亭时。顼梧停下,道:“我知你怀疑我的身份,但天机不可泄露,顼梧不便告知。我与李尧是故交,决计不会害他。等明日李尧你们便离开吧。”

银倾道:“顼梧公子话说的不爽利,恕在下不得不疑心。方才韶光随手一挥,我二人便立时不能动,顼梧公子难道不想解释?”

“我从不必向人解释,你若有心自然会知道。”

“请恕银倾无礼,在下觉得顼梧公子并非凡人。”银倾略略思索一番,中肯的给了答案。

顼梧笑道:“既是如此,你难道不害怕?”说着,便坐在亭内的石凳上,手腕轻翻,立时便出现了一杯热茶。

银倾见了,自是惊异,但他自诩并非未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于是也只是道:“顼梧公子也道自己是李尧的故交,纵是神妖异怪,在下也是不怕的。”

顼梧品一口茶,仍是神仙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疾不徐道:“那便是了,既是信得过我,还要问些什么呢?”

银倾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知道他若不愿意说,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出来的,于是也一同坐下,佯装赏花。

再说李尧,进了虚无空间之后,在看见一堆的清X大学出版社,北X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数学物理书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老子不活了。

第二个念头还未成形,李尧便自觉拿起书来看。其实李尧是最不爱读书的,以往每逢考试,除了临阵磨枪,就是靠着他精确到离谱的第六感,所以,在选择题和填空题等不需要步骤的题型上,李尧总是会吓坏一批老师,包括授课老师和监考老师。

李尧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排列组合,内心一片灰暗,还好书的内容较为浅显,再加上XX教授的详细讲解,李尧竟能看懂大半。李尧当下抓起毛笔,也不管他一手烂到极点的毛笔字,横横竖竖的在上好的徽州宣纸上演算起来。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慕彦不知过了多久,醒醒睡睡许多回也不见有人来。四周都转遍了,但每每临近边缘,便被一丛一丛的灌木阻碍,使用轻功亦是出不去,索性安心住下。木屋周围长有许多蔬菜,米缸里的米也是新鲜的,甚至酒窖里还有二十年的女儿红。

慕彦独居五年,自然是下得厨房,每日在这山林间,对月饮酒,赏花观草,日子过得像是隐居一般,慕彦心中奇怪,但他本身是个淡然之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不会去主动探究执着什么,除了李尧。

想到他,慕彦心中又柔软了下来。脸上却是既担忧又心疼,不自觉道:“尧儿,可安好?”

夜袭那日,怀远将军本是不同意的,文国粮草匮乏,只要拖个一月半月的,自然能够打退,况文国皇帝端木淳贪色昏庸,又好大喜功,各皇子便为争夺皇位,纷纷投其所好。但他终是因为纵欲过度而掏空了身子,才五十岁人,已经虚弱的不像话,故皇子们开始争权夺位,端木琪自然也没甚心思打仗。

本是天时地利的好时机,但却收到慕承时的信,言二人相爱之事被人发觉告发,李尧被父皇囚禁,总是镇定自若的自己慌乱了,回复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却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慕彦决定速战速决,于是,便自带一千精锐,夜烧文国粮草,另五千在文国军营外十里处接应,以备不测。

可是不知何故,文国军队就像早已预知一般,纠集万数人马等待他们自投罗网,慕彦拼力撕杀,仍是伤亡惨重,只有暗部水宫十余人突围,放了信号求助,却久久不见回复,等到了十里外一看,便知中计,六千精锐骑兵,只剩不到一千人!端木琪坐在枣红大马上,轻佻的笑道:“早闻慕国五皇子容颜俊美无双,身手亦是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所传非假。”

慕彦道:“今日败于你手,慕彦无话可说,但慕彦心中疑惑,还望大皇子坦言。”

“你且说,若琪知,当言无不尽。”端木琪倒是一脸诚恳。

“今次埋伏,大皇子可是提前得了消息?”

端木琪盯着慕彦,神色不定,而后道:“确是如此。”

慕彦一拱手,道:“多谢。”

端木琪倒是一个正直君子,不曾为难慕彦,只擒了他一人,剩余不到一千骑兵,他竟放了回去。接着,便把他关在了那座山上,而后不见踪影。

再说慕承时这边,自那日李尧不告而别之后,慕承时心中甚是低落,暗骂自己,竟然强了李尧,只是,他并不知李尧此去是为救慕彦,所以总是还有希冀,李尧只是出门散心。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每日去养心殿批阅奏折,每每停下,便总是不自觉回想起李尧的音容笑貌,提笔却画不下去。父皇业已说明,这皇位不是那么容易得的,需得与将军之女莫如烟结亲,以壮大势力。

慕承时心想,自己总是不自由的,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他推向权力的顶端,殊不知自己也是早已疲倦,人生在世,若无一知己,该是如何遗憾啊。

想的多了,细了,心就钻了死胡同,也就越发渴望起来。

22.两千一百里路(四)

时光总是易逝的,天亮天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出现时,银倾已经醒了。

不放心李尧所以推门而入,正巧看见顼梧与李尧谈话,内容不甚懂,且在他进来时便住了口,只听到顼梧说:“既然你已懂,那今日便出发吧。”

李尧哀叹:“你好歹让我休息一下,我三年都没吃没睡好吧。”

银倾觉得蹊跷,遂问道:“这是何故?”

顼梧道:“天机不可泄露。”

李尧捂嘴偷笑。

银倾一脸的茫然。

韶光小朋友推门而入,道:“主人,饭菜业已备好,可以用了。”

顼梧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又对李尧说:“呐,赏你一顿饭菜,吃完就赶快走吧,再不走你的心上人可就没的救了。”

李尧的笑脸倏地凝住了。

三人都没甚心思吃饭,草草结束后,李尧便同银倾银晏二人回了客栈。退掉客房,牵了马匹,便一路向东奔去。李尧吃了仙丹,只觉浑身通畅,心中亦是充满了力量,嘴里也念叨着昨夜学来的知识,生怕救不出慕彦。

正在这时,慕国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慕青帝驾崩。

作为一代明君,慕青帝无疑是各代皇帝的典范,他十五岁便被立为太子,十六岁登基称帝,十八岁出征,驱除蛮夷。二十二岁颁布新政,允许农民自由买卖土地,后又发展商业,使得大慕国短短二十年便成为强国。在位三十四年,励精图治,亲贤远佞。可以说是没有过失,但唯一一点缺憾便是没有立下合格的储君。

众人都以为慕承时可以继承皇位,毕竟他在慕青帝生前曾做过一月多的监国,处理事情虽无大智慧,但能求公正,故众人纷纷投向承王府,意在讨好未来的皇帝。

可是,不过一天时间,便有人拿出一份遗诏,上言:“皇五子慕彦德馨,可立为下任君主。”

这一消息堪比电闪雷鸣,只把一干人等炸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慕承时气得牙根痒痒,暗道自己可真做了个把月的跳梁小丑,没曾想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父皇竟还是选了慕彦做皇帝。而慕承霁便乐的直拍手,毕竟慕彦被囚禁,生死不明,而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若是放些言论,再加上军队,皇帝是谁当还真是不一定。

慕承坤一派也是慌张不已,先前向父皇表明并无夺位之心,以为已是万无一失,可是现今如此,却也由不得他消极等待,权衡许久,慕承坤终于决定投靠慕承霁,毕竟慕彦顺利即位的可能几乎为零,而慕承霁在朝中势力最大,真要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且未知。慕承时急的跳脚,嘴上起了一溜儿的水泡,谁见了都说可怜,可是没有用,谣言还是以风速迅速在京城传开了。

是的,慕承霁暗中放了谣言,道慕承时曾无意见过遗诏,记恨在心,寻机弑了父,但却未找到遗诏,因着被慕青帝亲近之人藏了起来,遂未得手。

百善孝为先,更何况是对英明神武的慕青帝,士农工商受益匪浅,皆对慕青帝推崇至极,此时听这话后,纷纷斥责慕承时杀父的行为,更有万民联名,请求废了慕承时王爷之位,流放三千里。当是时,慕彦生死未卜,二皇子业已投靠慕承霁,六皇子以后皆不成气候,朝中活泛的大臣便在权衡之后毅然选择了慕承霁。

于是在一片呼声下,慕承霁“迫不得已”暂代慕彦继承皇位。

国丧过后的第四天,慕承霁便下令抄了承王府,慕承时未有子嗣,处理起来更是顺当。男子为奴,女子为婢,通通发配了,只是,这其中少了慕承时。原来慕承时在忠仆的护送下,连夜离了京城,往忻州方向去了。

李尧也是在第四天才知晓这一事,心里很是复杂,既喜还忧的,一方面,慕彦能力卓绝,若是继承皇位,必定会造福天下百姓,可是他若做了皇帝,便要娶一堆的美人,制造后代,而自己,一个硬邦邦的男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陪伴他左右的。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伤心,甚至在想,如果救出他来以后不要把这消息告知,直接让他带自己远走高飞,心里会不会快乐一些。不会的,慕彦虽然志不在权势,可是他身为皇子,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让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不能做天下的罪人。

银倾亦是如此,慕青帝驾崩对他来说不啻于信仰的崩裂,这个他追随了十五年的皇帝就这么撒手人寰,银倾内心触动极大。五年前,自己一家七口被杀,只剩自己却无力报仇时,是这个皇帝带着暗部的人荡平了山贼的窝,厚殓了家人。并让自己与弟弟银晏进了银宫,学习武功和医术。

这样的明君竟然英年早逝,银倾只想问苍天,天理何在!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暗自都加快了速度,幸好忻州就在眼前,救出慕青帝钦定为下任君主的慕彦,成了三人心中唯一的愿望。

23.忻州寻人(一)

第六日傍晚时候,李尧等人来到忻州边境,银倾见天色已晚,建议先寻客栈稍作歇息,明日再去军营打探情况。

李尧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遂三人下马寻到一间客栈,名唤福来,打赏了前来牵马匹的小二后,三人进了稍微冷清的福来客栈。

因为忻州战事,物价飞涨,客栈生意十分冷清。向掌柜的要了两间上房,几样饭菜后便去了房间。

李尧道:“银倾,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银倾道:“现下皇长子慕承霁登基为帝,改年号延熙,自称慕熙帝,大赦天下。三皇子慕承时下落不明。各皇子都封了王,但并没有实权。行至半路的增援军队照常前进,忻州军队也是正与文国对垒,情况倾向我方,只是……五皇子在他们手上,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文国局势也不甚安稳,皇帝端木淳也是病重,撑不了几天,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便是大皇子端木琪,但是端木淳素来宠爱花夫人,属意立花夫人之子端木晏为太子,但端木琪权势滔天,恐其下毒手杀害,所以,迟迟未下诏书……”还未说完,小二便敲门道:“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

银倾道:“送进来吧。”

小二麻利的在桌上布好饭菜,道一声:“客官慢用。”便识趣的下去了。

银晏分了筷子,银倾继续道:“据暗部风宫的人传来的消息,端木琪已经着手准备实施暗杀。”

李尧道:“这世界怎么这样啊,先前我还想看一场冷兵器的战争,现在,一提起来心就像针尖儿扎似的。”

银倾不知李尧说些什么,只得沉默,银晏也是,只低着头自顾自吃菜。

李尧六天没有好好洗澡,身上黏腻的很,便在饭后叫了一桶水,在屏风后面洗浴。看着自己光滑的皮肤,李尧突然想起十几天前慕承时的侵犯,那时他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慕彦一直平安,没有顼梧,没有银倾银晏,没有慕青帝的驾崩,自己单纯无忧的像是最清浅的溪流,快乐的没有一点杂质。

只是现在,李尧坐在浴桶里,有些嘲讽的笑笑,物是人非,原来是这么残忍的词语。

头发已经长长,凌乱的披在肩上,颇有些非主流似的颓废,李尧用皂角将头发抹全了,慢慢的洗着,想着自己已经很习惯了原来,时光真的会改变一切,包括最初的简单的梦想。

水变凉了,李尧也醒了,拍拍自己嫩嫩的脸颊,李尧暗暗对自己说:“就算是丢了方向,也不能丢了自己的心,慕彦,你就等老子来救你吧!”

第二天一早,李尧便醒了,洗漱完后,没用早饭便骑马去了军营。

路上,银倾道:“公子,昨夜收到消息,暗部十二宫的人除金宫外全部到了忻州,但凭公子吩咐。”

李尧道:“是皇上派来的么?”

银倾神色突地哀伤起来,半晌方点头道:“是先皇。”

李尧知银倾又回忆起伤心事来,便也静默了。

到了军营后,银倾递了腰牌,李尧则在四处眺望,只见四周紧密排列着许多营帐,巡逻的士兵十二人一队整齐有序的走着,篝火烧的极旺,十月份的早晨已经有了寒霜,微风挟着寒意直冲进李尧竖起的狐狸领子里,李尧不禁哆嗦了一下。

稍顷,便有人来道:“三位久等,怀远将军有请。”

银倾见过礼后,三人便进去了。

李怀远现年四十又五,国字脸,美髭须,一双虎目甚是有神,此时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张地图细看。

银倾银晏行礼道:“暗部银宫银倾银晏拜见怀远将军。”

李怀远道一声平身后便将目光转向李尧,李尧见状忙道:“在下李尧,见过怀远将军。”

“嗯。先皇曾写信于我,让我好生照应你,并言你或许能救出五皇子。”李怀远看着李尧,有些怀疑。

李尧道:“启禀将军,李尧并无十全把握,但一定会拼尽全力。”

李怀远道:“好,有李小哥这句话,本将就信你。”说罢拍拍李尧肩膀,直把李尧拍了个趔趄。

吩咐后勤安排好李尧三人的住处后,李尧便开始问及慕彦的所在,却失望的了解,没人知晓。

李尧蹲在营后边的河岸上,用手拨弄着沁凉的河水,嘴里喃喃道:“大哥,你在哪?”听银倾说东面便是文国军营,只要翻过这座山便可以,只是这座无名山极是险峻,纵横交错的长了许多高大树木,更有常年不散缭绕的瘴气,深林中多猛兽,甚至巡逻的士兵也不常来。李尧突发奇想,慕彦,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随即又自嘲的笑笑,这林子已是许多年都不曾有人进去了,端木琪怎么可能将人藏在那里。

“大哥——!!”李尧将手环在嘴边,大声喊:“你在哪里——!”

林中连绵不绝的传来回响,李尧听着,泪便出来了。

慕彦做完了早饭,正将昨天洗过的衣服拿出来晾到院中的横杠上,却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李尧的声音,慕彦知道,这山西面便是慕国的军营,相距极近,却咫尺天涯。

慕彦被这一声恍若幻听的叫喊弄得失去了吃饭的念头,稍稍整理了衣衫,提步朝南面走去。

这是他前几天发现的地方,孤零零的一座坟茔,上面长满了野草,白色的坟花星星点点,随着微风摇摆,像是问候。没有墓碑,只在墓前竖着一个木头制成的十字样的东西,慕彦不知其意,但死者为大,他仍是隔三差五的来上一炷香。

站在坟前,慕彦禁不住猜想葬在这里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慕彦敢肯定,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亦是进不来,除了端木琪。那夜自己被他点了昏睡穴,醒来时便已经在这里了。林中野兽曾嗅着气息而来,但却无论如何都进不来,那么,这里究竟是哪里。这座坟茔看样子有几年未修整,所以应推断此前并没有人来居住。那么米缸里的米,菜园中的蔬菜,应时的衣服又怎么解释。里面的人与端木琪有何联系,这一系列的疑问都让慕彦困惑。

当然,慕彦虽然心有怀疑,但是绝对不会做开棺验尸的事情,所以,他依旧在有时间的时候来上柱香,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冥想。

24.忻州寻人(二)

李尧人长得俊俏,又是个话篓,只傍晚时分,便和营里的士兵们混熟了,坐在篝火旁大侃《鬼吹灯》,也不管别人能否听懂。正说到云南虫谷的瘴气时,就听一士兵说:“李小哥,咱东边的无名山的瘴气可比得上云南虫谷的?”

李尧道:“怎么可能,那虫谷里的瘴气可是上千年啦,这无名山再稀奇,也比不上的。”

那士兵又道:“听说无名山也邪气着,在这的老兵说这瘴气一年中有小半天会散了,那时候阳光照进密林中,四下里都是七彩的霓虹,跟仙境似的。”

李尧瞪起双眼道:“真的假的,这么神奇?那是哪一天才会散?”

“这就不清楚,听说是十月二十,今个儿是十月十四,再过六天看看就行了。”

“这样啊,行,到时候我去看看。谢啦。”

说话间便听到笛声,李尧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却不由自主被吸引了,那曲子绵长哀怨,像是相思成疾的人在月下喃喃自语,思念着远方的爱人,李尧心里触动,便对一众人请辞。

寻着笛声,李尧慢慢走着,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发现,时光即使改变了一些东西,让人觉得伤悲,可是感情却是住在心里的,永恒的事情。即使有再多的时间来消磨,也是依然固我的存在着。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的相随。

“银倾,你……”李尧走进了才发现,原来吹曲子的竟是银倾。

银倾放下横笛,叹息一声,抬头眺望远方,道:“我十岁时遇到先皇,进了银宫直至今日,已有十五年。本想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心中只有命令二字,没有爱恨是非,只有一把寒剑伴我一生。可是我竟然遇见了顼梧公子。公子,你与他是旧识,知道顼梧公子并非凡人,他姿容出众,法力高强,明晃晃神仙一般人物,我这武夫肯定是配不上他的,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呐,一想起他,心便像猫抓似的,又痒又疼,可是即使这般,我还是爱慕他啊。”说罢,扯了扯嘴角,笑的难看至极。

李尧静默着,心中不断回放着慕彦的模样,前尘往事渐渐清晰起来,断断续续的挤进李尧的脑袋里。他想起了白泗紫檀,想起初识时白泗含蓄隽永的微笑,一眼即是万年。

“银倾,我相信你的。”李尧拍拍银倾的肩膀,道:“人仙恋也没什么不好,有了神仙老婆上天入地还不跟走路似的,一抬脚就行。哥们儿在精神上支持你,你一定会把顼梧追到手的。走,咱喝酒去。”

银倾被逗得没了伤感心思,看看时间还早,便随李尧去了。

而在人间四处游玩的顼梧突地背脊发凉,找不出原因只道是天凉了,便问韶光要了一件外衣穿上。

李尧对于救慕彦一事毫无头绪,他从顼梧的暗示明示中也只猜到需要找到按一定规律生长的树木或者花草,可是,除了东边的无名山,再找花草树木的也不容易,于是,李尧心想,不论如何一定要在十月二十日那天进去看看。

十月十八日这天,李尧收到暗部金宫传来的消息,说是抓住了扮成小太监出宫的端木晏。正往忻州赶来,约莫二十日午时到,李尧跟银倾一合计,知道是个顶重要的人物,得妥善处理。

李尧因为先前拿了慕青帝给的玉牌,相当于半个主子,慕青帝驾崩后,李尧便默认为是暗部的主子,直到救出慕彦为止。玉牌上有透尘香,无论多远,暗部训练的用来传信的鹰都可以闻到。

这日下午,李尧正在军营,拿着纸笔做最后的复习。按说他学了三年,就是条件反射也形成了,可是关心则乱,李尧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害怕出意外。

银晏刚跟军医讨论完医术,回来时看见李尧如此,便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气馁,咱们都相信公子的本事。”

李尧道:“这可不是儿戏,自然要小心一些。”

银晏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良久,李尧轻吐一口气,道:“我一直有预感,无名山上,会发生很微妙的事情。”

慕承时跟着忠仆一路东行,路遇许多险阻,慕承霁暗中派了人手拦截他,其中不乏高手。虽然都被他侥幸躲过,却惹了一身狼狈和伤痕,慕承时此时衣衫满是污垢,头发亦是散乱,回头对贾斯道:“贾斯你说,我是不是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

“王爷请勿灰心,上天一定不会厚此薄彼,亏待王爷。这山林虽是纵乱不易辨识,但是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贾斯剑伤未愈,但刚毅的面容仍是坚定,慕承时见了,心里也是一暖,道:“好兄弟,谢了!”

慕承时不再自称本王,这些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日子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高傲和优越感,同时也给了他自由和新鲜。慕承时想,只留条性命便是好的了,名利权势都见鬼去吧。

正暗自感慨着,便听贾奕道:“王爷小心,有人!”

慕承时倏地警惕起来,暗道:慕承霁,你当真如此狠心!抽出剑来,横于胸前,随时准备再战。

五人屏气凝神,耳听八方,谨防着偷袭。四个仆人围成一圈,将慕承时保护在里面,他们的人数已经少了一多半,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不了忻州了。

不多时,便听破空一声轻响,蒙面刺客从左处袭来,贾斯连忙用剑隔开。接着,十五六名好手便杀将过来,将五人团团包围,不消说,又是一场苦战。

慕承时手握玄月,姿势不稳,先前耗力过大,现下只一会儿便挺不住了,贾蒙见状,一个回旋落到慕承时身边,斩杀左侧一人,抽空低声道:“王爷,我等拦住他们,您先走!”

慕承时道:“你们忠肝义胆,我又岂能无情无义,要走一起走!”说话间又杀一人,但左臂新添了道伤口,殷红的鲜血往外冒,慕承时疼的倒吸一口气,强自忍住。

“王爷!请恕咱们无礼了!”见慕承时不欲走,贾蒙便与贾斯一合手,拼力将慕承时送出几米外。

黑衣人见状,连忙去追,贾斯赶不及,便注真气于剑,使力掷出,正中一人后背,由后向前穿透心脏,自己却因漏防身后而受了一剑,剑气冲力极大,五脏六腑霎时移了位,贾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长啸一声,握手为拳,狠狠捣向一人胸口。后方却有一人正刺入尾椎,贾斯跪地,口吐鲜血而亡。

慕承时感觉自己的泪模糊了眼睛,可是他仍是拼力的跑,被地上的藤蔓绊倒,然后爬起,狠狠抹了一把泪,心里道:兄弟们,来世再见!总有一天我慕承时会为你们报仇!

渐渐的,慕承时感觉体力不支,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是脚下还是不停地奔跑着,直到晕过去的那一刻。

25.忻州寻人(三)

李尧睁开眼,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浑身缭绕着紫色的光晕,李尧低头一看,差点吓昏过去,他的腿,竟然变成了树桩!李尧大骇,想喊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正在这时,李尧见慕彦迎面飞来,衣袂飘飘,玄色衣袍衬得他风神俊朗,容貌无双。李尧心想,乖乖,大哥还真是帅啊,于是,便微笑着朝他喊:“大哥,我在这。”可是李尧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只身上哗啦啦的响。原来自己竟变成了一棵树!

李尧的心都滴血了,老天太他妈折磨人了,怎么睡了一觉便成了棵树!

正想着,慕彦便在李尧面前停了下来,手腕轻翻,露出一双修长的手来,轻点着李尧身上的纹理,道:“好一株娉婷的紫檀,美而不妖,雍雅清研。”复又掐指一算,笑道:“原是快要修成法身,后日未时三刻,白泗再来看你。

那手指温热,划在李尧胸口,却触动了他的心湖。

李尧猛地醒来,发现天已大亮,看着外间的沙漏,原来已是辰时。回想梦中所见,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道,难道那就是我们的初识吗?

出帐篷一瞧,呵,好大的太阳。李尧先去李怀远将军帐内请辞,并言,若是救不出慕彦,无法归来也请恕罪云云。李怀远行军打仗多年,自是知道无名山的厉害处,想劝诫李尧不要为不确定的事情冒险,但看到他坚毅的表情,又实在开不了口,只得沉声道:“此去凶险,虽有银倾舞瑟相陪亦是不甚稳妥,你要见机行事,切不可莽撞。”

李尧道:“谢将军关心,李尧省得。”

李怀远又吩咐下人叫来银倾舞瑟,叮嘱一番后便放三人去了。

舞瑟是舞宫暗杀者,一把纪月刀使得出神入化,轻功亦是无双,年岁不大便少有敌手。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前几日李尧带着玉牌前去暗部挑人时,银倾稍作介绍时,李尧便相中了他,因为他是舞宫唯一穿越过死亡沙漠并且活着回来的人,而死亡沙漠同无名山一样,也是处处充满了危险。只是李尧虽然挑了他,但心里仍是发怵,不敢跟他多做交谈,这次他们要一同前去无名山,李尧心想,还是要叮嘱一番的。

“那个,舞瑟……”

“是。”

李尧见他神色,心里想,先前已是叮嘱过了,再说一遍难免惹人嫌,于是只得道:“那个,你小心些。”

舞瑟看他一眼,沉默了。半晌听闻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谢谢。”

转眼间便到了无名山,此时太阳高悬于空中,细腻柔和的光线遍洒大地,虽是接近冬天,可是仍然蕴含了希望。李尧一瞬不动的看着无名山,看着黄绿色的瘴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稀薄。舞瑟放进去一只鸡,见那鸡无恙才道:“可以进了。”说罢便一个起身,瞬间消了踪影。

银倾道:“公子,事不宜迟,我们也进去吧。”

李尧点头,随后便进去了。

无名山多年未有人进,林中的树木花草灌木长的凌乱无法,银倾抽出剑来,将碍事的藤蔓毒草全部砍了去,方便李尧行走,李尧见了不由为他的细心而感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尧根本没有见到按照数列排布的树木或者花草,倒是累出了一身臭汗,寻一个开阔地,李尧一屁股坐在石板上,银倾递过水去,李尧喝了一大口,深喘了几口气,才恢复了些气力。银倾道:“公子,莫非是我们错了,这无名山极是险恶,想来端木琪不会冒险将五皇子囚禁在这里。”

“不会的,我有预感,顼梧也曾说过大哥身在林深茂密处,他不会骗我。”

银倾见李尧将自己的心上人也抬了出来,心里立时有了信心,道:“公子,无论结果如何,银倾一定陪你到底。”

李尧抬头,看着银倾汗湿的脸颊,郑重的点了一下头,道:“大恩不言谢,请受李尧一拜!”

银倾连忙扶起,道:“这是银倾分内之事,为了先皇,即便是将我这条命拿去都无事!”

李尧见他说的郑重,便忍不住逗他:“你若没了命,谁来追顼梧啊?”银倾霎时红了脸颊。

李尧站起身来,双手成喇叭状环在嘴边,高喊道:“大哥,你在哪里——!”吼完之后,李尧浑身轻松了不少,站起身来道:“银倾,我们走吧。”却见银倾并不动弹,眼睛直盯着李尧身后。

李尧被他严肃的神情弄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往后看,只一眼,便吓到腿软,原来身后不知何时埋伏了一只颜色鲜亮,毛色棕黄,浑身布满黑色斑点和环纹的金钱豹!

银倾以眼神示意李尧不要出声,李尧点点头,慢慢转过身,正对着金钱豹,又一步一步后退到银倾身边,低声问:“银倾,你能打过它吧?”

银倾道:“这金钱豹并非普通品种,我只有六成把握。”

“不少了,不少了。”李尧心放下一半,观察一番后,疑惑道:“为什么它不攻击我们?”

那金钱豹只是一直瞪着他二人,并不见动作,喉咙里一直发出闷闷的低吼,不知何故。

银倾见状,心里有了猜测,但仍需证明,于是他自包裹里拿出一大块生肉,抛向豹子,果见它跳起接住,三两口吃完后,便转身走了。于是笑道:“无妨,这金钱豹是经人驯服了的,并不伤人。”

李尧这才粗喘了一口气,抚摸着胸口道:“我还以为它要吃了我们呢!”

“公子难道不觉得奇怪?”银倾有些奇怪。

这般提示下,李尧心里也有了疑惑,于是道:“难道这里真的住了人?”

银倾一直盯着那金钱豹,忽见它竟回身望了望二人,银倾果断道:“跟上它!”

恰逢此时,天空一声尖锐的响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银倾抬首一看,道:“舞瑟发现一处,公子,我们应当如何?”

李尧也是头痛,两边都有可能,可是二人又不能分开查看,于是捡起一快扁平石头,标了正反面,向空中抛去,落地时一看,便道:“去舞瑟那里。”

“是。”

又行了一刻钟,李尧终于见到等在原地的舞瑟,急急的跑过去道:“舞瑟,在哪里?”

舞瑟并未答话,左手捂住右手臂,面色发青。李尧这才发现舞瑟身上的血迹,心里不由一紧,道:“舞瑟,你怎么了?”

银倾看了看左右,发现血迹的延伸处有一只雪虎,半面身子都被血染成红色,此刻正低吼着,棕黄的虎目盯着三人,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银倾叹口气,知道定是舞瑟性残暴,将这驯服了的虎惹急了才受了伤。李尧显然也看见了,见银倾神色,也知道了个大概,于是说:“舞瑟,这里的动物都是被驯服了的。”

舞瑟身形一动,仍是未说话。李尧叹口气,将视线转向北侧,忽的愣住了。

26.得见慕彦

视线所及处是一丛丛看似杂乱无章但却暗藏规律的低矮花丛,深红色的花朵向天生长,一簇簇或单一傲立枝头。李尧行走几步,细细看了,觉得像是杨辉三角,顶上的数字朝外,一级一级的向内延伸,共有五个。若从高空俯视,定会看见像是五角星一般的,中心一朵眼色格外显眼的,像是召唤。于是回想着顼梧的提示……

“得见心上人,不易,但却有法可解。踏一而上,近三退一,纵横得序,始于一终于一。”

李尧见舞瑟负伤,不愿再劳烦他,对身旁银倾道:“你轻功如何?”

银倾道:“在下妄言,自认不差。”

“好,那你听好了,”李尧拉他道花前,继续说,“你看这花生长各不同,有些一朵,有些几朵共生,这是被人设计好了的,你要踏上那些一朵的,先横后竖,每行踏两朵,并且前进三步后退一步,路线与前进一样,最后停下时摘掉中心的花朵。”

银倾轻念几遍,确定记住了,然后便气沉丹田,飞身而上。

李尧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银倾身姿如燕,进退有序,离中心越近,李尧越是心慌,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正在这时,却突见银倾长啸一声,跌入丛中!

那深红色的花儿霎时动了起来,竟像是乌贼的触角一般层层将银倾缠绕住,银倾因为解了剑,无法砍断藤蔓,双手亦是使不上力,于是只能看着自己被一堆深红色的花淹没,像是大片干涸的血迹。

李尧急道:“舞瑟,快救救银倾!”

舞瑟不待他提醒便提剑而入,想直接飞过去,可是却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所阻挠,李尧心念一动,道:“舞瑟,按照银倾的步法进去。”

舞瑟提一口气,来回跳跃,果然得以前进。

斩断缠绕在银倾身上的藤蔓,不顾受伤的右臂便把银倾提起来,双双照原路飞了回来。银倾道:“对不住,公子,银倾没能进去。”

李尧道:“没事没事,人好好地就行,银倾,你受伤了没有?”

银倾道:“无大碍,只是这藤蔓长了倒刺,划伤了几处。”

“你刚才走的好好地,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银倾不知,走至那地方时,突然心里剧痛难忍,像是与至爱之人生离死别一般令人难以忍受,是以我才掉下去。”

李尧道:“这怎么办才好。舞瑟受了伤,现在你也受伤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舞瑟突然拔身而起,飘然落入另一个三角之上。

李尧大喊:“舞瑟,你下来,你受了伤!”

舞瑟充耳不闻。仍是自顾自的走着,李尧见他执意如此,也便住了声,生怕打搅到他。但看他逐渐接进中心处,又忍不住想出声阻止。

见舞瑟平安到了中心,李尧轻嘘一口气,暗道应该无碍。但见舞瑟伸手去摘那朵妖艳异常的花时,却突然跌了下来,口吐鲜血,李尧急道:“舞瑟,你怎么了?!”

那些花却并未阻挠他,于是舞瑟强撑起身子,飞了回来。

李尧上前搀扶着他,见舞瑟又吐了口血方止住,道:“那花有古怪,不得近。”

李尧苦恼,转了数圈也找不到方法,眼看将近中午,瘴气开始凝聚,李尧急道:“这可怎么办,瘴气又要聚集,我们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忽见天空由晴转阴,西边一片乌云黑压压的移过来。李尧抬头望了一会儿,道:“难道是要变天?”不多时,却见一朵白云悠然而下,直落到李尧身边。李尧奇怪,伸手触摸,却突然栽倒在上面,那云便载着李尧飘飘悠悠的往中心游过去,李尧大喜,道:“原来是筋斗云!”天上的太白听后却浑身一哆嗦,显然是被雷到了。

不多时,李尧便到了中心,伸手摘下了那朵妖艳的花。

霎时那些花如潮水般倒退,自各三角相连处向两边倒去,闪出五条路来。舞瑟银倾一前一后走进去,身后的花又纷纷合拢,仍是先前模样。待走到中心处,李尧正蹲在地上研究凭空出现的一个洞,正确的说是地道的入口,大理石台阶一直通往地底下,李尧见了,道:“事到如今,相信你们也知道,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了,我要下去救我大哥,你们要跟过来么?”

银倾点头,舞瑟则干脆跳了下去。

地道狭窄,只容一人躬身通过,三人成一字形排列,舞瑟在前,李尧居中,银倾在后。舞瑟手持火折子,在前面探路。三人静静的走着,心里都升腾起希冀来,希望路的尽头便能见到慕彦。一盏茶左右时间后,舞瑟倏地停下来,李尧问道:“怎么了?”

舞瑟蹲下,李尧探头看清原来是三条岔道。回头对银倾说:“银倾,这里有三条岔路,我们走哪条?”银倾思量半天,却不得法,于是道:“请公子定夺。”

李尧又看了一会儿,道:“走左边。”舞瑟便默默左拐。

走了半晌终于远远的看到尽头,路也宽阔起来,李尧见远处闪着金黄银白二色,不知是何故,问道:“舞瑟,你看看前方是什么?”

舞瑟便快步奔向前方,片刻便回来了,脸色仍是冷淡,道:“金银。”

“我觉得这条路不是,我们回去吧。”李尧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银倾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们没走一步,那金黄色的光便暗淡一分,十步之后便完全消失了。

又退回原点,李尧道:“舞瑟,这次你来选。”

舞瑟道:“右边。”他想起在死亡沙漠时的情景,三条岔路,一条生,一条死,一条极乐。而自己选右,便是生还。

一行三人便向右侧行去,走至尽头却见一断崖,深不见底,旁边有石碑,上刻“断情”,用的竟然是方正的宋体!李尧扑到石碑前,细细描摹着断情二字,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建造这里的人,是和他一样的,受过21世纪教育的人!

李尧道:“我们回去。”

只剩最后一条路,是生是死,是荣华是贫穷就在最后一探。生死荣华只是过眼浮云,两厢厮守才是最终的渴望。李尧率先走向中间那条路,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那条路一直没有尽头,三人好像陷入了停滞的时光之中,四周一片漆黑,火折子的光亦是微弱,黑茕茕的令人绝望。可是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退缩,或是为了爱情,或是为了报恩,或是为了任务,倔强的三人一直不停的走,直到路的尽头。

终于,李尧看见了微弱的光亮,他拍了一下已经有些麻木的腿,小跑过去,身后二人自是紧跟着。

到了跟前却发现是一面石门,门上有一铜钱大的小孔,阳光从外面射进来,照在挂于墙上的MP3,是的,是MP3,李尧摘下来,发现是太阳能充电的。李尧小心打开了,空荡荡的石室便充满了哀愁悲凉的歌曲。

“月光稀,是谁捣寒衣。

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今夜落雪未满,北风稀。

千里迢迢,一心相系……”歌声婉转,令人久久不能自已,李尧摁了暂停,举着最后一根火折子,望向那面石墙,果见上面密密麻麻刻了许多词句,皆是伤悲春秋的。李尧抚摸着那句“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终有一天你会懂我的心意。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千山雪,月下长相忆”时,仿佛看见一个为爱碎了心的人是怎样绝望的刻上这段话,又是怎样带着遗憾死去。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你,为爱而殇么?

李尧的手指被一个硬币大小的突起吸引了注意,来回抚摸几遍后,果断的按下去,果见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另一片天地来。

慕彦正在墓前深思,突闻身后轰轰作响,回身一看,霎时定住了。李尧从地底缓缓升起,带着他熟悉的灿烂如阳光般的微笑,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哥,我来了。”

27.配角的爱情

慕彦恍如做梦一般,直到李尧蹦跳着来到他面前才觉醒,一把搂住朝思夜想的人儿,用力之大直将李尧勒的生疼,李尧也是紧紧回抱住他,良久之后慕彦突地推开李尧,随后狠狠的吻住他,像是掠夺一般,吻得天昏地暗,李尧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身子软软的下滑。可是舍不得这重逢的喜悦,双臂揽住慕彦脖颈,努力迎合着。

银倾脸上一阵火烧,背过身去却不自觉想起顼梧来,反观舞瑟,从始至终一直是面无表情,果然是舞宫暗杀第一人,随时随刻都是无欲无求。

终于在李尧几欲昏过去时,慕彦放开了他,抚摸着李尧削尖的下巴,轻柔的说:“尧儿,你瘦了。”

李尧挂在慕彦身上,考拉一般,听见慕彦声音,便抬起头来,打量一番,道:“你也没胖。”

慕彦的眼神宠溺,几乎能滴出水来,两人对望着,像是凝固的石像。银倾终于忍不住打断二人,道:“暗部银宫执事银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说罢单膝跪地,重叩首三次。

舞瑟似没料到银倾会打断二人,微有些发愣,片刻亦跪地道:“舞宫舞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慕彦先是尴尬,待听清银倾言语之后,大惊,扶起二人道:“这是怎么回事?父皇他……”看情形已是明白了大概。

李尧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走过去抱住慕彦,安抚道:“大哥你要节哀,皇上他,已经去了。”

慕彦一个趔趄,几乎站不稳,李尧连忙扶住他,默默拍着他的后背,慕彦呆滞片刻,泪便落了下来。

“我走之前,父皇的病情明明还极稳定,再加上师傅留下的续命药,到年底亦是能够,为什么……”慕彦流泪不止,李尧心酸的也跟着落泪。

银倾强忍住心中悲痛,道:“属下斗胆,请皇上节哀。先皇于嘉熙三十四年十月初五申时一刻驾崩,遗诏上言五皇子德馨,可为下任君主。但现下局势于皇上甚是不利,大皇子慕承霁借故皇上不在,联络内臣登基做了皇帝,改国号延熙。二皇子慕承坤亦是投靠了新皇。坊间传闻承王爷弑君,新皇便借故查抄了承王府。承王爷早有预见,与内侍连夜奔走,现今下落不明,风宫亦是没有打探到。”

“岂有此理!大哥真是欺人太甚!”慕彦听罢,先行否决了慕承时弑君的可能。但父皇绝不可能暴毙,于是便觉得有些蹊跷,只是父皇遗体不能轻易检查。慕彦心里愤懑,想起父皇曾说自己说大哥慕承时阴郁刚愎,气小狭隘,若为君,必定为苍生之患。眼下慕承时下落不明,慕承坤投靠了慕承霁,而自己除了忻州的几万兵马再无半点势力,先前慕青帝所言的在各皇子之中安插的暗臣也不知现在还能否用。种种权衡之下,慕彦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绞痛,颇有些茫然。

李尧道:“大哥,我相信你。”慕彦听了,心里一暖,神色亦是坚定起来。

正在这时,便听一阵笑声,回头却见端木琪走来,神态轻松,步履潇洒,笑道:“我到这里如此热闹,原是鹊桥相会。”

李尧三人不识他人,慕彦却倏地严肃起来,道:“端木琪,你竟敢独身前来。”

李尧这才知道面前这人正是囚禁了大哥的端木琪,心里不免愤恨起来,可是李尧深知自己几两重,只能强忍住愤怒,可是面上却难掩气愤,慕彦揽住李尧,轻抚他后背,示意不要生气。

“我既敢来,自然是不怕的。”端木琪朗笑道,显然是有恃无恐。

慕彦知道端木琪的颇有些手段,于是便道:“那你今日来此为何?”

“无他,但我弟弟落在你们手上,我这做皇兄的定是要来看看的。”言语间不甚在意,显然如银倾所言一般,欲至端木晏于死地。

李尧道:“那你来这是想挟制我大哥了?”空气倏地冷凝起来,银倾舞瑟都暗暗握紧了刀剑,随时待命。李尧握紧双手,却突然触碰了一个地方,霎时粉碎了僵持,四周充满了哀伤缠绵的曲调:

“荣华梦,塞上吹羌笛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今夜关山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兮心相系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终有一天你会懂我心意

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端木琪面上神色突然变了,上前一步强过李尧手中的东西,颤抖的举起,问道:“你在哪里得到的!”

李尧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下,慕彦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待到要发做时却为端木琪的神态而大吃一惊,李尧恼他无理,便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端木琪见状,后退一步,竟单膝跪倒在地,言语诚恳道:“请告诉我这是在哪里得到的?”

“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为何你终没有懂我心意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李尧见他如此,一时没了主意,侧首望向慕彦,却见他点头,于是上前扶起端木琪,道:“先前有道石门,我是在那里拿到的,你认识这个MP3的主人吗?他在哪里?”

“你知道这是MP3?!”端木琪神色讶异,心里也升腾起一种无法言喻的希望来。

李尧说:“当然了,在我们家乡基本上人手一个的,只是这个比较尖端就是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太阳能充电的呢。”

慕彦熟知李尧,知道他时常会蹦出些难懂的话来,可是端木琪却像是久行沙漠之中突地遇上甘霖似的,就要抓住李尧肩膀,却被慕彦挡住了,急喊道:“那你的家乡在哪里,为什么这东西我从未见过?!”

端木琪此时形象全无,但他毫不在意,在场四人心里皆有些震撼,可是此时没人理会,只是看着李尧,希望他说明。

李尧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里有些发怵,可是又不能不说,正待张口,音乐便停了,沙沙几声后,便出现了一个清亮文雅的声音:“端木琪。我是路人甲……你一定没学会用MP3,因为我从未教过你用法。所以你又遇到了一个同我一样穿越过来的人,所以,你能听到我的…遗言。是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两千多年以后的中国,那里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和文化,与这里截然不同,可是,我明明有机会回去的,但我却留了下来,为了一句易碎的像泡沫一般的诺言,为了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我,路人甲,不是你的唯一,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路人甲,或许曾赚得你的回眸浅笑,可是却无法伴你一生,我无法忍受你除了我还有另外的人,就像你无法忍受我与别人交好一般,我的占有欲太强,所以我注定为爱而殇。但我不后悔,我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却拥有了绚烂的爱情,我最美好的岁月刻下了最美好的回忆,所以此生无憾。

端木琪,我爱你,视你为唯一,可是你的心太野,美人,荣华,权势,天下,你统统都想得到,这样你不会累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恪守着,所以我离开你,独自居住在无名居。穿越的朋友,我试过了,一夫一妻的爱情这里不存在,请慎重,我不希望你也为爱而心碎,以身试法的,有我一个,足够了。

端木琪,永别了。爱你的路人甲。”

四人不约而同的发现,这个三十有四的男人,哭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28.路人甲

录音完后是大段大段的空白,空气静默着,谁都没有说话,李尧心里五味杂陈,脑中一直回响着那句“一夫一妻的爱情这里不存在”。是的,慕彦会做皇帝,会因为各种迫不得已的理由娶适合的女子为妃为后,而自己,只是个无法生育的男人,就算是朝臣同意自己做了侍君(男妾),自己也不是他的唯一。从此每天都要打扮的光鲜亮丽装作倍受宠爱的样子去应付别人的挑衅或去警告别人,这样的生活真的会把人活活逼疯的!

或许是李尧的面色太过凝重,慕彦反倒不敢跟他解释,因为李尧现在已经认定了自己不会对他一心一意,此时的解释更像是狡辩,所以,只能在用时间来证明了。同时他也为路人甲的高傲震撼,他甚至可以想象同为穿越者的李尧在发现自己若是左拥右抱时决然出走的情形,那种可怕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慕彦看着李尧怀疑的目光,忍不住揽他入怀,道:“尧儿,我慕彦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李尧心里发苦,却不忍拂了慕彦心意,于是点头道:“我晓得。”

端木琪哭泣良久,终于平复了情绪,对李尧道:“你与人甲来自一处?”

李尧点点头。

端木琪见他点头,便指着墓前的十字架道:“那你即是明白这是何物了?”

李尧道:“这是西方国家死后所用的十字架,与墓碑相同,路人甲可能是个基督徒。”端木琪道:“我曾听他做什么礼拜……我与人甲相识十二年,那时人甲初来乍到,懵懂稚气的像个孩子,常常惹祸,却偏偏不认错,只会做鬼脸。有时却又睿智英明,总会弄些稀奇古怪却神奇的东西。”端木琪回忆着,脸上不由得微笑起来,与慕彦竟是如出一辙。“而我已娶了皇子妃,有了子嗣,心里明知不可,却还是对人甲动了情。慕彦,身为皇子的苦恼,你与我都是深知的,我没有受宠的母妃,我的一切势力都需要靠我的妻妾,所以,在人甲想与我浪迹天涯时,我拒绝了他。我以为将我全部的爱给他便是好的,可他却弃之如敝屣,我一怒之下将他赶了出来,他却寻了无名山独自居住,隔得远远的。”

“他走之后,我的心便开始疼痛,夜不能寐,我去寻他,却被无名山的瘴气所困,人甲心有不忍,救了我之后告知了密道可避瘴气。”端木琪蹲在坟前,表情哀伤,“这座坟里是空的,只有一件人甲常换洗的衣服,我曾……看过。五年前我像往日一般来到,可是却不见人甲,我焦急呼喊,无名居里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人甲。我奔到南苑来,却发现了一座新坟。”端木琪抚摸着已斑驳的十字架,眼睛又开始湿润,“我相信人甲还活着的,只是躲起来了。”

李尧突然无法责怪,这世上人人都是身不由己,事事都是逼不得已,让人不知是爱还是恨,可是,情之一字,于人最是伤神,端木琪情根深种,路人甲为爱而殇,自己亦是逃不出。李尧走过去,道:“在我们家乡,每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要有绝对的忠诚,我们最做不来的,便是在爱情上委曲求全。端木琪,你爱路人甲是事实,可是你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情,所以,他必须要走的。”说罢,回头望了一眼慕彦,神色倔强,显然若是慕彦左拥右抱,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奔走。

慕彦还是第一次听李尧说起自己的爱情观,听他说那么认真,不自觉的想,原来李尧也是个大人了,不再像初识时那样莽撞,待看见李尧回眸一望时,内心更是坚定了念头,无论怎样,都不能辜负了的他的深情。

正想过去,却见李尧“咦”的一声,似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

李尧对端木琪说:“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见到路人甲。可是我现在要把这个十字架拆下来,你同不同意?”

端木琪原本就不愿对着这座坟,听李尧这么说,当下便同意了,于是李尧便轻轻将十字架拔了起来。李尧道:“你们随我来。”便带头走向先前来的地方。

那石门已经合上,李尧回头问慕彦:“你们修习的内功可以收放自如,截流击石?”慕彦点头道:“确是如此。”李尧便随手捡了块石子,蹲在地上,在石门位置划了个叉号,道:“你们一起,把这石门击开。”

端木琪,慕彦,银倾,舞瑟四人便走上前,各自运功半晌,手里皆是凝结了白气,只听“喝”的一声,四人同时向下出掌,霎时石门“轰”的四分五裂,溅起尘土无数。李尧看了看下面,发现台阶尚完好,面无表情道:“都跟我来。”四人皆有些怔忡,慕彦从未见过如此沉着睿智的李尧,银倾亦然,舞瑟极少真心服从命令,但此刻却不由为李尧的气势折服,端木琪更是在李尧身上见到了路人甲的影子,不自觉的便听从了。就这样,四人各怀各的心思,随李尧跳下地道。

一进去,四人便觉天旋转了一下,李尧冷声道:“巨型的千年磁铁再加特定的空间可以改变重力方向,不必讶异。”说着,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率先走了进去。银倾有些奇怪,先前为何并未觉察?但他知道此时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只是默默跟着。

地道黑暗却平直,少有阻碍。李尧在前面走着,慕彦紧随其后,却不敢妄动。

已是第三次回到岔路口,李尧低声对慕彦道:“若我猜的不错,路人甲是在这里。只是我不知道带端木琪见他是不是他的本意。”

慕彦道:“路人甲终归是爱的,即使他躲避不见,亦是想与他见上一面的。”李尧听罢,道:“横竖你有理,也罢,我也不想他有遗憾。”于是一转身,便往右边的地道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但一行五人都没有感觉烦躁。终于又走到了“断情”那座崖边,李尧蹲在石碑前,低声道:“路人甲,我虽然不认识你,可是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样爱上了身不由己的权贵。你很勇敢,可是我却没有这种勇气,顼梧说我跟慕彦还有前世的情债,我想我是放不下啦,路人甲,你在下面对不对,那我要打开喽,让你的心上人见你啦。”说着,便将十字架嵌进“情”字的中间,试探着移动,顺时针旋转三百六度后,那断崖便像横铺的画卷一般缓缓收起,露出下方一副冰棺,那冰棺微微透明,模糊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端木琪看向李尧,李尧点头道:“先前来的时候有些怀疑,没想到真是如此。断情,断的不是情,而是寂寞。穷尽一生的等候,只换了寂寞,而最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寂寞。”

冰棺此时竟缓缓升至顶部,与地面持平。端木琪颤抖的走近冰棺,单膝跪下,两手抚上去,缓缓地推开棺盖,露出里面艳冠桃李的脸来。

路人甲平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眉目舒展,朱唇微翘,仿佛正是好梦。端木琪抱住路人甲冰冷的身子,泪像淋淋的雨水一般不绝,半晌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绝望的有如困兽:“人甲——!!”

李尧哭倒在慕彦的怀里,不知是为路人甲,还是为自己。

不知是端木琪触动了什么机关,那石碑也旋转过来,背面上的文字便显露出来:“未生,未死,未爱,未恨,未嗔,未喜,未怨。守得灵台清明,方得佛家大自在。”

李尧不解其意,先前的灵感像是全部用光了一般。此时只能呆呆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29.攻受问题

端木琪将路人甲重新放平,爱恋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半晌,终于重新合上棺盖,回过身时,已是那个笑里藏刀的文国大皇子,只是眉宇间的疲惫却是掩盖不了的,他道:“慕彦,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慕彦道:“是尧儿的功劳,你若想谢,就谢他吧。”

“大哥,我们不分彼此的。”李尧看向慕彦,神色略有不满。又道:“端木琪,我也不矫情,慕国的局势想必你十分清楚,我需要你马上退兵。”

“这个自然是办得到,只是,本王的弟弟还请你们归还。”

李尧道:“这是另一桩事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你该明白。”据理力争不是李尧的长项,可是为了心爱之人,他却变得十分强硬。

端木琪沉思片刻,道:“小兄弟的意思是?”

李尧看他神色,知道他已猜的差不离,于是便朗声道:“我要你登上皇位,并许诺我大哥在位期间不得有进犯之举!”慕彦深深地被震撼了,他看着眉眼间充满了英气的李尧,突然间很是心疼。

端木琪静默了,李尧知他为难,也不逼他,只是走到冰棺前细细抚摸着,嘴角有一丝诡异的微笑:“昔日活佛坐化后有数十舍利,薨人居其上,金光遍笼罩,可起死回生。听闻文国便有一处,只是不知文国大皇子有何感想。”

望着心爱之人,端木琪的眼睛又柔和起来,这次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本王答应你。”

慕彦也越来越诧异,心道几月不见,李尧竟是这般厉害了,殊不知李尧所学的知识比古人系统复杂的多,平日里又喜欢看些武侠玄幻,向风宫执事打探消息时,更是不忘打听那些奇人异事,所以,此刻便通通都用上了。

李尧道:“既然如此,合同就算是成立了,我们先回去吧。”

端木琪望着李尧奸猾的笑容,突然就有些羡慕慕彦。

将路人甲好生安置以后,五人便走出了地道。约定五日后在无名山后面交换信约和端木晏。

回到军营时,四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李怀远将军更是激动地落下泪来,连连道先皇保佑,接着便要向李尧跪拜,李尧自是连忙扶起。借口受伤和劳累后,李尧银倾舞瑟便退下了,只留慕彦应酬。

李尧沐浴完后躺在床上,侧头看外面的月光,今日二十,月亮只剩一半,就像是李尧缺失的一半心似的,时值今日,李尧与数月前自是无法相比的,经历的多了,便沧桑了,快乐也不再纯粹。回二十一世纪的念头并不强烈,想来是顼梧作法的缘故。前世自己真的是一株修成法身的紫檀么,而慕彦真的是众星君之首的白泗么?那么这一场纠缠了几百年的爱恋又是为了什么。想着,眼眶又开始发酸,李尧连忙压抑住。

慕彦喝了不少,士兵扶他进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士兵们都知道李尧与慕彦的关系,也深感李尧千里救情人的义举,对他很是敬佩。所以见到李尧便道:“李公子,快来搭把手,副将醉了。”因为慕彦虽是先皇钦定的皇帝,但他尚未登基,故军中人还是习惯叫他副将。

李尧笑道:“好的,这就来。”说着走过去接过醉成一滩烂泥的慕彦。那士兵行礼之后便退下了,慕彦也清醒了。李尧道:“我就知道你是装醉。”慕彦哼哼唧唧的就往李尧脖颈上凑,含糊不清的说:“不装不行啊,怀远将军太热情了,不把我灌醉誓不罢休。

李尧将他扶到床上,自己也跌坐在上面,李尧覆上慕彦,从上方直视着他,慕彦睁开三分醉七分醒的眼眸,与他对望,李尧看着慕彦迷离的眼神,朱红的唇瓣,一脸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不禁痒痒的,身体里也突然出现一种难言的渴望。李尧吞咽了一下,道:“大哥,我们做爱吧。”

慕彦“嗯”的一声低喃,也不知是否听明白,于是李尧便猴急的撕扯慕彦的衣服来,慕彦只是傻傻的笑,直到皮肤接触沁凉的空气时才清醒过来,见李尧正与自己的亵裤做奋斗,登时傻眼了,忙揪住腰带,问道:“你要做什么?”李尧此时亦是衣衫不整,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几缕调皮的遮在他的脸上,在烛光的照耀下,像个勾人的妖精一般,慕彦两个多月都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此时酒醉见到心上人这般主动,自然是忍不住了,熟悉的火流直冲下腹,慕彦伸出手,一个用力便把李尧压在下面。

李尧自然是不干的,先前被慕承时侵犯,自己疼的要死,还昏迷了三天,现在趁慕彦还未登基,自己还能拥有完全的他,应该多做几次,省的以后离开了,就没机会了。于是李尧大喊:“我要做攻,我要做攻。”说着腰身大腿便来回扭动,慕彦哑声道:“不要动了!”〖dee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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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被吓了一跳,停了下来,随即感到下腹有一根热热的东西抵着,不用说便知道是什么,李尧看着慕彦,表情温柔而哀伤:“大哥,你会做皇帝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真不愿意啊,到那个时候,我拥有的,就不是全部的你了,我也许会学路人甲,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等你,等你卸下责任,与我共度余生。现在,让我做一次,好不好?”

慕彦为这番哀切的话语而心疼,他抚摸着李尧光洁如玉的脸庞,轻声道:“尧儿,你不信我么?”

“我自然是信大哥的,只是路人甲的遭遇我不想再经历一遍,就像他说的,前车之鉴,有他一个足够了。你若是登基做了皇帝,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累赘,大哥,放我走吧,等你真正能放下责任了,再来找我,好么?”李尧本意只是想反攻,却没想真的令自己心酸起来。慕彦道:“是我不好,许下的承诺没有实现,责任与爱情之间,我还是亏待了你。”

李尧摇摇头,道:“没事的,我理解。”

慕彦此时心里难过,不愿再拂了李尧的心愿。慕彦躺平了,对李尧道:“尧儿,这次你来吧。”

情人的一句话像是引爆了炸药一般,只把李尧炸的晕乎乎的,李尧温柔的吻上慕彦的唇,细细的摩挲着,一只手缓缓的向下延伸,抓住他的要害,似挑弄般不疾不徐的揉搓,慕彦受不住他的挑逗,忍不住将身子贴近李尧,李尧坏坏的一笑,另一只手也在慕彦的右胸的突起处打转,调笑道:“这就有感觉了?”

慕彦咬牙,道:“下次我一定会让你这个滋味的,啊~”李尧手指尖突地划过顶端,慕彦忍不住低叫一声。看慕彦十分隐忍的模样,李尧也不再折腾他,唇舌慢慢下移,在平坦的小腹停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慕彦压抑的低喘后才继续,一口含住慕彦的欲望,不熟练的吞吐着,慕彦“唔”的一声,显是舒服之极。李尧并无经验,吞吐间牙齿便时常磕到,慕彦只觉得那痛那快感的交融能把人逼疯了。

慕彦嚯的直起身来,李尧一怔,抬头看他,媚眼如丝,慕彦觉得脑袋里的弦绷断了,一把推倒李尧,道:“尧儿,对不起,这次就换我来吧。下次,下次好不好。”说着,便要分开李尧长直的腿,双手也不老实的四处游移。李尧吓了一跳,连忙道:“不行,你说话不算数,这次明明是我在上面!”

“可是我忍不住了。”慕彦无奈道。

李尧道:“那我快些,你乖乖躺下!”慕彦见状,只好躺下,李尧随之覆上,不再拖沓。重新含住他的欲望,吞吐数十下后,让他喷发在手里,便开始扩张慕彦的底穴,轻缓的,慕彦稍有不适便停下。直到穴内可以容纳三根手指自由抽动之后,李尧才撤出手指,换上自己的器物,小李尧不算细,撑的慕彦忍不住低叫一声,李尧连忙停下,安抚一番,见慕彦展开眉头时才缓缓抽动,紧热细致,李尧只觉得闯入了天堂,浑身舒爽。

速度越来越快,慕彦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前面又挺立起来,李尧用手握住了,上下撸动着。前后夹击下,慕彦很快就投降了,忍不住道:“慢些…啊~~太快了,嗯…”李尧哪里肯听,纤细的腰身一直不停的前后抽动,直到双双到达高潮。

30.小小的争吵

二人事毕后已是深夜,慕彦自是累的不想动弹,而李尧也觉得浑身都酸痛,暗道,不是说做攻的完事后都很神清气爽精力无限吗,怎么换成自己就累得只想睡觉呢。带着这个疑问,李尧与慕彦紧紧拥抱着,胡乱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尧不想起床,慕彦早已洗漱完毕,坐在床前用头发逗弄李尧,李尧不满的揉了一下鼻子,哼哼唧唧的,想翻身的时候却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唔,都怪你,老子的腰都断了。”

慕彦笑道:“尧儿怎么能怪我,是你自己姿势不对,大半夜的又是翻身又是踢被子的,甚至还跌下床,不痛才怪。”

李尧扶着腰坐起来,道:“昨夜你那么哭求我,今天怎么没事?”

慕彦面上一红,但却不甘示弱,道:“自然是你不行。”说完还调侃的看向李尧下面,李尧连忙双手捂住。慕彦得意的笑出来,道:“我自小习武,身体自然强健。”

李尧回忆起李尧精瘦但有力的臂膀,柔韧的腰身和小腹上纹络清晰的肌肉,愤愤的想,若不是慕彦让着自己,自己是肯定压不倒他的,所以,李尧暗下决心在以后的日子里勤做锻炼,争取做个纯1。

慕彦道:“昨夜我已经与怀远将军商量过了,那端木琪虽狡猾却是个重信义的人,所以,他若说退兵,必定会办到。”

“也就是说,不日我们便可以回涠州了?”李尧并无多少喜悦,恰恰相反,李尧因回京便是分别的开始而难过不已,慕彦叹口气,将李尧抱进怀里,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道:“尧儿,对不起。”

李尧坐在床边,伸手揽住慕彦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偷偷的用衣服蹭眼角的泪,闷声闷气的说:“大哥,你登上皇位后,我就离开,好不好,我不想你为难。”

慕彦心被刀割一般疼痛,可是又说不出什么来反驳,只能说:“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会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的。”李尧摇摇头,心道,会有什么办法,不敢相信啊。慕彦转移他的注意力,道:“这几日没甚事情,我陪你四处走走吧,忻州虽偏远,却也有些景致。”

“不必了,我们先去见见端木晏吧,哦对了,”李尧将枕头底下的玉牌拿出来,道,“这是你父皇给我的,说是暗部的最高令牌,现在该归还给你了。”

慕彦默默接了,抬眼时却见眼眶微微发红。

李尧洗漱完后,跟慕彦到了端木晏所在的营帐,那位不知世事的小皇子正缠着银晏要银针玩耍,银晏高举着手臂,逗弄他。见他们进来,连忙躲在银晏身后,怯怯的说:“银晏哥哥,他们是谁?”银晏连忙行礼,道:“参见主上,公子。”李尧展开一抹自认为亲切的笑容,对这个只有十二岁的皇子道:“晏晏不怕,我们不是歹人。”

谁料这孩子并不买账,反而一副要哭的模样,李尧气呼呼的说:“难道我这英俊潇洒的面容还能吓坏你不成?”那粉雕玉琢的孩子便“哇”的一声哭了。

银晏责怪的看了李尧一眼,低声安慰:“乖,晏晏不哭,哥哥给你银针玩呐。”端木晏的泪水霎时便收回去了,叫嚷着要玩银针。李尧彻底被无视了,倒在慕彦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哥,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慕彦知是玩笑话,但也不忍取笑,只是拍拍他的后背,对银晏道:“好生照顾小皇子。”银倾答了声是,二人便离开了。

两个人静静的走着,慕彦揽着李尧的肩膀,亲密无间。“要到十一月了呢,时间过得可真快。”李尧感叹着,清晨的空气冰凉,李尧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慕彦温柔的看着李尧,像是永远都看不够似的,听见李尧感慨,接口道:“是啊,但愿今年能过一个好年。”

“那时大哥就当上皇帝了吧?”李尧轻声说,但还是被慕彦听见了。这几日慕彦感触颇多,思绪一片混乱,再则军务繁忙,李尧几番哀叹,令慕彦心生烦躁,于是便有些口不择言:“你就是这般不相信我么,既然这样,继续下去还有何意义,李尧,你真是令我失望!”说罢,一甩衣袖,回身走了。

还没当上皇帝,就要忘了旧情人吗?李尧呆在原地,愣愣的,不一会儿,眼泪便簌簌下落。

李尧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相遇相爱后的第一次争吵,内心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王朝,李尧总是有一种游离在其外的陌生感,害怕孤单寂寞,害怕被抛弃。每日拼命欢笑,被慕承时侵犯也隐忍下来。因为他有慕彦,他是他支撑下去的后盾,可是,慕彦竟然说他烦,竟然抛下他独自走了,李尧将头蒙在被里,惶惶不安的象受了惊的仓鼠。

慕彦心里也有不忍,只是李尧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实令人心烦,自己难道真的是那种为了权势就不顾旧情的人么?难道相处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彼此的为人吗?慕彦独自在外面走着,不想回去。

渐渐往北去了,慕彦听到一阵笛音,那曲子哀怨缠绵,像是思念,又像是埋怨,慕彦被勾起共鸣,忍不住提步朝那去了。

银倾长身玉立,在河边吹奏曲子,慕彦听着,突地想起分别时那种铭心刻骨的想念,心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话重了。一曲作罢,慕彦鼓掌道:“好曲。”银倾回身,作揖道:“参见主上。”慕彦道:“不必多礼。我听你曲风哀怨,似是心有所想,但不知所为何人?”

“为一如风之人,为一虚无之人。”银倾并不因慕彦身份尊贵而有所惧,他便是这样一个人,稳重而不谄媚。

慕彦不知其意,问道:“为情所困?”

银倾长叹一声,道:“是。那人同李公子一样,也非这里之人,只是不管如何,属下爱他终生不悔。”

慕彦道:“也非这里之人,难道是穿越?”

“不是。属下只知,他并不是凡人,但是妖是仙就不知了。”银倾仰望着天空,神色虽有无奈,但却坚定。

“银倾胆量不小。”慕彦淡淡笑了,却是赞同了。

“属下不敢。”银倾也笑了,转而又道,“主上,李公子千里奔赴忻州,属下着实羡慕的紧,若他也与李公子这般该有多好。”

慕彦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定会守到那一天的。”

“属下也是。主上,恕属下多言,李公子才刚与您相见,该好好陪陪他才是。一路来几番辛苦,属下见了,也是十分敬佩。”

慕彦心有触动,几乎要将刚刚吵架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突然想到李尧独自穿越来这里,无依无靠,自己可以说是他全部的依赖。李尧千里迢迢来忻州救他,路上吃得苦肯定不少,而他从没有抱怨,只是关心自己。现在,要回京了,必然会冷落他,那么,他又要怎么办呢?除了下落不明的慕承时,他谁都不认识啊

慕彦握紧拳头,真想给自己来一下,自己怎么这么笨,竟然还说他烦!慕彦,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道一声再会后,慕彦转身便走,甚至用上了轻功。银倾失笑,暗道,果然两人有问题了。

回到营帐前,慕彦有些怯场,不敢进去,怕李尧不原谅自己,可是,既然犯了错就该道歉,哪有退缩的道理。慕彦这般想着,脚已自动向里走去。

但见床上隆起一个大包,慕彦坐在床边,轻声道:“不会憋坏么?”

李尧闷声闷气答:“不用你管。”

慕彦道:“是我不好,你要打我骂我都好。”李尧道:“你怎么会有错,你是未来的皇上,说话金口玉言,我奉承还来不及,怎么敢说你有错?”

“还说不敢,这就给我使上脸色了。”慕彦掀开被子,将李尧抱在怀里,抚着他糟乱的头发,温柔的说:“这几日事务繁多,心里有些乱,忍不住便说了你,实在抱歉。尧儿,我发誓不会辜负你,可是却伤害了你,抱歉,再也不会了。”

李尧“哇”的一声哭了,双手紧紧搂住慕彦,道:“大哥,我只有你,我只有你,你不能不要我。”

慕彦低声道:“我知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二人久久相拥,空气中静静流淌着有关天荒地老的承诺。

31.幸福的定义

五日很快便到了,涠州也来了信,说慕承霁恭迎大驾云云,李尧不置可否,撇撇嘴说:“人心隔肚皮。”慕彦笑道:“话不可说满,不定大哥便是真心的。”

李尧洗漱完后便与慕彦端木晏一起去了无名山的地道,却发现端木琪早就在等候,端木晏一见哥哥便飞奔过去,亲昵的喊:“哥哥,我好想你。”端木琪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忽视的柔情,虽然一闪即逝,但却被李尧捕捉到,心里有些异样感觉,想着端木琪并非传言中那般想置端木晏于死地。

端木琪抚摸着端木晏的头,笑道:“这几日听话么?没给别人添麻烦吧?”

端木晏道:“没有,银晏哥哥对我很好,还给我银针玩。”端木琪一听,神色一凛,道:“银针?就不怕不小心伤到哪里?”抬头望向李尧这边,眼神里充满了恼怒。

李尧道:“你放心,银晏不会让他伤到的。他也只是玩玩。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交换,端木晏已经完好无损的交还给你,你亲写的契约也该给我们了吧。”

端木琪道:“本王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办到。”说着,便自袖中拿出一张折的十分平整的纸来。慕彦伸手接了,打开仔细浏览一番,方道:“如此,便后会有期了。告辞。”

李尧看着那副冰棺,对端木琪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你们幸福。”

端木琪感激的看了李尧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

刚走几步,慕彦便觉身后一阵风声,右手倏地伸出,接住端木琪的扔来的纸条。端木琪在身后笑道:“慕彦,你可不要没命做皇帝啊。”慕彦笑道:“这就不劳文国大皇子担心了。”

回来的路上,李尧紧紧的握住慕彦的手,说:“大哥,我们也会幸福的,对不对?”

慕彦侧首看他,温柔而宠溺:“会的,这天下我并不想要,想要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李尧在心里轻声说,其实,只要陪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绣娘,你快歇歇,我来就好。”慕承时接过温婉女子手中的被褥,搭在院中用来晾晒衣物的竹竿上。回身揽住女子,轻抚着她的小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可不能大意。”

女子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不碍事的。”

慕承时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放着些杂物,床上的被褥亦是陈旧,看来不像是富裕人家。慕承时自是不挑剔的,他只要还活着便是最大的幸福了。他有些呆滞的望着床顶,心想,自己这是获救了么?

正想着,便见有人推门而入,慕承时一个激灵,不自觉的喊:“是谁?”

女子被吓了一跳,想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醒,楞了一下方道:“奴家姓王,贱名绣娘。”

慕承时道:“我这是在哪里,是你救了我么?”

绣娘道:“这里是我家。是爹爹上山砍柴时救了你,你伤的不轻,大夫来看过了,说只是刀伤,并无大碍。”说着,走到床边,将药送到慕承时手边,道:“这药还需趁热喝,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慕承时道了声谢,接过来,紧着眉头喝了下去,刚要开口,便被塞了一样东西,入口生津,原来是蜜饯。女子红了脸颊,道:“这药颇苦,用块蜜饯会好一些。”

“多谢绣娘照料。”

“奴家分内之事,公子不必道谢。公子伤势未愈,还请多加休息,绣娘不打扰了。”说罢,便端着空碗出去了。

这是获救了么?慕承时心想,可是难保慕承霁不会赶尽杀绝,想想真是可悲,大慕国堂堂承王爷被逼的到现在的落魄地步。如今,也不知慕彦如何,李尧是否将他救出。接着,便想起先前对他的侵犯来,那些爱慕的心思如今只剩懊悔,自己风光不再,李尧那般钟灵毓秀的人儿,自己是万万配不上的。

想着想着,眼前便模糊起来,想来是药里加了安神草。算了,先把伤养好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养了几天伤,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慕承时拜谢了绣娘的父母。衣袖里还有些金叶子,作为答谢给他们时却被拒绝了,农家人心善热情,绣娘的爹便留慕承时住些日子,也不问他从何而来,也不管他为何满身是伤。慕承时高大英俊,风流自不必说,即使穿上粗布衣物也还是潇洒不羁的富家公子哥儿,绣娘时常看着他发呆,脸红红的,慕承时便喜欢逗她,一来二去,绣娘便对慕承时有了情意。

绣娘长的虽不甚美,但也有几分姿色,眉眼淡淡的,如清风一般拂面而过,尤其是腮边一颗小小的痔,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绣娘的绣工堪称一绝,无论是双龙戏珠还是鸳鸯戏水,略带茧子的手上下翻飞,不多时便绣的栩栩如生,像是活物一般。慕承时新奇不已。

闲暇时,绣娘便会带着慕承时上山采灵芝,珍贵药材,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慕承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权势,不必背负期望,有人死心塌地的对他,这种生活慕承时渴望了许久,如今终于得以实现,他甚至想若是一辈子住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于是,两厢情愿的时候,二人便同了房,慕承时请求娶绣娘为妻,不久便成了亲,二人相敬如宾,倒是鹣鲽情深。

慕承霁脸色阴沉,看着下首的许梓涵不语,显然是在想如何阻挠慕彦回京。

许梓涵道:“启禀皇上,臣窃以为应当知会应龙,暗杀慕彦。”说罢,比了个砍头的动作。

慕承霁道:“没想到这李尧竟能将慕彦救出,真真本事。哼,有命出来,朕可以让你没命回来!梓涵,你去知会应龙,让他务必一击成功!”

“遵旨。”

“慕彦啊慕彦,朕本不欲赶尽杀绝,奈何你非要回来。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慕承霁捏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骨节发白。

32.慕彦被袭

这天便是十一月初十,大军已经到了夏州,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模样,李尧一路被憋得不轻,嚷着要出去透透气,慕彦执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不多时,果见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鹅毛一般大小,正是大慕国今年的第一场雪,李尧裹得厚厚的,白色狐裘的绒毛衬得李尧的笑脸愈发灿烂,慕彦微笑着看他大呼小叫,仍是没有长大的样子。

“大哥,等雪积下来我们打雪仗如何?”

“好啊。”慕彦点头同意。

“耶!大哥你真好。”李尧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绕着慕彦打转,水嫩光滑的小脸被冻得通红。

慕彦贴心的为他拂去衣领上的雪花,捂住他冰凉的手,道:“天冷,我们还是回去吧,等雪停了再说。”

李尧点点头,道:“好。”

正要走,便见一群黑衣人凭空而降,拦住二人去路。

“阁下何人,为何拦住我们去路?”慕彦将李尧挡在身后,沉声问道。

“少废话,拿命来!”说着,便纷纷抽出刀剑,一拥而上。李尧正想着出来的急慕彦没有带剑,却见他从腰间抽出两柄软剑来,一把递给李尧,道:“小心身后!”接着,将内力灌输到软剑伤,立时便成了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

李尧轻呼一声,蹲下躲过了身后人的袭击,并顺手在他下身刺了一下,那人霎时倒地,捂住下身不住的叫唤,李尧贴在慕彦身后一米左右距离,半步不敢多,看着慕彦利落迅速的招式,暗地里叫了声好。

黑衣人见这么多人都讨不到便宜,使了个眼色,有两人便退出打斗圈,不知所踪。慕彦抽空回身,见李尧将自己保护的极好,稍稍放下心,招式愈发狠戾起来,倒地不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激战尚酣,耳力极好的慕彦突闻身后有物袭来,侧身一看,竟是菱形暗器,而目标直指李尧!来不及细想,慕彦一个急转身,将李尧抱进怀里,裸露出背部,那尖细的暗器便毫无阻碍的刺进了慕彦的身体,而左侧的黑衣人见机驱剑刺向慕彦后腰,抽出时的血像泉水一般,汩汩的淌着。黑衣人的首领见一击得中,道一声:“撤。”剩余的人便像来时一般无踪无迹的消失了。

慕彦感到力气在流失,眼前也阵阵模糊,知道暗器剑里都淬了毒,可是李尧好好地,那就行了。慕彦勉力睁开眼,对李尧说:“乖,尧儿,即使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大哥庆幸这一生遇见了你,虽然只相聚了几月,却像是前世今生都羁绊了似的。尧儿,我总是食言,许下的承诺也一直都是空话,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慕彦的身体渐渐下滑,李尧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捂着他后腰的伤口,却阻挡不了血往外冒,李尧呆呆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前一刻还好好的慕彦此刻竟软软的倒在地上,对他说诀别的话。半晌,冰天雪地里传出一声嘶哑的呐喊:“大哥!——”

银倾银晏银啬金洄等人赶到的时候,慕彦已经昏迷了,李尧像是木偶一般,死死捂住慕彦的伤口,眼睛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银倾想扶起李尧,却发现李尧紧紧抓着慕彦的手,银倾不敢用力,怕伤了他。银晏迅速检查一遍后,对银倾等人摇摇头,示意无救,银晏道:“如果顼梧公子在,一定会治好的。我真是废物,公子主上一个都没医好。”说着,呜呜哭起来。

李尧被银晏的话惊醒,听着顼梧公子的名字,眼睛没有焦距的问银晏:“大哥伤的重么?”

“回公子,暗器淬有剧毒,是失传已久的见血封喉,属下,属下无能,解不了。后腰处正对气海穴,虽刺得不深,但剑气已是伤了主上内腑,再加上失血过多,除非有仙丹,否则……”银晏再也说不下去,一直以为自己医术虽不是独步天下,却也是个中翘楚,可是,自己接连两次的失败,这打击令银晏有些受不了。

“仙丹,对,仙丹。”李尧忽的激动起来,不顾浑身是血,抓住跪在地上的银晏,道:“我有仙丹,顼梧给当初我吃的就是仙丹,他说死人都能救活了,不是有推宫换血吗?把我的血给大哥,快!”

“公子冷静些!”银倾抓住浑身乱颤的李尧,沉声道:“推宫换血虽有效,可是成功的几率极低,仙丹一事也并不明确,公子切莫冲动。”

“银晏,我求你。”李尧不为所动,仍是看着银晏,声音哀恸:“银晏,顼梧不会骗我,你把我的血给大哥,没有他就没有我,你要看见我自杀才甘心吗?”

银晏猛地抬起头,眼神是不同于平常的狠绝,他看着银倾,一字一顿的说:“哥,我要救主上!”

匆忙将慕彦抬至军营,李怀远惊诧自不必说,可是此刻谁都没心思解释,银晏银倾李尧三人要了密闭的空间,暗部十二宫各派精英护法。

雪愈下愈大,似乎急着埋葬什么,又似乎暗示着什么。远处游玩的顼梧突地接道太白金星的调令,言白泗星君有难,让他前去相救。顼梧掐指一算,暗道坏了,白泗现在可是肉胎凡身,如何经得起这一击。

银晏对李尧道:“推宫换血疼的厉害,你若是受不住,就喊出来。”

李尧道:“没事的,你快些就行。”

银晏取出银针,在火上烧灼一下后,刺入李尧手腕,霎时殷红的鲜血便涌了出来,回身在慕彦手腕上也刺一下,将二人手腕交叠,吩咐银倾:“哥,你用内力控制李尧血脉走向,我为他们疏导。”银倾点点头,暗暗运气,手抵上李尧的脉门。

过程异常痛苦,李尧惨白的脸色,咬破的下唇,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痛苦,可是,尽管如此,李尧还是不吭声,实在痛到不行也只是闷哼几声,再蹂躏唇瓣而已。渐渐的,慕彦灰白泛青的脸色退了下去,李尧也没有中毒的迹象,银晏方明白,李尧果真是吃了仙丹的人。

银倾看着李尧为慕彦的付出,佩服之余也是心酸,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人儿,却再而三的接受命运的折磨。银倾不禁问苍天,到底要将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才甘心?

一个时辰过后,李尧仅剩一口气在,见银晏停了手,焦急的问道:“银晏,我大哥怎么样了?”

银晏亦是满头大汗,明明是冬天,浑身的衣服却都被汗透了,听见李尧问话,忙道:“公子放心,主上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还需好好调理。”

李尧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银晏银倾将二人放平,银晏在慕彦伤口处摸了上好的金创药,幸好伤口不长,不必缝合,替二人盖上被子之后,便退了出去。临出门前,银倾低声道:“封锁消息。”

银晏了然的点点头。

33.回京即位

安抚了众人后,金宫执事金洄安排十二人看守后,便派风宫查探那群黑衣人的来历。李怀远更是气得拍案,但一切尚是未知。银倾回去查探打斗地点,却发现尸体已被人拖走,银倾看了几个来回,终于在白雪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配饰,那配饰世间无双,银倾约莫知道些,但仍需风宫确定一下。

又一次,李尧发现自己不能动,触目皆是华美精致的景物,华丽的不像是人间。李尧一哂,原来又是前世残存的记忆。

没等多久,便见慕彦又一次御风而来,李尧激动地浑身哆嗦,竭力挥舞着身躯,紫檀花阵阵的香气便弥漫了开来。白泗朗笑道:“你这是在欢迎我么,紫檀?”

李尧点点头,身上枝叶哗哗作响,白泗见了,笑容灿烂无比。

未时三刻就要到了,白泗使了个法术,淡蓝色的荧光便笼罩在紫檀树的周身,白泗解释道:“万物在脱离本体修成法身,乃逆天之举,必要将劫雷三道,你长于天庭,灵气充沛,抵抗的能力也强些。”正说着,便见西方天空飘来一朵乌云,内部隐隐有闪光,白泗笑道:“好紫檀,你怕么?”

李尧心道:“有你在自然什么都不怕的。”

不多时,那云彩便罩在李尧头顶,只听“轰”的一声,第一道劫雷便落了下来,耀眼的强光直下,击在白泗所筑的结界上,霎时便碎裂了,李尧却毫发无损,原来竟是力量相当。白泗眉头轻皱,不自觉轻呼了一下。李尧见了,知道劫雷威猛,慕彦还是受了伤,可是自己此时只是一株花,自然不能上前询问。正想着,第二道便劫雷兜头劈下,李尧一个激灵,心道这可怎么办,拼尽全力抵御,却发现自己仅只是烧焦了一部分,而李尧更是一点疼痛感也无。因为是在梦里,所以,此时见到的都是虚幻的,当第三道劫雷劈下的时候,李尧竟看见自己变成了变成了一团焦炭,白泗焦急的看着,却见一颗白色发光的球体自焦炭中缓缓升起,渐渐变幻形态,光芒愈盛,白泗不得不闭上眼睛以抵御刺眼的光芒。

当光芒散尽,站立在白泗面前的,便是不着一缕,有着漆黑如瀑长发,绝色容颜的紫檀。

“哥哥。”李尧听见自己喊。

白泗见到倾城美人,不禁面上一红,道:“果然天香国色,你便叫紫檀如何?”

“谢谢哥哥赐名。”紫檀浅笑着,如玉的肌肤上微有些红晕,看起来更是迷人。

白泗叹息一声,暗道作孽,伸手变幻出一件衣服,披在紫檀身上,对他说:“紫檀随我来吧。从今以后,我照顾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李尧直至晚上才醒过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无,虚弱无比。他看了看身侧尚无动静的慕彦,轻声说道:“大哥,你要好好的,要不然老子就再也不理你了。”说完自己都笑了,事到如今,生离死别都经过了,纵是能离开,心也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顼梧从天而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面色苍白却仍不掩绝色的紫檀亲吻着同样俊美的白泗,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不弃,说的就是此时的情景吧。

顼梧咳嗽一声,道:“李尧,我来了。”

李尧抬起头,并无多少尴尬,他只是淡淡的说:“你怎么才来,你不是神仙么?”

顼梧有些委屈,使用缩地成寸的法术也有个时间啊。顼梧观察了一下慕彦的病情,发现竟已稳定了。只是失血过多,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醒转,再看看李尧,发现这厮竟然用的是推宫换血的法子,将自己身上一半的血液与白泗交换了!

推宫换血危险很大,稍稍不注意,便会丢了命,且过程疼痛难忍,紫檀竟爱白泗道如斯地步,这不能不让顼梧震撼!

“你还好吗?”顼梧问。

李尧虚弱的点点头,道:“我大哥没事了么?”

顼梧道:“无碍了,幸亏医救及时。否则少不得要问太白要仙丹了。只是,你此次亏损颇大,阳寿要减五年不止。”

李尧低头,温柔的看着慕彦,道:“换作是你,若是心爱之人死在你的面前,纵是有了一万年的寿命,你又能独活么?”

顼梧静默不语。

第二日早晨,慕彦醒了过来,他有片刻的茫然,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知道看见身旁李尧苍白的脸颊,才知道,自己原来活了过来。

“尧儿?”慕彦轻声喊着。

“嗯?”李尧尚未睡醒,慵懒的答着。片刻便猛地张开眼睛,高兴地喊:“大哥,你终于醒了!”眼泪自李尧美丽的桃花眼中流出,欣喜或是别的已经不顾了,李尧轻轻抱着慕彦,哭个不停。

慕彦道:“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还活着。可是,你的脸为什么这么苍白,你也受伤了么?让我看看。”说着就要掀李尧的被子查看。

“没事没事,大哥,你伤口还没有痊愈,千万不要乱动。”李尧连忙捂住被子,不让慕彦得逞。

“那总该让我诊一下脉,好让我放心啊。”

“不用了,大哥,等你好了再说。我只是担心你。”

慕彦怀疑的问:“是真的么?”

李尧信誓旦旦的保证:“比珍珠还真。”

慕彦暂时信了,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李尧轻嘘一口气,放下心来。

后来慕彦得知李尧为救他命悬一线,气得半死,在李尧再三的道歉下方好转。

在顼梧的相助下,慕彦好的极快,没几日便好了大半,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便是神医的嫡传弟子,医术自不必说。后腰上的剑伤很快便痊愈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风宫这时也传来消息,原来是夜雨闻杀阁的杀手,听闻夜雨闻杀阁阁主羿三佑(那个,偶真的是夜雨闻杀阁阁主,逃走~~~)最是爱惜手下,断不会与朝廷作对,此举必是受了谁人挑衅。此次损失二十一名杀手,也只能咬牙暗吞。舞宫水宫前去警告一番,竟得了了不得的证据。

内贼很快被查出来,应龙被处以车裂。

十一月底的时候,大军便到了京城涠州。涠州冬冷夏炎,把李尧冻得直哆嗦,怀抱着暖炉,窝在穿上充当冬眠的熊猫。慕彦背身立在屏风前,佯装观赏上面的鱼鸟水虫。

还是李尧先打破了沉默,道:“慕承霁已经同意退位了吧?”

慕彦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登基大典?”

“冬月二十三日小年时候。”

“哦。”

继续沉默。

慕彦突地转身,直扑向李尧,将他压倒在床上,狠狠地吻住他,像是久行沙漠遇到甘泉一般,不住的吸吮,舌头伸进李尧口中不住搅动,没有章法,有的只是狂热到绝望的情感。李尧唔唔的发出破碎的声音,慕彦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将他嵌进心脏里,再也不要分开!

手探上李尧滑嫩的皮肤,蜿蜒而上,找到突起的一点,在微凉的手指下很快便挺立起来,李尧一个激灵,有些清醒,但慕彦却不放过他,加重了攻势,霎时电流便冲向四肢百骸,李尧猝不及防,“啊”的呻吟出声。

“给我。”慕彦瞪着赤红的眼睛,对李尧低吼:“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李尧仰面看着这个自己用了全部心神来爱的人,泪盈于睫,哽咽道:“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说罢猛地抱住慕彦脖颈,将唇送了上去。

这一夜既伤情又旖旎,极端的情绪交错着,两人像疯了一般向对方索求着,直到四更时才沉沉睡去。

34.不离不弃

以为不想时间就可以停止,可是,就算自己是神,也无法阻挡时间的流逝。小年转眼就到了,而自己的距离离开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李尧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趴在慕彦温暖宽厚的胸膛上,微微一动,下身酸麻的感觉便传了上来,李尧不禁想起昨夜的疯狂来。叹了一口气,暗道,自己果然不是慕彦的对手,只是,再没机会压倒他了吧。

李尧轻抚着慕彦的眼眶,鼻翼,嘴唇,像风一样轻细,带着浓浓的眷恋与深情。

慕彦睁开眼睛,捉住李尧冻得冰凉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然后捂住。

李尧道:“大哥,明日就是小年了,等你登基后,我就离开,好不好?”

慕彦抱住李尧,道:“不可以。我不允许。”李尧回抱住他,轻抚着慕彦的后背,在他耳边道:“我等你十年,不管你是否留下合格的继承人,你都要找到我,一生一世与我在一起。你说过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尧儿,不要离开我。”慕彦心疼如绞,可是自己却找不到理由留下他。

“大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不愿意成为你的拖累,你要理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可是,一想到要分离,心里便抑制不住的疼痛,尧儿,有时候我真想打破桎梏,封你做皇后。”慕彦闷闷地说着,像是赌气的孩子。

李尧笑了,说:“那敢情好,太监宫女们见了我面就得喊‘皇后万福金安’,多威风啊。”

慕彦也笑了,因为知道不可能,说起来反倒自由:“那我就夜夜到储秀宫里去,做一个沉醉温柔乡里的昏庸皇帝。”

“那天下百姓还不骂死你。大哥,我相信你的,你会是一个好皇帝。”李尧倏地敛了笑容,认真的说。

“我知道。唔,看你精神不错,我们再来一次。”说罢,便欺身上前,堵住李尧红艳的嘴唇。

“唔……你个……大色鬼。”李尧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支离破碎的说着抱怨的话。

“我只对你一个人色,你要好好珍惜。”说罢,手脚并用,不住的挑弄着李尧的敏感地带。

李尧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寝宫里一时春色无边。

晚上的时候,慕彦去思过苑见慕承霁,看他佝偻着身躯打扫着庭院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忍,可是,恶有恶报,今日他落魄如此,便是前日种下的因。

“大哥,今日是我最后一次以五弟的身份来看你,过了今日,你我便是君君臣臣。”

慕承霁停下动作,回头哂笑了一声,道:“大哥?罪民哪里敢当。”

回京城后,慕彦秘密联络了先皇的暗棋,确定忠诚之后,便果断公布了慕承霁的罪行。由于证据确凿,且有夜雨闻杀阁阁主羿三佑亲自作证,言明慕承霁弑君罪行,慕彦便在忠臣的痛哭流涕中接受皇位,准备于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登基即位。慕彦念着旧情,削了慕承霁封号封地外并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将他囚禁在思过苑中,余生不得离开一步。二皇子慕承坤愚昧,削了封地,只落个空名王爷,一应用度较之从前减半。三皇子慕承时并无大过,复原了称号,但因其下落不明,所以,也只是空设。

“大哥何必如此刁难于我,你残害手足,用药逼死父皇,竟还没有悔过的自觉吗?!”慕彦有些气愤。

“悔过?慕彦你也太天真了点!”慕承霁有些竭斯底里,多年苦苦压抑的情愫此刻喷涌而出:“我一出生便不得宠,母妃与父皇毫无真情可言,这也许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要出现你跟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占据父皇全部的眷恋与宠爱!我不甘心!”

慕彦冷笑道:“父皇的心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一味怪罪在我身上,心里就平衡了么?”

“哈哈哈。”慕承霁惨笑数声,道:“是啊,自始至终我从未赢过。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还记得你出征时将你的小情人托付给慕承时吗?那小子竟然对你的小情人觊觎已久,在你走后不久便占有了他。慕彦,你官场得意,必然情场失意!”

慕彦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但反应过来,手已紧紧揪住慕承霁衣襟,恶狠狠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慕承霁笑道:“怎么,大哥还会骗你不成?”

慕彦松开慕承霁,道:“纵然李尧如此,我也不会嫌弃。我爱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身体!”

慕承霁敛了笑容,沉声道:“呵呵,真是伟大的爱情。”

慕彦转身便走,他要问清楚,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尧儿到底受了多少苦。慕承时,我真想杀了你。

李尧见慕彦回来,远远的便扑了上去,笑道:“大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却见慕彦并未像往常一样回抱住他,而是面色阴沉,李尧放下手臂,歪着头问道:“大哥?”

慕彦看着眉间仍是漾满了快乐的李尧,准备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大哥,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把我当外人了啊。”李尧见慕彦只是一味的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应该没做什么错事才对啊。

“尧儿,我不在的时候,你跟三哥……”慕彦吞吞吐吐,仍是没有说完全。

李尧面色一变,回想起那日的强迫,颤声道:“你……都知道了?”李尧不知道慕彦心中想法,以为他嫌弃自己了。

“若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隐瞒一辈子?”慕彦心痛至极,他的尧儿竟然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怕自己难做,所以隐瞒不说么?可是,这小东西若不给些惩罚,他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疼,于是慕彦冷着脸,直盯着李尧。

李尧忐忑不安的回视着慕彦,不敢答话,怕出口换来慕彦的嫌恶。对峙良久,李尧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回身便跑,一边大声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走,我不会给你丢脸,我不要看见你的嫌弃。”

慕彦愣了,情况怎么变成了这般?呆愣片刻,便追了过去。

李尧直冲进寝宫,吩咐宫女们收拾行装,宫女们知道李尧身份,不敢悖逆,于是便慌慌张张的行动起来。李尧嫌慢,便气呼呼的说:“算了算了,都是他的东西,我不要了。”说罢空手便往外冲,正撞上刚进宫门的慕彦。李尧被慕彦死死抱着,一时挣脱不开,高声嚷道:“你什么意思,逼问完之后还不让人走,老子不是傻子,老子要离开!”

“我的傻尧儿。”慕彦叹息,随即吻上李尧颤抖的唇。宫女太监们识趣的离开了。

直到李尧几乎因窒息而晕过去,慕彦才放开他。双手捧着李尧的脸颊,温柔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李尧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爱哭,女人一样,可是,这个时候除了哭泣,李尧找不到可以用来表达心情的方式。慕彦心疼的把李尧搂紧了,再也不要放开。

35.完结篇

登基大典李尧并未参加,即使众朝官默认了李尧的存在,但侍君出现在那样的场合还是与祖制不合。但李尧在寝宫看见慕彦穿上十二层黄色龙袍,戴上皇冠时,心里不禁想,他的大哥真的是天下人的皇帝了。李尧想哭,可是在这样的时刻,李尧却只能忍着,笑道:“大哥果然英明神武,此后必定是一代明君。”

慕彦挥退左右,抱住李尧,道:“尧儿,过完年后,我便送你回谷。十年之后,我一定陪你一生一世。”

李尧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哽咽道:“大哥,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这世间谁都有无可奈何,只是你的无奈更多一些。我相信你。”李尧语无伦次,可是慕彦却认真听着,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

“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时间。”李尧轻轻推开慕彦,提醒道。

慕彦看着李尧清研的脸庞,然后转身离去。

彦,李尧心里默念,一定要记得我。

小年之后,在慕彦近乎无赖的要求下,李尧答应明年开春时再走。

只是,分别的日子,依旧会到来。

“大哥,不用送了,再送就出涠州城了。”李尧看着执意跟来的慕彦,有些哭笑不得。

慕彦此时一身便装,暗部的人隐藏在其后。“尧儿,让我再送送。”

李尧巨无奈,一把推开将要变化成考拉的某人,拉起银倾就走。

“尧儿,我每年都会去看你的。银倾,照顾好尧儿,否则拿你是问!隐身的顼梧,你也要好好保护尧儿!”

银倾迅速回身,看着慕彦,神色恳切。

慕彦慵懒的一抬手指,指向李尧左边。顼梧无奈的现身,道:“果真是真龙天子,竟能看出我的法术。白泗,你也太不留情面了。”

“哎呀呀,顼梧也情根深种啦,学会跟踪某人啦。”李尧一脸BT样,抱胸嘲笑某个脸已红透的神仙。

“紫檀,你也,哼,亏得当初我还帮你救你的心上人来着,原来都是一群白眼狼。”顼梧怏怏的往前走,不知是气恼还是羞赧。

“顼梧公子,等我一下。”银倾连忙追过去,李尧用力抱住慕彦,亲吻了一下,道:“大哥,我会好好的,等你来找我。”

“嗯,尧儿,再见。”慕彦终于放开李尧,让他离开。

这次分别,只是暂时的,寒梅香如故,无论历经多少岁月,那一抹温情永在,白泗或是慕彦,紫檀或是李尧,都将继续爱着,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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