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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不会 上——那人那狗

文案:

宋余不知道叶一陈是一个谈久了恋爱就觉得无聊的人,所以他以为叶一陈喜欢他到在看到他出轨的时候都能原谅他。

梁启不知道叶一陈是一个把“有趣”看得很重要的人,所以他以为他通过自已是为的“撩汉手段”把叶一陈撩到了手叶一陈就再也不会离开他。

对于这两个人,叶一陈只想说一句:“谁都别拦着我!!我有两句妈卖批要贴在丫们脑袋上!!”

#淡漠即将狗带·受VS要渣不渣最后还是渣了眼睁睁看着受狗带·攻#

#受有病,真·有病,慎入#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婚恋 七年之痒

主角:叶一陈 ┃ 配角:宋余 ┃ 其它:七年之痒

第一章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叶一陈还在沙发上改剧本,改了很多遍,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效果……叹口气,叶一陈拿起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是11点43。叶一陈轻笑一声,暗叹宋余倒是还记得两个人之前说过的谁都不许在12点之后回家,啧,不得不说一句,习惯的力量真伟大。

叶一陈放下手机,穿好拖鞋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宋余这个点回来,肯定是喝醉了。果不其然,宋余喝到已经有点站不住了,整个人身子贴在门上,一米八五男人的正常体重堆在上面,叶一陈推的很吃力。

叶一陈还没伸手扶住宋余,一股子酒精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夹杂着古龙水的味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叶一陈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没忍住,捂了捂鼻子。然后用另一只手扯过宋余,半抱着宋余转过身,后抬腿关上了门。进门后看着一滩烂泥样的宋余,叶一陈心里是有些嫌弃的,想着要不就让他躺在地上算了,后来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半拖着宋余往里面走。

宋余已经醉到迷迷糊糊了,眯着眼睛靠在叶一陈肩膀上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嘴里在咕哝什么,叶一陈哼笑一声,宋余喝醉了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应该是还没断片……现在这哼哼唧唧的样子又是干什么。叶一陈推拉着宋余,让他半躺在沙发上,然后就解宋余的西装扣子。宋余这时倒是乖得很,头靠在沙发顶上,一言不发的任叶一陈摆弄。脱了西装外套,叶一陈又去解宋余深蓝色衬衫的扣子,才解了两颗扣子,就看见宋余白皙的皮肤上一大片深深浅浅的吻痕,还有些地方有浅浅的牙印。

嗤笑一声,叶一陈没再继续解下去,又用胳膊撑起宋余的身子,半抱着拖到了卫生间。宋余依然闭着眼睛抿着嘴唇,鼓着脸颊对着叶一陈,身子因为站不稳而微微摇晃。

看宋余这样子,也刷不了牙了,叶一陈也懒得给他刷牙,指不定嘴里是谁的口水呢。叶一陈从架子上取下毛巾随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挤干水,在宋余脸上扒拉了两下。

宋余被温热的毛巾碰上脸的那一刻,轻哼了一声,然后抿着唇,微微抬起头在毛巾上蹭了蹭,像只大猫一样。叶一陈看宋余这样子又笑了声,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最初的那两年宋余还会这样不经意的撒下娇,到后来就彻底是那个外人眼中的稳重果断又事业有成的总经理了。岁月催人老啊,想他和宋余,都在慢慢变老。

觉得脸擦的差不多了,叶一陈又扶着已经半睡过去的宋余进了卧室,宋余被丢到床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哼。叶一陈耸耸肩,又蹲下身脱了宋余的鞋袜,摊开被子盖住了宋余的整个身子。看宋余不舒服的翻身,叶一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却听到宋余含含糊糊的念:“阿陈……”

叶一陈心里像是突然被针戳了一样,有些微的刺痛。然后他抿了抿嘴角,没再看宋余一眼,就出了卧室。

盘腿窝在沙发上,叶一陈抱着电脑,怔怔得看着整个宽大又漆黑的客厅,想他和宋余是怎么样才走到了这一步。是吧,两个人之前也有过很好的时候吧,从开始的热情、再到后来的平淡……感情这东西,最后往往变成了亲情,所以在没有了爱情的时候,在宋余出轨的时候,在宋余回家带着痕迹的时候,叶一陈依然像曾经那样,给他擦脸。没什么其他原因,只是不想让那个陪他度过很多年时光的人,邋遢又不舒服的在沙发上睡一晚。

叶一陈见过太多的这种例子,也曾经在年轻的时候认真幻想过,万一他就能和宋余一辈子在一起呢?没有出轨、没有其他的人,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啊,宋余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喝了口水,叶一陈打开微博网页,注册了新的微博id:“耶耶耶分手记录”,看着这个略欢脱的昵称,叶一陈竟然有点想笑,原来有一天真的快分开了,他心里除了稍微有些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记得宋余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叶一陈确实有点惊讶,后来却淡定了,仿佛有些本该如此的感觉。宋余本来就不是一个安于稳定的人,他能和自己在一起这么多年,叶一陈都觉得被感动了。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很担心宋余爱上别人怎么办,可是这么多年了,叶一陈自己都觉得累了,说实话,也确实有点倦。

宋余刚开始外边有人的时候,回到家还是有些心虚,后来看叶一陈不知道是不是没发现还是确实不在意之后,越来越肆无忌惮……想到这里,叶一陈有些想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闹,可能他性格就不是爱闹的,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各种原因都有吧,但是他隐约觉得,也许最主要的原因是,和宋余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自己都……觉得厌恶这样的生活。

一尘不变的日子啊……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餐,宋余工作很忙,所以早餐晚餐都是叶一陈准备。宋余去公司,叶一陈就窝在家里写剧本,这些年写的剧本,也断断续续被拍成过好几部电视剧。晚上宋余回来,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几句,然后各自抱着各自的电脑。有时候宋余会出去应酬,叶一陈就在家呆着和朋友聊天,日子过得并不是太无聊,但就是因为并不无聊,才觉得有些生无可恋的意思——并不特别无聊,所以不能爆发,但是又并不有趣,所以不能好好的过下去。

叶一陈在微博上发出第一条微博:“分开倒数……”然后有些发呆。

叶一陈知道他是要和宋余分开的,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好,有时候无聊的日子过惯了,即使想要改变,却还是会不自觉的拖延。就先这样着吧,叶一陈想,该离开的那个点,总会到的。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明白了很多事情其实都看命,点到了,就真的就这样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叶一陈看着阳台窗户外面的点点灯光,想他和宋余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是了,是他追的宋余。

以他这样闷闷的性格,其实很难主动去追哪个人,可是恰巧宋余出现了,那个时候,叶一陈看着宋余抱着小猫笑的样子,他心脏跳动的速度都不对了。一开始仿佛空气都静默下来,胸腔那颗红色的器官静止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停都停不下来。叶一陈甚至都能听到耳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是了,就是他了,当时他这么告诉自己。

后来叶一陈终于懂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了,只是因为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像宋余这样的、他真心喜爱的人。那个时候他可能对宋余的感情不单单是爱,而是一种热爱,有些狂热,且不能自持。就像是干枯了多年的树突然感受到一股泉水,又像是一直安静的夜晚突然涌现的篝火的光……

叶一陈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有点闷,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是啊,那是宋余啊,宋余,是那个他曾经那么喜欢的人,那么的喜欢。他现在甚至都能记起来那个午后,宋余套着宽大的篮球短袖,汗水从额头和脸颊流下来,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捞起一只误入球场差点被人踩到的小猫。那天阳光很好,叶一陈甚至能看到宋余汗湿的发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全世界只剩下“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抑制都抑制不住,只能略显失措的捂住自己的心口。

不想再回忆下去了,有些回忆,真的只适合留在回忆里。叶一陈走到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面前镜子里人苍白的眉眼,伸出食指拉了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床上的宋余已经睡到人事不知,叶一陈拉起被子的一角,矮身钻了进去,刚钻到一半,就被宋余从身后扯着拉到他怀里抱住。叶一陈不动了,他知道这是宋余下意识的动作,果然过了一会儿,宋余的胳膊松下来,叶一陈身子朝前探了探,轻巧的钻出了宋余的怀抱,然后背对着宋余睡了。宋余似乎是觉得怀里一空,自己不满的往前蹭了蹭,贴着叶一陈的背触到一片温热,又沉沉睡了过去。

叶一陈眯着眼,听着宋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睡不着了。过了会儿,叶一陈仿佛觉得整个房价都是宋余身上带着的香水味,混含着酒精的味道,虽然没刚进门的时候那么明显,但是依然刺鼻,透露着一种糜烂的气息。翻了翻身,还是觉得受不了,叶一陈最终还是起身穿好拖鞋,从柜子里扯出一床新被子,拿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睡了,这次睡的很快,睡着之前叶一陈甚至还有心情想,果然科普说的男人偶尔一两次睡沙发会觉得很舒服是有所依据的。

第二章

第二天宋余起来的时候,头疼的仿佛要炸开。套着浴袍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叶一陈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安静的吃早餐。叶一陈的右手边放着一杯牛奶,面前立着平板电脑,他一脸严肃的捏着杯子,看着早已经下载好的纪录片。

宋余大步走过去,抬手盖上平板的外套,皱着眉说:“不是说了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吃饭,不要看视频吗?”叶一陈还没从平板突然被关掉的惊吓中缓过来,就看见宋余穿着浴袍半露着胸膛,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的旁边。刚洗完澡的宋余头发上还滴着未干的水迹,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又流到他的下巴,然后钻入胸肌下面再也消失不见。叶一陈抬眼看了一眼宋余,不急不缓的喝了口牛奶,然后还饶有兴致的想,这么多年宋余还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一表人才又事业有成,如果他是那个人,他也扒住不放。

宋余不知道,叶一陈其实是见过那个人的,是一个很清秀的青年,眉眼温和,撅着嘴唇的粉嘟嘟的,看着就很会撒娇的样子。叶一陈有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宋余其实一直喜欢的就是这款的,只是当年机缘巧合偏偏答应了叶一陈的告白,结果也没再换另外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宋余也终于不想再忍……浪费的这些年,宋余会不会觉得有点亏?

看叶一陈大早上的就在发呆,宋余有些不满的用手在叶一陈眼前晃了晃,“哎你大清早的发什么呆呢?”

叶一陈被这么一晃,思绪突然断了,看着黑眼圈略显严重的宋余,笑了,然后他一边拿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那份培根,一边撑着下巴淡淡的看着宋余,轻哼一声,说:“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家宋余怎么越老越帅啊啧啧啧……”

这几年宋余的事业发展的越来越来,而他的人也越来越不苟言笑。也只有和叶一陈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曾经孩子气的一面。当然,这些年这样的情况也很少见。宋余听叶一陈这么说,伸手叉了一份鸡蛋放到盘子里,然后轻咳了一声:“咳,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帅好不好……”

叶一陈看宋余这个样子有些新奇,这些年他闲来无事总是这么逗宋余,宋余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偏偏这次宋余竟然还顺着叶一陈的玩笑下了个台阶。叶一陈也不戳叉子下可怜的培根了,故意睁大眼睛看着宋余,继续逗他:“哟?宋总这是转性了?开始走卖萌小青年路线了?”叶一陈其实知道宋余这样,多半是受了那个人的影响。抬了抬眼镜框,叶一陈觉得,多和年轻人接触果然有点用,和之前一对比,宋余心态确实年轻了不少。

宋余看着叶一陈有些揶揄的眼神,突然间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往叶一陈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蛋,敛下神情,淡淡道:“快吃吧。我发现你最近早餐吃得很少……而且,你是不是瘦了?”边说边若有所思的看着叶一陈。认真一打量,宋余发现叶一陈是真的瘦了,连下巴都尖了许多。宋余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叶一陈的腮帮子,眼神带着些疑问:“你好像真的瘦了?”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叶一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平板,借着屏幕的反光看了看里面映出来的人像。屏幕里面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叶一陈用手往下压了压自己翘着的刘海,又看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叹息,“啊我好像真瘦了……”他叉了一大块煎鸡蛋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可能最近剧本催的急,我有点焦虑吧……啊一日一催、一日一催,烦……”

听叶一陈这么说,宋余就没有再问。这些年叶一陈工作上的事情他基本不再关心,两个人圈子不一样,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况且宋余问叶一陈是不是瘦了也只是想换个话题,并不是真的想关心他或者怎么样。叶一陈心知肚明,也不戳破。他和宋余在一起的这么多年,说句难听的,宋余想放个屁,他都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两个人沉默着吃完这顿饭,宋余换好衣服穿上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叶一陈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继续看被宋余关掉的视频,口头上习惯性的道了声别:“一路顺风,早点回家。”半天没听到回应,叶一陈奇怪的抬起头,就看见宋余有些发怔的看着他。

“怎么了吗?”叶一陈询问的看着他。

“哦,没事。我会早点回来的……”宋余拿着车钥匙,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突然意识到叶一陈这一阵儿似乎真的瘦的厉害。他本身就不胖,现在怎么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

宋余看叶一陈没反应,又说了一遍:“我去公司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握着平板,叶一陈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着宋余,宋余也看着他。想了想,叶一陈朝宋余笑了笑,“哦,那你路上小心。”宋余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听到门“咔吧”一声,叶一陈才想到刚才宋余的话似乎着重点在“我会早点回来”这一句上面。叶一陈挑了挑眉,宋余这是觉得他这么多天晚归,突然愧疚了吗?

宋余走后,叶一陈连续写了好几个小时的剧本,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下午了,而他连午饭都没吃。拉开冰箱的门,里面除了菜和生肉什么都没有。叶一陈是个很懒的人,宁愿只吃饼干都不喜欢做菜,而宋余就比他讲究,不仅要吃热菜,还要色香味俱全。记得当年刚和宋余在一起的那几年,为了讨好宋余,叶一陈在学做饭的时候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工,最后终于练得一手好厨艺。宋余当时一边吃着叶一陈做的东西一边夸他:“阿陈你做饭真好吃,就靠你这手艺,我也得娶你……”

看着对叶一陈来说空空如也的冰箱,得,去楼下超市买泡面吧。叶一陈套了件外套,拿了钱包和钥匙就往楼下走。超市距离他和宋余的房子很近,叶一陈随便拿了几盒泡面和口味清淡的饼干,要了个大塑料袋子,结了帐就走出超市。

还没走几步路,钥匙没拿稳,叮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叶一陈还没来得急俯下身去捡,从旁边小巷里就冲出一个人影,一把抱住叶一陈,揽着他转了个身然后半带着他靠在了旁边的墙上。叶一陈正要出声,那人低头埋在叶一陈的颈窝处,带着些哀求,小声的说:“拜托你……帮帮我。”

叶一陈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就冲过来一帮子人,一些人手里还拿着棒球棍,风风火火的经过,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小兔崽子跑的倒是挺快……呵,泡了老大的马子,他还能跑的了?这傻逼……”叶一陈很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听到这话身子一抖。

叹口气,下来买个泡面也这么流年不利。都到这一步了,那些人还没离开,叶一陈已经能感觉到有些人往他这边看过来了。没其他办法,叶一陈只好把身子往下压了压,一米八的身高掩住了身下的人……叶一陈带着笑意问:“晚上就煮泡面吃好不好?我好累啊,不想做饭,你乖一点,好不好”身下的人没任何动静。余光瞄见那些人还没走开,叶一陈眯了眯眼睛,头低的更低了一点,带着些宠溺的味道,温柔道:“别使小性子嘛……你再不答应,我就亲你了?嗯?”偏偏那个“嗯”的尾音上扬,仿佛带着钩子一样。

叶一陈的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那群人听见叶一陈这么说,脸色都跟吞了大便一样。“妈的,碰见俩艹。屁。眼的,晦气……”带头的那个唾了口唾沫,鄙夷的看了叶一陈一眼,带着他的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叶一陈手撑住墙起身,想起刚才那句说他晦气的脏话,皱了皱眉。看也没看刚才抱住他的人,俯下身捡起钥匙,抖了抖上面沾着的灰就准备回去了。

但是他刚一转身,就被后边的人跨到面前挡住了。叶一陈抬头,皱眉看着眼前挡住他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脸长得挺好看,耳朵上带着一个闪闪发光的耳钉。他身上穿着黑色皮夹克,上面串串拉拉的挂着好几跟银色的链子,胳膊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叶一陈后退了半步,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神淡漠。他还没出声,男生就已经握着拳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叶一陈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我我……你刚才竟然敢调戏我!”小男生憋红了脸,甚至连耳朵尖和脖子根都红透了……“你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你你……”

看着整个脸红到快要冒烟的男生,叶一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出来,连刚才被当做救世主的不满也消散了不少。恶作剧的心突起,他转了转挂在指尖的钥匙,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眼前的男生,“哦?我这就叫调戏你?那……”边说边伸手暧昧的捏了捏男生的耳垂。

男生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捂着耳朵立马蹦到了一边,惊吓到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我我不喜欢男人的你走开!!”叶一陈看他这样子,也没有再闹下去的想法,耸了耸肩,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哦”了一声,然后绕开男生准备回家。

身后的小男生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叶一陈已经快走远了。想了想,纠结了许久,最后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跑着追上叶一陈。追上了又别别扭扭的不看叶一陈,偏着头递给他。

叶一陈看着眼前有些别扭的小孩,也不去接递过来的东西。男生终于没忍住,仿佛为了缓解尴尬一样,声音粗噶的吼道:“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今天虽然帮了我……但是我不喜欢男人的!但是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叶一陈抿着嘴有点想笑,觉得这小孩莫名的还挺单纯,他这么小一点,能帮他什么呀。叶一陈没接那张便利贴,只是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行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家人该着急了。大白天就让人追着打,也是心大。啧。”

听叶一陈这么说,男生不高兴了,有些气愤的看着他,“你别小看人!你一定要联系我!!”说完也不等叶一陈回答,直接把便利贴强行塞到叶一陈口袋里,然后撒腿跑了。身上挂着的链子因为他跑的动作比较着急,哗啦啦直响。

天已经快黑了,太阳半下不下的,叶一陈眯着眼看了会夕阳,想:怪不得宋余找了个那么小的,青春啊,就是这么慌慌张张又肆无忌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叶一陈放下泡面,拿出冰箱里的排骨,想起早上宋余说的会早些回家。行吧,也别泡面了,直接做饭吧,午饭都省了,这日子过得。

只是叶一陈煮好了菜,蒸好了米饭,顺手榨了两杯果汁,然后又看了两集纪录片之后,宋余也没有回来。太阳终于彻底落下,落日的余晖越来越暗,洒在叶一陈撑在饭桌的指尖上,酱香排骨也从亮晶晶的酱黄色变成深棕色,之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此时让人作呕……叶一陈抿了抿嘴角,起身端起盘子,把菜倒进了垃圾桶。然后他从冰箱里扒拉出下午买的泡面,烧开水泡了一碗,加了两片饼干进去,吃了两口,味道居然还行。

叶一陈不再等,只是坐在书房把早上宋余关了的一系列的纪录片默默看完。

晚上宋余还是回来睡了。叶一陈不想管他,想起他下午煮的排骨就觉得闹心。叶一陈只是把醉到不省人事的宋余拖到了床上,然后把被子抖开给他盖上,转身想走的时候,听到宋余的手机在响。

叶一陈就那么站在床边,听宋余的手机响了第一遍,又响了第二遍,到第三遍的时候,叶一陈心灵福至,突然就有些懂了。他掏出宋余的手机,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男声,不等叶一陈回话,一开口就软软糯糯的朝着手机撒娇:“哥,明天我们去纽约,你早些睡呀,记得多带几件衣服……我查了天气预报,听说那边有点冷。还有还有,我想说,你明天早上不要在家吃早餐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吃……我发现了一家豆浆,可好吃……”叶一陈还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捏着宋余的手机,他还有些想笑,为这小孩有些可怜的小心机,也为了他晚上等宋余的那顿排骨。

叶一陈站着看着宋余睡觉都皱着的眉头,觉得他也不是有多么的难堪,只是宋余如果不回来,起码应该告诉他一声,这样他就不用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去煮一锅菜。

第三章

吃早餐的时候,其实宋余是有些心虚的。他咬了一口蛋炒饭,问叶一陈,“你昨晚吃的啥?”

叶一陈用指尖戳着他的平板,语气平淡,“吃的米饭。”态度温和,就和每个早晨他们正常相处的那样。

宋余莫名松了一口气,顿了顿,然后组织好语言,带些询问的眼神看向叶一陈,“那个……”

“怎么了?”语带疑问,但叶一陈头抬都没抬,认真的看着平板里面的狗血电视剧,里面女人正拿着一把刀,“刺啦”一声就戳进了男人的腹部,番茄酱颜色的血不要钱似的哗啦啦从男人身上往下流,叶一陈一阵恶寒。

“我今天要去美国出差……公司安排的……”宋余放下筷子,手指交叉放在桌前,“可能要呆三四天才能回来。”

叶一陈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恍了恍神,第一反应就是:啧,撒谎,宋余为了这么点破事还要撒谎?他不想拆穿宋余,只是暂停了播放的电视剧,坐直身子,淡淡的看着问宋余,宋余在叶一陈的注视下崩紧了身体。

“啊,这样啊。那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带的衣服什么的呢?”叶一陈平静的问。

咬了一口鸡蛋,宋余放下筷子,“还没收拾好……昨晚回来晚了……”说起这个,宋余似乎有些不自在。他拿起筷子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站起身说:“我吃好了,你先吃吧,我收拾东西,收拾完了直接去机场。”

“嗯,”叶一陈还在磨磨唧唧的吃他的饭,把碗里的米一颗一颗的拨拉着,他最近胃口不是特别好。实在有点吃不下去,他觉得早上他炒的饭还不如昨晚泡的泡面好吃。于是叶一陈放下筷子,转身看着宋余倒三角的身材,坚实的臀部,问,“需要我帮你打包行李吗?毕竟……你可是一个连内裤放在哪个柜子都不知道的男人啊!”

听到叶一陈这么说,宋余笑了,他知道叶一陈是在调侃几年前的那件事。当时他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喷到水,整个裤子都湿了,然后不小心穿错了叶一陈的内裤,其实也不是穿错,他只是没找到他自己的。那个时候还是夏天,他和叶一陈刚毕业不久,两个人都是刚出校门的小毛孩子,什么都不会,也没钱买得起房子。只好在离公司近的地方租了一个隔间。北京的夏天又燥又热,租的房子因为便宜所以不带空调,宋余在水槽里洗着碗,边洗边觉得自己要热炸了……天气又热,心里又烦,洗着洗着突然觉得很闹心,就发脾气猛拍了一下水龙头。结果他们租的房子的水龙头有点问题,本来应该是被关了的水,被宋余这么一拍,呲了宋余一身。

叶一陈买完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宋余坐在凉席上,穿着个花裤衩子,扑棱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见到他回来,宋余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神里带着些茫然和委屈。他问叶一陈,“小陈子我内裤呢?我没找见我的,我就把你的花裤衩子穿上了……”声音闷闷的,在烦躁的夏天格外惹人心疼,窗户外面的蝉还在叽咕叽咕的叫喊,叶一陈却什么都听不见,满心满肺都是眼前那个黑发黑眼,眼神带着些憋屈的大男孩。那个时候,叶一陈就想,他一定要努力工作,让这个男人,这个他最爱的男人,不要再受这样的苦。

后来,他确实也办到了,他熬夜写东西,前些年也帮人当枪手,后面终于熬出来了。他写的好些剧本都卖出去了,价钱也不差,零零散散的也写书,稿费足够让他和宋余在这个一线城市,过得比同龄人好上许多。而宋余也很争气,职位一路飙升。

这几年,两人买了大房子,换了新车,卡上的存款尾数也是好多个零,可叶一陈有时候咂摸着,却总不是那个味道。

两个人都想起了一些事情,宋余敛下眉,垂下半抬着的胳膊,“不用了,我自己收拾,我要带哪些东西你也不清楚……”

叶一陈回身继续拨拉着他碗里的米饭,暗搓搓的想,难不成宋余是怕收拾某些东西的时候被自己看到显得尴尬?摸摸鼻子,叶一陈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写了这么多年剧本,怎么脑子里的料越来越猥琐越来越无聊……之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写有意义的东西的,可是他的理想他的底线,却终究抵不过现实中那一叠薄薄的钞票。想到这里,叶一陈饭都吃不下去了,隐隐觉得有些恶心,他觉得他自己就好像是个婊、子,既当又立。

宋余把行李箱从卧室拖出来,他穿着一身正装,头发梳的干净整洁,走路的姿势特别潇洒,临走的时候握着门把手看了还在餐桌上的叶一陈一眼,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吃饭,你看看你这段时间瘦的。剧本不想写就不要写了,又不是吃不上饭……那么辛苦干什么。”

叶一陈顺从的摆摆手,含糊道:“好的大爷,大爷走好,大爷拜拜……”

宋余走的毫无悬念毫不留恋,只留下叶一陈一个人在房间里自我唾弃,经久不息。

叶一陈觉得他很有必要反省一下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在朋友和同学看来,他也算是跻身文艺装逼一族,工作时间不固定,钱也不缺,和宋余也算是有缘人终成眷属,可是,他真的清楚他自己要的是什么吗?二十岁的时候,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他喜欢宋余,他就要他,二十四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想写东西,于是每天都抱着大部头的书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啃,现在呢……?

叶一陈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他好像……有些想吐。

当叶一陈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是一脸懵逼的。他觉得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难道他现在连自我批评都接受不了,一反省都能把自己吓晕过去?不,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于是叶一陈决定,他必须得拿着那张忘记是谁送的医保卡去医院看看……反正放着不用也是浪费。

北京的秋天很萧瑟,空气因为雾霾的原因,显得格外阴沉。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叶一陈握了握手心,凉到发冷。

叶一陈握紧手中的牛皮纸袋,纸袋因为用力被握出指甲的痕迹。叶一陈觉得,这不能吧?这简直不科学……但内心又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不可能,这些都是有预兆的。他越来越轻的体重、他总是断断续续的咳嗽、码字的时候码着码着就脑子里一黑……亏他还以为这是职业病。

叶一陈捏着手里的病历,医生的话在他空洞洞脑子里回荡:“叶先生,您看,您要不要通知您的家属过来?您这病……”

啧,肺癌,这两个字在叶一陈的耳蜗里像是有回音一样,撞的他脑壳生疼。医生只是通知让他的家属过来,也不说具体的情况。然而,他不知道,叶一陈也许不是一个好的编剧,但他绝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编剧。当年叶一陈写剧本,为了让狗血剧情看着更靠谱一点,他好死不死的给女主加了一个肺癌的设定。为了这个设定,他查了好几晚的文献和资料。所以医生递给他的病历上的字,每一个他都认识,他都看的清楚。那些密密麻麻乌漆嘛黑的小字,最后都汇总成一行鲜红的字幕:大家看呀,这个人,可能只有半年好活。

叶一陈淡定的把医用材料塞进牛皮纸袋,一步一步,稳固却又坚定的迈出了医院。他表情肃穆的走在路上,不经意抬头,看到一家又破又老的电影院,抬腿走了进去。

荧幕上正在放的是《肖申克的救赎》,叶一陈最爱看的一部电影。曾经叶一陈最喜欢的一幕是主人公安迪和瑞德他们在屋顶晒着太阳喝啤酒的那一幕,安迪蹲在房顶,背靠着水泥墙,看着他的朋友们喝着啤酒、讲着荤段子,太阳晒在他们的头顶、发梢、刚涂完黑漆的地上洒满的金色的阳光……当时叶一陈以为他最欣赏的是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可是此时,他却面无表情的看着银幕里老布挂死在房梁上,整个房间最终只剩下老布刻上去的“到此一游”。叶一陈觉得全身发抖,手背发凉,他轻颤着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摸,才发现此刻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才二十七岁啊……

他连正常人人生的一半都没有走完啊!

电影放印完的时候,叶一陈一个人独自在电影院坐了许久,直到他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叶一陈掏出手机,看见宋余的来电,他拖着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腿走出了电影院,抬头半眯着眼,看着北京城秋日刺眼的阳光,发出了一声沙哑的问候:“喂?”

“喂,”宋余也“喂”了一声,然后没有了下文。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他打过来的电话,却总要别人先问他什么事。

“怎么了吗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叶一陈清了清嗓子,主动问。他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宋余不应该是在美国倒时差吗?

“没什么事……你怎么了?”宋余在电话里听着叶一陈的声音不对,好像刚睡醒,又好像是感冒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北京这两天很冷,你在家把长袖换上。要实在不想换,你把空调打开。”叶一陈从小就有个毛病,在家不喜欢穿长裤,也不喜欢套外套,即使是大冬天的,他也喜欢随便穿着短袖裤衩,用他的话说,这是放飞自我。

听宋余说把空调打开,叶一陈有些想笑,这才哪个季节啊,“行了,我没事。就是看了个电影,情节吧,略感人。倒是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美国这个点,应该是大半夜吧?宋总您大半夜的不睡觉,有这闲心打电话?”

宋余听电话那头叶一陈语气正常,就觉得应该也没啥事儿。叶一陈的确是有看电影爱哭的毛病。在不熟的人面前叶一陈虽然经常是一张面瘫脸,但是最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么的心软。看个电影都能哭到鼻子通红……当年两个人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宋余还调侃他,叶一陈气的把鼻涕抹了他一袖子。

“啊,我就是……有点做噩梦。”宋余有些尴尬,这几年,他很少再这么直白的表达过什么,“叶一陈……”

“嗯?”可能是因为哭过不久,叶一陈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叶一陈,我好像……有点想你。”宋余握着电话,说这话他竟然有些紧张。他因为坐飞机很累,和杨清到酒店的时候睡的早,结果他半夜梦见叶一陈从飞机上掉下去了。被吓醒的时候宋余一身冷汗,爬起来着急忙慌的找到手机给叶一陈打电话。

“啊,你刚才说什么我去丢了个垃圾……没听清……”叶一陈手里还拿病历袋,不远处有垃圾桶,他走了几步,把袋子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的时候他听见宋余好像在说什么,但是他没太注意。

宋余听到叶一陈没听清,莫名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生叶一陈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就口气有点生硬的说:“没什么。我就说天气有点冷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睡了,挂了,晚安。”也不等叶一陈回复就挂了电话,叶一陈听着声筒发出的嘟嘟嘟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有话好好说,发什么脾气嘛。

叶一陈把手机放到兜里,然后搓了搓手。

北京的秋天,怎么这么冷啊……冷的他简直想哭。

第四章

四天后宋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风尘仆仆的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拿钥匙打开门,印入眼帘的就是叶一陈昏昏沉沉睡在沙发上的样子。宋余微微叹息,把行李放在门口,静静的走过去,然后站定,安静又眼带温柔的看着这个躺在沙发上,连电脑屏幕都还没关的人。

沙发上的人似乎睡的很不舒服,眼镜还歪歪扭扭的挂在脸上,在皮肤上压出浅红色的痕迹。宋余看着这样的叶一陈,心里一软,俯下身轻轻抱起他。

叶一陈被这么一抱,清醒了不少,挣扎着想要起身,“嗯……干嘛……你……回……来了?”

宋余拍了拍他的背,也不放手,有些嗔怒道:“这么冷的天你就睡沙发啊!也不知道拿条毯子过来!”说罢就想把叶一陈往卧室抱。

叶一陈被宋余这么一拍,瞬间清醒过来,他挣扎着从宋余的怀里挣脱出来,磕磕绊绊的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穿上之后,站直了看着宋余,“哎?你回来了?累不?”一边拿起宋余的杯子,给宋余倒了杯水递过去,“哎哟行了你别说我了,我就是写剧本写困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啥时候睡过去的。给,渴不?喝点呗,北京很干。”

听他说“北京很干”的时候,宋余咧着嘴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没在北京住过一样。”接过叶一陈倒的水,温度刚合适,宋余连着喝了大半杯。

叶一陈跟着笑了,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有些发傻。宋余从小在北京城长大,小时候在大院里疯了那么长时间,上大学的时候才去的成都。哪像他一样,从小一直在南方长大,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亏他父母去世那么早,最后竟然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之后才跟着宋余来了北京,这么些年,北京再干,他也习惯了。

还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跟着宋余来北京的时候,第一天还好,就是觉得燥的慌。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叶一陈发现被子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半固体,他楞了,一摸鼻子,啧,这一摸,鼻孔开窍了一样,鼻血哗哗的往下流……北方的气候对于一直在南方长大的叶一陈来说,实在是太干了。

“饿吗?晚上想吃什么?”叶一陈往上扶了扶眼镜,这才清晰的看见了宋余的帅脸,“冰箱里面菜好像不多了,你想吃啥,我下去超市买一趟。”

“先不忙,你坐着写你的剧本,我把行李塞回去。午饭吃的有点多,我不饿。”宋余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拉进卧室,平放到地上摊开准备收拾。

叶一陈也不客气,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说不饿就是不饿,宋余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矫情了。揉了揉对着电脑太久而有些酸涩的眼睛,叶一陈继续写他的剧本。这次的剧本已经拖了太久……对叶一陈而言,写剧本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的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把周围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一遍。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穷人家的小孩,这种发泄的方式太作了,太过奢侈了,他负担不起。

剧本写的依然有些卡,叶一陈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剧情里面的人物感情到底该怎么过渡……他有些抓狂。女人要离开男人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恨吗?那爱还在吗?此刻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是个女儿身,好好感受一下。

那么,爱情是一瞬间的事情吗?

那么,爱的消逝,又是一瞬间的事情,还是在时间打磨之后才逐渐不见的?

又或者,这种最终消失的爱,在最初的时候就不是爱情,而是荷尔蒙引发的一场闹剧?

叶一陈想不明白。

写不下去了,叶一陈放下电脑,左手捏着自己右手的指关节。爱是怎样的一种东西?那么,他对宋余的爱是怎么样的呢?宋余对他呢?

叶一陈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又长长的吸了一大口气,这才觉得胸口没刚才那么闷了。或许宋余对他的感情一开始就不是爱呢?也许只是觉得他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特别可怜,又或者是他觉得反正是他叶一陈上赶着,不要白不要?叶一陈想不明白,只是他知道,宋余绝对没有他爱宋余那样爱他。

听到叶一陈叹气,宋余从卧室走出来。他已经穿着家居服了,纯棉的面料穿在他的身上,看着整个人都温柔起来了,窗外的光照进来,甚至像是给他刚毅的、线条分明的脸上也打上了一层柔光,这个时候的宋余,对叶一陈来说,竟然有点像陌生人,一点都不熟悉。

啊宋余,熟悉的宋余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年轻的时候,他是热烈又疯狂的,为了爱好的篮球,没日没夜的在球场沸腾,大夏天晒脱了一层皮都不以为然的样子惹得一大波小姑娘疯狂的为他呐喊。毕业后一段时间过去了,他又好像成长了,像是一瞬间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不苟言笑的宋总经理。想到这里,叶一陈又叹了一口气,宋余的改变或者不变,好像和他都没任何关系。

“好好的叹什么气啊?”宋余拿起杯子,边喝了一口水边问叶一陈,然后像是不经意一般递给叶一陈一个东西。“给,买给你的。”

叶一陈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宋余递给他的一个钥匙扣。钥匙扣银色的圈上面挂着个棉布做的小奶狗。小奶狗头大大的,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叶一陈,叶一陈眼睛一亮。

笑眯眯的接过来,看着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叶一陈捏了一把小东西的耳朵,“啧,这么萌啊。”叶一陈低头仔细一看,小奶狗脖子上还挂着个铃铛,晃荡一下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精致到不行。

宋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我就是路过,看着觉得还挺好玩,就买了。”仿佛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低头连忙喝了口水。

“嗯我知道的,”叶一陈弯着眼睛,拿指头拨着小狗脖子里挂着的铃铛,兴致很高的样子。他觉得,宋余估计是为了缓解这段时间家里奇怪的气氛,想做点什么讨他开心,虽然收到礼物他确实挺开心的,但是也就那样了。

迟到的东西,不如不到。

记得当时他刚和宋余在一起一年的时候,他有天开玩笑的和宋余说,“哼你一看就是不爱我,别人都送人对象礼物的,你连个钥匙扣都不给我!”那时他和宋余正好经过一个小摊,他看着摆在地上的一串一串的卡通人物觉得很可爱,就嚷着宋余给他买,从出校门到回来,嚷了一路。其实他也不是缺钥匙扣,两块钱一个也不贵,可他就是想要宋余送他一个东西,钥匙扣什么的,这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小东西足够了。然而宋余一句话就驳回了他的提议,“你幼稚不幼稚啊!”

曾经还年轻,叶一陈当时作为一个想要成为励志作家的伪文艺青年,不知道从哪尕瘩看到的一句话:“如果你觉得你对象很幼稚,那么他一定是很爱你。”叶一陈暗搓搓的想,他一定很爱宋余。反之,这句话反面思考一下,那就是:“如果对方觉得你很幼稚,那么他估计没多喜欢你。”

行吧,没多喜欢就没多喜欢呗,只要他喜欢宋余就好了嘛,叶一陈这么安慰自己……当时叶一陈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他想,这段感情,他不要宋余回报他,他就是愿意奉献,他就是愿意付出,他就是想把宋余和祖宗一样惯着,怎么的!

现在的叶一陈恨不得穿越时间回到过去,看着曾经的自己,狠狠的说三个字,“大傻逼!”

原来,人心都是肉长的,而石头嘛,也确实是捂不热的。

虽然他和宋余也确实相安无事的、甚至在他看来,是有过一段看起来恩恩爱爱的日子的,但是吧,宋余不爱他,这也是事实。捂了七年的一颗石头,在发觉自己时日无多的日子里,叶一陈,突然就,想放弃了。

叶一陈揉了揉萌哒哒的钥匙扣,然后放在了一旁。看了一眼电脑时间,快六点了,他问宋余:“啊,这么晚了。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说着就从沙发上起了身,准备往厨房走。

宋余没回答叶一陈的问题,他有些发呆的看着被放在一边的钥匙扣。

“嗯,宋大爷?”叶一陈晃了晃手,不明白宋余好好的发什么呆。

宋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有些茫然的看着叶一陈,“啊?”

“我是问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大爷喂,您不是出差出傻了吧?”叶一陈伸了个懒腰,打完呵欠的眼睛,有些雾蒙蒙的。

没有回答叶一陈的问题,宋余看着叶一陈因为打呵欠而溢出一层水光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枚钥匙扣,很在意的样子,“你……不喜欢吗?”他握紧手指,似乎有些焦急,又有些委屈,“你之前很喜欢这样的小东西的!”

叶一陈看宋余这个样子,他不明白宋余为什么突然抓着这个点不放。叶一陈耸耸肩,单手钩起钥匙扣,拿在眼前摇了摇,弯着眼睛看着宋余。

“没有啊,我很喜欢啊!谢谢你么么哒!”叶一陈眼带笑意。

“那你的钥匙呢?”宋余还是很在意的样子,“我可以帮你挂上……”

“啊?”叶一陈有些疑惑的看着宋余,宋余平时不是这么关心琐碎小事的人。

宋余从他手上拿过钥匙扣,“你把钥匙给我吧,我帮你挂。”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叶一陈,眼神中甚至带着些小小的期待。

“哦,”叶一陈不知道挂了钥匙有什么可期待的,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一把钥匙,递给宋余。宋余笑了一下,很开心的样子,然后仔仔细细的把钥匙挂在了钥匙扣上面,挂完之后还不放心的扯了扯,像是怕钥匙掉了一样。

叶一陈看着宋余认真的做完,有些无语的挑眉。

吃饭的时候,叶一陈明显能感觉到宋余比平时要高兴点,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太想问。倒是宋余情绪很高的给他夹了两次菜,“你多吃点,你最近怎么瘦这么厉害……”

这两天叶一陈忙的几乎要忘了他快挂了这回事儿了,直到听宋余这么一说。心情瞬间不那么美丽了。

“啊,等我这两天把这个剧本写完,应该就能胖回来了。”叶一陈抿了抿唇,故作担忧的捏了捏肚子上少有的那点肉,皱着眉问宋余:“哎都说男人毕业七八年肚腩就出来了,顶就秃了……我这简直要返老还童上个天啊,啧啧啧。”

宋余又夹了一筷子菜给他,笑道:“你就贫吧你,你之前读书的时候就瘦的跟那啥似的……毕业之后倒是养回来了,现在又瘦回去了。多吃肉。”说完又把粉蒸排骨往叶一陈的方向推了推。

啃了一块排骨,叶一陈有些想笑。他读书的时候确实很瘦,主要是因为他没有经济来源,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高中都是靠贫困补助活过来的。上大学的时候比之前好一点,他课余有在做兼职,但是并不富余,也只够温饱。但是后来碰到宋余,爱情的小火花一爆发啊,就没忍住,就下了手,下手成功之后这才发现原来谈恋爱竟然要花这么多钱。

虽然宋余不缺他那点儿,但是叶一陈就是想给宋余最好的,没钱怎么办,开源节流嘛,开源就多接几个活,节流却只能从吃的这儿省一点是一点了。这些,宋余都是不知道的,当年的宋余还是一个骄傲的少年,和正常的男生一样,喜欢买贵的球鞋,看到喜欢明星的专辑,就要买了正版的收藏起来。他的那一堆专辑,里面大半儿都是叶一陈兼职来的。

又啃了一块排骨,叶一陈觉得有些想吐,肺癌晚期症状有时候就包括这毛病。不想吃了,叶一陈握着筷子,盯着宋余,贱贱的带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爷,您说,我这剧本这两天紧赶慢赶着,估计就能收工了。您看,我吧,在家也宅了一年多了,出去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楼下超市买酸奶的那个角落……”

宋余放下筷子,半弯着嘴角,眯着眼睛看着叶一陈,“想说啥,继续。”

“好嘞!”叶一陈咧开嘴,呲出一口小白牙,“哎哟,我就是想出去玩一段时间……”

“出去玩?去哪里?要几天?”听说叶一陈想出去玩,宋余想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皱了皱眉,“可是我最近工作排的有点满……”

“哎哟,行了,我哪敢让你跟着。”叶一陈吃了一口米饭压了压想呕吐的欲望,“我吧,想一个人出去玩,收集点写作素材。这是一个编剧的基本素养——嗯,此句至理名言出自叶一陈。”

叶一陈看宋余依然皱眉看着他,只好放下筷子作出一个求饶的姿势,“好了,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就想去成都吃个正宗火锅……”来北京这么长时间,这边的火锅是好吃,但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这也确实算是一个他想出去的原因。

听他这么说,宋余还是不放心。宋余放下筷子,“你要不等我两周,我把最近的工作做完然后请个假,我陪你去吧。”

“你可别!”叶一陈胳膊交叉,作出一个大写的拒绝,“我一个人可以的!而且一个人比较安静,可以认真的写东西!”意识到这么说仿佛很嫌弃宋余一样,叶一陈立马又放下手讨好道:“哎哟,我就去三天,连半周都不到!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真的,都不用眨第二下!等我吃爽了,我马上飞奔而来,这样可以吧?”

宋余眉头越皱越紧,“你……”

看宋余还想再说,叶一陈赶紧拍板:“行了就这么定了,不过这几天就要委屈你在外面吃了……”

给宋余夹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叶一陈哄道:“乖,快吃饭吧,不然要凉了。看,排骨,这可是某人最爱吃的排骨吆~”

叶一陈之前和宋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深谙顺毛之道,宋余很多时候其实很好哄,只要他态度温柔的说两句好话,一般没啥大问题。

第五章

叶一陈去机场的时候,是宋余去送的。当天早上宋余穿着正装,开着车,把叶一陈载到了机场。送完了他还要去公司上班。

一路上叶一陈在车上睡得和傻逼一样,睡相难看的就差挂不住口水了。编剧的工作性质让叶一陈的生物钟被砸的稀烂……今天的登机时间,对叶一陈来说确实是太早了点。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早,北京城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堵车。叶一陈和宋余坐在机场的椅子上,宋余看叶一陈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笑道:“有这么困吗?”

“唉……不想提。”叶一陈都困到有些后悔要出去了,在家好好的呆着不好吗?平常这个点他都是吃完早餐去睡回笼觉了。

宋余好笑的看着眼睛被糊着睁不开的叶一陈,突然伸手摸了摸叶一陈的下巴。叶一陈被吓一跳,挑眉看着宋余,“干嘛?”

“没事,就想捏捏。”宋余看着叶一陈越来越尖的下巴,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你过去就呆几天,早点回来。你酒店定好了没?”

“都提前订好了,哎哟我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你碎碎念什么呀!从昨晚一直念到现在。”叶一陈胳膊撑着脸,嫌弃的看着宋余。虽然其实他并没有订好酒店,因为他没想好他想住到哪里。叶一陈总是觉得,到时候再看呗,反正现在全世界满是酒店,想住哪就住哪。

宋余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你都在家宅了几年了,突然想出去……”

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叶一陈本来就有点心情暴躁,宋余还一直叽里呱啦的嘱咐他这个那个的,叶一陈觉得有点烦。再者,他和宋余也不是前几年一样的关系了,现在的宋余出轨都出到快上天了,偏偏还装作一副关心他的样子,图什么呀!

“行了你别说了,让我安静的等飞机好嘛?看,灰机。”叶一陈抬起指头往上面戳了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有点话多,宋余摸了摸鼻子,终于不再言语。叶一陈也终于清静下来了。

两个人安静的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宋余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叶一陈是单纯觉得累,身体好累啊……心也好累啊!

过了会儿,宋余听到身边的人发出轻微的打呼声,轻笑着转过身,果然,叶一陈已经垂着脑袋,趴在背包上又睡过去了。

宋余静静的看着叶一陈,觉得时间似乎变慢了。都过了这么多年,叶一陈好像还是大学的那个样子。他微微有些自然卷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一缕还俏皮的翘在头顶,再往下是一副黑框的眼镜,挂在叶一陈的鼻梁上。他本来就很白,再加上后来一直呆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没晒过太阳的他显得肤色更浅。更何况叶一陈自诩要永远做一个伪文艺青年,买的衣服都是宽松的款式……这样的他,放在大学生堆里,谁都不会觉得有违和感。

看着这样的叶一陈,有那么一刻,宋余的心里软到一塌糊涂。

叶一陈醒来的时候,就看着宋余盯着他发呆。他不知道为什么宋余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宋大爷你怎么了?最近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叶一陈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没事儿,你往过去走吧,飞机快飞了。”

“哦。”

叶一陈只背了一只军绿色的书包,宋余昨晚在帮叶一陈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提建议说让叶一陈拿个行李箱,叶一陈觉得太麻烦于是拒绝了。后来宋余想少拿点东西也好,这样叶一陈就能早些回来,宋余就把叶一陈准备背的登山大包给换成了一个中等大小的书包,在里面塞了两套换洗的内衣进去,道:“你就去三天是吧?不用拿太多东西……早点回来。”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挠了挠下巴,他不明白宋余是真的想他早点回来还是只是客气一下。叶一陈有时候也会想,宋余这样累不累啊?一边在外面和貌美如花的小朋友卿卿我我,一边又在这里帮他这糟糠之妻收拾行李,一脸真诚的让他早点回来。

总之,叶一陈最后连要换洗外套都没有拿,就背着个书包,穿着一身休闲服就登上了去成都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叶一陈心里无悲无喜,但是莫名松了一大口气,仿佛就这样逃离了那个紧紧勒着他的脖颈的地方。

叶一陈最后把落脚的地点定在了他和宋余大学附近,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或许只是想缅怀一下曾经那个虽然腼腆,但是义无反顾的自己。

直到住进酒店,收拾好行李,随便在楼下吃了一碗小面后,叶一陈才拿起手机给宋余打了个电话。宋余那边接起来的速度很快。

“啊,我到了……一切都好。”

“嗯……”

“你是不是在忙?那你快去忙吧,我挂了。没啥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到了额。”到了新的城市,叶一陈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过去断了联系,而他的过去,包括宋余。

“我不忙……”那话那头宋余的声音带着丝无奈。

“啊,这样。”

空气突然静默,电话两头的人都没说话。

叶一陈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这份尴尬。“你吃午饭没?”

“还没呢”宋余淡淡的说。

“那你快去吃吧……额,我先挂了?”

“叶一陈,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发现叶一陈两句不离挂电话,宋余的声音带着些愠怒,又带着些无理取闹的发火。

“……”

“你什么意思?你就真的这么想挂电话?那好啊,你挂啊!”宋余似乎是真生气了。

叶一陈没说话,电话那端传来宋余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叶一陈叹口气,几乎像是叹息般的喊了声:“宋余。”

听叶一陈用这样的口气叫出他的名字,宋余一瞬间竟然有些心跳加快,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心慌。

“宋余,我刚下飞机不久……然后我还打了一个小时的车去了酒店,在这之前,我拍着队站着等了半个小时的出租车。我在累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情况下,给你打了个电话。在这个时候,这个点,你这样,是想和我吵架吗?”叶一陈捏着自己的眉心,舔了舔干燥掉皮的嘴角。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宋余吵架,连宋余出轨的时候他都没和他吵,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只是他确实觉得很累。

听叶一陈确实生气了,宋余的语气一下子弱了下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那你赶紧好好休息吧。”挂电话之前,宋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陈,你别生气……”

宋余叫过叶一陈很多种方式,最常见的是喊叶一陈的名字。后来在床上两个人做某些和谐运动的时候,叶一陈就怂恿他,“大爷~来嘛,叫点好听的噻。”

最开始这么调戏宋余的时候,宋余脖子都红了。主要是叶一陈在别人面前走的都是性·冷淡风,就是那种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能抬着鼻孔给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不置一词的人。谁能想到在床上叶一陈能浪成这样。

经不住叶一陈一次又一次的撒娇和强调,宋余终于学会了在叶一陈开心或者生气的时候,搂着叶一陈的脖子喊:“阿陈……”

叶一陈吃完碗里最后一颗花生米,结了帐,拿着手机走在路上。想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让半直不弯的宋余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很多情趣,结果他还没怎么享受到,就被人半路截了胡。啧,话说,就算不被人截胡,他也享受不了多长时间,叶一陈觉得,这都是命啊。可能上天就是看不得他过得稍微好一点……

这么一想,叶一陈什么心情都没了。拿着钱包上了酒店,手机关机,拉上窗帘,趴在床上就开始补觉,从日光清白一直睡到灯光绰约。叶一陈从酒店的大床上惊醒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坐着清醒了会儿,叶一陈想晚饭还是要吃的。

叶一陈进了一家之前他和宋余读书时常去的馆子。这家店的老板炒的一手好菜,烧的烤鱼又鲜又香,上面浮一层花椒末儿,香到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吃进去。

叶一陈照老样子要了一份烤鱼,老板拿着小本子边记边问他,“几个人呐?”

“一个,所以老板,您看着给上半条鱼呗?我一个人吃不完啊。”叶一陈读书的时候,和店老板关系还成,只是看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板完全认不出他来了。

“啧,你这小兔崽子。”老板在小本子上又画了一笔,“半条就半条呗,这么多年才来这么一趟,来了还只要半条!”

叶一陈一楞,然后抬头看着老板,笑了。

“您还记着我啊”叶一陈觉得心里有些发热,他看着周围热热闹闹吃的火气朝天的学生,发自内心觉得老板能记住他也是不容易。

仿佛看穿了叶一陈在想什么,老板把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眉毛一抬,叹息般的说:“唉,你俩上次吐了我一地,我想不记住也难啊……说起来和你一起的那小伙子咋没来?就你一个过来?”

叶一陈没忍住,“噗”一下笑了。老板说的是那次,宋余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宋余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平时身边哥们也多。但就是这么一个看着玩的很开的人,家教却很严。在上大学之前,宋余从来都没喝过酒……后来被叶一陈撺掇着说吃烤鱼必须要喝酒,宋余也跃跃欲试。结果宋余还真的是第一次喝,灌了两瓶啤酒之后就不行了,扶着叶一陈的胳膊,眼睛里带着水光,红着眼眶看着叶一陈,磕磕巴巴的说:“叶一陈,我……我要……”还没等叶一陈说什么,“哇”一声就吐了老板一地,还溅了叶一陈半条裤腿。

叶一陈当时看着自己的裤子和脏了地,一脸生无可恋。

最后还是叶一陈把宋余扶在凳子上靠墙坐着,自己找老板要了拖把,擦了三遍地才擦干净。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拉宋余喝过酒。宋余后来却觉得他丢脸丢大了,经常打完球要提溜几罐啤酒才回宿舍,美其名曰:“为将来好好工作打好酒量基础。”

想到这里,叶一陈又收住笑意,淡淡的看着老板,“哎,他据说在忙。老板,快给我上菜呗,我都快饿成串串了……前胸贴后背啊。”

老板笑呵呵的看着叶一陈贫,总结道:“工作了,就是不一样。你性格可比上学的时候开朗多了。行嘞,你先坐着,我马上上菜。”说完就扭着肥大的腰进了后厨。

叶一陈看着油渍不少的木桌子,拿起纸巾随意擦了擦,暗暗的想,这么些年他为了让宋余觉得他不是个无趣的只会看书的呆子,性格可不是变了不少嘛。

第六章

在成都的第二天,叶一陈一觉睡到快中午才醒来。成都的气候不像北京,在秋天这季节,叶一陈穿着外套都觉得热。醒来的时候叶一陈用手背摸了一把脸,啧,一额头的湿汗。

起了床,套着短袖刷牙,叶一陈闭着眼睛挤上牙膏塞到嘴里的时候,还有点睡意昏沉。刷了没多久,叶一陈被薄荷味的牙膏刺激的只想咳嗽,干咳了两下,一直停不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醒过神儿,叶一陈“哇”一下就吐了洗脸池一池子血,吓了自己一跳。

怔了半晌,叶一陈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吐血了,还吐了不少……直到这一刻,叶一陈才真真切切的知道了原来得了肺癌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不论是消瘦的身体、还是不振的食欲,又或者是上次晕倒的心有余悸,都不够这血腥气十足的水池子让叶一陈震撼——他好像,真的是不治之症,还是会“哇哇”吐血那种。

叶一陈拧开水龙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洗脸池的血色被自来水冲刷干净,露出白皙干净的白瓷底端。他拿起漱口杯漱了口,满嘴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用凉水沾满双手,叶一陈使劲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被冷水刺激的一个激灵。

“叶一陈,今天开始的每一天,你都要为自己而活了。”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像鬼一样的人,叶一陈这么告诉自己。

顺利的刷好牙洗完脸,还认认真真的拆了一盒昨晚顺手买的牛奶喝掉。叶一陈喝着牛奶还冲不掉嘴里腥气的时候就知道,他总要习惯一些事情,比如随时的咳嗽、无止尽的吐血、到最后的疼痛到抽搐……然后或面目狰狞或一脸平静的迎接死神的到来。

想想以后,就觉得毫无希望。再说,他本来就无以后可言。

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出门,叶一陈抱着被子打开电视,窝在床上看电影。看了还没十分钟,宋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叶一陈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宋余”两个大字,按了静音,继续看电影。可是那边的宋余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坚持不懈的打了四个。

终于到第五个的时候,叶一陈默默的接起了手机。

“喂?”

“你怎么才接我电话?”

叶一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他能告诉宋余说,他只是不想接?想了想,叶一陈还是找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理由:“啊我刚才去洗漱了,没听见手机响。刚从卫生间出来,怎么了吗?”

“哦,这样。”宋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你在干什么?昨晚我打你的电话,你好像是关机……”

叶一陈耸了耸肩,才想起来昨晚他一回来,就关机睡了。早上手机自动开的机。

“啊我昨晚睡得早,手机关机了。”叶一陈发现他现在对宋余连敷衍都不想敷衍。

“那你,今天去哪里玩?”宋余甚至都有些小心翼翼了。

叶一陈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宋余这么黏糊,明明之前都是他追着宋余跑,宋余顶多送他仨字,“别烦我!”后来他也觉得他该给宋余一些私人空间,就问的没那么紧了。其实曾经他也不是怕宋余会怎么样,只是爱一个人,就是单纯的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在哪里,有没有想他而已。宋余却总觉得他在监视他或者跟踪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掀着眼皮看他,恨不得叶一陈就此消失在这个世上。

听宋余这么问,叶一陈顿了顿,他也没想好今天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才刚起床。下午再看吧。”叶一陈揉了揉额角,早上睡太多,有点头疼。

“你去不去我们母校看看?”宋余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些笑意问叶一陈。

叶一陈看着因为窗帘还没拉开而显得有些昏沉的房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宋余的问题。他来成都之前,把酒店选在学校附近,其实是有些想去看看的意思,但是从昨天到今天,时间一过,他就有些不想去了。可能是因为近乡情怯,更可能是因为随着他时日无多,他甚至都能清晰的想起曾经发生在学校的一幕又一幕。现在回想起来,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暗示着,宋余从来就没有多喜欢他,他曾经到底是怎么自欺欺人觉得可以和宋余一直走下去的?

“喂?人呢?”宋余等不到叶一陈回答,“你住哪儿呢?”

“啊……去不去学校啊,我到时候看情况。如果有时间我就去看。”叶一陈敷衍道。

“你去看看呗,不知道学校这几年变成啥样了。”宋余感叹道:“之前教学楼就一直拆了修,修了又拆。水管还一天一爆,不知道现在学校水管的牌子换了没。”

听宋余提起学校的水管,叶一陈也笑了。之前他们读书的时候,学校的水永远都是三天一大停,两天一小停。学生都调侃学校的水管是菊花牌的。

“呵呵,”叶一陈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有些不是很想回忆之前学校里的事情。曾经被其他同学调侃叶一陈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事实,最近越来越在叶一陈脸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扇的他脸生疼。

叶一陈生怕宋余再回忆点什么出来,就生硬的转化话题,“你午饭吃了没?”

宋余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依然扯住学校的话题不放,还乐呵呵的问叶一陈,“你记得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吗?学校水管爆了的时候我还在外面打篮球,你就提着一箱子矿泉水在宿舍门口晒不拉几的等我……那个时候你……”

叶一陈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自己的心窝,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放任宋余用一副骄傲的姿态伤害他,是,当年他是喜欢宋余到不能行,他是倒贴到差不多人尽皆知,可是当宋余用调侃的口气来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叶一陈还是觉得羞耻到他喘不过气。

宋余还没说完,叶一陈就打断了他。口气僵硬,带着些自我厌恶式的自嘲,叶一陈说:“是啊,你说的没错,当年我简直和一傻白甜似的,尽傻逼。”

叶一陈的口气有点冲。听他这么说,宋余愣住了。他有些难堪的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叶一陈屏住呼吸,他也觉得他现在似乎是在为自己当年做过的傻事迁怒宋余,这样不对,可是他就是不能控制自己。

叶一陈艰难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宋余,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

“没关系”听到叶一陈的道歉,宋余语气温柔,就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叶一陈听到宋余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轻嗤一声。这段时间叶一陈和宋余已经很少做谈心这类事情了,自从发现宋余出轨后,叶一陈就将他的那颗心彻底包裹起来了。在这之前,叶一陈虽然觉得生活平淡而且无聊,但他依然是想好好和宋余过下去的。直到那天宋余带着一身男士香水的味道回到家……

宋余刚出轨的时候,叶一陈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在乎的,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伤心,也会嫉妒,也会红着眼角整夜整夜得睡不着觉,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想过是不是确实是他太无趣了所以宋余去外面找人。

直到后来,他们两人对宋余出轨的事实心照不宣的时候,叶一陈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他的错。宋余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过平淡日子的人,更何况,宋余并没有那么爱他。

想通了的时候,叶一陈发现他自己竟然并没有多么的撕心裂肺的痛,而只是一种淡淡的恶心感,就好像他期待了很多天的一块蛋糕,吃到嘴里才发现,原来它竟然是坏了的。

“叶一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听叶一陈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宋余又问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有些小小的焦虑,“你怎么了叶一陈?”

叶一陈却为宋余的焦虑莫名觉得好笑,两个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宋余还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演的有点过?还是宋余真的觉得,他会一直这样陪着他走下去?

叶一陈关了电视,从床上下来,一手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还算不错的天气,“没什么,我可能就是起床气。现在我好了。”

“叶一陈你说实话,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宋余有些生气了,叶一陈听得出来。但叶一陈觉得宋余简直是没事找事。

叶一陈冷哼一声,想他大清早就吐了半盆血,心情差到极点,偏偏宋余还往枪口上撞,叶一陈觉得他不认真的发一次脾气,简直对不起他咳出的一口老血。

于是叶一陈开口了。

“宋余,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叶一陈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恶意满满,“如果你一直被人持续戴着绿帽,然后这个人有天还特别温柔的问你‘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会如何答复他?”

似乎是享受惯了叶一陈的温柔,电话那头的宋余根本就想不到叶一陈会用这样的语气来回复他。他知道以叶一陈的聪明,肯定知道他和杨清在一起的事实。但是叶一陈一天不说破,他也就过一天是一天。

只是原来有一天,叶一陈也会用这样的口气,和他提起这件事,而这一刻的到来,甚至让他有些呼吸困难,若不是靠着墙的话,他站都站不稳。

第七章

宋余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一陈又一次出声打断了这份尴尬,他说:“宋余,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他长出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两个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你就别一副特别关心我的样子可以吗?”

“我、我不是……”宋余有些着急,想要解释,然后发现他什么都解释不了。

“你看,你也解释不清,你从内心深处也觉得我说的其实不错,是吗?”叶一陈伸出指头使劲捏了一把自己的眉心,“宋余,你有没有觉得,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停留在开玩笑讲段子的阶段,其实是最明智又安全的一种做法,你说呢?”

“阿陈……”

“行了,就先这样吧,我挂了,”叶一陈不想再说,他发现他近期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时候,我要出去吃个饭。嗯,吃火锅。”

宋余的一颗心,挂在胸口有点不上不下的,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为什么叶一陈一出去,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觉得格外恐慌,这比他第一次出轨回家的时候还让人惊慌失措。叶一陈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前两天叶一陈还笑眯眯的和他开玩笑来着。

开玩笑……?

刚才叶一陈说的那句话突然恶狠狠的砸在宋余的心口,砸得宋余猝不及防。

宋余突然意识到,叶一陈确实一直是这么做的:他们俩的关系确实一直停留在了开玩笑的阶段……除了玩笑,叶一陈再也没有坦诚和走心的和宋余讲过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你先别挂,”听叶一陈要挂电话,宋余有些焦急的出声,“我,我有事情问你。”

“问。”

叶一陈已经连一个字都不想多和宋余说。

“你……你,你把我过敏的药放哪儿了?”

“宋余,药在卧室你的床头柜的第二个小箱子里。”叶一陈耸耸肩,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宋余没话找话,他根本就知道药膏放在哪个地方!上次他还看见宋余因为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满手臂的红疙瘩,半夜起来开着小夜灯,拿着药膏在手臂上涂。叶一陈被吵醒的时候看着墙上的人影还吓了一跳。

“你回家了找一趟吧,我记得是放在那里的。”还不等宋余说什么,叶一陈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我挂了哈,出门吃个饭。拜拜!”

宋余怔怔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心里五味成杂。不知道为什么,在叶一陈听到他过敏而没有一点反应的时候,他心里蓦然一疼,随之而来的是无处安放的慌乱,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事情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叶一陈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床上,套上T恤,扒拉了两下他的头发,然后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出了酒店的门。

从火锅店的厕所出来时候,叶一陈是一脸懵逼的。而他对面的服务员小姑娘,也是一脸懵逼的。

“我以为您吃完了就走了……”小姑娘慌张的看着刚从厕所回来的叶一陈,连声音都带上了些想哭的意味,“您也没留下任何东西放在凳子上,我真的以为您吃完了……”

叶一陈看着他刚下进去不久的鹌鹑蛋、土豆片和毛肚,被悉数捞出来倒在装垃圾的桶里,叶一陈第一次觉得,他的人生简直是灰暗到绝望的。

“所以你就把我好不容易煮入味的鹌鹑蛋、土豆片和毛肚,就这样捞起来丢了……?”叶一陈微笑着看着服务员,一字一顿的问。

“我……我真的以为您吃完了走了……”新来的小姑娘吓的眼眶已经红了。

看了一眼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子,和眼冒水光的服务员妹子,叶一陈抚了抚额。

“行了。哎哟妹子,你可别哭了,再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叶一陈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把菜单拿过来,再上一份给我吧。我还没吃饱……啊对,依然要香辣锅底。”

小姑娘红着眼角,战战兢兢的拿菜单去了。

叶一陈看着桌子上已经被倒空的油碟,有些自嘲:这年头,一个人出来吃火锅怎么这么艰难呐。

锅和菜陆陆续续的又上来了,叶一陈觉得等了这一会儿,他又饿了。于是找服务员又要了两份牛肉香菜。

他拿着筷子涮香菜的时候还想,一个人出来吃火锅的决策很对,如果是和宋余一起,他连香菜点都不敢点,更别说放在锅里涮了。

当年他和宋余在这边读书的时候,偶尔出来打牙祭。成都嘛,随处可见的火锅店。大夏天的,宋余穿着白色短袖,和叶一陈两个人在店里吃的热火朝天,额头上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滴,衣裳的后背都湿透了。那个时候店里装空调的不多,都是老式的电风扇,摇着头从这边吹到那边,发出“呜呜呜”的声响,最终淹没在学生的吵吵嚷嚷中。

那时叶一陈和宋余就撸着袖子蹲在凳子上,一人拿着一双筷子,眼巴巴的瞅着锅里的东西,看它们什么时候熟。等锅一开,连怕被锅里冒出来的蒸汽烫到都顾不上,两个人就把筷子戳进锅里,每个人捞出一大块的牛肉、羊肉、宽粉,还有土豆和鸭肠,在油碗里一过,咬一口在嘴里。

红油的香味混合着肉的鲜味,嚼在嘴里的感觉啊,简直了。

叶一陈夹起香菜在油碗里蘸了蘸,夹了一大筷子塞到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他的人生啊,因为这火锅,竟然都有些幸福的意味了。

话说,香菜这东西,就和榴莲一样,喜欢的人是真喜欢,不喜欢的人,闻都闻不得。宋余就和叶一陈不一样,叶一陈很喜欢香菜,甚至可以直接在锅里涮着吃。宋余不行,宋余只要看着碗里有香菜,一定要皱着眉,仔细的一根一根挑出来,全部挑完之后,才会继续吃剩下的东西。

想起曾经他为了宋余把烤鱼里所有的香菜挑出来的样子,叶一陈笑了。他当年为了迁就宋余,点菜的时候都不点有香菜的。但是香菜这种香料吧,有时候往往都是被用来做装饰用的,甚至连一碗小面,上面都要撒一层香菜碎碎,提味,绿不拉几的看着也好看。

每次他俩一起去吃饭,他都要提醒老板好几次,另一份面不要香菜,老板有时候忙忘了,他就只好端着两碗撒满了香菜的面,在宋余一脸愤怒的眼神下,仔细的把宋余那晚的香菜全挑出来。而且必须要全部挑完,不然宋余是吃都不吃的。

叶一陈曾经边挑香菜边抬着眉毛问宋余,“哎,你说你在外面这么挑食,你家里人知道吗?你妈做饭的时候怎么办?”

宋余就笑,然后挑眉看着叶一陈,带着些大男孩的小骄傲,眉目飞扬,“之前我妈也是不信我不吃香菜的,她以为是我矫情,然后就每顿饭都放。可是吧,我就是不吃。”

“然后呢?”叶一陈手下不停,把切得很碎的香菜根挑出来,笑意盎然的看着宋余。

“然后,我饿了三天之后,我妈做饭就再也不放香菜了。”说完,宋余哈哈大笑,带着些自得的看着叶一陈:“这就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抗争啊!”

叶一陈直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对宋余提起他母亲时候那种骄傲的神气的羡慕,像是那种明明特别爱他的妈妈,却偏偏故意梗着脖子作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把所有的香菜和牛肉都煮了进去,叶一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心里有些难受。其实,仔细说来,他对宋余是有愧疚的……宋余家里虽然也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最起码是小康之家。宋余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虽然给宋余不是奢侈品一买一大把,但是正常牌子随便的衣服和鞋子是足够的。

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宋余的性向基本算得上是钢管直……他年少不懂事,此生第一次有特别想要在一起的人,于是在别人面前算的上冷漠腼腆的他,用尽了各种方法,死皮赖脸的追上了宋余,把直不楞登的宋余硬是给掰成了半弯不直,进而到最后彻底弯了。甚至多年后,连宋余现在的出轨对象,都是一个粉嫩嫩的小男生……而在和叶一陈在一起之前,宋余谈过的对象,都是女孩。

他和宋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他和宋余毕业一两年,宋余和家里人出柜被赶出来的时候,叶一陈才知道自己当年自认为的爱到义无反顾、爱到奋不顾身,是多么的幼稚。

他都不知道当时的宋余,是以怎样的勇气和家里出了柜……

很小的时候,叶一陈妈妈就离开他爸了。后来他爸爸抚养他长大,然后车祸去世……叶一陈虽然其他方面确实比同龄人成熟的多,但是在感情这一块儿,他的经历又显得特别苍白无力,连唯一的一点启蒙,还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和宋余住在一起的几年间,叶一陈想,如果他当时稍微成熟一点,他肯定拼命压制住他对宋余的感情……宋余原本是直的啊!宋余原本可以有美丽的妻子,甚至现在可能都有了小孩……而宋余的爸爸妈妈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做了爷爷奶奶。

叶一陈不想吃了,他放下筷子。

是不是人快死了的时候,都这么多愁善感?叶一陈一直不敢因为这件事而向宋余道歉,他怕他一提出来,宋余即使口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深以为然。

他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宋余的爸爸妈妈会原谅他,原谅宋余。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对宋余加倍的好。但是叶一陈心里清楚,爱情和亲情,总归是不一样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他满身是血的父亲身旁哭到昏厥,而现在却还能淡定冷静的面对早已不爱他的宋余。

第八章

吃完火锅,叶一陈哪都不想去了。

他随便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叶一陈知道,他这病,过段时间估计就啥都吃不下了,所以还是在能吃东西的时候,使劲儿吃吧。不然之后他看着他热爱的垃圾食品,指不定得“眼泪掉出来”。

抱着零食进了酒店房间,叶一陈赤脚坐在床上,打开电视,拆了一包薯片。“咔吧咔吧”,薯片碎掉的声音,叶一陈从小的时候就最喜欢听。

叶一陈小时候喜欢听的声音很多,最喜欢的就是薯片塞进嘴里,“卡擦”一声碎掉的声音,其次是把方便面捏碎,倒进嘴里嚼碎的声音……认真来讲,叶一陈喜欢的不是这样的声音,他只是很馋其他小朋友吃的东西。

是不是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长大之后有钱了,就拼命的想补回来。于是叶一陈养成了闲来无事吃零食的习惯。剧本写不下去了,来吧,吃一盒薯片。心情要炸了,来吧,吃一盒薯片。要考试了压力好大,来吧,吃一盒薯片。看到宋余牵着一个小男生了……宋余都没主动牵过我,来吧,吃一盒薯片。

宋余就很嫌弃叶一陈这个习惯。他总觉得作为一个男人,特别喜欢吃垃圾食品,这种行为简直能算得上是男人界的耻辱。

每次宋余嫌弃他的时候,叶一陈只是耸耸肩,说一句:“哎呀你走开……”然后继续吃手中的东西,吃不停。

关于他的事情,宋余是从来都不懂,也不想懂吧。叶一陈摸摸鼻子,有些心酸。

又咬了两片薯片,叶一陈瞄了一眼电视剧。

看着电视里的和尚背着一大砍刀,满脸是血然后酷酷的说出最后的遗言的样子,叶一陈很有些尴尬。尴尬的原因主要是:这部电视剧是他写的……

当时他为了跟随“正派配角必须死一个”的潮流,把这和尚的结局给写死了。

电视剧不都是这个套路吗?男主从小很弱鸡,后来碰到一个大哥,然后这个大兄弟如果不是忠厚善良就是放荡不羁。如果大兄弟看着特别的才华横溢,而且还长了张帅脸,那么此兄弟必然是个反派无疑。而如果这大兄弟风流倜傥又热爱自由……那这人最后绝对会为了救主角,或者主角女朋友而挂掉。这叫反差萌,这叫真爱。

而这和尚,就是个这样的炮灰。当年叶一陈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特别喜欢鲁智深这一类的。于是他就写了这么一个设定:和尚吧,长得还成,吃酒吃肉逛窑子,而且这人除了脖子上挂着十八颗佛珠之外还背着个大砍刀,刀把儿很长,要背着才可以,不能挂在腰上的那种。和尚不仅花,还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抽出刀,“唰唰唰”的,是一个自带背景乐的男人……但是,他最后是为了主角而死的,用另一种逼格较高的方式来说,这大哥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死,此所谓,佛家的“大爱”。

叶一陈早已经忘了自己当年写死这和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但是他记得当时在微博上看影评的时候,看到好多小姑娘家家为了这和尚哭的撕心裂肺的……这剧当年因为这炮灰还火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然叶一陈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演这和尚的男演员很帅,不然随便放一个死胖子上去试试,看小姑娘还哭不哭了。

叶一陈听电视上和尚还没说完他的台词,更加尴尬了。于是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准备看个电影。在这之前,他又拆了一包薯片。

这次的电视频道里面又是一个快死了的人,一个满脸泥土的小兵捂着肚子躺在战友的怀里,微睁着眼睛,在战火连天的环境里对抱着他的兄弟磕磕巴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俺枕头底下还有五十块钱,俺、俺死了,记得给俺娘寄过去……”

这年头电视剧里不死人,就演不下去了是吗?叶一陈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薯片,一边吐槽一边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他青年时编剧本的时候老爱胡咧咧,自带一股中二气息,自认为最爱的场景就是主角一袭红衣,苍白的脸颊上沾着红色的血迹,然后主角孑然一身,死在夕阳的战场上……他的尸体旁边是那把屹立不倒的剑,暗示着屹立不倒的正气斐然,当然,这把剑必须要锃光瓦亮,沾着血的剑锋和夕阳融为一体什么的,这样才够煽情、才够戳人泪点……

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死的时候,又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周围陪着的人,又有哪些。还是说,“孤独至死”这个形容词,终有一天要用在他的身上?

作为一个伪文艺青年,看过那么多的书,曾经的叶一陈是很真诚的认真思考过,如果有一天他没多长日子好活,那么他要怎样走完剩下的路的。只是人啊,想归想,浪还是继续浪。

在他的意识中,有些东西,想想就行了,不必当真。他明知自己又不会马上去死,所以他还是继续的写狗血,继续的宅,继续的过一成不变的生活,任这样的生活把他的梦想和激情掩埋。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快死了……

叶一陈也曾经看过那么多关于死亡的电影,不论看过多少遍,这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这一刻,坐在床上的叶一陈,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不由得头脑胀痛、鼻子发酸、嗓子眼堵的发疼。

今天的薯片真不好吃,叶一陈想。

他该怎么办呢?在剩下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能怎么办?叶一陈放下薯片,他突然之间什么都不想做了,就想安静的一个人呆着。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他到了这种关头,甚至连想一想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余在北京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铃声在空旷昏沉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突兀又诡异,吓了叶一陈一大跳。

叶一陈还勉强记得,他上午,似乎是和宋余吵过架吧?宋余竟然还能主动打电话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俩的关系,除了在床上,宋余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一方,更别说在吵完架宋余还能主动找他。

但不论怎么样,叶一陈是不会接了。

只是宋余最近似乎很有毅力,电话总是能持续打好几个,叶一陈听烦了,直接摁了键关机。

发呆被打断,再接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叶一陈静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他只好下床穿上拖鞋,然后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一大盒牛奶,拎着牛奶,套上衣服出了门。他记得,这里有个地方的夜景,特别的美。

……

走在江边的时候,叶一陈打了个喷嚏。他往上拉了拉衣服领子,拆开牛奶纸盒的一角,喝了一口,妈的,真冷。

叶一陈往桥中间走了走。

这里是一座大桥,气势傲然的凌驾于江水之上。只是不论桥的样子多么的飞扬跋扈,南方的水啊,总是温温柔柔的。

叶一陈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安静的看着江水,眼神飘远再飘远,想一直看到江水的尽头。

桥上挂着好多好多的夜灯,高楼上的灯也亮着,在水面上倒映下一层又一层的光影,随着水的波浪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叶一陈看着这样的夜色,竟然有些感动。

叶一陈去过的城市并不多,上大学之前他没有机会去,毕业之后他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基本呆在北京没动过。他啊,从没告诉过宋余,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城市。

他不喜欢北京拥挤的人,不喜欢涌动的车流,不喜欢雾霾阴沉的天气,不喜欢在这个城市,除了宋余就没有其他朋友……但是他从来没告诉过宋余。

尽管叶一陈那么不喜欢北京城,但是北京城的夜晚,依然是漂亮的。好像只要太阳落下去,再拉开城市所有的灯,不论这个城市白天多么的拥挤、多么的让人烦躁,她都依然是美丽的。

风柔柔的吹过来,有点湿有点冷。

叶一陈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光,想把它永远刻在心里。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成都了吧,这个他呆了四年的城市。

……

回到酒店的时候,叶一陈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手机,给宋余打了个电话。

他认真的告诉宋余,明天早上他回北京,并且有事情和宋余说。

……

前几个小时站在桥上的时候,叶一陈想了许多。

他把他的这小半生差不多都回忆了一遍,他甚至都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他爸爸死的时候那张灰败的沾了灰尘和血的脸。

叶一陈想,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人生,还剩下不到六个月的时间,一百八十天的余量,听着就让人恐慌。

他要离开宋余,他要让这最后的一百多天,只属于自己。谁都不能影响,谁都不能侵夺。

他还年轻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他要死了,他一定不会把剩下的时间放在医院的病床上,然后看着惨白的墙皮度过。他骨子里是一个如此热爱自由的人……他不能容忍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不能呼吸。

现在,他有了新的机会。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不是吗?

去做那些他想做的事情,去那些他想去的地方,去想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这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有时候死亡不代表消失,它代表新生。

叶一陈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兴奋而狂烈的跳动,那里甚至都有些发热。是啊,新的开始,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牵扯!

他回去就和宋余说分手,这对宋余来说,也是一个契机,不是吗?宋余可以过他真正想要的生活,有他真心喜欢的人,也许宋余甚至能和他的父母和好……

这对两个人都好,不是吗?

叶一陈躺在床上,用手捂着眼睛。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掉下来,从指缝间溢出……

没错,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第九章

叶一陈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疲惫。路上的奔波和疲累的身体让叶一陈深刻的认识到,有时候死宅是一种性格,更多时候死宅是一种自愿的选择。他这种人,果然不适合出远门。

回到家的时候,叶一陈靠着门,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等他进门的时候,叶一陈楞住了,他破天荒的看到宋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回来了?”宋余起身,似乎一直在等他,“我给你打电话,原本准备去接你的……但是你手机一直关机。”

“啊这样,”叶一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果然黑屏。叶一陈默默的抬起头看着宋余,抿了抿唇,有些尴尬的说:“那个……如果我说我手机自动关机了……你信吗?”

这是真的,叶一陈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他手机充好了电,现在却依然是黑屏的样子。

打的去机场的时候他就睡了一路……根本没有看手机的概念。他也没想过宋余会想来接他,毕竟宋余一直很忙。

“我信。只要你说的,我都信。”宋余看着叶一陈,眼神里带着些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耸了耸肩……啧,怎么说的和偶像剧似的。这种台词,他写剧本的时候不觉得,放在现实生活中咋这违和呢,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叶一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宋余关于他手机自动关机的答复,只好边放下背着的包,一边装模作样的打开包准备收拾东西,一边开始劣质的转换话题:“咳、你今天怎么在家?你没去上班吗?”

宋余深深的看着叶一陈,“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周末?”

“啊,这样啊……”叶一陈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他说呢,怪不得出机场回家的时候堵车差点没把他给堵吐了。

这不怪他,他作为一个编剧,本来就对星期这种时间的计算不敏感,不,也不能说不敏感,他根本就没有这种概念。

宋余看叶一陈一回来,关注点就在收拾行李上,有些不满。

“阿陈,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和我说话的时候,”宋余皱着眉,认真的看着叶一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你最近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是只会说‘啊,这样’……”

听宋余这么讲,叶一陈细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的。于是他差点就又来了一句“啊、这样”,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及时的闭上了嘴。

再然后,叶一陈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房间空气整个都静默了。

宋余看叶一陈这样,叹口气,走上前主动拿起叶一陈的包,带着些他不自知的讨好问:“阿陈,午饭你想吃什么?今天我来做吧……吃炒面好不好?我记得你喜欢吃……”

叶一陈把包递给宋余,挑眉看着他,揶揄道:“可别了……你做的饭,能吃?”

宋余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咳。”

做饭这个事情……

自从两个人毕业买房子之后,基本都是叶一陈做饭。因为宋余的公司离住的地方比较远,等他晚上回来,天都黑了,还做啥做,非得饿死叶一陈不可。

叶一陈曾经有一段时间做饭烦了,就叼着排骨在饭桌上碎碎念:“啊啊啊我不喜欢做饭、我讨厌做饭、我恨做饭、妈个肌我要请个小保姆来帮我做饭……对,必须要那种长的很好看脸很白还有八块腹肌的那种小保姆。”

宋余就煞有其事的说,“唉……这年头,这样的小保姆可不便宜啊!”说完还装模作样叹口气,“事实上,这样的保姆一般都在公司认真赚钱养家,说起来,这样类型的,我认识的就有一个。”

无视了宋余明明想让叶一陈问那个人是谁的那种期待的眼神,叶一陈撇撇嘴,不想理他。

宋余没忍住,就贱贱的贴上去主动告诉叶一陈,“这人吧,你也认识。他的姓氏嘛,不是那么的常见,对,没错,他姓‘宋’,宋朝的‘宋’。啊呀呀,真是又帅又白又有才……”

叶一陈看着宋余贫了吧唧的,就翻个大白眼,把最后一个排骨夹给宋余,不屑道:“走你的吧!”

宋余年轻的时候也就是贫,但有时候确实偶尔会体贴一下叶一陈。于是,当天晚上就是宋余主动请缨做的饭。当时叶一陈握着筷子,看着面前炸的乌七八糟黑不溜就的什么东西,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恨恨的咬着筷子,看着窗外早已经黑透的天,眼眶都要饿红了,他说:“宋余,我宁愿你还是别体贴我了……”

后来两个人去外面下的馆子,而叶一陈也再没敢让宋余做过饭。每次宋余跃跃欲试想要做饭的时候,他是这么拒绝宋余的:“首先,你怕你毒死我之后然后自杀;其次,我怕你把厨房炸了……你不知道,北京的房价是如此的……嗯……寸土寸金。”

……

在不经意间想起这些小事,总是莫名会让叶一陈觉得,有时候宋余也确实是爱着他的。但是不过多久,他的脸就被“啪啪啪”打的红肿:不,宋余并不爱他,宋余对朋友都这样。

……

宋余把叶一陈的包放到卧室,把充电器之类的必须品拿出来放好。叶一陈则坐在沙发上泡了杯茶,握在手里安安静静的喝着。

喝的差不多了,叶一陈握着茶杯问已经收拾完东西的宋余,“你午饭想吃啥?我来做吧。”边说边站起身,想往厨房的方向走。

宋余拦下叶一陈,“算了吧,你不看看你都累成啥样了。我们出去吃吧,我俩好久没出去吃过饭了。有一家餐厅我听我同事说还不错……”

一听要出去吃,叶一陈瞬间蔫了。他撇下嘴角,额角有些抽搐:“那个……出去吃的话,要不你去吃,然后给我打包回来?”作为一个死宅,叶一陈觉得他真的要累挂了,现在让他出门吃饭,还不如让他干吃泡面算了。而且他觉得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之前光是上楼就要去他半条命。

宋余看叶一陈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摸摸鼻子,忍不住笑了。

“那我俩喊外卖吧,反正我俩好久没喊过外卖了。”宋余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征询的望着叶一陈。

叶一陈想了一下,他确实也不想做饭,点点头同意了。然后他去床上躺着横尸了,让宋余外卖来了的时候喊他一声。宋余看叶一陈累的不行,有些心疼的应了。

……

外卖到的时候有些晚,宋余去卧室把睡到昏沉的叶一陈轻轻摇晃醒来,“乖,起来吃饭。”叶一陈明显还有些睡得迷糊,眼睛雾蒙蒙的,没有焦点的盯着白色的墙,许久才“嗯”了一声。宋余看着这样的叶一陈,心软到不行,想都没想,低头就俯下身亲了叶一陈一口。

感觉到唇上干燥柔软的触感,叶一陈瞬间清醒,有些抗拒的推了宋余一下。然后他莫名觉得有些恶心,干呕了一声。这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吃饭吧……”叶一陈下床穿上拖鞋,他也不知道他刚才是恶心宋余还是因为生病。

两个人在木质餐桌上吃着外卖的时候,叶一陈觉得有些难以下咽。虽然凭良心讲,外卖味道确实不错,红烧丸子又香又糯的,但是,没有他在成都吃火锅的那种感觉。

可能吃东西,也看心情吧。叶一陈看着宋余因为吃饭而微微低下的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宋余很明显还没从刚才叶一陈的“干呕”中回过神来,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宋余才仿佛回魂了一样,边吃边皱眉,“没你做的好吃……”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笑笑,然后放下了筷子,眼神柔软的笼罩着宋余。

叶一陈歪头看着宋余,看他细软的黑发,看他浓黑的眉毛,看他深邃的眼睛,看他高挺的鼻梁……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叶一陈也不得不承认,对着这样好看的宋余,他确实是一个没救了的颜控。叶一陈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年宋余不是长得这么好看,他还会非宋余不可吗?叶一陈不知道。只是,事情确实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再说如果也没有任何意义。

似乎是感觉到头顶的视线,宋余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叶一陈,勉强挑眉笑道:“怎么,被我帅瞎了?”

叶一陈听着宋余贫,有些想笑。

之前在家的时候,宋余不是个这么喜欢开玩笑的人。叶一陈知道,宋余确实是在认真缓和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

叶一陈用手托着下巴,拿起一根筷子在手上转了个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筷子再转了一个圈,然后叶一陈开口了,叶一陈说:“宋余,你还记得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我说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说吗?”

宋余微怔。

不等宋余回复,叶一陈看着面前已经冷掉的丸子,淡淡道:“宋余,不如我们分开?”

宋余一刹那愣住了,他嘴角的微笑都停顿下来,有些呆呆的看着叶一陈,“你说什么?”眼神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叶一陈低头看着指尖上平放着的筷子,叹息道:“宋余,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宋余坐直身子,双手交叉背靠在椅背上,用一只手使劲握住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指尖因为用力太多显得有些苍白。

“为什么不分开?”叶一陈用胳膊撑着下巴,看着宋余,有些好笑道:“我俩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分开才需要理由吧?分开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可、可是……”宋余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他只是觉得,从叶一陈说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心脏里一直埋着的那颗不安分的炸弹,炸了,炸的他措手不及,炸的他连心里防备都没有。

过了许久,宋余才继续说道,“是……是因为杨清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是因为他……我……我可以和他分开……”

看宋余这样,叶一陈叹口气,“宋余,你知道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个……”

“我会和杨清分开的!!我现在就打电话!!我和他只是……我只是……”宋余有些慌乱的站起来,差点绊倒椅子。宋余想去找他的手机,这一刻他只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房间。

“宋余。”

叶一陈敛下眉,冷淡又不容置喙的喊宋余的名字。

听叶一陈这么喊他,宋余停下所有动作,微微颤抖着转过身。

“宋余,你别这样……”叶一陈捏着自己的眉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宋余不想分开,还极力逃避这

个话题。他之前一直觉得,只要他提出这个建议,宋余肯定会一口答应的……但是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好像并不是这样。

“宋余,你也认真考虑一下吧,我认真的。”叶一陈把筷子丢到塑料袋子里,温和平静却又坚定的让宋余考虑一下。

第十章

宋余就那么安静的站了会儿,他一直紧握着的双手也微微松开,整个人似乎镇定下来了。

他转过身问叶一陈,“这件事你想了多长时间了?”

叶一陈看宋余这样子,就懂了。以他对宋余的了解,之前宋余的拒绝,很大的可能只是因为没有准备。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等到宋余想明白了,宋余是不会拒绝的。

“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叶一陈看着他自己的指尖,微微弯曲,又绷直,“只是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宋余点点头,然后皱眉。他看着叶一陈,问:

“你真的想分开?”

这个时候宋余已经变成那个在公司一丝不苟的总经理了,他冷静又毫不拖泥带水的问叶一陈,想从叶一陈口里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真的,”叶一陈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神里面是宋余从来没见过的坚定,仿佛什么都打动不了叶一陈。

宋余被那眼神一震,瞳孔微缩。

“叶一陈……你说过的,你爱我,”宋余神色冷峻,他目光看着虚空的地方,抿着唇,“这样你也要分开吗?”

听宋余这么问,叶一陈苦笑一声。

宋余说的没错,他曾经是爱他,爱到这个世上,只想要他。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还爱着宋余,还是不爱了……又或者只是他再也没有那种非宋余不可的感情。叶一陈唯一知道的是,时间蹉跎这么些年后,当他知道宋余出轨的时候,也再没有那种嫉妒到撕心裂肺、痛苦到心脏拉扯的感觉了。

现在的他,只是想过他自己的生活,自私的走完最后一段路。

“你笑什么?”宋余听到叶一陈笑,眉头皱的更深。

“没什么,”叶一陈不笑了,然后认真的看着宋余,“宋余,分开吧。分开对大家都好,你知道的。你不是一直都想分开的吗?这是一个机会,甩掉我的机会。”

宋余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过了许久才裂出一个算不上微笑的微笑。

他缓缓的看着叶一陈,带着些残忍的挑衅,“当时说要在一起的不是你吗?现在又是你说要分开?你……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说要分手,那之前我说分手的时候,你又在矫情什么??”

宋余甚至有些出奇的愤怒了。他也知道其实分手对两个人都好,他也隐约知道叶一陈想要分开的原因,他甚至都没怎么爱国叶一陈。但是,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当叶一陈轻易的说出“分开”的时候,他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曾经想过的答案。

他只能握紧手指,怒火冲天的看着叶一陈。

叶一陈看着因为愤怒而红着脖颈的宋余,淡淡回味刚才宋余对他评价的“矫情”这个词,心里很有些新奇。他眉毛一挑,眼神里带着些宋余看不明白的意味,“你说我当时,很矫情”

宋余不说话了,叶一陈站起来,有些想笑,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宋余,你或许该庆幸,以后,我再也不会矫情了。”

说完这一句,叶一陈深吸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顺带反锁了卧室的门。

坐在床上的时候叶一陈还在想,宋余怎么好意思说他矫情?宋余怎么有脸说他矫情?!等叶一陈把当时的情况仔细回想了一遍的时候,他自己也不得不恶狠狠的唾弃自己一句,“妈的,是真矫情!”

当时他和宋余在一起之后,两个人也和睦相处过很长时间。俩人之间虽然没有过大的矛盾,但是小摩擦依然是有的。

那个时候他和宋余已经买了这个房子了,平时两个人闹闹哄哄的,或者腻歪一下,都相处挺好的……但那次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吵架,超到面红耳赤,到后来都对对方动了手。

两个人不仅拳脚相加,屋子里的东西也跟着俩人遭了秧,玻璃杯子的碎渣啊、水啊,洒了一地。

到最后,宋余是憋红了眼睛,哑着喉咙朝叶一陈咆哮:“那我们就分手啊!!”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愣住了。听懂之后叶一陈气疯了,他恶狠狠的冲上去,想要再揍宋余一顿。

叶一陈提着宋余领子的时候,另一只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宋余的手。当时宋余的手凉透了,还带着些哆嗦,被叶一陈碰到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狠狠的甩脱了叶一陈的胳膊。

叶一陈手被用力甩开,他火大的抬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宋余眼白都带着红血丝、头发和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叶一陈的心蓦然一疼。他站住了,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用力的把宋余抱住。在

宋余想要挣扎的时候,叶一陈把他抱的更紧,然后恶狠狠的说:“不许说这样的话!!永远都不许!!”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哽咽。

宋余被抱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了。叶一陈就抚着他的背,轻轻的拍了几下,把嘴凑到宋余耳边,轻声道歉,软软的,带着些歉意和自责,更多是心疼和宠溺。

叶一陈说:“对不起……宋余。”

当天晚上,叶一陈特别狗腿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拖了地板又到了垃圾之后,他把还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看着电视的宋余从沙发上拖下来,然后一把抱住,带着些恳求和小心翼翼的讨好,问:“不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不和你吵架了,好不好?”

叶一陈连问了几声“好不好”之后,宋余才臭着一张脸,不紧不慢的松了口。

那次之后,叶一陈确实也很少再惹宋余生过气。

现在听宋余把当时自己的挽回称为“矫情”,叶一陈轻嗤一声。宋余永远有这种本事,当你觉得你可以云淡风轻的时候,他总能不轻不重的在你的云淡风轻之上划一道口子,刚好戳到心肺,就差一刀毙命了。

没错,他是矫情。叶一陈这一刻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太他妈矫情了!他就该在宋余说分手之后,回复一个大写的“嗯!”

可是他没有,他挽回了,他低声下气的挽回了,他的挽回现在甚至都被宋余用来讽刺他的“矫情”。

叶一陈想想都觉得想吐!

他打开手机点开好几天没碰过的微博,皱着眉的打下一行字,“不用倒数了,分。”然后点下了发送。

谈完分手的整个下午,叶一陈都没有出卧室的门,而宋余在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快到晚饭的时候……

……

“叩叩叩……”

宋余敲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叩叩叩……叩叩叩……”宋余敲了好久,里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宋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慌乱,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然后边敲门边大声的喊:“叶一陈,叶一陈,喂,叶一陈!!”

动静这么大,叶一陈也没有任何回应。宋余有些着急,他敲着门,大声的道歉,“叶一陈……我之前……不是那个意思……”叶一陈依然没有回复。

长时间得不到回复,宋余的焦急也变成了不被回应的愤怒。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翻找出了一把家里卧室的备用钥匙,又怒气冲冲的返回去,拿钥匙一下子打开卧室的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余看着卧室床上的场景,慌张到差点不能呼吸……他看到叶一陈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那一刻宋余的心脏也好像失去了跳动,他脑子里瞬时空白,煞白着脸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颤抖着双手晃了下叶一陈的肩膀:“阿陈……”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惧。

好在刚晃了一下,叶一陈就醒了。

叶一陈半睁开眼睛,无神又茫然的看着眼前模糊的人,直到看清了人脸,哦,是宋余啊。

“哦,怎么了吗?”叶一陈抬手遮了遮光,觉得卧室的灯白得刺眼。

“你……”宋余有些紧张的看着叶一陈,语气满满的担忧,“我在外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你,怎么了?”

“啊”叶一陈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面显示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叶一陈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用手背揉了揉额头,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的说:“我好像低血糖……然后睡过去了……?”叶一陈挠了挠头发,“你刚才喊我来着?我没听到啊……不好意思啊……”

第十一章

吃晚饭的时候,宋余依然很担心叶一陈。叶一陈扒拉着米饭的时候,宋余还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叶一陈,脸上的紧张清晰可见。

被人用这样的眼光扫过好几次,叶一陈即使想装作没发现也不可能了。他淡淡的叹了口气,给宋余夹了一筷子小青菜,轻声说:“吃菜吧,你都吃了一大半米饭了。”

宋余吃着饭,有些犹豫的想开口,又抿了抿唇顿住了。

看宋余这样,叶一陈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着宋余,“你是不是还想问继续我为什么默默的晕过去了”

宋余看着叶一陈,点了点头。

“我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这个你知道吧?”叶一陈依然笑着看着宋余。

“嗯。”

“然后我这段时间因为写剧本的事情,有些用脑过度,低血糖就有些严重……这个你能理解吧?”

“嗯……可是……”

叶一陈把菜盘子往宋余那边推了推,“没啥大事,我这是正常状态。我吧,上次那剧本已经写完了,所以近期应该不会再发生低血糖晕过去的事情了……淡定点,OK?”

看叶一陈现在状态挺好,而且因为正在吃饭的原因,脸色红润,在昏黄的灯光下好看的不行。宋余就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但依然不放心的添上一句:“我要不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在市医院有个相熟的大夫……之前……”

“停停停,你可别!”叶一陈一听医院这俩字,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宋余,“别这样好嘛!你要是让我去医院,我该哭着进去,哭晕了出来了……”

宋余看叶一陈这样,笑了:“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叶一陈也笑了,心里却一片凄凉。

宋余不知道,自从叶一陈爸死的那一晚之后,叶一陈再也不想进医院的任何地方了。他直到现在,都偶尔会梦到在医院的病床上,有个人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他颤抖着走过去,揭开那人头上盖着的白布,突然出现的是一张满目疮痍的沧桑的脸……

叶一陈从来不会和宋余说这些,那是他心底最隐秘、最痛苦、最不想被别人碰触的地方……一碰就扯着疼。而宋余也从来不会关心叶一陈这些,他只知道叶一陈父母去世了,却从来没问过叶一陈是怎样的感受。

两个人吃完饭,叶一陈给宋余捞了一碗汤,他自己也舀了半碗,拿着勺子不紧不慢的喝着。

“我过几天,嗯……”叶一陈边喝汤,边组织着语言,“我应该过几天会搬出去……在我找到房子之后。”

听叶一陈这么说,宋余愣住了。

叶一陈像是未觉宋余的反应,继续淡淡的说:“房子车子都留给你吧,我俩的存款似乎都差不多是不是?那我这边的我自己就带走了。”

又喝了一口汤,叶一陈觉得汤底有些咸了,默默的放下了勺子。“那个……之前房子和车,是我俩共同买的吧你按市价折算一半给我吧……”

叶一陈还没说完,就听到桌子上“啪”一声巨响——宋余摔了筷子。

宋余赤红着脸看着叶一陈,“你是什么意思?是真想分??”宋余因为愤怒,眼睛瞪的老大,他梗着脖子,脖子上甚至都青筋暴起。

叶一陈被吓了一大跳,他呆呆的看着宋余,他以为宋余已经懂了他想要分手的想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叶一陈皱着眉看着宋余,不知道他发这么大的火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当时也说了!我不同意!!”宋余愤怒的看着叶一陈,大声的吼道:“我不分!!我不同意!!”

看宋余这个样子,叶一陈有些烦。他最近似乎很容易就觉得烦躁……叶一陈自己也发现了,他捏着自己的眉心,使劲揉了揉。

揉完了,叶一陈就静静的看着宋余一个人发火,一言不发。

宋余绕着椅子走了两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皱着眉走到叶一陈面前,粗声粗气的说:“我中午说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些生气……”

他握紧自己的手,有些忐忑的看着叶一陈,“我不想分手……如果你是因为今天中午我的态度,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宋余低着头,认真又严肃的说:“叶一陈,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宋余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的看着叶一陈。

叶一陈不懂为什么宋余就是不想正面直视他俩之间的问题。他和宋余的问题,不是因为杨清,更不是因为宋余说他“矫情”。叶一陈只是觉得倦了,觉得很累,他只想在自己死之前稍微拥抱一下他的新生活,这样都不可以?

“宋余……”叶一陈喊宋余的名字,带着微微的叹息,“你知道的,我说分手,不是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你中午的态度,也不是因为杨清。”

叶一陈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抿了抿唇,道:“你这样……又是何必?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宋余也不知道。

他知道他和叶一陈之间出了问题,他也觉得很累,但是他也慌张、他无可奈何、他甚至手足无措!

叶一陈说了分手,两个人也纠缠了这么多年,或许他同意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想、他不能、只要一想到分开,他的心就撕扯着疼……他好像比想象中在意叶一陈。

宋余用最大的力气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指甲陷进手心里,他猩红着双眼看着叶一陈,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看宋余这样,叶一陈紧紧的皱着眉。

叶一陈觉得头疼……

“给我一个不分手的理由?”叶一陈用指节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的看着宋余。

“我……我暂时还不想和你分开。”宋余认真的看着叶一陈,认真的说,“我不想和你分手。”

叶一陈继续敲击着木质桌面,指关节在桌子上发出有节奏的规律的声响,在整个安静的房间里显的清晰又明显。

“这算不上一个理由,”叶一陈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抬眸看着宋余。

叶一陈的眼神里没有不舍、也没有不甘,就用那样黑漆漆的瞳孔看着宋余。宋余看着叶一陈毫无

感情的瞳孔,心底突然就一慌。

“还有……”宋余像是在努力的抓住一根浮在水面的稻草,“还有!你曾经说过不会和我分开的!!你说过的!!而且我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房产证上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家产啊什么的,都不好分割!所以我们不要分手!”

听宋余急赤白咧的这么说,叶一陈有些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叶一陈曾经是确实说过永远不会和宋余分开这种话的。

那时他还是个想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青年,为了当编剧的梦想,看了全系列整套的武侠小说和剧本。看了金庸看了古龙之后,叶一陈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啊,热的慌,不爆发是不行了。于是他穿着人字拖,套着个花裤衩,在成都的那个夏天,把当时还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宋余推到学校最大最老的那棵树旁边。

宋余当时穿着篮球服,脸被太阳烤的红不拉几的,额头上的汗“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他在树下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皮肤白嫩的叶一陈,远处篮球场还隐约传来起哄的声音……宋余有些尴尬。

叶一陈一手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一手撑在宋余背后的树上,微微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宋余说:“宋余,我心悦你,心悦甚矣。你莫慌,我会对你很好,我会这一生都和你在一起。”

宋余之前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乍然听叶一陈这么一说,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当时他和叶一陈在一起还没多长时间,他之前都是和女孩谈恋爱的,和叶一陈在一起之后,他也不知道和男生谈恋爱是怎样一种情况,所以宋余对待叶一陈,都是像对待他前好几任女朋友一样的方式……只是宋余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被别人“树咚”的一天。

第一次被人“树咚”之后,紧接而来就听到那人微卷着舌尖,清清淡淡的嗓音带着古风意味的告白……在那个炎热的季节,叶一陈带着些羞涩的勇敢的告白,振聋发聩 ,如一声惊雷,又像是一颗烟花,就那么炸在宋余的心脏上,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撘、撘、撘、撘、……”

宋余的回忆被叶一陈继续敲击餐桌的声音打断,他低头看着叶一陈,因为回忆,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柔和的光。

叶一陈看着宋余发完呆了,抿着唇笑,他歪着头看着宋余,“宋余,你也是男人,那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做出承诺的时候,是真的想要给你承诺的。但是他后来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做不到的。”叶一陈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他看着宋余,就像看着一个幼稚的小孩,他说:“宋小朋友你不要这样天真么……”

看着叶一陈笑的那么欢,宋余脸一黑,锅底似的。

“我不管,反正你一直自诩要言行合一……”说完宋余就认真的盯着叶一陈,想要一个叶一陈肯定的答案。

叶一陈往上扒拉了几缕从额头上掉下来的刘海,歪着头,也认真的盯回去。

盯着盯着,叶一陈看着宋余在灯下显示的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愣神了……没错,他的微信签名甚至都是“知行合一”,这是为了时常告诫自己,要不忘初心。他也总在迷茫痛苦的时候,看着手机上的几个大字,咬着自己的指头,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忘初心就好。

只是这话现在被宋余用来提醒他自己,就显得有些搞笑。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指着叶一陈的鼻子骂,让他“莫忘初心”,但只有宋余不可以,他没这个资格。

叶一陈回过神,半眯着眼,看着宋余,呲出一口白牙,然后用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宋余,我的初心,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第十二章

听叶一陈说他的初心很久之前就不在了,宋余的心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咧着疼。

叶一陈胃有些难受,不想吃饭了,他放下筷子,平静的看着宋余。

“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也感觉到了,我俩之间,是有些不合适吧?”叶一陈语气平和,他把手摆在膝盖上,对待宋余像是对待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说:“分开一段时间吧。你现在这样,也许只是因为不习惯,但是你认真想一想,分开其实是最好的,你说是不?”

宋余就脸色漆黑的听着叶一陈特别镇定又不在乎的给他分析:两个人分开才是最好的。叶一陈最后还极其迁就他的问了一声:“你说是不?”气的宋余气差点都喘不过来。

这两天看着叶一陈一脸认真的说出想分开这种话题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想把自己的脑袋和耳朵都捂住,恨不得自己没听见没看见。

宋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吃菜吧,”宋余给叶一陈夹了一筷子糖醋丸子。“你看你瘦的。”

叶一陈无奈的耸耸肩,拿起筷子把宋余夹的那颗丸子吃了。之后叶一陈就把碗摆好,说:“我吃好了。”

他看宋余那样子就知道宋余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知道宋余还是不想分。叶一陈隐约知道宋余不想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无非是觉得这么多年,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叶一陈这样把他一心一意放在心上的了。

叶一陈心里也清楚,宋余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是这地方有多小,他自己也是清楚的。曾经他也想努力努力,把他在宋余心上的地方给扩巴扩巴,后来发现,得,没卵用,那就算了吧。

饭桌上静静的,只有宋余拿着筷子不小心碰到瓷碗的声音。

叶一陈看着宋余细嚼慢咽那样儿,就去客厅拿了平板过来。他原本是想直接在客厅看个电影啥的,但是宋余叫住了他,说他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想叶一陈陪着。

叶一陈想了想,也不想再惹宋余生气,就拿着平板折回来了。

叶一陈的电影才开了个头,连里面的人物关系还都没搞清楚,宋余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叹着气问他,“你最近不是说想出去玩吗?前段时间我没时间,这几天我加班弄一下,弄完了我们俩出去晃一圈,成吗?”

宋余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结果叶一陈头也不抬的就摇了摇头,“别了。”

说完也不看宋余,就支着下巴一脸严肃的看电影。

看叶一陈这样,宋余也没再说什么。

叶一陈其实是故意的,他确实看到了宋余想为了缓和两个人的关系而做出的努力,但是宋余这话他不能接。他都已经开始想在外面找房子住了,让他再和宋余出去玩一趟,开玩笑呢吧?

叶一陈的电影进度条都过了一小半儿了,宋余才不咸不淡的吃完了饭。他眯着眼看了很久叶一陈,叶一陈却盯着平板,连个眼神的余光都不给他。宋余突然就有些不满。

“喂喂,我俩还没分手呢?你就这样对我?”宋余不满的用手掐着叶一陈的胳膊。

叶一陈嫌宋余烦似的挥了挥他的胳膊,“别闹,反正快分了。”

说完这话,宋余一怔。叶一陈也一怔,他之前看电影看得太过认真投入,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这话就已经秃噜出去了。

他有些心虚的转过头看着宋余,宋余也黑着脸看着他。

看宋余这个样子,叶一陈瞬间就觉得无语,然后他一下子火大了,心理状态也从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

是,叶一陈确实在宋余面前是有些些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不是说他性格就这样,他在外人面前可是相当冷淡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下面放的那颗中二的心,一般也只有宋余能看见。

他对宋余,性子一直比较软,主要是因为他有些担心宋余哪里稍微不爽,一言不合就和他说分手。宋余说分手,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甚至次数还不少。都是被叶一陈腆着撒泼打滚卖萌不要脸的让宋余把“分手”给收回去的。

但是那是以前啊!以前他那么喜欢宋余,喜欢到恨不得把自己宋余栓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到后来,他因为工作性质问题,是不能把宋余栓在身边的,宋余也没想着要把叶一陈拴在自己腿上,但宋余下班一回家,叶一陈就从沙发上翻下来,然后大步走到门口扒住宋余不放,恨不得从此就沾着宋余身上不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他看着宋余,根本就没有想和宋余接近的想法,甚至有时候宋余离的近了,叶一陈都觉得他能闻到宋余身上那些小鸭子的味道。这种味道绕在叶一陈的鼻端,让叶一陈觉得鼻子有些难受,虽然说不上恶心,不好闻却是真的。

宋余还黑着脸,叶一陈一看宋余那样儿就觉得烦。

叶一陈就放下平板,低气压的看着宋余,用不耐烦的口气说:“行了,你别给脸不要脸。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样子,是想干嘛?”

听叶一陈带些厌恶的口气,宋余一下子就气虚了,他弱弱的看着叶一陈,有些委屈。

叶一陈看着宋余这样子,觉得电影也闹心的看不下去了。他垂着眼睫毛看着桌上的平板,又抬头看了一眼宋余。平板中他倒映出来的样子和前些年没有太大的变化,宋余却是变了不少。

只是他样子虽然没怎么变,内里却变得多了去了。

叶一陈淡淡的想,当初他死皮赖脸的追宋余的时候,宋余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也和他现在这样,觉得好烦。

叶一陈烦躁的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拿起平板站起来。边往客厅走边告诉宋余,“你有力气生气,你不如把碗洗了吧。”说完就留叶一陈一个人呆在饭厅。

看叶一陈走的潇洒,宋余撇撇嘴。他生平最讨厌的家务就是洗碗,而和叶一陈在一起之后,刚开始租房子住的时候他还偶尔洗那么一两次,但是自从两人工作步入正轨之后,宋余就很少再做这些事了。

听叶一陈让他洗碗,宋余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是他看叶一陈那个样子,又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闹脾气闹了太久,他就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啥话不说,就把桌上的碗收起来放到水槽里,又挤了一坨洗洁精,就着碗底的余温,把碗给洗干净了。

宋余洗完碗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叶一陈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半张着嘴,睡得和一二傻子似的,就差口水流一地了。

宋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蹲在叶一陈旁边,看着叶一陈这个人,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他蹲了半天,还不觉得累,就看着叶一陈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些年总不见老,大学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上次在机场看他也是这个样子,现在在家里还是这个样子。

看着看着,宋余就很想抱抱叶一陈,他也确实就这么做了。只是当他的手想把平板从叶一陈的手中抽离的时候,宋余愣住了。

宋余看着平板上微暗的页面,上面赧然写着几个大字:“找房请到    XXX网!!”口号响亮又主题鲜明,大字后面跟着的两个鲜红的感叹号,刺的宋余眼珠子生疼,像是被人抠了一把一样。

宋余想要伸出去的手就那样顿住了。

他以为他和叶一陈在饭桌上已经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了,他没想到叶一陈真的开始认真的关注找房子的信息。

想到叶一陈是那么认真的想和他分手,甚至都为了搬出去住开始做准备,宋余就觉得他的心被人挖了一样,血淋淋的疼。

……

叶一陈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透了,客厅里乌漆嘛黑的,灯都没开,叶一陈低头就看到宋余睁着眼睛看着他,吓得叶一陈一阵心惊。

“你干嘛呀?这么黑坐这儿……”叶一陈拿下自己的眼镜,揉了揉还视线模糊的眼睛,“不开灯干什么?”

宋余不站起来去开灯,也不回答叶一陈的问题。叶一陈正想起身的时候,宋余拉住了他的手。

在一片漆黑的夜晚,宋余拉着叶一陈的手,他黯哑的声音在空旷又阴沉的夜晚传出来。

宋余说:“叶一陈,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改……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第十三章

在黑暗的房间里,宋余的眼睛印着窗外灯火的斑驳,仿佛里面装了个故事。他就那么固执又执拗的看着叶一陈,直到屋外的霓虹灯给他整张侧脸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起来吧宋余。”叶一陈看着窗外,只说了这么一句。

宋余还是不死心,他抿抿唇,拉着叶一陈的手因为用力而骨头凸起。

看着这样的宋余,叶一陈不是不心软,可也仅仅只是心软一下而已了。他不可能答应宋余的,客观条件不允许、主观条件他也不愿意。于是叶一陈显见的沉默了。

叶一陈的沉默,导致宋余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整个人都蔫下来,他低下头,一下子低落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叶一陈侧身躺在床一侧,闭着眼睛假眠,他觉得胃附近的部位很疼,断断续续疼的他一直睡不着。偏偏宋余不知趣,慢慢的从身后贴上来,伸出一只胳膊拦住叶一陈的腰。

在宋余碰到他的那一刹那,叶一陈疼的一抽气,他下意识的打掉宋余放上来的胳膊,在整个房间发出“啪”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宋余虽然有想到叶一陈可能会拒绝,但被拒绝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受伤。

被拍了胳膊的宋余一下子就像是一只被惹怒的豹子一样,他怒气腾腾的抬起身子,用力的把叶一陈翻转过来,当叶一陈终于正面躺着床上的时候,宋余紧紧的抱住他,想要把叶一陈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自己下巴处叶一陈呼吸的热气,宋余深吸一口气,抱的更紧了些。只有这个时候,宋余才觉得他这几天的委屈和惶恐,在叶一陈温热身体的安抚下,暂时有所缓解。

只是叶一陈在他的怀里也不听话,叶一陈使劲挣扎着想要推开抱着他身体的宋余的手。叶一陈越挣扎,宋余抱的越紧,直到叶一陈发出一声疼痛的呻吟……

宋余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只以为自己不小心碰疼了叶一陈的哪里,于是他只是放松了力道,依然抱着叶一陈。叶一陈的挣扎逐渐小了下来……宋余安心的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抚叶一陈的后背,一只手还绕着叶一陈的头发,打了个圈儿。

过了一会儿,宋余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叶一陈甚至在他的怀里开始发抖……

宋余有些惊慌,他放开叶一陈,然后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叶一陈的肩膀。

“阿陈?”宋余轻声的问。

叶一陈像是没听到宋余在喊他一样,似乎很痛,痛到宋余一放开他,他就蜷缩起整个身体。

在黑夜里,叶一陈在床上缩成一团,全身发出微微的颤抖,使劲咬着的牙缝里依然泻出一两丝痛苦的呻吟……

宋余慌忙下床开了灯,快步走到床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一陈那张苍白和疼到汗湿的脸。

床上缩着的叶一陈闭着眼睛,咬着腮帮子,额上的汗珠一滴又一滴的流到他的领口里……叶一陈的刘海,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阿陈?阿陈你怎么了?”宋余颤抖着声音,轻轻触碰叶一陈。

这时似乎已经疼到失去了知觉,叶一陈只是抱着双臂,在床上发着抖。就在宋余颤抖着想将叶一陈抱起来,一边拿着手机打急救想要送叶一陈去医院的时候,叶一陈稍微清醒了过来。

他咬着惨白的嘴唇,对着宋余小声说:“柜子里有胃药……你……你帮我拿一下……”

宋余已经慌到不行,听叶一陈这么说,宋余两步跨一步的走到床头柜那里,从一堆常备药里,颤抖着手取出了叶一陈常用胃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送到叶一陈手机,看着叶一陈镇定的服下。

药见效很快,叶一陈吃了之后,整个人都好起来了,肺腑里也不觉得有多疼了。他用手背把脸上的冷汗擦掉,带着些庆幸和后怕。这半带止疼效果的药还是当时他体检完了大夫给他开的,说在他来复查之前,如果觉得哪里疼,就吃两颗。当时叶一陈虽然没太当回事儿,但还是认真的把大夫开的药从原先的瓶子里拿出来,倒到了自己常用的胃药瓶子里,怕的就是哪天一不小心,被宋余看着了,那就完了。

现在这样,叶一陈还能以自己胃疼加重这种理由糊弄过去。

吃了药,叶一陈抚了扶自己的胸口,缓过来了一口气。当时大夫给他开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以为忤的样子,结果突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子,差点没疼的他背过气去。

叶一陈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宋余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宋余问:“胃很疼吗?你脸都白了……”

看着和自己对比,脸色估计差不了多少的宋余,叶一陈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胃疼,可能是最

近作息不规律弄得……没啥大事。”想了想,叶一陈终于还是伸手抚摸了下宋余的脸颊,又捏了下他的鼻子,柔声说:“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怕……”

看宋余那样子,估计是被吓的不清。叶一陈有些过意不去,顺毛撸了两下。

听叶一陈都疼成那样了,还回过头安慰他,宋余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眼里泛起水光,拉着叶一陈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用自己温热的皮肤去温暖叶一陈冰凉的手背。

“阿陈,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你最近,身体看起来很不好……”宋余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祈求。

叶一陈慢慢的抽回手,看着宋余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宋余有些长了的头发,握在手里,用指尖搓了搓。这一刻他也终于知道,宋余于他,感情虽然淡了,但是亲情和友情依然在。而宋余,依然是那个,会在他冷的时候,给他第一缕温暖的人。

虽然叶一陈也经常调侃说,他和宋余在一起,只是单纯的垂涎宋余的美色。但叶一陈自己心里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宋余在长得好看之余,对叶一陈来说,是自己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那道唯一的温暖和光。那是叶一陈一直想要追求的、想要抓在手心的东西,是叶一陈仰着脖子,快要仰望断了却依然想要的东西,是带着叶一陈从黑暗的过去,终于可以触碰到自己想要的未来的东西。

看到宋余的第一眼,叶一陈就被美色所获,但真正打开叶一陈心,让叶一陈死都想抓着宋余的原因是,宋余是他父亲死后,这么多年碰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叶一陈这人,一眼看过去,安安静静的,却又透露着一股子冷冷淡淡的味道。就这样子,成功刷掉了一波想要靠近他的人。许多人都说,叶一陈看着就像一朵高岭之花,摘不动,也不好意思去摘。叶一陈也知道别人是私底下这么说他的,可是他本身就面瘫成那样,他自己也改不了。轻度面瘫加上500度的近视,更让他在这个热闹的世道里活的相当艰难……往往都是看到一个人走近了,叶一陈才看清那个人的脸,当叶一陈抬起手想要打招呼的时候,那人已经从他身旁错身而过。时间久了,也没人再主动和叶一陈打招呼了,叶一陈也再也不好意思主动寒暄了……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叶一陈在某些方面极度敏感、甚至敏感到带着些自卑。他太怕别人怜悯和同情的目光……这比直接骂他还让他觉得难受。大学四年,除了和叶一陈关系较好的几个老师,很多人都不知道叶一陈的家庭环境。当身边的人想要靠近叶一陈的时候,他也不自觉的带着些抗拒……这样,就又刷掉了另一波对他表示出友好的人。

就在叶一陈一方面期待着别人的靠近、又在对自己的自卑而唾弃的时刻,宋余出现了,他带着那个年龄的青年特有的火和热,就那样微抬着下巴,带着青年人的骄傲,出现在叶一陈的面前。

叶一陈从来没有和宋余说过,那天晚上崴了脚,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最后被宋余背回寝室的他,是靠了多大的毅力,才把已经流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那天是叶一陈的生日……

自他父亲去世之后,叶一陈再也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日。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教学楼上完自习后出了楼门,漫不经心的从最后一节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脚踩空。然后叶一陈回过神来,就已经感觉到了脚踝处钝钝的疼痛。叶一陈坐在台阶上,扒开裤腿一看,脚踝骨那儿,肿了一大块儿,青黑紫一片。

当时是周末,天要黑不黑的样子,叶一陈就坐在台阶上看来往的学生,看学校巨大又阴森的树木,看远处将要落下的昏黄的太阳……有那么一刻,叶一陈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

只剩下他一个人……

真的,从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叶一陈摘下眼镜,茫然的看着这个模糊的学校……叶一陈后来觉得,那天他要是自杀了,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好惊讶。

但是,他没有去死,因为宋余出现了。宋余就那么穿着一双球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宋余在叶一陈的面前停下,声音带着些微的矜持和关心,他问:“叶一陈,你怎么了?”

听到不算熟悉,但叶一陈永远忘不了的声音带着关心问他怎么了,叶一陈鼻子立马酸了。就像是跑步摔倒的小孩,跑到妈妈面前才开始嚎啕大哭的样子,叶一陈突然就委屈了。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脚崴了……”

叶一陈后来回想,当时他的回答是带着多少撒娇的意味啊,让他觉得羞耻又好笑。

只是那个时候,宋余一米八五的身高挡在叶一陈的面前,逆着光在叶一陈看来,和上帝派来的天使也没多少差别了。后来死皮赖脸的追到宋余,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叶一陈也开玩笑的调戏宋余,他总是色眯眯摸着宋余的脸,喊宋余“我的小甜甜”、“我的小天使”、“我的小蜜糖”……宋余总觉得恶心的慌,却不知道,叶一陈多少也是掺杂了真心的。

第十四章

叶一陈最终以他“死都不去医院”这个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拒绝了宋余想带他去医院的要求。

但是看着宋余那个样子,叶一陈终究是心软了,想要分开的决定,也变得不是那么坚定。在宋余握着他的手,一脸惨白样子的时候,叶一陈就心软了……这些天宋余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不是不感动的。

叶一陈看着电脑浏览器里打开的微博界面,盯着第一条“分手倒数”发愣……

他虽然脾气倔,但对着宋余,真的是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温柔,而所有的心软,也都用在了宋余的身上。这几天宋余对着他,颇有些低声下气的味道,看得叶一陈都替宋余心酸。

无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指尖,叶一陈觉得,要不先暂时先不分了吧……?叶一陈甚至自嘲的想,不分开也好,他死了就要麻烦宋余收尸了。

但是叶一陈又隐隐觉得,他和宋余是非分不可的。宋余多牛啊,长得好,身材又棒,现在还有钱……多少小姑娘小伙子往上扑,啧啧……况且宋余又不是非他不可。

想到这个,叶一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行了,不想了。

叶一陈一看时间,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这样矛盾和磨叽的自己,他自己都看不上眼儿。

曾经也见过身边的朋友和他们的伴侣分分合合,藕断丝连个不行,每次大吵之后都要在微信上喊

叶一陈,吐槽他对象这个不好那个不对。一开始叶一陈还傻逼兮兮的本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好好安慰人家来着,结果对方越说越气愤,越气愤越想分手。叶一陈听着,觉得,哎呀,不对,人对象作死成这样还能忍?必须不能啊!所以叶一陈就本着客观理性的思维说:“分,必须得分!你俩观念和生活习惯就不一致,还在一起干啥呀!”对方就顺着叶一陈的话往下继续吐槽:“对,我也想分手很久了,那个败家老娘们吧啦吧啦……”

然后一周过去了,那人喊叶一陈吃饭。叶一陈去的时候,对面两人如胶似漆的挽着胳膊站在一起,恨不得用胶水黏在对方身上的样子。叶一陈坐下之后,就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秀恩爱,自己

默默的吃了一碗又一碗狗粮,简直吃到齁嗓子。

后来这人再次吵架,说想分手,又和好,又吵架……来找叶一陈吐槽的时候,叶一陈很干脆的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叶一陈觉得,要不这人是来调侃他的,要不这人是个傻逼。他再也不想搀和别人闹分手的事情了,他又不是闲的慌。

从内心深处,叶一陈是看不上这样的行为的。在叶一陈看来,两个人努力的在一起,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努力了还不行,就趁早分,谁都别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影响别人找下家懂不!

结果这事情到了他自己这儿,他也被宋余磨叽的开始矛盾到不行。叶一陈莫名其妙想到一句老话:我们终究会变成我们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这么一想,叶一陈首先自己就恶心了自己一把。他摸了摸自己胳膊,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毒鸡汤……

最终,叶一陈把这些年的事情慢慢回想了一遍,尽量让自己想的还是宋余的好……然后叶一陈抹了一把脸,默默的告诉自己,“行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为宋余心软、最后一次迁就别人、最后一次……给宋余一个机会。

叶一陈拿着宋余上次送他那个钥匙扣,捏着小奶狗的耳朵,漫不经心的说:“宋余,你可真别怪我。我都这样了,还能对你心软一次,是真的仁至义尽了……到时候你还真的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想了这么一出之后,叶一陈心也定下来了。他现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之前那颗惶惶不定的心,也似乎终于因为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期限,而变得平静下来。

晚上宋余回来的时候,看见在家门口笑着招呼他的叶一陈,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叶一陈半靠着墙,抱着双臂挑着眉看着宋余,笑眯眯的问:“爷,您回来啦!”

宋余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把此时的叶一陈和前段时间的一对比,宋余的幸福感立马就蹭蹭蹭上去了。叶一陈仿佛又回到了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的热恋阶段,又活泼又浪,弄得宋余心痒痒的。

于是宋余一下子就傲娇起来了,他微微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叶一陈,从鼻孔里轻哼一声,矜持道:“对,爷我回来了。”说到最后终于是再没忍住,自己先翘起嘴角,眼眉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叶一陈看宋余这样,也笑了,他耸耸肩,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卡住宋余的下巴,往他的方向拉了拉。然后他轻轻一抬头,嘴唇贴上了宋余还翘着的嘴角。

嘴边的触感软软的、柔柔的,带着叶一陈独有的清冷的温度……宋余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叶一陈偶尔的撒娇。说叶一陈单纯吧,他偏偏能谁都不在意,在任何氛围不错的地方扑上去就抱他亲他。说叶一陈浪吧,偏偏叶一陈亲他的时候总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仿佛他宋余就是叶一陈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一样。

宋余感受着自己越来越热的脸,一边暗骂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当初一样的没出息,被叶一陈一撩就走不动,一边伸长了胳膊紧抱着叶一陈,自觉的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抱着吻了好久,直到叶一陈有些喘不过气来,宋余才轻笑着放开叶一陈。

他捏着叶一陈的鼻尖,轻笑着故意嘲讽他,“每次都是你先亲的我哎!怎么后来喘不过气的永远都是你?叶一陈,还能不能行了?”

叶一陈扶着胸口缓了一会儿,觉得呼吸顺畅了,才恶狠狠的朝着宋余翻了一个白眼,一边咕哝:“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你懂个啥子!!”

看叶一陈翻白眼,宋余觉得他简直有些可爱啊。于是宋余微微俯下身,亲昵的又在叶一陈嘴角亲了一下,离开之前还吮了吮叶一陈的下嘴唇。

结果宋余这一亲,啧,完了。

原本是还不错的氛围,在宋余亲他的这一下开始,突然尴尬起来。叶一陈瞬间就想起了上次宋余亲他他差点吐了的事情。

他之前想给宋余一个机会的时候,大多还是念着宋余的好……而现在,横亘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两个人日益冷淡的关系、宋余对他一直不平等的感情,还有宋余出轨已遂的事实。

叶一陈之前不在意宋余是否出轨、出轨了多少次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倦了,所以有些无所谓宋余干什么了。可是现在不一样,如果他想和宋余重新开始,杨清的存在,就会是两个人心里的一根刺……

叶一陈突然就静默了。

宋余看着之前还主动亲吻他,笑着调侃他的叶一陈突然安静下来,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想说点什么,叶一陈却主动开口了。

叶一陈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的看着宋余。许久,宋余听见叶一陈说:“宋余,如果你真的不想分手,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可以吗?”

两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宋余即使对叶一陈再不关心,叶一陈这句话一说出口,宋余也懂了。他意识到叶一陈说这句话,就是两个人之后要好好在一起的意思了。宋余知道,叶一陈从这一刻开始,不会再说分手、不会再悄悄看房子想要搬出去住、也不会再冷落他、无视他、不在意他……

叶一陈想和他好好的走下去。

宋余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他一把捞过叶一陈,把叶一陈狠狠抱在怀里,有些哽咽的说:“嗯,我们不闹了,好好在一起。”

——

自从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之后,宋余在外面也不随便浪了,一副很是顾家的样子。对叶一陈也黏黏糊糊的,在家叶一陈走哪他跟到哪的势头。看宋余这样,叶一陈也放松不少,他能觉出来,宋余是真的在努力做一些改变……于是叶一陈就觉得吧,既然他已经想开了,要给宋余和他一次机会,那他也不是矫情的人,于是叶一陈又屁颠颠变成了主动奉献感情的那一方了……或者说叶一陈正在很努力的让自己回复到之前热爱宋余的那个阶段。宋余累了,叶一陈笑眯眯的给捏个小肩膀,宋余渴了,叶一陈狗腿的倒来一杯热水,宋余说:“小陈子我想吃炸排骨!”叶一陈就抖抖嗖嗖的炸了一盒小排骨……

叶一陈就想着说,虽然他对宋余不是那么爱他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但是,这个石头他既然捂了这么久了,而且还略有松动的迹象,那他再捂一段时间吧,万一捂化了,里面跳出来一孙猴子,他不就赚了吗。

只是叶一陈万万没想到,他人生中最疼的一次打脸,来的迅猛又响亮,夹杂着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和重量,让他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第十五章

又是一个周末。

宋余说他公司加班,急急忙忙的从家拿着包和车钥匙出了门,出门前还嘱咐叶一陈,说他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让叶一陈自己先吃饭,不要等他。

叶一陈特别乖顺的答应了。宋余出门之后,叶一陈就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影,拿着遥控器,看了一会这个又换另一个。

说实话,叶一陈有些后悔了。当时他看着宋余那样子,心一软,就答应给宋余一个机会。可是这两天,叶一陈确实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后悔。

这两天,他也想努力的让两个人的关系回复到过去,他也想把心态放好,给自己熬一碗鸡汤,告诉自己,鸡汤快好了,很香很棒。可是这鸡汤熬着熬着,叶一陈就想把自己手中的勺子给摔了

——他虽然这几天对宋余特别好,但是他心里觉得很烦,很累。

这个时候,叶一陈也开始怀疑,自己现在真的还爱着宋余吗?叶一陈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叶一陈终于发现,让他在家,带着面具努力的对宋余好,这比让他和宋余直接说分手还要觉得心累。叶一陈捏着遥控器,觉得自己当时是魔怔了吗?莫名其妙就决定给宋余一个机会……这简直很不像叶一陈的作风。

“嗡……”

叶一陈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叶一陈随手接起来,“喂,您好?”

“喂,是叶一陈先生是吗?我是王医生,上上周和您见过的。只是说了上周来复查,您没来,是有事耽搁了吗?”

叶一陈听着声筒那边温和的问候沉默了。

对方却像是没发觉一样的还在问:“那这周你放不方便再过来一趟看一下,刚好我这周有空……”

听医生都这么说了,叶一陈不好说什么。他沉默了会儿,才说回复:“啊,这样。那个,我这周……好像也没空过去……”最近这两天他好像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他甚至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当时在他丢掉病例资料的时候,本来就没想过再去医院复查的事情。只是叶一陈没想到,

医者仁心,这位医生竟然一直在等他。

结果医生听他这么说,还在坚持,希望他去医院复查。

“这周你也没空吗?那你现在有事儿没?我正好在医院,你可以现在过来,我等你一会儿。”那边医生还在耐心的引导叶一陈。

叶一陈瞬间就说不出话了……他再怎么样,也确实不好拒绝第二次了。叶一陈最后还是答应了,想着,即使去拿点止疼药也是可以的。

只是当叶一陈去了一趟医院又回来的时候,他在他家楼下看到了不能接受的一幕:宋余正搂着一个小男孩,在人很少经过的墙的一侧接吻……

叶一陈就懵逼了。

当时叶一陈正拎着一袋子药往家走,心情低落到不行,走着走着,快到家的时候叶一陈觉得有谁在盯着他看。叶一陈虽然有些冷感,但是他对别人的眼神总是特别敏感……叶一陈就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回看,这一看,叶一陈就愣在那儿了。

盯着他的是那位叫做杨清的小男孩儿,叶一陈曾经在其他地方见过他照片,而抱着杨清脖子啃的那位,不看脸,只看背影,叶一陈就知道那是宋余。

那是早上穿着西装,叶一陈亲手帮忙系了领带的宋余。

那小男孩还在盯着叶一陈,他一手抚着趴在他脖子上的宋余的头发,一手揽在宋余的背后,眼神挑衅的看着叶一陈,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看杨清这个样子,叶一陈脑海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叶一陈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宋余这王八蛋又怎么了,而是……杨清不一直走的是小白花路线吗?今儿个这样子睨着眼挑衅他,又是怎么一回事,小白花人设简直要崩了。

叶一陈茫然的又看了会儿宋余抱的那小男孩儿,终于无奈的叹口气。这一刻,叶一陈终于清晰的知道了,他是真的不爱宋余了。

在宋余抱着那小白花吻的天崩地裂一时都不能分割的时候,叶一陈的感觉不是自己被背叛了、被欺骗了,而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想,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毫不犹豫,义正言辞的蹬了宋余,开始独自过他的余生了。叶一陈甚至有些庆幸、有些兴奋、带着些对未来的渴望,对离开宋余的日子的期待,他轻轻的握住了自己的胸口。

看叶一陈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杨清却仿佛以为叶一陈伤心了一样,有些愧疚的的垂下眼。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宋余的肩膀。宋余还忙着和杨清亲热,直到杨清戳第二次的时候,宋余才把他埋在杨清颈窝的头抬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面脸潮红的男孩儿。

杨清把手朝叶一陈的方向指了指,宋余才迷茫的跟着杨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转头,宋余一眼就和叶一陈的眼睛对上了,宋余彻底愣住,整个身子僵硬到不像话。

叶一陈见宋余这么久终于转过身看到他了,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宋余……

宋余有些慌了,他讷讷着想往叶一陈的方向走,却又不敢过去……宋余僵硬着手指,觉得手指颤抖着,带的他的心也微颤不止。

叶一陈就静静的站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清楚的看着宋余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慌张,再到最后的无助和绝望。

感受到宋余的僵硬,杨清也转过来了,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通红着脸拉住了宋余的袖口。叶一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奥哟,小白花人设又回来了呢,呵呵。

宋余似乎还处在无所适从的阶段,他就那样直直的站着,看着叶一陈,眼睛却慢慢的红了。

啊,这情况……叶一陈表示他有些尴尬。

这撒狗血的现场,在他写的狗血的电视剧里是挺常见的,但是叶一陈觉得,他写这个不代表着他必须得经历这个呀。只是,果然电视剧来源于生活,真尼玛完了一出还有一出。

三个人都静静的站着,还捏着宋余袖口的杨清突然吸了吸鼻子,叶一陈这才认真看了一眼这小孩——嚯,可以啊,真人长得和最近很火的一个男明星有些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部分,像个八成。

叶一陈还在神游天外想东想西的时候,宋余一下子动了。宋余往前走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把三个人之前站着的等腰三角形格局给打破了,尖头等腰三角形终于变成了不规则三角形……叶一陈的脑回路被宋余的行动打扰了,然后再也没能接上去浮想联翩。

叶一陈就看着这样的宋余,作出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动作:他抬起右手,朝着五十米外的宋余干巴巴的说:“嗨,好巧……”

叶一陈打完招呼之后,宋余愣住了,叶一陈也愣住了。宋余怎么也想不到,看到他和杨清在一起的叶一陈,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道了一声“嗨……”。

宋余抿着唇站在那儿,一声不吭的看着叶一陈,叶一陈也一声不吭的看着宋余。认真讲,叶一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那么认真的朝着宋余打了个招呼……他只是下意识的抬起手,真的!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诡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三个已经吸引了楼下乱晃的一些住户的眼神了。叶一陈摸摸鼻子,他觉得他没有被别人看猴子戏的习惯,他猜想宋余也没有,于是叶一陈站直了身子,大大方方的问宋余:“我们回家说吧?”

宋余看着叶一陈毫不介意的眼神和姿态,明白这一次是真的踩到叶一陈的底线了。他也终于从之前的慌张中跳脱出来,变的镇定下来。他轻轻颔首,整理了一下有些轻微凌乱的衣服和领带,低头朝着杨清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然后大步走向叶一陈的方向。

杨清在宋余的身后不甘的撇撇嘴,也红了眼眶,但是宋余没理他。叶一陈耸耸肩,转过身,在宋余还没走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先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电梯口,叶一陈等在里面,等宋余跟上来的时候叶一陈才贴心的关上了电梯的门。

两个人到了家门口,叶一陈掏出钥匙,把宋余先让了进去,然后自己才在玄关那儿换了鞋,施施然走到客厅,坐在了宋余的对面。

宋余看着叶一陈,叶一陈也看着宋余,宋余觉得他太过紧张,有些缺氧。宋余舔舔干燥到快要掉皮的嘴唇,白着脸看着叶一陈。

叶一陈看着宋余,甚至带着些笑意,开了口。

叶一陈说:“宋余,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对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第十六章

宋余白着脸看着叶一陈不说话。

而叶一陈看着宋余这样子,心里也没多大的感觉。就是觉得宋余这人吧,认错的时候确实是一脸诚恳,继续犯错的时候却也是毫不含糊。不过,自此以后,他叶一陈不会再和宋余有任何关系了。

想了想,叶一陈平静的说,“我今晚就会搬出去,现在这段时间,我俩分一下东西吧。”

前段时间叶一陈倒是在很认真的找房子,准备搬出去住,结果后来对宋余一心软,倒是把这茬给放下了。这下宋余给他突然来这么一出,叶一陈也有些措手不及。只是他再怎么没找到房子,他也不想和宋余处在同一个空间下了,他觉得恶心。

叶一陈觉得,这几天先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下是可以的。

看宋余继续白着一张脸,依然没有说话的样子,叶一陈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厌恶。啧,宋余作出这样一幅样子给谁看。

当下也不管宋余怎么样,叶一陈自顾自的往下说:“还是上次说的那样吧,房子和车留给你,我把我自己的东西拿走。”

仔细想了想,叶一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啥东西,他本来就奉行极简主义,一直觉得东西越少越觉得方便。而宋余和他不一样,有些方面讲究的可以。这房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宋余照着他自己喜欢的样式买的,甚至连什么碟子配什么碗,宋余都考虑的很周到——虽然那餐具买回来就没用过几次,因为叶一陈洗碗的时候觉得麻烦。

这么一想,叶一陈就觉得自己随时打包就可以离开,于是他拿出手机,在上面划拉了两下,就在附近随便定了家酒店,资料是今晚入住。

宋余抿着唇看着叶一陈,叶一陈也疑惑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互相商量。”

看叶一陈这个样子,宋余就知道他和叶一陈彻底完了。其实在之前他转过身看见叶一陈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

宋余用一只手使劲握住另一只手,却还是止不住的哆嗦。他深呼吸很久,才看着叶一陈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悲伤。

终于宋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惨白着嘴唇,从那里颤抖着发出声音:“你……阿陈……”似乎是说不下去,他顿住了,嗓子里咕哝出一声哽咽。

而坐在宋余对面的叶一陈就那么平静又温和的看着宋余,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在他面前很努力的演戏。叶一陈心里也奇了怪了,宋余明明没多喜欢他,现在做出这样一幅痛苦的样子,是为了什么?还是宋余电视剧看多了,觉得分离的时刻总要有一个人痛哭流涕?

其实不是的,叶一陈淡淡的想。很多时候的分离,都是平静的,是经过深刻考虑的,是像一滩死水一样的,是结局确定的。

北京的冬天啊,很快要来了,秋末这两天已经冷的人抖抖嗖嗖的。叶一陈刚进来的时候只想着赶紧和宋余把话说开,也顾不上开空调,这会儿看着宋余悲痛着一张脸,叶一陈觉得更冷了,他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手。

过了一会儿,宋余像是自己控制住了自己,缓过来了。他有些神经质的捏着自己的指尖,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坐直了身子,抬起了下巴。

只是他强撑起来的躯干依然掩盖不了他凄惶的眼神。他满目苍凉的看着叶一陈,鼻子发酸,嗓子发苦。

“房子和车,留给你用吧……应该离开的,是我……”宋余缓缓的,拉长着声音,有气无力的说。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也不觉得惊讶。宋余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不论宋余对他叶一陈怎么样,但他的骨子里本身就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

叶一陈好笑的耸耸肩,然后半歪着头看着宋余,“我要车没用!本来嘛,我一个死宅,驾照虽然是考了,但是车我不会开啊!”叶一陈说的是实话,不说他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只要出门就打车或者走路,这样对他这种路痴来说还更方便。

听叶一陈说他不要,宋余急了,“那把房子留给你吧,这房子当时你也出了一半的!”

听到这个,叶一陈想起来了。这房子当时确实是他和宋余一人一半……且不说当年两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在帝都这寸金寸土地方买房是多么的辛苦,但叶一陈当时为了卖钱死命写剧本熬夜都要熬吐了倒是真的。好在最后两个人都拼了命的把钱给赚上了,才最终拿到了这房子所有权。

全款拿齐那天,叶一陈就看着宋余脱下西装,也不管地脏不脏,穿着白衬衣就往地上一躺。当时毛坯房的地还没铺上,而且还是在冬天,地板坑坑洼洼的,房子也冷的不行。宋余就那么躺在地上,也不觉得硌得慌,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头顶附身看他的叶一陈,满足的叹息一声:“小陈

子,我们有家了。”

当时听到“我们”那俩字,叶一陈特别感动,“家”这个字更是在叶一陈的心上砸了一大坑,“哐当”一声,连回音都砸出来了。“我们有家了”这五个大字就在叶一陈脑海里发着光的回荡,让叶一陈觉得有些不真实,又隐隐有些鼻子发酸。

那一刻,他是真的特别特别感动,也是真的信了宋余那句话的。那个时候,叶一陈那颗一

直四处晃晃荡荡的心啊,一下子就掉到了肚子里那个最安稳的地方,静静的跳着,又暖又踏实。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他就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属于他和宋余的大房子,闭都不舍得闭上。一个不经意间,眼泪“吧嗒”就掉下来砸地上了。

——

话说当年不如看事已至此,这个时候,叶一陈也只能笑着看着宋余,坚定的拒绝宋余的提议了。

叶一陈还记得房产证上写的名字是宋余,依据当时的政策,两个人非亲非故的,不能在房产证写双方的名字。宋余非要写上叶一陈的名字,叶一陈拒绝了,宋余不同意,说那就不买了!叶一陈就只好说,这房子写在宋余名下,他的父母也放心啊巴拉巴拉,对两个人的感情也好啊巴拉巴拉……反正胡扯一通,最后撒娇卖萌一通乱抱,宋余就特别勉强的答应了。当时登记名字的时候,宋余还悄悄捏了一下叶一陈的手心,凑在他耳边说:“阿陈,这样以后你就不能跑了。你跑了我就把房子独吞了。”

那个时候叶一陈想,我跑什么跑呀,我这么喜欢你我还跑了,我有那么作吗?

只是当时想的太少,叶一陈是真的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宋余的,可没想到,当时想的永远,放到现在来看,也不过是杂七杂八的过了六七年。

叶一陈苦笑一声,回过神,看到宋余还是那个悲痛又期待的样子,好像特别希望他能把房子要下。叶一陈就特别诚恳的说:“房子我也不要了,你住着吧。这边离你工作的地方也近,而且距离叔叔阿姨家也不远,你方便。……我走了,你常去看看他们吧,他们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叶一陈对两个老人的愧疚,虽然他不说,但是总压的他喘不过气。和宋余在一起的时候,他俩前些年也经常去看望宋余的父母,但都是被老爷子拿着扫帚赶出来。到后来,虽然时常也买东西找人送过去,但两人去的次数,也逐渐少了。一个是因为工作忙、另一个是每去一次伤心一次……后来叶一陈也就渐渐歇了能获得宋余父母原谅的心思。只是亲情的那座大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时不时半夜朝他的心脏戳一刀子,一下又一下,刀刀见红。

宋余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固执的盯着叶一陈。

叶一陈想了想,还是说:“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既然不要车和房子,还是像上次说的那样,你把车房这俩贵重物品按市价折了,把钱打到我卡上吧?根据你近些年的工资状况……应该可以一次付清吧?”虽然叶一陈也不是缺钱的主儿,但他不想宋余心有愧疚,他不想再和宋余有所牵扯,能算清的一次算清最好。

听叶一陈分的这么清楚,逻辑缜密,条理分明,毫不拖延,宋余的心蓦地痛了一下,然后就是断断续续的疼痛,像被人撕扯着一样,一扯一疼,一扯一疼。

宋余整张脸已经面无人色了,他不知道一个人在某些时刻竟然能痛成这样。

他哆嗦着,磕磕巴巴的问叶一陈,“你……你不要这房子,那你住哪里?”

宋余的话里面甚至已经带上了祈求:“叶一陈……这房子留给你吧……就当,这么多年……给你的补偿,好不好?”

看宋余这样,叶一陈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宋余也会说“这么多年”。

只是叶一陈还是那个叶一陈,即使分手了,他也不想做一个矫情的人。他说:“宋余,这么多年来,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是我愿意的,和你没多大关系。而且凭良心讲,你很多时候对我也挺好的,没有哪里需要补偿我。房子说了分给你就分给你,我是真的不需要。如果我需要,我肯定就住下了。我不是一个那么不理性的人,因为赌气而不收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我,你懂吧?”

叶一陈说完,就一脸平静的看着宋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平淡无奇的流水账事件。而宋余就听着叶一陈用这样理性又不在意的口气说:“这么多年,我自愿的。”

宋余脑子里“嘣”一声,那颗拉着绳的炸弹就炸了。他就那样僵硬的看着叶一陈,听着叶一陈平静的说他是自愿的……

宋余哆嗦着嘴唇,他觉得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的慌。

“那你以后住哪里……?”宋余颤抖着,觉得他的声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叶一陈听宋余这么问,就笑,“地方很多啊,想住哪里住哪里。而且我最近想出去玩,所以地点还未定。你吧,要记得把钱打给我,不然我出去浪的时候没钱。”叶一陈说的是实话,他都将死之人,住哪里很重要吗?

宋余还是不说话,叶一陈就觉得累的慌。这样好像生离死别的现场氛围,不适合他。况且,又不是真的生离死别。叶一陈就皱着眉,叹口气,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宋余,“你说你这个样子是在干嘛?装一往情深?根据电视剧的剧情,到这里你就该一甩衣摆,潇洒离开了好吗?!再说我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出去不会被饿死,也不会被别人打残,你有哪里不放心?况且……”

况且你也没多在乎我,为什么又一副情深的样子,恶不恶心

叶一陈自己都觉得恶心。

“行了,宋余,好聚好散,我们俩就此一别,别再见了。”叶一陈还是特别有仪式感的和宋余道了别,在叶一陈的心里,两个人的开始是需要一方认真的告白的,而两个人的分开,也是需要有一方站出来,说出那声响亮的“我们分手吧”的句子的,这叫有始有终。既然当初是由叶一陈开始的,那么叶一陈也不在乎最后也由他来结局,这样有开始有结束,最合适不过。

说完那句仪式感的话,叶一陈顿了顿,对他和宋余今天的谈话进行了最后总结。叶一陈说:“嗯,财产分割大概就这么个情况,你也上点心。我今晚就搬出去了,你也尽量在这两天把钱转给我。”叶一陈说完,就站起身,进了卧室,准备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十七章

宋余就怔怔的看着叶一陈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进了卧室,毫不犹豫的开始收拾东西。

叶一陈先进了卧室,拿出一个超大的行李箱,然后拉开衣柜的门,准备先从衣服收起。他和宋余的衣服都挂在一个柜子里,但是很好分清楚。宋余的衣服都是一水儿的黑色正装和被烫的无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唯一一两件不那么严肃的衣服,还是叶一陈买的逼着宋余穿的情侣睡衣。而叶一陈的衣服从开始到之后,都是那么几件宽松的休闲服。

宋余也曾经抱着叶一陈,然后嫌弃他穿这样的衣服装嫩,说要带着叶一陈去买新衣服。而叶一陈就支起眼睛斜睨他一眼,然后傲娇的抬起下巴:“我本来就嫩,宋叔叔!”

这么几次之后,宋余要带叶一陈出去买衣服的想法也搁浅下来,叶一陈就总穿着那么几件衣服,偶尔哪里破了,才买新的。

叶一陈把自己常穿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包括冬天的,发现还真是没多少,可能就冬天那件羽绒服占点地方。叶一陈对自己很满意,他时常摇着脑袋装逼,认为自己不应该为外物所控,这下一看自己这么些年买的衣服,苦中作乐很有些自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不为世俗折腰的文艺范青年。

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塞到行李箱之后,叶一陈静静的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清一色的正装、衬衫和风衣,安安静静的挂着,没有任何的改变,就那么稳稳的占着衣柜的大半壁江山。叶一陈关上衣柜门想,过不了多久,里面会重新添上其他色彩的……杨清这样的小孩,不花钱是堆不出来的。

啧,这口气像是嫉妒吃醋似的。叶一陈自嘲的摸摸鼻子,还真不是。他对杨清这样的,没有任何的羡慕、嫉妒,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蹲在地上把衣服随便折了折,行李箱里面还剩下很大空间。叶一陈一手拨弄着行李箱的密码锁,一边在想,还能带点啥。他皱着眉,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带的。就衣服、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的平板——里面存了上千本电子书……还有什么?没了吧,只要带着证件和钱出去,不就好了吗?哦,还有牙刷毛巾什么的。

这么一想,叶一陈瞬间觉得松一大口气。他一直是一个很嫌麻烦的人……现在一看,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叶一陈猛一开心。

只是还有其他零碎的东西……带着没什么用,叶一陈也不想放着膈应宋余,想了想,也不知道从哪尕瘩翻出来了一个大尼龙袋子,把所有琐碎的东西塞到里面,然后给快递公司的人打电话。

打完电话,叶一陈环顾四周,如果不仔细看,没什么大的变化。他的东西基本都放在卧室,笔记本电脑常年在客厅……到时候把电脑带上,就直接可以走了。

叶一陈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宋余还是以之前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叶一陈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站住了。

宋余看到叶一陈走出来,才突然抬起了头。他苍白着唇,脸色灰败,眼角不经意间扫过叶一陈提着的行李箱,心蓦然一疼。

“我收一下我电脑。”叶一陈耸耸肩,也不多说什么,就到茶几那儿把电脑线拔了,又把电脑盖子盖上,随便扒拉两下,塞到了书包里。

收拾的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叶一陈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又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得,到了晚饭的点了。这么一算,他收拾行李的速度还挺快速。

这个点,叶一陈看快递公司的人还没来,就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才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应该把这杯子也带走。这杯子,跟了他好几年了,上次不小心把杯把儿磕掉了,但是

这杯子还顽强的活着,这很可以。

宋余看着叶一陈坐下喝水,心里猛然升腾出一股希望。他赤红着眼看着叶一陈,仿佛想从叶一陈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叶一陈感受到脸上炽热的目光,木然的转过头看着宋余。他看宋余这样子,轻笑一声,“宋余,你在想什么?”

宋余盯着他不说话。

叶一陈就淡淡的移开自己的目光,“宋余,我只是在等快递公司的人,我有东西要寄。”

听叶一陈风平浪静的说出这话,宋余刚刚心底有所期待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大盆凉水,彻底熄灭。他苦笑了一声,这个时刻,宋余也不得不承认,叶一陈确实是了解他的,连他希望他留下的小心思,都能一下子看个透彻。

只是叶一陈已经明确说了不可能了,他也不敢再提出这个渺茫的希望。

两个人彼此无言相对,而宋余一直用掺杂着各种情感的眼神看着叶一陈,叶一陈觉得有些烦躁。往上捋了捋额前已经长长的刘海,叶一陈平静下来,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宋余。

“我把我的卡号发过去了,这两天你记得转账。”叶一陈拿起手机,在宋余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已经把卡号的图片发过去了。

宋余怔怔的看着叶一陈拿着手机在他面前一晃而过,这才反应过来一样,艰难的点了点头。

叶一陈这么多年基本没从宋余手里拿过钱,这样一下子突然要拿很多,他很有些尴尬。虽然这本来就算是他的钱,但叶一陈依然觉得感觉有些怪怪的。

好在门铃响起的声音拯救了叶一陈。

听到门铃响了,叶一陈站起身去开了门。外面是快递公司配送快递的快递员,穿着专业的快递服装,刚和叶一陈打了个照面,对方就愣住了,叶一陈也愣住了。

卧槽,这不是那天调戏的那小孩吗?!

叶一陈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那小男孩就扯住叶一陈的胳膊,“喂,是你啊!你怎么没联系过我?我都等了好几天你的电话!”

叶一陈一脸懵逼,这才隐约想起那小孩当时走的时候确实把他的联系方式写在卡片上给他了。但是他顺手就丢在垃圾桶了啊……只是这情况,让叶一陈怎么说。

只见那小男生依然扯着叶一陈的胳膊不放,半眯着眼嘟嘟囔囔的说:“算了,反正这次又碰见你了,你就别想跑了。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吧,我最近刚发工资,我请你吃饭。”

叶一陈又是一脸懵逼。

客厅里宋余听着玄关那儿声音不对,迈着腿走过来,就看到一个长相帅气带着些邪性的男孩拉着

叶一陈的胳膊不放……

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宋余的动作就先他的思想作出了决定。

宋余上前一步,一把扯过叶一陈拦在怀里,皱着看着眼前的男孩,皱着眉问:“怎么了阿陈?”眼神却不善的盯着门口的男生。

叶一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被宋余拉到了怀里。叶一陈反应平淡的从宋余的怀里出来,耸耸肩,“没啥事儿,这小孩,咳,我认识。上次忙了他一个小忙。”

听到叶一陈这么说,宋余还是不满意,他握住叶一陈的胳膊,想让叶一陈给他一个详细的解释。叶一陈却甩脱了宋余的手,挥手让那个小男孩进来,“啧,你们公司就派了你一个人上来呀?东西有点重,你搞不搞得下去哟?”

那男生瞪了一眼挡在他前面的宋余,拍了拍自己胸前“XX快递公司”六个大字,屁颠颠的跟在了叶一陈背后,带着些洋洋得意的小骄傲:“哼,你别看不起人!我腹肌可不是白长的!你能有多少东西啊,还多到让我搞不下去?还有,我的名字叫梁启,我的电话号码是139XXXXXXX,你可记下了!”

背完自己的电话号码,梁启还不放心,又添上一句,“哎反正我觉得你记不住,待会你把你的号码留给我,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叶一陈听梁启在他身后念念叨叨的跟一开屏小孔雀似的,就很想笑。到了卧室,叶一陈就指着地上那一大袋子零零散散的东西让梁启看,“这一堆,你能弄下去吗?”

看着有一个人那么高的尼龙袋子,梁启就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问叶一陈,“你这里面都是些啥呀?”

叶一陈就笑了,这里面都是他这么多年买的书啊、不想再穿的衣服啊、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用脚碰了碰那老式尼龙袋子,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唉,我打电话说了东西可能有点重,让你们公司来两个人抬下去,结果就来了你一个,能怪谁啊?”说完就苦大仇深的看着梁启,梁启看着这么大一袋子东西,也苦大仇深的看着叶一陈。

看着梁启站那儿皱着眉苦苦思索的样子,叶一陈才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看到梁启这小孩就想欺负一下。这也不怪他,谁让梁启这人一股子不正经的痞子样,却又时不时露着一种天真的傻逼样子,可招人逗了。

第十八章

叶一陈看梁启苦着一张脸,就凑过去特别好心的问他:“哎,你要不给你的同事打个电话,让他来拯救一下你?你看你这么可怜,大晚上的连饭都没吃,一个人巴巴的跑上来扛行李,还扛不动,啧啧啧……看你这样,我都心疼你……”

听叶一陈说心疼他,梁启憋红了脸,下意识磕磕巴巴的反驳,“谁、谁要你心疼了!”

反驳完了,梁启那张脸,更加苦巴巴的了,“拯救个毛啊拯救,他就是因为和对象约会去了,才让我一个人来的啊!我哪知道你有这么多东西啊!”梁启边瘪着嘴抱怨,边蹲下身子用手往上提了提叶一陈那大袋子,嗬,还真是挺重。

叶一陈摸摸鼻子,看着梁启蹲在那儿,“咦,你这么一解释,我更心疼你了呢!”

梁启脸更红了,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叶一陈,“你!你又调戏我!”

“哈哈哈哈……”看梁启一本正经的说他调戏他,叶一陈抑制不住的笑了。“你怎么呆呆的哈哈哈哈哈……”

梁启看叶一陈笑的止不住,眼泪似乎都快笑出来了,梁启气憋的慌。他绷着脸,有些郁闷的转过身,背对着叶一陈,不想搭理他。

叶一陈就抱着肚子,笑的惨不忍睹,眼睁睁的看着梁启这么蹲在地上,陀螺似的转了个身。梁启那一张脸,皱的巴巴的,和一老头似的。

叶一陈更想逗他了,他伸出一只脚,在梁启朝着他的屁股上踢了踢,“哎,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么。东西还抬不抬了噻?”

被踢了屁股的梁启一下子炸了毛一样站起来,“你你你你干嘛!!”叶一陈仔细一看,梁启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耳朵尖通红通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

咦?这么不耐逗?想了想,叶一陈也不逗他了。他不说话,笑眯眯的站着,就那么看着梁启。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梁启自己也觉自己有些不经逗,这下气愤就有些尴尬了。想了想,梁启终于站直了身子,无可奈何的看着叶一陈,像看着一个孩子一样,故作老成的对叶一陈说,“咳、那个,你帮我一下呗,我们俩一起把这袋子扛起来,扛我肩上,应该就可以的。然后你跟我下去一趟,寄东西要写个单子的。写完了我请你吃饭呗,我饭还没吃呢。”

说完请叶一陈吃饭,梁启脸,又是一红。

邀请完了,梁启也不看叶一陈,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的,他又蹲下了,抬着下巴示意叶一陈把袋子另一端抬一下。

叶一陈哭笑不得,这么重的东西,一看就不是这细皮嫩肉的小崽子能扛的动的。想了想,叶一陈半蹲下去,两手抬起袋子的一端,挑眉看着梁启,“行了,我怕我东西还没抬下去,你就先弄了个工伤。你抬那边吧,我抬这边,一起下去,反正我也下去填单子。你开车过来的不?”

梁启听叶一陈这么嫌弃他,有些不满的看向叶一陈,一看到叶一陈有些调侃的眼神,脸“唰”一下红了,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谁、谁扛不动了,我,我只是……咳、我开了车过来的,就停在小区下面。”

知道梁启是开了车过来的,叶一陈就放心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把这一袋子东西弄过去。

“那行,抬呗。”

叶一陈捋两下刘海,把头发撸了上去,露出干净清爽的额头。梁启看到叶一陈那双清亮的眸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叶一陈搓了搓手,放下两只胳膊就开始抬。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宋余这下子站不住了,他扯住叶一陈的袖子,一言不发的看着叶一陈,眼神暗沉,带着些苦闷。

叶一陈丹田那块儿刚提起来抬东西的气,被宋余那么一拉,就泄了,得,这么一泄,叶一陈觉得东西怎么这尼玛重?他皱起眉,也不站起来,就那么看着宋余,给宋余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宋余就那么看着叶一陈,叶一陈的眼睛里带着不满、甚至有些疑惑,他的眼睛蓦然里倒映出宋余的身影,就像前好几年一直倒映着的那样……宋余鼻子蓦然一酸,说:“我抬吧,你抬不动。”

叶一陈颠了颠手中的一角,确实觉得很有些重。他从他爸死了后,吃的就很少,身体就不怎么样,也干不了什么特别重的活儿,况且在进入了编剧这一行之后,干脆是十指不沾了,更别说他病了这段时间,吃啥都想吐……叶一陈看了一眼自己常年握笔和电脑的手,中指指尖一层厚厚的茧……想了想,终究还是“嗯”了一声。

在今天之前,叶一陈也确实不经常做这些事请。

本来他和宋余在一起之后,家里的面和米都是宋余从超市买了往家里带。在路上的时候还好,宋余把面粉或者大米放到车后备箱,一路开车回来就可以,但是到了要上楼的这一段路,车就没办法了。宋余就肩膀上扛着一大袋子大米或者面粉,“吭嗤吭嗤”就上了电梯。抬上来到了家还要给叶一陈抱怨,扯着自己的西装,特别委屈的给叶一陈看,“你看,衣服都脏了!”

叶一陈一看,果然,白色面粉沾了宋余一身,宋余往那儿一站,一抖,简直就跟那歌里唱的似的:“是灰尘飞扬~”叶一陈就笑,一边笑一边心疼他,拍拍他身上沾着的面粉,“都说了好几次让你买面粉的时候喊我,我下去帮你拿,你偏不听……唉……说起来,我家宋余怎么这么好啊!还是会发光的那种好!”

叶一陈拍完了,就一边夸宋余好一边捏着他的下巴凑上去亲他。

那个时候宋余就闭着眼睛,感受唇边的柔软,舒服的直哼哼,哼哼完还要吐槽叶一陈,眼睛一睨,“就你那小身板,哼,赶紧写你的都市言情剧去吧!”

叶一陈听宋余这么说,就娇羞一笑。

每次吧,听宋余吐槽他写的剧狗血一撒一把,叶一陈就吊儿郎当的解释,“你懂个啥,在狗血下面被掩埋的,那都是红果果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啊!!”

宋余就不信,看着叶一陈“哼哼”两声,不再提这个话题。然后他抱着叶一陈,想蹭叶一陈一点儿面粉,边蹭边咕哝,“小陈子,今晚我想吃炒面……”叶一陈只要宋余一撒娇,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手一挥,“吃吃吃!”

说起剧本这个东西吧,虽然叶一陈提起自己写的剧,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总是自我吐槽“哎哟这狗血撒的……”但是凭良心讲,叶一陈是很认真的在写东西。

即使要满足剧组那边的条件,即使制作方说了要满足大众的口味,怎么狗血怎么来,但是叶一陈还是在很认真的写一些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穿插进那些狗血之中,这样叶一陈就可以安慰自己一下:没关系,你还是那个有理想,想扛着刀一统江湖的少年!

只是宋余啊,从来不看,即使偶尔一看,也不会认真的去想,叶一陈也从来不会去认真解释。他总觉得宋余哪一天如果真的爱上他了,总会想要认真去了解他的,然而,这一天还没有到来,他俩就已经走到头了。

梁启看着叶一陈发呆,很有些不满的拿手在叶一陈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

叶一陈回过神,就看到梁启皱着眉,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叶一陈就突然朝着梁启轻笑了下……梁启还没弄明白叶一陈眼里那点恶意意味着什么,就见叶一陈把刚抬起的袋子那一角,稳稳了松了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吓了梁启一个猝不及防。

“你你你你你你!!”梁启愣愣的看着叶一陈,结巴了。

“我我我怎么了?”叶一陈拿鼻孔对着梁启,觉得这小孩太不经逗了,“哈哈哈哈……”

梁启也觉出叶一陈是在逗他了,就特别傲娇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不经逗另一个偏偏想逗的过了许久,谁都没搭理站在一旁当柱子的宋余。梁启是和宋余不熟,之前在门口宋余还瞪他来着,梁启不爽。叶一陈是自觉从前一刻开始,他和宋余基本没啥非聊不可的关系了。

宋余一言不发的看叶一陈逗一个他没见过的小男生,很不是滋味的抿着唇,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手心被指甲戳的生疼。

这情形在宋余看来,就像是自己养了一只小狗,你以为它一直只对你温柔、对你摇尾巴、对你亲,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它对别人也会这样……

宋余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生气、更有些委屈。他看着叶一陈,眼神暗沉,瞳孔里面像是浸了墨汁一样,“不是要抬行李吗,抬吧。”

叶一陈站起身,耸了耸肩,像是没听到宋余语气里带着的不满和委屈,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袋子,用眼神示意宋余,“你抬啊。”

宋余也顾不上自己穿的正装,俯下身子,把袋子一侧抬了起来。梁启瞪了一眼叶一陈,以表示对他这点东西都拿不动的嫌弃,稳稳的抬起了另一侧。叶一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哎哟这不是有宋余这苦劳力嘛,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不用白不用,而且他也不会空手下去啊……

于是叶一陈默默走到一旁,拿起杯子塞到书包里,把书包背到背上,另一只手拉上了行李箱的拉杆。

宋余还没说什么,只是看叶一陈这样,他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你就这么不想呆在这里?这么急着想走??”宋余嗓音沙哑,通红着眼睛,盯着叶一陈。

叶一陈愣住了。

“啊?”

看到宋余的眼神一直盯着他手中的行李,叶一陈秒懂。

“这样方便啊,反正我手空着,要下去填单子,再上来拿一趟行李,很麻烦啊。”叶一陈看宋余这样,有些莫名其妙。他本来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有时候宋余出去应酬不会来吃饭,为了怕麻烦,叶一陈连饭都不吃,但这次叶一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宋余不吭声了,他死死的看了叶一陈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的提起了那个袋子。

第十九章

梁启和宋余两个人吭嗤吭嗤的把东西抬到小区楼下,叶一陈也吭嗤吭嗤的提着大行李箱下了楼梯。

人到地方一看,果然停着一辆小三轮。

梁启和宋余站在小三轮旁边等着叶一陈,叶一陈拉着行李杆子走过去,“啊,累!”

看叶一陈喘的慌,梁启鄙视的打量了他一下,递给他一张快递单子。“给,填吧。”

叶一陈是真的累,也顾不上反驳梁启嫌弃他的眼神,接过单子就填。刚把地址写上,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宋余开口了,“西藏……你要去西藏?!”

宋余先是疑惑,然后带着些震惊,最后甚至有些愤怒了,他一把抓住叶一陈的胳膊,“你要去西藏??你为这事你要去西藏??”

看宋余惊讶和生气的样子,叶一陈抹了一把脸,叹口气,“稳住稳住,我不去。”

“那你单子上写的??”宋余依然扯住叶一陈不放。

“这些东西我不用了,想捐出去,刚好那边有个学校说要收。”叶一陈拿着单子凑到宋余眼跟前让他看,“看看,这后面跟的是学校的具体地址,啧,宋余,别说风就是雨行吗。”

宋余有些尴尬,正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后才反应过来叶一陈说要把这些东西都捐出去。

“捐出去?那你怎么办??”

叶一陈收拾东西的时候,宋余虽然没有过去帮忙,但是还是知道叶一陈收拾了哪些东西走的。

宋余知道这袋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里面除了叶一陈经常用的那些东西,还有叶一陈最喜欢看的几本书。平常都是在晚上睡觉前,叶一陈还要翻几页才能睡的……

“什么我怎么办?”叶一陈有些莫名其妙。

“里面不是有你经常用的东西吗?你不是说那几本书你不看睡不着吗?”宋余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但是他总抓不住到底哪里不对。

叶一陈笑了,这个时候他觉得宋余有点傻,他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可能不看点什么就睡不着。宋余也是,他说什么信什么呀?

“哎哟,我这不是现在能睡着了嘛。”叶一陈也不想再和宋余解释,他不明白为什么宋余听不出来他说“不看书睡不着”的敷衍和玩笑。

宋余瞬间就不说话了。

叶一陈也不说话,继续找了个东西垫在下面,把快递单子填完了。

“给,”叶一陈把单子递给梁启,“小朋友你说,我这么多东西寄到那么远的地方,得多少钱啊?”

梁启接过单子,白了他一眼,“要很多钱!穷死你!”

叶一陈就笑眯眯的看着梁启,“啊这样啊……嘤嘤嘤……”嘤嘤嘤完了之后,叶一陈自己都恶寒了一把,瞬间站直了不动了。然后叶一陈意识到他可能有毛病,他正常情况下不是这样的。主要是梁启给人的感觉太二次元了,叶一陈就不自觉跟着突破了次元壁。

梁启不想搭理他,从车上拿出一大称,把袋子放了上去,看了眼称上的数字,又拿出手机摁了两下计算器,“要七十块钱。”

“七十啊,可以接受。”

叶一陈恢复正常了,他从兜里掏出钱包,递给梁启一张一百的。宋余也在旁边拿出钱包,“我这儿有零钱……”

叶一陈给拦下了,“哎,你可别,我这点钱还是有的。你要是真觉得钱多的慌,这几天赶紧的算

吧算吧,把我那份儿打给我。”

宋余听叶一陈又提起分财产的事情,瞬间拉下脸,他不高兴的收回手,看着叶一陈,“叶一陈,我不记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这么财迷?”

哟?我财迷?结果叶一陈还没说啥,梁启那边已经瞪大了眼睛,“在……在、在一起??你俩是一对儿?”

梁启已经傻了,他说怎么当时宋余瞪他呢。他指着叶一陈,惊讶的话都说不顺溜了。

“对啊,”叶一陈倒是很淡定,怎么着,这年头同性恋不犯法吧?“不过是曾经,现在我俩分了。”

叶一陈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看,这就是我的财产,多吧?羡慕吧?”

梁启依然是一副被惊讶到了的样子,呆愣着不说话。叶一陈就有些过意不去,梁启年龄小,不是真被吓到了吧?

叶一陈干咳了一声,“咳、那个……”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以减小梁启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边叶一陈还没说话,梁启那边倒是自己打好了心理建设了,“啊,分了啊,没事,分了找个更好的。”

梁启声音小了下去,咕哝着,“反正你长得好看……”

叶一陈没听清梁启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他看着梁启的眼神里,还带着之前听到他是gay的惊讶,但是亮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厌恶,叶一陈轻笑一声,这小孩心是真大。

叶一陈把钱递给梁启,梁启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钞,从里面检出三十块钱找给叶一陈。叶一陈打了个手势,和梁启两个人把东西抬到了梁启的小三轮上。

该弄的都弄完了,叶一陈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宋余,宋余也看着他。

“就送到这里吧,”叶一陈像个绅士一样站的笔直,他的脊背直挺,态度温和,在北京秋月里的明晃晃的日光下,对着宋余说:“我们这情况,应该算是和平分手吧,根据电视编剧常理,要有人说个结尾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来结吧。”

“宋余,这么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别人不说,但我自己清楚,我这人内心,其实自私、偏执、无趣,但你还是一直在包容着我,我虽然口头上不说,但我心里知道的。”叶一陈转过头,

看着虚空处,轻声道,“分手之后,希望彼此都能过的更好一点吧。”

叶一陈说的是实话,他因为从小家庭环境的影响,自卑又偏执,那是他拼命想改,却又改不了的。宋余是除他父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也是唯一一个他想要好好去爱的人。也许是方法不对,也许是两个人真的不合适,叶一陈觉得他真的尽力了,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再这样去爱任何一个人了。

他和宋余分手,看起来像是因为宋余外面有人了,其实叶一陈知道,不是的,只是因为两个人都累了,都觉得没意思了。

这段感情里,虽然看着是叶一陈付出的更多,但是宋余对他的容忍,在这么多年的时光里,更显的尤为珍贵。

叶一陈说完,看着宋余,眼神认真,这段感情,叶一陈早已经放下了。这段时间的挣扎和努力,都像是为了证明有些时候并不是努力就有收获这一个大道理,更证明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从一开始叶一陈就该懂的,可是他还是强求了。

宋余抿着唇不说话,眼神一片乌黑,里面的东西叶一陈看不清。

叶一陈拉了拉书包带子,拖着行李箱,翘着嘴角给宋余和梁启说了再见,然后就着夕阳的余晖,特别潇洒的走出小区,打了车就走了。

梁启有些懵,他眼眶还微微发红,“妈的,有点煽情……”

宋余看了梁启一眼,双手塞进兜里,沉默着上了楼。

——

回到家了,宋余觉得整个房子都空了,让人心慌的那种空。宋余坐在沙发上叶一陈经常坐的那个位置,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有点怔。

就,这么,分开了?

快捷、迅速、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甚至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就这么,分开了?

别人分手是怎样的宋余不知道,但是他和叶一陈的分手,在宋余的心里绝不该是这样的,但到底应该是怎么样,宋余心里也不清楚。他想和叶一陈大吵一架,他想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摔了……可是他没有动,他就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想叶一陈笑着看着他,说:“宋余,谢谢你。”

谢他什么呢?他这么坏,脾气差、还不守信誉……

宋余鼻子有些酸,他顿了顿,站起身,有些茫然。

叶一陈走了,是真走了,宋余不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干什么。

想了想,宋余慢慢的走到两个人的卧室,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仔细一看,叶一陈的东西都不在了。

宋余微颤着双手,打开了衣柜的门,衣柜里面一排的黑白颜色,刺的宋余眼睛生疼,就像被猫抓了一样疼。

第二十章

叶一陈躺在酒店里,瘫在了酒店的大床上,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也要,真的独自走过剩下的时光了。

北京的秋天,太阳落的有些迅速,之前说再见还有落日余晖,这一刻,太阳早已经整个落了下去,天空阴沉。叶一陈捏了两下肚子,觉得饿了。

想了想,还是翻起身,打开手机想点个外卖。只是刚戳开手机屏幕,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号码未知。

叶一陈顺手接了起来,“喂,你好?”

“啊,你好,我是梁启……”对方也一本正经的问候。

“呃……”

叶一陈这头还在想梁启是谁,那边就已经维持不住电话开头的稳重,有些炸毛了,“我们刚才还见过好嘛!我还帮你把那么大袋东西扛下去了好嘛!!你是失忆了吗??”

“啊,梁启小朋友啊……”叶一陈笑了,他确实有些不太记得住人的名字,“不好意思啊,你打电话过来,怎么了?”叶一陈猜梁启是从他填的快递单那儿抄的他的电话号码。

“咳、没怎么,之前不说了我下班请你吃饭吗,结果你就跑了,还跑那么快……”梁启语气有点愤愤,“你跑啥跑啊,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跑了吗?叶一陈觉得梁启这话他接不下去。

叶一陈摸摸鼻子,“请吃饭啊,算了吧,我也没怎么着你啊。”他搞不明白梁启这么一直追着他

想请他吃饭是为了啥,“年轻人,不要太执着嘛。”

“不,我说了要请你吃饭就要请你吃饭。”梁启拿着电话,很明显能感觉到他郁闷的鼻子有些翘起来了。

叶一陈有些无语,揪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转念一想,行啊,吃就吃,反正他还没吃饭,而且他要是不吃了这顿,指不定梁启能打多少电话给他。

“好啊,吃什么?时间地点?”

叶一陈这边答应的干脆,梁启那头倒是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你怎么呆呆的?我说,吃什么,梁启小朋友。”叶一陈叹了口气。

“你想吃啥?”听叶一陈确实答应了,梁启在那边问的特别认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有钱,都可以都可以。还有,能别叫我小朋友嘛,我都十九岁了,而且好像说的你好像老的快入土了一样。”

“我也都可以都可以,你请客的话,你定啊!”叶一陈轻笑,他确实不老,但是快入土了倒是真的。

“啊,我定啊?那我们去吃干锅可以吗?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干锅,很好吃哎!你现在在哪里,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去接你呗?我刚下班!”梁启有些兴冲冲的,那语气让叶一陈听的都觉得那家干锅一定很好吃。

“接我”叶一陈有点想笑,这小孩怎么傻呆呆的,“你怎么来接我,开着你那小三轮?哈哈哈哈哈哈……”

“哼,谁小三轮啊!”梁启气哼哼的,又有些狡黠,狡黠里带着些一本正经:“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一个富二代……有很多车的那种。”

叶一陈很想笑,然后憋住了。

“哎,你别不信啊,”梁启有些着急,“唉那家店很难找的,你自己去肯定找不着,你先说你住哪儿,我去接你,然后我们俩一起过去啊。”

人小孩都这么说了,叶一陈觉得自己再拒绝也过意不去,再说他这辈子还没坐过小三轮呢,这天气吧,虽然有点冷,但是包的厚实一点,还是可以的。

“那好啊,你先加我微信吧,我微信就是我手机号,加了我发你我的定位。”认真来说,叶一陈也不是很清楚他现在具体是在哪个地方,从小就是个路痴的他,虽然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但是他对北京城依然不是很熟。

叶一陈挂了电话,没多久,微信里就叮叮当当的响——梁启发过来一个好友申请,留言那栏还特别认真的写上了“我是梁启”这四个字,叶一陈就觉得梁启这小孩吧,认真的时候是真认真,还特别正经的写“我是梁启”,电话刚挂就收到好友申请,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梁启哇?

叶一陈通过了,然后发了一个定位,梁启在那边打字,“咦,你离我很近啊,那你先等会儿,我马上就过来。我到了打你电话,你就下来,我在门口等你。”

“嗯,你慢慢来吧,我不急。”叶一陈回复完,又躺在床上了。

梁启说很快就到,真的很快。没到十分钟呢还,叶一陈就接到梁启的电。

“我到酒店下面啦,你下来吧,我等着你,楼下那最闪亮的车,就是我的。Bilingbiling闪亮的那种!”

最闪亮的,还闪亮到bilingbiling的……叶一陈扶额,有些无语。

到了楼下,出了酒店大厅的门,果然看见梁启bilingbiling的站在下面,黑色牛仔上衣上全套着银色的链子,就和叶一陈第一次见着梁启那样子一模一样,耳朵上还戴着一亮闪闪的耳钉,差点没晃瞎叶一陈。

梁启旁边停着一辆酒红色的车,车身洗的锃光瓦亮的。梁启歪着身子半靠在车上,咧着嘴角向叶一陈招手,那意思就是:你还愣着干啥,过来啊。

看梁启这样子,又看车那型号,叶一陈一挑眉。虽然他对车不是很感兴趣,当时和宋余买车的时候也是宋余最终确定的型号,但是看梁启这车,一眼过去就能觉得价格不菲。

叶一陈有些意外,啧,还真是富二代?

梁启特别贴心的给叶一陈打开车门,叶一陈坐到副驾驶那儿,两个人都系好安全带之后,梁启翘着一边嘴角看着叶一陈,叶一陈看梁启这样,挑了挑眉,嘿,怎么着?

梁启咧开嘴角,微抬下巴,很有些得瑟的看着叶一陈,“看,我说我是富二代,这下信了不?”

看着梁启这样子,叶一陈莫名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小奶猫,那傲娇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嗯嗯,信了信了。”叶一陈抿着嘴角笑,“梁大少,现在可以走了不,我都饿了。”

叶一陈揉了揉肚子,他确实有些饿了,平常这个点,他晚饭都吃完了开始写剧本了。

说起吃的,梁启眼睛一亮,“我带你去吃干锅,他们家真的特别好吃。如果不堵车,应该很快就能到!”说完就兴冲冲的上路了。

叶一陈一下子又想起他曾经见过的那只小猫。小东西平时特傲娇,抬着小白下巴,挺着腰,猫步走的那叫一个傲气。结果一看见吃的,眼睛也是这么亮,连瞳孔都扩大许多。而那双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特别招人。

当时叶一陈是想养那只猫的,但是后来觉得,养一个东西,应该是一件特别慎重的事情,他有时候连自己都养不好……就放弃了。今天竟然一下子又想起那只猫,心里蓦然一软。

叶一陈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灯光,光有部分经过窗玻璃,打在他的脸上。

叶一陈有些尴尬。

他性格慢热,也因为工作性质一般都碰不见几个陌生人,这还是他这几年为数不多的几次和不熟的人出去吃饭……叶一陈摸了下鼻子。

梁启却是个自来熟,自动越过前些时候被叶一陈调戏的尴尬,特别自然的和叶一陈聊天,就好像他和叶一陈认识了好些年一样,“哎,你当时不是拉着行李走了吗,我就把你的那大袋子往回去扛,下小三轮的时候,差点没重死我。”

说起这个,叶一陈转过身,也顾不上尴尬了,很有些好奇的问梁启,“哎你真富二代啊?那你这么辛苦扛包干什么?”梁启这种人设叶一陈在剧本里也不是没写过,但是现实中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啊这个啊,”梁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我爸想让我去他的公司,我又不想去……我爸说饿死我算了……”

“然后你就去搬快递了?”叶一陈觉得这世界有点玄幻。

“对啊,我都搬砖好几天了。”梁启的语气里面带着些小小的骄傲,“当时你第一次碰见我我不是被人追着打吗,那天过去没几天我就去快递公司应聘了,公司老板觉得我还可以,就让我来啊,我觉得先干着呗,反正饿不死就好了啊。”

叶一陈有些惊讶,因为梁启的语气里没有不甘、也没有不满,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觉得饿不死就行了。

这年头流行这样的富二代??

“那你爸不管你”叶一陈不是特别理解。

“我爸管不住啊,他不是把我卡冻了吗,但是没什么用啊,我还不是到处乱跑,”梁启说完又带着些庆幸,“幸好他没把我车给锁了,不然我觉得我要疯。哼哼,虽然我工资不多,但是邮费绝对够。我车帅吧?这可是我嚷嚷了好久才下手的!”

“……”叶一陈有些无言以对,只好生硬的转换话题,“那你那天被人追着跑,是为什么?”

被问起这个,梁启脸都红了,被气的。

梁启愤愤的握着方向盘,恶狠狠的吐槽:“我哪知道呀,我当时在酒吧喝酒,那个时候我爸还没冻结我的卡,我就在酒吧祸祸。结果我喝了没几分钟,一姑娘走过来站我旁边,说要请我喝酒……我没答应,我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她请我喝啊。结果她一直说要请我喝,我觉得有点烦,然后推开她想走,结果她‘哇’一声就哭了……她真的是说哭就哭,我当时都懵了好吗!!然后,我就被人追着了……我哪知道她还是什么老板的心上人……真是……”

梁启憋的脸通红,“简直了!!我都不想提!!什么毛病啊这姑娘!我就轻轻一推……都没用力。”

叶一陈“噗”一声就笑了,他觉得梁启这小孩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可是我咋觉得……这姑娘是在勾搭你呢?”叶一陈笑的止不住了,“重点不在你有钱吧哈哈哈哈哈……”

听叶一陈这么说,梁启更气愤了。

“我知道她想勾搭我啊!可是我不喜欢在酒吧随便勾搭别人的人啊!就安安静静的喝酒不好吗?!”梁启瘪着嘴,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叶一陈。

听梁启这么说,叶一陈顿住了,他摸摸鼻子,暗暗感叹,啧,这么纯情啊。

第二十一章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两个人一坐下,叶一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才发现梁启说的“来接他不然他找不到路”是有依据的。

前几分钟,梁启开着车七绕八绕,然后把车停在一个小巷子口,然后带着叶一陈从车上下来,又七绕八绕经过好几个小路口之后……要不是叶一陈现在坐在店里,闻着饭香,叶一陈差点就以为梁启是要带着他进传销了。

这个店很偏,也不大,但是里面坐满了人,还有好些人在外面的凳子上坐着排着队等。叶一陈看着店里坐着的满满的人,两只手握着店里服务员倒了茶的杯子,一口一口的抿——这么长时间没喝水,渴的嘴唇都要爆皮了。

梁启老神在在的拿起筷子,又把桌上的碗用热水烫了烫,推到叶一陈的那边。

叶一陈挑眉:啧,这么接地气?

梁启倒是没有一点富二代的自觉,也装作没看懂叶一陈的揶揄,烫完了杯子就捏着肚子坐在那儿,“我来之前已经打电话给老板预定了,棒吧?不然现在坐在外面可怜兮兮等真的就是你和我了。”说罢梁启得瑟的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面那长长的一串儿队伍。

叶一陈看了一眼外面的长队,没有反驳,相反还颇为同意的颔首,“嗯,有道理。”对于这么长的队伍,叶一陈发自内心的表示:我拒绝。

因为打电话提前预定了,老板菜上的很快。一个很大的铜锅被服务员托着放到桌子上的时候,肉和油的香味从桌面上扑鼻而出,叶一陈不自觉的皱皱鼻子。

梁启咧着嘴,眼睛笑的整个都弯了起来。他把筷子递给叶一陈,笑眯眯的盯着锅,“吃吧吃吧,我有钱我请客!”

叶一陈看着梁启眼巴巴的盯着锅,又特别礼貌不先动筷子等着他先动的时候,叶一陈眨了眨眼,夹起一块排骨。

梁启立马跟上,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排骨之后,烫的他有些龇牙咧嘴。叶一陈莫名想笑,“看你这样儿,饿惨了”

梁启嘴里还嚼着排骨,含糊着点点头,等到把嘴里的食物都吃完了,才微皱着眉,“哎,搬快递就这点不好,力气活,干完了总觉得饿……我又不喜欢吃面包。”边顺手又夹了一块排骨,还招呼叶一陈,“这家好吃吧?”

叶一陈啃着骨头点点头,是挺好吃。

两个人都有些饿,后半场都不怎么顾得上聊天,只顾着吃东西了。两个男人吃东西都很快,没多久,一份干锅就见了底。梁启递给叶一陈一包纸巾,又拿起另一份纸巾擦了擦手,这才背靠在椅子背上,满足了叹息,“啊真好吃……真想天天来吃啊!”

估计是吃饱了,小孩也没有平时那种给人炸炸的感觉了,像只猫儿一样半眯着眼躺在哪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咕哝,“唉,不能天天来吃啊……我现在是个穷逼……唉……”

叶一陈也吃好了,他摸摸鼻子。梁启突然又坐直了身子,“哎,反正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来吃一次,这家旁边有豆浆店,可好喝了,我们去喝好不好?”也不等叶一陈同意,就站起身扯着叶一陈的胳膊要走。

叶一陈笑着跟上,两个人走出门梁启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身看着他,“哎,你好像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我叫梁启,我之前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不礼尚往来一下吗?”

叶一陈想想,也是。于是他放下胳膊,也学着梁启那一本正经的样儿,用特别官方的语气说:“你好,我叫叶一陈。花朵的那个叶,三四五的那个一,周吴郑王的那个陈……”

梁启:“……”都惊呆了呢。

“你这名字真奇怪,还奇怪的挺好听的。”梁启半歪着头,“我还以为你快递单子上填的是昵称,和你微信名字一样。”

叶一陈就笑。

他这名字是他爸起的,没啥原因,因为他妈姓陈……叶一陈没见过他妈,只见过一张他妈的照片,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温婉的女人,扎着一个长辫子,温温柔柔的抿着唇,对着镜头笑得腼腆。叶一陈当时还想着,看着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就狠下心抛下他爸走了?后来叶一陈他爸喝醉了酒,揉着叶一陈的脑袋瞎嘟囔的时候叶一陈才晓得,原来这女人的真爱不是他爸,生下他就走了,据说是追寻真爱去了。

叶一陈轻嗤一声,人生在世,真爱哪那么值钱,值得一个女人抛家弃子的远走他乡吗?

叶一陈把手插进兜里,晚上北京风真大,冷的慌,“走吧,喝豆浆。”他抬起下巴,示意梁启带路,“我请你喝呗,小穷逼。”

梁启翻了个白眼,“豆浆我还是喝的起的,怪叔叔!!”

“没事儿,叔想请你喝,毕竟我外甥白眼翻的特别好看,叔看着很欣慰。”既然梁启都这么说了,叶一陈觉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顺着梁启的话头接了下去。

梁启又翻了一个白眼,“幼稚。”

叶一陈也觉得自己挺幼稚,他觉得自己有些崩,这绝对不能是他的常态。叶一陈往上扶了扶眼镜框,微微扯了扯嘴角。

豆浆店很近,叶一陈和梁启两个人买了豆浆出了门,一人捧着一杯热豆浆,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各色各样的人穿流而过。

豆浆最后是叶一陈付的钱,原因是梁启觉得叶一陈自称叔叔占了他的便宜,于是睚眦必报的他让叶一陈花了整整六块人民币,买了两杯热豆浆。

叶一陈喝了一口烫热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暖暖的、烫烫的、热气糊了叶一陈一镜片。他拿下眼镜,塞进上衣口袋里,一手拿着豆浆,就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没有眼镜的世界一片模糊,小巷里打开着的颜色艳丽的灯,现在都像是模糊不清的斑块,一块一块的晕撒出来,带着一番朦胧美。也只有这个时候,北京这冷冰冰的城市才好像有了一丝温度,在带着甜味豆浆的口感里,有那么些人气。

梁启也学着叶一陈的样子,蹲在了叶一陈的旁边,他喝了一口豆浆,转过头看了一眼叶一陈。这一眼看过去,就有点发怔。

叶一陈平时正常就带着眼镜,眼镜一摘,梁启看着叶一陈的侧脸,才发现叶一陈的睫毛有多长。头顶的灯管打着叶一陈的睫毛而下,在他的下眼睑印出长长的倒影,叶一陈垂着眼盯着手中的豆浆杯发呆,觉得北京的这夜景他能看一辈子。

梁启伸出一根指头,楞楞的想戳一下叶一陈的眼睫毛,还没碰到,叶一陈就回过神,一脸卧槽的看着梁启,“小伙伴你干嘛?”

梁启也呆住了,他也一脸卧槽的看着自己还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头,脸霎时间爆红。“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就是觉得你的睫毛很长……”梁启结结巴巴的解释,忽然顿住了。叶一陈的睫毛再长,他也不能伸手去戳,更何况,叶一陈还是一个男的……

叶一陈也没在意,“哦我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他抬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里面所有的豆浆,站起身,随手把空杯子丢到垃圾桶里面,抬头看着天空,“晚了,回吧。”北京这雾霾够严重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梁启还有些发楞,他红着脸,也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豆浆。

两个人吃饱喝足,梁启非要送叶一陈回去,叶一陈想了想,没有拒绝,毕竟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而这巷子很小,打车也打不到。

坐在梁启的车上,梁启特别认真的开着车,叶一陈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就看着外面的路灯从车窗外一个接一个的被车速毫不犹豫的甩开。

到了酒店下面,叶一陈和梁启道了谢,推开车门准备回酒店的时候,梁启别过头,故作大方的道:“咳,那个……你也别太伤心,我觉得你挺好的,肯定能遇见更喜欢你的。”

叶一陈莫名其妙的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向梁启,梁启手还握着方向盘,只是似乎因为太过紧张,握的指节泛白。

轻笑一声,叶一陈觉得这小孩还挺逗,这样子是在安慰他来着?想了想,叶一陈抿着嘴,耸耸肩特别无所谓的说:“我不伤心啊,又不是他甩的我。”

梁启:“……”好不容易安慰一次人就被这么打压了。

梁启有些气愤,他挠了挠耳后根,眼睛眯着看着叶一陈,特别嫌弃的说:“哼。”

叶一陈看梁启傲娇那样儿,心蓦然一软,伸手揉一把梁启的头发,硬硬的,有些炸手,“好了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搬砖的,回去早点休息。我走啦,谢谢小伙伴请我吃饭啊。”

梁启被摸头发了,也不炸毛,哼哼唧唧的看着叶一陈,矜持的一抬下巴,那意思就是,“行了,朕准了,去吧。”

叶一陈就笑着回去了。

——

回到酒店,叶一陈鞋子还没换,站在门口那儿就觉得胃里有些犯恶心,想吐。也顾不上穿拖鞋,叶一陈急匆匆的三步并两步走到浴室,弯下身扶着马桶就吐了出来……

看着马桶里那一堆带着血的呕吐物,叶一陈眼不见心为净的毫不犹豫的冲了下去,还有心情想着,啧,今晚这饭都吐这儿了,算不算浪费啊?

后来叶一陈觉得不算,毕竟吃进胃里了,舌头尝了味道了,怎么能叫浪费呢。

叶一陈漱了口,拿纸巾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污秽,又在水槽里洗了手,又用凉水洗了脸。他甚至不用抬头看镜子,都能想象到他脸上是怎样一种面无人色。

收拾完了,叶一陈躺在床上,半盖着被子,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只虾,妈的,真疼,全身肺腑撕扯着疼。

这癌真不是一般人得的。

第二十二章

内脏疼的叶一陈想在床上打滚,都有些滚不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一陈才缓过了过来。

酒店房屋里空无一人,叶一陈拿起手机,借着漆黑的屏幕想看清里面的自己……满头的冷汗,脑门前面的头发都被浸湿了。

叶一陈点开手机,看见手机屏幕上静静的显示着一条短信:“我安全到家啦,没事儿,就告诉你一声。”叶一陈戳进去这个号码,果然是梁启,叶一陈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笑一声,小孩还挺有礼貌。

叶一陈握着手机,没有再回,他觉得他和梁启应该再不会有交集了,本来这次能碰上就太过巧合,当时叶一陈还惊讶了好久。

看着粉刷的惨白惨白的天花板,叶一陈静静的数了一会儿自己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过了多少天。数着数着,叶一陈长叹一声,尼玛这日子过得真尼玛快。

来这人世一遭,就快挂了,叶一陈觉得,剩下的这日子啊,别为难自己,可劲儿造吧。把那些自己曾经想做的、做不了的、懒的做的、以为日子还长可以放在之后做的事情,统统的造起来!!

幻想着幻想着,叶一陈就觉得有些亢奋。他转个了身,趴在床上,拿起床头的平板,列了一个计划表,里面整整齐齐的列了一排自己认为想做的事情。

过了会儿叶一陈看着自己列的计划表,里面什么爬山看日出、滑雪、在酒吧泡一个帅哥……叶一陈摸摸鼻子,笑的又猥琐又羞耻。他翻了个身,觉得泡个帅哥一起去看日出或者滑雪,也是可以的。

叶一陈把这计划截了个图,发到微博上面。关了平板页面,叶一陈胳膊肘撑着下巴,想着自己列的那一长串计划,才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好像确实没啥长进,都要死了,对人生都没有什么大的追求,无非是酒色财气,啧啧,这种自我唾弃的感觉啊……

又过了一会儿,叶一陈又摸着下巴安慰自己,没事儿,我都快死了,还不让我自己开心开心啊,这么一想,叶一陈又觉得,行吧,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说干就干,叶一陈对每一项计划进行了详细比对,终于意识到如果他想在近期浪遍祖国大好河山,首先,他应该买一辆车……毕竟,有车会方便特别多。但是一想到要买车,叶一陈又觉得他要不宅死在酒店算了。

后来叶一陈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的告诫自己: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都要死了的人了,还能懒成这样,能不能行了?告诫完之后,叶一陈拿起手机,开始在网站上找二手车信息。

他的要求不高,不要好看,不要多新,只要能跑,坚持个大半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一看,嘿,刚好找着一个还可以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卖主说要出。叶一陈看了各项信息,觉得满足他内心的要求……每个男人的心中,都希望有一辆帅气的车,拉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轰隆隆的的驶向未来吧。而刚好,叶一陈一直热爱的车,就是这样儿的。

在叶一陈的心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着公路电影里面的那种男人情结:一两个人开着一小破吉普,吭嗤吭嗤的从这头开到那头,去看日出啊,去看落日啊,去看沙漠啊,去随便哪里抛个锚啊!叶一陈曾经是想带着宋余的,当有一天过情人节,叶一陈特别煽情的给宋余念自己写的诗的时候,叶一陈的诗里描述就是这样的内容。

当时叶一陈念的时候,宋余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就先把自己给感动的眼角微红。当时宋余一本正经的听完,抬起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什么都没说。

后来成熟了的叶一陈也觉得自己傻,那个时候的宋余应该觉得他太煽情,太不懂现实,太理想主义吧。但是叶一陈也不觉得有多羞耻,每个人都有傻过的一段时光吧,叶一陈回首再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呀。

再后来,叶一陈变得理性、成熟,看待事情都尽量客观,甚至比宋余更不感情用事,可是有卵用啊?快死了,叶一陈才觉得找回诗和远方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一陈看了下时间,还早。他打开卖主的信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是个粗犷的男声,两个人说了没几句,就有些一拍即合的意思,对方也没多说,在价格上也没多纠缠,就让叶一陈给个差不多的价格,有空时间找他去提车,说是他媳妇儿不喜欢他这小破车,新买了辆其他的,这吉普放在下面占地方,招人烦。

叶一陈挂了电话,才摸着下巴轻笑,看样子这人和他一样,也是个嫌麻烦的主儿。

——

第二日,叶一陈睡得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一看已经半早上过去了,窗外的白光照进房间里来,叶一陈觉得冷飕飕的,裹紧了些被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叶一陈起身,决定洗个漱,然后去把那辆绿色小吉普开回来。

叶一陈准备打个电话和对方确认一下时间,戳开手机,才发现早上七点多梁启又给他发了条短息:“喂,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我都等了好久!”

叶一陈皱眉,想了想,还是把梁启的短信给删了。删完短信,叶一陈问卖车的那人,他待会儿过去提车可以吗,对方特别豪爽,满不介意的说:“你来吧,我等着,地址是我网上写的那个。”

叶一陈挂了电话,去浴室冲了个澡,擦干了头发,穿上毛衣,外面套了件大外套,把卡和钥匙塞到外套口袋里就出了门。

——

直到叶一陈看了车,没毛病,又转了帐,价格两个人都觉得没问题之后……叶一陈才一脸懵逼的想起来,他没带驾照,而且……他真的很久没碰过车了。

叶一陈会开车,但是技术一般,特别一般。自从他在家里写剧本之后,就再没碰过家里那辆,一般都是宋余开着去公司。这个时候让叶一陈自己开一辆从没开过的类型的车,穿过北京的各种公路……叶一陈是拒绝的。

卖家听叶一陈这么说,也是一脸懵逼。叶一陈捏了捏眉心,想着要不叫个代驾?呵,叶一陈这一刻终于觉得有点羞耻了。兴冲冲买了一辆车,可是开不回去,这他妈就尴尬了。

叶一陈拿出手机,戳戳戳——边找代驾的同时边在想另一个问题:我他妈不会开车,过几天出去玩怎么办??叶一陈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边代驾还在继续寻找,手机通话就跳出来了。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叶一陈额角一跳,还是默默的接了起来。

“喂,叶一陈!”电话那头梁启语气有点冲,“你是看不到我发的短信吗??”

叶一陈有点心虚,摸摸鼻子,“啊,这个……”

梁启还在喋喋不休,“你饭吃完了豆浆喝完了就翻脸不理人了是吧?我发好几条短信你都不理我非要我打电话是吧?”梁启一口气巴拉巴拉说了一串。

叶一陈按下额角快要跳出来的青筋,稳定了下情绪,尽量态度温和的问:“小朋友你今天不上班吗?”

梁启“哼”了一声,“我今天休息啊!”

“哦……”叶一陈继续摸了下鼻子,“休息啊。”叶一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对啊,休息啊,”梁启还在那边愤愤不平,“所以你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叶一陈听着梁启碎碎念,脑袋里灵光一闪,“哎?你今天休息是吧??你开车技术还不错哈我觉得!过来接我吧,我请你吃饭!我现在在XX路XX段,你别开车,其他的交通方式你自选。”哎嘿,既然梁小朋友自个儿撞上来了,那叶一陈也不准备多客气。

“啊,那么远?为什么不让开车?”梁启纳闷了。

“额,”叶一陈顿住了,确实有些远,他过来都打了很长时间的车,叶一陈有些不好意思了,梁启每天搬砖那么辛苦,今天休息他还这么坑人小孩,有些不道义。

“啊,我发现确实很远。那你休息吧,我想想其他办法。”叶一陈准备挂电话继续戳代驾。

梁启那边还在哼哼唧唧,一听叶一陈这么说,立刻就炸毛了,“你就不能再拜托我一遍吗?虽然远,但是也远不到哪里去啊!我又没拒绝你!!”

叶一陈:“……”

“那你过来吗?”

梁启轻哼一声,“你等着我,我半个小时左右就过来。哼!”“哼”字那个小尾音拉的又长又傲娇。

叶一陈咧着嘴角挂了电话,有些歉意的朝着卖车那人笑笑,“我朋友过会儿来帮我开回去,我可以站这儿等会他吗?”

对方刚才也听到叶一陈打电话了,大手一挥,多大点事儿啊,就让叶一陈随便坐着等吧。叶一陈就拿着对方给他倒的热水,干巴巴的坐着等梁启,梁启比他想象中来的快,带着节奏敲开门的时候,叶一陈站起身,就出门把梁启带到了小破绿色吉普车前。

梁启看着那小破车,有些呆,叶一陈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傻愣着干嘛,坐进去,开上走。

叶一陈和车的前任主人到了谢,又道了别,梁启就开着这小破二手车,载着叶一陈,弯弯绕绕的出了小路,走上了高速的大街道。

第二十三章

在高速上狂奔的时候,梁启还是一脸懵逼的。叶一陈看他实在纠结,就解释了两句,“没啥大事儿,我就是闲来无事,买了一二手车。结果我发现我不太会开……这不刚好你打了电话过来嘛,你又说你在休息,我就想着,要不顺便请你吃个饭……”

梁启“哼”了一声,“还顺便请我吃个饭?你连我短信都不回,你怎么不顺便把我拉黑呢?”

这事儿叶一陈确实理亏,只好略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

梁启看叶一陈不说话,不干了,他偏着头看了一眼叶一陈,“喂喂,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叶一陈看梁启问的认真,更尴尬了。正常人这种时候不都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不再提了吗,这小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摔!这让他怎么说?难道就说自己觉得两个人不熟不想回?还是说觉得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回短信没必要?

车里空气静默了许久,梁启顿了顿,也不再追问了,只是握着方向盘,哼哼着说,“这次我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昂!不然我要生气的!”

还要生气的?你咋不上天呢?叶一陈噎住了。

忍了忍,没忍住,叶一陈偏过头看着梁启,“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属性”

“什么属性?”梁启茫然,“不回别人短信的属性吗?你这属性不好,要改!”

“我是一个gay,喜欢男人的那种,”叶一陈摸着下巴,“你这样上赶着,不怕我哪天把你掰折吗?”

听叶一陈这么说,梁启翘起下巴,眼里带着蜜汁自信,他很不屑叶一陈一副好像谁没见过gay的样子,“gay怎么了?Gay就不能做好朋友了?你还怕我怎么着啊?我跟你说,我这么直的人,直到不能再直了!你要是想掰弯我,那你就只是想想吧。”

怕叶一陈自作多情,梁启还特别解释,“我只是最近被我爹冻了卡,没有其他小伙伴一起玩,刚好这不是碰上你了嘛,而且我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的,挺有意思,就找你玩几次。你喜欢的是妹子,特别御女的那种,你别多想。”

叶一陈轻嗤一声,还“御女”,啧啧。

“行了我没多想,我也没说啥,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叶一陈看着窗外,“哎,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你不会是迷路了吧卧槽?”

梁启的下巴抬的更高了,“切,迷路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吗?!我跟你讲,不可能。你是不是还住在XX酒店?还有十分钟就能到我跟你说!”

路痴叶一陈静默了。

果不其然,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梁启就七绕八拐的把叶一陈带到了地方,叶一陈看着酒店附近那熟悉的装饰品,不得不叹一声,啊,后生可畏。

这么一叹,叶一陈更觉得悲惨了,他买了车,不怎么会开,还不认路……卧槽卧槽卧槽,买车是为了什么!

叶一陈向车窗外面看了看停车场周围的各种车,陷入了纠结和沉默。梁启解开安全带,拍了叶一陈的胳膊一下,“哎,你发什么楞呢?”

叶一陈被拍的一晃神,眼睛就盯着梁启看,这一看,脑袋里那颗硕大的灯泡,“锃”一声就亮了。

“哎,我说梁启,”叶一陈萌盯着梁启,眼神发亮。

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名字从叶一陈口里说出来,梁启脸莫名一红,“啊,啊?怎、怎么了?”

“作为一个富二代,”叶一陈往上扶了扶眼镜框,“你是不是去过国内很多地方?自驾的那种?”

梁启被叶一陈这么盯着,耳朵尖红的都要滴血了,他磕磕巴巴的,“比、比较好看的地方基本都去了,怎、怎么了?”

“你搬砖工资贵吗?大概多少钱?”

“啊,也不是很贵,温饱。”

“我最近要出去玩,缺一个司机,管吃管住,还包工资,大概要六个月的时间……你要不要试一下?”

“司机?啊?我吗?”梁启有点方。

“对啊,主要任务就是开车,去祖国各地看大好河山,顺便导游一下我。”叶一陈眯着眼打量着梁启,竭尽所能的怂恿他,“来嘛小宝贝,包吃包住包玩还包工资,总比你搬砖还不辛苦吧?来嘛来嘛。”

“你!你!”梁启瞪大了眼睛,“不要叫我小宝贝!”

叶一陈轻咳一声,咳、他有时候心情不错,撩小朋友撩习惯了,没走心,“小宝贝”随口就出来了。

“咳,梁启,你要不考虑一下?认真考虑一下呗?六个月时间,可以的!包吃包住包玩啊!我主要是不会开车,我还经常找不到路,不然我就自己去了!你要是觉得慌,我可以先预支给你一月工资的!你看看我的诚意啊!”为了喊上梁启一起走,叶一陈说的嘴都有点干。

梁启歪着头,一只手扣着另一只手的指甲,“就开着你这车?出去玩还六个月?”

“对啊,”叶一陈一看,觉得有戏,立马直起身子,“你觉得怎么样?你就当陪着朋友出去玩了!”

“啊,我要再考虑一下。”梁启想了想,皱起眉。

“嗯,是应该考虑的。”叶一陈解开安全带,“梁启小朋友你要快些考虑啦,我这几天就要出去玩啦,如果你实在脱不开身,我找专职司机也可以的,不要太委屈你自己昂。”

梁启推开车门,看着叶一陈道了声别,“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我先回了,考虑完了我给你发消息。”说完又眯着眼睛斜睨叶一陈,“这回你该回我短信了吧?”

“吃了饭再走呗?”叶一陈也跟着下了车,不明白小孩为什么对不回短信这个事情这么耿耿于怀,“之前不说了请你吃饭嘛?”

“不吃了,”梁启脸苦巴巴的,“我需要特别认真仔细又慎重的,好好考虑一下。”

叶一陈也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额,你不要太有压力……我其实也只是随口一提,你要是想出去玩就走,不想出去我可以找其他人的,专职司机也很方便的,你不要太纠结嘛。”看梁启苦兮兮那样儿,叶一陈挺过意不去。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抽,想带着梁启了。

梁启咧了咧嘴角,“行了你上去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

回到酒店,叶一陈叫了外卖就趴在了床上,打开手机,看看自己想去哪些地方。要不这两天就先把北京城转了?虽然呆了这么些年,但是好像有好些地方都没去过,甚至连清晨的升旗仪式都没看过——他太困了,起不来。

撇撇嘴,还是先等梁启的回复吧。

叶一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计算器开始估算,如果要给梁启发工资,大概要多少钱。他今天这不刚买了车吗,虽然不贵,但也不是太便宜。加上之前他卡里带出来的那些钱,六个月肯定不够。

这都过了两三天了,钱还没打到卡上,宋余还能不能行了!他是要拿着房子和车子去做价格鉴定吗?!叶一陈平时就没少吐槽宋余磨叽这一点,结果现在还是磨叽到这一地步了。叶一陈觉得有些闹心,他揪了揪额前有些长长的刘海,有些烦躁——他真的不想主动联系宋余。

外卖还没来,叶一陈没吃早餐,这会儿觉得胃饿的有些抽搐。在床上躺尸了十多分钟,终于接到外卖电话,下去把外卖给拿上来了。打开盒子,红烧牛肉米粉,看着颜色红艳艳的,叶一陈跐溜一口,味道还成。

叶一陈盘着腿坐在床沿上,端着个塑料大碗,吸着牛肉米粉看电影,碗里的热气扑到叶一陈的眼镜片上,叶一陈随意用手指搓了搓。正吃得起劲,梁启的短信“叮叮当当”的就过来了,叶一陈拿起手机一看,上面哐哐哐几个大字:“朕考虑了很久,允了。PS,我正在打包行李。”

看着这短信,叶一陈都惊了!他和梁启分开才多久,他一份米粉都还没吃完,这就考虑好了?连着都开始收拾行李了?

“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叶一陈小心翼翼的回复短信过去——这么短时间,这小孩能考虑个什么啊!

“你什么意思?又不想我去了??”梁启又发来的短信,后面缀着一个发怒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六个月……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才一个小时都不到你就考虑同意了,我自己都觉得你被我坑了。”

“那你会坑我吗?”

“不会啊。”

“那不就得了,”梁启在那头晃着手机,很有些洋洋得意,“我可是看在你求了我好久的份上同意的,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忙,还能跟着你到处去玩儿?”

叶一陈赶紧短信跟上,“是是是,谢谢梁大爷!”

“那我们啥时候出发你不要太担心,我已经和我爸爸说了,我爸说我随意,反正他觉得我总归饿不死。”

“你想什么时候走?”

“我都可以啊!”

“那就明天!可以吧”叶一陈打完字就站起身,看着酒店窗户外的高楼和灰沉沉的天气,伸了会儿腰,然后手机里扒拉出宋余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爷喂,咱能把给我的钱先结了吗?急用。”

第二十四章

叶一陈发了短信之后就打开网页准备查一下攻略,这边网页还没加载完全,宋余的短信就来了。

叶一陈一挑眉,回短信的速度这么可以,为什么还钱就那样慢。

宋余没有正面回复叶一陈的问题,而是问叶一陈:“你为什么急用?”

不想和宋余多说,叶一陈握着手机打字,“我要出去玩,经费不够,你快些把钱打给我,我近期真的急用。”

叶一陈回复了这条之后,那边就没声了。叶一陈觉得很烦,他一直是一个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快速解决的人,太拖拉了就会觉得很烦躁,很浪费时间。再一个,打钱也不是一个多么麻烦的事情。

打开网页刷了很久,叶一陈才收到宋余的短信:“叶一陈,你之前还有张卡在我这里。我把钱存到那张卡里了,你找我拿,我在家里等你。”

虽然和宋余分开了,但好歹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宋余放个屁叶一陈都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宋余就是想让他亲自去拿一趟。

叶一陈皱眉,噼里啪啦的打字,“你直接网上转到我之前发图片给你的那张卡里吧,我最近没时间。”……而且我也并不是很想见到你。

宋余还是不依不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你过来拿,二是你把你现在住的地方告诉我,我把卡给你送过去。况且……”

“况且,你还有东西放在我这里没有收拾走。”

看到这一条短信,叶一陈皱眉,他还能有什么东西放在宋余那里没拿走吗?既然走的时候忘拿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我很忙,过不去。你直接网上转给我。东西我不要了,你如果觉得占地方就直接丢掉。”叶一陈烦躁的捏了捏鼻梁,宋余磨磨唧唧的能干好点啥,他经理一职是靠脸上去的吗?

那边宋余又没有回短信,叶一陈撸了两下头发,心里想,去你二大爷的。

和宋余的钱财关系还没交接完全,叶一陈想到之前和梁启说的明天就要出去,叶一陈更烦了。怎么所有的事情都不能一次性顺利的办好,妈的。

宋余没回短信,过了会儿倒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叶一陈抿着嘴接了起来,语气很不好,“喂?”

“叶一陈……”

“怎么了?”叶一陈握着手机,直接和宋余发了火,“你直接把钱转过就好了啊,把个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那张卡我不用了,我这些年一直用的现在这张不是吗,你直接网上转账过来不久好了吗?而且我确实时间不够去拿,况且即使我时间是够的,过去拿一趟,有必要吗?”

宋余默默的听完叶一陈有些暴躁的话,还是不接叶一陈的话,“可是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没有拿走啊……”

“什么东西?”叶一陈看宋余不接他的话头,就知道宋余还不想让这个事情走网络在线程序。叶一陈语气更差了,“我还有什么东西在你那里?”

“你的书……还有你之前一直很喜欢的那个木头人偶。”还有我前不久送你的钥匙扣……你都不要了吗?这句话宋余没问出来。

宋余说的木头人偶是叶一陈之前在网上买的素体。叶一陈作为一个伪文艺青年,时常在剧本编不下去的时候抓耳挠腮,拿着个钢笔在白纸上“刺啦刺啦”的乱七八糟的画东西。

明明没有专业学过绘画,却偏偏靠着一身暴躁气息,画的人物一个比一个丑,到后来竟然有些乐此不疲。到再后来的时候,叶一陈画着画着,对涂鸦产生了很大兴趣,一无聊就画,一暴躁就画。后来次数多了,叶一陈就抱着本子,挠着头皮在床上打滚,“啊啊啊为什么人物比例这么凶残!!”

宋余看着纸上那悲惨的人体和不像话的身长 ,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在网上给叶一陈买了两个木头的假人。这俩模型脸上空白,没有任何器官,但是关节什么的做的特别精致,可以随便摆弄成想要的姿势。

当天晚上叶一陈拿到模型就兴致勃勃的摆来摆去,精神亢奋的画了一晚上。宋余睡得迷迷糊糊的,夜半的时候渴醒,摸了摸床边,叶一陈不在身边。宋余穿了拖鞋去客厅喝水,就看到叶一陈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他,在一个大本子上涂涂画画不知道在搞什么,一边涂一边还拽着木头模型的小胳膊小腿,嘴里咕哝着,晃着脑袋有些发困。

在惨白的小台灯下,那诡异的情形吓宋余一跳。

宋余凑过去一看,就看着那么大的白纸上面,叶一陈用黑色钢笔整整齐齐的画了一排人体,各种样子都有,再仔细一看,还是双人各种体位,在黑夜里,宋余脸蹭一下就变得通红,想了想,红着脸皮把已经困到摇头晃脑的叶一陈半抱着回到了卧室床上……

——

叶一陈的回复打乱了宋余的思绪,“啊,那个啊,我不用了。我最近应该不会再画东西了。你要是放着占地方,你拿去丢了吧。”

他确实不会再用了,毕竟随手画了这么多年,再不济,人体比例也刻在脑中了,不用按着那个木头人做各种奇怪的姿势了。

“可是你的书也在我这里啊,”宋余声音带着不甚明显的焦虑和怒意,“反正你要拿卡,你就顺

便过来拿一趟不可以吗?或者我全部给你送过去,你把你住的地址告诉我。”

“哎哟,真不用。你把书给我我也没时间看啊。”叶一陈暴躁了,他本来之前就在查要出去玩的攻略,觉得很麻烦,现在宋余又来这么一出。

“宋余,我有点暴躁,”叶一陈捏捏眉心,“都分开了,你也就别惹我生气了,你不闹心我还闹心。你把钱转到我卡上,一分钟的事情,别再叨叨了成吗。”

电话那头宋余静默了,叶一陈有些暴躁的喊了声宋余的名字,过了会儿宋余才声音平静的

说:“我下午有空,你如果真的很急,就现在或者下午来找我拿卡。叶一陈,如果我可以,我也不想这么烦你的。”宋余说完也不等叶一陈回复,就直接挂了电话。

叶一陈听着电话那头“哔哔哔”的声响,起的把手机砸到了床上。“去你妈的!”

叶一陈在床上滚了两下,烦躁的拿起外衣套上,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给梁启打了个电话,“喂,梁启吗?”

“啊,对啊,怎么啦?”梁启哼道,“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我吗?你等着,我行李打包好了,马上过来找你。我把搬砖的工作给辞了,一切ok,你不用太着急,也不用太感谢我。”

听梁启这么说,叶一陈一顿,小孩声音清清爽爽的,也不好意思把脾气带到这里了。

叶一陈一边穿着鞋,一边拿着手机和梁启说话,态度平和下来,“哎,不是。我要出去拿趟东西,估计过会儿回来。我就先和你说一声,怕到时候你来了我不在。我把房卡放到楼下工作人员那儿,你到了直接拿着上去等我可以吧?我待会把具体地址和房号发给你,好不?”

梁启哼哼了两声就答应了,“可以啊。不过明天就要出去浪了,你今天下午还出去拿什么呀!”

梁启也不是要叶一陈回答,就是日常怼叶一陈两句。

叶一陈就在那边安抚他,“没事啦,拿一个小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就在酒店稳稳的坐着等我,想吃啥想喝啥都微信告诉我,我给你买!现在到了你老板我表现的时候了!”

梁启又哼哼两句,“行了你赶紧去吧,我待会过来,你记得把房卡留下。你赶紧去,我想吃啥的话我到时候通知你。”

挂了电话,叶一陈轻笑两声,小孩很上道嘛。

——

叶一陈打了个车,直接到之前和宋余住的小区楼门口。叶一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敲了宋余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开,叶一陈又敲了两下,宋余才握着把手开了门。叶一陈把手插在兜里,也没进去的意思,直接道:“把东西给我吧。”

宋余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转过身进去,边走边背对着叶一陈说:“你进来拿吧。”

“你直接给我吧,我不想换鞋了,麻烦。”

宋余忍了忍,终于像是没忍住,他站定,转过身,眼神深邃阴沉的看着叶一陈,“叶一陈,你进来吧,不用换鞋。你来都来了一趟,一次性弄好吧。”说完也不再看叶一陈,直接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叶一陈耸耸肩,跟着宋余走了进去。进玄关的时候,叶一陈下意识想蹲下去把鞋换了,又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他眼角一扫,不经意看到他之前一直穿的那双人字拖还放在门口。

叶一陈耸耸肩,杨清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之前的拖鞋还在,确定不会打死宋余吗?

第二十五章

叶一陈跟着宋余进去了,宋余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叶一陈,眼神深邃。

叶一陈也不坐,也不关心他搬出去的这几天是不是杨清已经搬过来了。他从口袋里面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两张卡,直接放到宋余面前的桌子上,顺手往宋余的方向一推——这还是他打车下来给师傅掏钱的时候,不经意看到钱包想起来的。

那个时候,两个人毕业没多久,还住在一个破出租屋里面。宋余刚找到工作,差不多干了一个月。突然有一天,叶一陈还在出租屋里面热的满头大汗的给人当枪手写文章,就收到了宋余的短信,说去某某地吃晚饭。

看到宋余说出去吃饭的短信,叶一陈也没多想,就穿着一大裤衩子和一双人字拖,胡撸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就出了门。等到了宋余说的地儿,叶一陈都傻了眼了——宋余给他的地址是一家样式洋气的咖啡厅。

叶一陈在咖啡厅门外面站着想了会儿,还是给宋余发了短信:“爷喂,赶紧出来,我在咖啡厅门口……这……”等宋余出来的那段时间,叶一陈撇着八字腿,看着从门里进进出出的穿着正式衣服的各色人,内心是哔狗的。

结果宋余没回短信,直接打了电话出来,“喂,小陈子,快进来,我在这边靠窗的八号位置,你直接进来找我呗。我点菜呢,等着你昂,乖,快来快来。”

不等叶一陈说点啥,就听见宋余那边似乎已经是在和服务员点餐了。

顿了顿,叶一陈想宋余既然已经点了餐了,那就该咋咋吧。于是他用手抹了把脸,趿拉着拖鞋一脸淡定的走了进去。

直到叶一陈找到位置坐在了宋余的对面,宋余终于从手机页面上抬起头了,看到叶一陈的第一眼,宋余就懵了。

“啧,小陈子……”宋余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叶一陈这一身儿,“你可真……不修边幅。”

叶一陈耸耸肩,“啊,我不知道是这种地方啊,不然我肯定不穿这出来。”说着叶一陈无语的扯了扯自己一片碎花的裤衩,他也很郁闷好嘛,他以为宋余说带他吃饭是随便一个火锅店或者炒菜馆啥的,谁知道突然来了一这地方。

宋余撇了叶一陈一眼,也没说其他的,只是扯了扯他还系着的领带,看了周围西装革履的人一眼,有些揶揄的问叶一陈,“哎哎,来来来叶一陈,让我采访一下你,在这么多白领中间,你穿着和一八十年代胡同里老头一样,是什么感觉?”

揉了揉鼻子,叶一陈坐直了身子,喝了两口摆在桌上的白水,叹口气,“唉,也没啥感觉。就是觉得我的帅气你们这些凡人都不懂。”叶一陈说的是实话,他一直是个不怎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不然也不会顶着学校那么多双眼睛和各种流言蜚语,还死皮赖脸的追着宋余不放。

“只要你不嫌我丢脸就成。”叶一陈看着宋余,又喝了口水,“怎么突然想请我在这里吃饭?你发财了?准备赢娶白富美了?”

宋余淡淡的撇了叶一陈一眼,“啧,你可真有出息,你怎么这么自信我不嫌弃你啊我简直嫌弃你嫌弃的要死了!”说完确实特别嫌弃的给叶一陈抛了一白眼,“你说你出门穿成个这,有损市容不损?”

没办法,叶一陈耸耸肩,“哎呀好啦,下次我一定穿正常一点出来。”其实他就喜欢穿的松松垮垮的,舒服,可是宋余如果希望他穿的正常一点,叶一陈也不会拒绝,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

菜陆陆续续的上齐了,叶一陈也一本正经的拿着刀叉,规规矩矩的吃着西餐。宋余看叶一陈轻车熟路那样儿,有些惊讶。

叶一陈是谁啊,那可是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过宋余的人。宋余略惊讶的眼神一表现出来,叶一陈就请放下叉子,皱着鼻子带着点小得瑟的说:“哎哟,别惊讶,别哭泣,没错,你就是找了一这么能干又聪明的对象。”

那个时候叶一陈的写剧本生涯已经开始了,接的差不多都是都市狗血剧。这种剧本嘛,总要有很多小资成分,现实中的男男女女看了,总觉得白领阶级好像每天生活就是吃吃西餐喝喝咖啡泡泡总裁逛逛夜店。当时叶一陈为了写男主女主在西餐厅相遇的第一场戏,也是暗中默默的补齐了关于西餐礼仪的知识。

而在宋余的想象中,孤儿的叶一陈,也许确实不衬餐厅这样的氛围吧。所以当他看到叶一陈毫无纠结就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的时候,他惊讶了。

叶一陈其实一直都知道宋余对他的看法,但是他不想戳开了说,没必要,他又不需要通过什么悲惨的身世唱着小白菜博取宋余的同情和怜悯。

饭吃到一半,宋余才说起今天为什么带叶一陈出来吃饭。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卡,递到叶一陈面前,“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赏你了。”宋余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又带着些紧张的期待和小小的得意。

叶一陈先是不明所以的接过卡,听到宋余这么说,才有些意外的挑眉,“哟,长进了?我们家宋余已经开始赚钱了,这么厉害?”

宋余听到叶一陈仿佛逗小孩一样的话语,很有些不满,“喂喂,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有所感动并且涕泗横流吗?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你还能不能行了?”

叶一陈笑着喝了一口红酒,在这之前,他已经喝了一杯了。叶一陈酒量一直都很一般,这个时候,他微醺,有些眼神迷离的看着宋余,静静的没说话。只是看着宋余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叶一陈就不自觉的被吸引。

暗叹一声,叶一陈搓了搓放在腿上的手指啊,搓到手指微微发热,啊,宋余的眼睛真他妈好看啊。

看叶一陈不说话,宋余撇嘴轻哼一声,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就看到叶一陈抬起头,睁大着眼睛,正襟危坐。然后叶一陈抿了抿唇,特别正经、真诚、认真的和他说:“宋余,谢谢你,我爱你。”

听叶一陈这么说,宋余先是楞住,然后脸抑制不住的“蹭”一下就红了,耳朵到仿佛血要滴下来一样。

似乎是因为太过害羞、又似乎是因为当年的宋余明显还年轻,不善于说甜言蜜语,许久之后才特别傲娇的哼道:

“哼,肤浅!”话语虽然傲娇,但语气里的颤抖和不好意思,怎么遮都遮不住。

啊,真怀念那个时候的宋余。

后来,宋余办了其他的卡,也都给了叶一陈,让叶一陈存着。那时候叶一陈也开始自己写东西赚钱了,想了想,也没拒绝宋余。叶一陈觉得既然两个人是决定在一起的,那就没必要分的那么开,再一个,他也没怎么花过宋余的钱,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稿费添置的。宋余每日在外奔波,什么都不管。

结果就是宋余的两张卡一直放在叶一陈的钱包里……叶一陈平时也不怎么从卡里取钱,走的时候忘了给宋余留下了。

——

“这是你的卡,我走的时候忘了给你了。”叶一陈还站着,把卡从桌上推到宋余的方向,“把东西拿给我吧。”

宋余抬起头,盯着叶一陈的眼睛,“你就这么想走?就这么不想再和我说话?”

“我以为……”宋余的话里面带着写颤抖,他握紧手指,指尖陷入肉里,“我以为,即使分开了,我们之前的感情,还在的……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叶一陈淡淡的颔首。没错,即使分开了,他和宋余之前六七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更何况他和宋余也算是和平分手,没必要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也绝对没有必要再多见。

“也没有,”叶一陈想了想,还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我就是待会有点事儿要回去。”

宋余起身,从之前两个人住的卧室里面把叶一陈的东西拿了出来。叶一陈随意看了一眼,就是一本书和两个木头人偶,还有一个钥匙扣,书上面放着一张深蓝色的卡。

除了卡,其他好像都没啥用,那本书他是买了两本的,一本放在厕所,上厕所的时候看,一本放在卧室……宋余拿出来的这本,估计是从厕所架子上拿下来的。

“嗯,那我就拿走了。”叶一陈拿起书,把卡和钥匙扣塞进口袋里,又一手抓起两只木偶,和宋余道别,“没有其他东西了吧?没有了我就先走了。”

叶一陈走到玄关那儿,宋余跟在他的后面。叶一陈拉开扶手开门的时候,听到宋余在他身后轻声问,“叶一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宋余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空旷安静的房子里,只有两个人,显得格外明显,又带着些沧桑。

叶一陈装了个没听见,心想,宋余问的这不废话吗?他早就不想要了。打开门,宋余还没跟出来,叶一陈就朝还在屋子里面的宋余说:“行了你别送了,外面冷的很,我就直接走了,你别跟出来了。”

宋余还来不及说什么,叶一陈就在外面扣上了门。只留下宋余一个人在玄关那儿站着,站了许久,说出了后一句他没说出来的话:“可是叶一陈,我好难过呀。”

第二十六章

叶一陈拿完卡回到酒店的时候,是翘着一撮头发迷蒙着双眼的梁启开的门。

梁启侧过身,把叶一陈让了进去,“怎么回来这么早?”他还以为叶一陈会很晚回来,所以他直接趴床上睡了。

“没多大点事儿,办完就回来了呗。”叶一陈耸耸肩,抬起手中的袋子,“吃吗,我顺路买了蛋挞回来。”

梁启眼睛一亮,拿过东西,“吃!”

叶一陈打开房间的大灯,脱下厚重的外套,“你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呆着会见鬼的你知道不?”

梁启浑不在意的打开盒子,咬了一口蛋挞,“小爷我要是见鬼,早就见了。咦,你蛋挞哪儿买的?香!”

“就旁边巷子,排那么长队你没看见啊?”

“我看见了,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家竟然是卖蛋挞的,连个招牌也不挂……这还真不怪我不知道。”

叶一陈就眯着眼睛,弯着嘴角听梁启瞎贫。

梁启风卷残云的把一盒蛋挞吃的只剩了一个,略有些纠结的看着叶一陈,“喂,我好像一不小心没刹住车,剩一个了……你吃吗?”

“不吃了,你吃完吧。我不喜欢吃甜食,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叶一陈不在意的摇手,又有些嫌弃的看着梁启,“啧,你这吃法,是没吃饭嘛?”

梁启歪着头看着叶一陈,想了想,“其实我来找你之前吃了东西的。”梁启吃完最后一口蛋挞,舔了舔沾到碎渣的手指,“我这不是小时候家里情况不好,然后能吃的东西很少,长大之后家里条件还可以了,但我吃东西总是忍不住就想吃完……”

“啊这样啊,”叶一陈听梁启这么说,顿了顿,有些心塞。他顺手摸摸梁启的头,“别怕,以后跟着叔叔,吃饱总是可以的。”

梁启吃完最后一口蛋挞,恼羞成怒的拍开叶一陈的手,“你又占我便宜!”拍完还朝着叶一陈翻了一大白眼。

叶一陈摸着鼻子笑,“晚饭想吃什么?”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叶一陈打开电视,随意翻开一个电影,“你喜欢吃什么?”

梁启躺在床上,摸着肚皮满足的喟叹,“啊……都可以。反正现在我是吃饱了。”

“我说叫外卖你会打我吗?”叶一陈戳开一个电影,准备待会边吃边看。

“可以啊!”梁启毫不在意,“我又不挑食。”

叶一陈觉得梁启这小孩还真是好养活,哪哪都不挑。他点开手机软件,随手把手机丢给梁启,“你自己看着喜欢的点吧,我看会电影。”

梁启躺在床上,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啪啪啪选了个店点了几个菜之后,斜着眼看叶一陈,“我点了糖醋里脊、红烧排骨和两份米饭,可以吗?”

叶一陈专注的看着电视,“都可以。”

梁启看叶一陈盯着电视那样儿,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叶一陈的腰,“哎叶一陈。”

“嗯?”

“你说我要是每天都这么吃,会不会把你给吃穷了?”

听梁启问的这么认真,叶一陈从电影中回过神,也特别认真的算了一下,算上他俩的住宿费、他可能之后要买的药费和零零散散的其他费用,又想了想宋余给他的卡里的那些数额,叶一陈抬着下巴,蔑视了梁启一眼,“随便吃!只要你不是天天鲍鱼鱼翅,叔叔一定把你养得肥肥胖胖的!”

看清叶一陈眼中满满的都是“没问题你随便吃”的意思,梁启来劲了,他扒着叶一陈胳膊,“叔,你这么有钱啊?你干啥的?”

叶一陈伸出食指,特别装逼的把眼镜框往上扶了扶,镜片在灯管下一反射,寒光一闪,“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个作家。”

想当初,梁启也是用这样的句式跟他介绍,“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个富二代。”

梁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表示,“我确实不信。”

叶一陈耸耸肩,原本准备回一句“你爱信不信”,结果一看到梁启有些挫败紧张的眼神,心一软。

小孩虽然平时也吊儿郎当的,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冲动答应了自己,当自己的导游和司机。结果现在行李都搬过来了,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何况叶一陈虽然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是梁启除了知道叶一陈是个gay,对其他一无所知,而且梁启还常常忘记叶一陈是gay这件事情。

叶一陈看着梁启这样子,想了想,拿过手机,给梁启把一个月的工资先给结了。

梁启听到手机响,拆开叶一陈发给他的红包,眼睛一亮,“好多钱!”

叶一陈看梁启那样儿,有些想笑。梁启之前开的那车,没个百八十万买不到,结果收到他这一份正常工资的红包倒是高兴的眼睛发亮,不知道小孩脑回路怎么长的。

叶一陈脱了鞋,盘腿坐在梁启对面,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膝盖上,一手拍了拍梁启的肩膀,“梁启小朋友,刚刚那红包是叔叔我给你发的第一个月工资,只要你以后好好工作,跟着叔叔吃香的喝辣的不成问题。”

梁启听了,特别认真严肃的点头,“嗯,我一定努力工作。”

叶一陈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钱包,从里面把身份证扣出来摆在梁启面前,“你看,这是我身份证,虽然上面照片丑了点……”

看叶一陈这样,梁启有些懵了,“你拿身份证给我干嘛??”

“也没啥,”叶一陈随意摆弄着身份证,“我就是觉得,你既然得跟着我差不多六个月,我得让你对我放心。”

“我的名字就是叶一陈,你之前知道的,”叶一陈转过头看着空中,“职业是编剧,有几个狗血电视剧你要是看片尾也许还能撞上我的名字。”

“要说的好像就这么多,主要是怕你一个小孩紧张,搞得我跟什么怪叔叔一样。”叶一陈想了想,发现要说的也说差不多了,“嗯,就是这样,反正总之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当时刚好撞上你了,而且你各种条件也符合,主要是我这人吧,不怎么认路……就觉得带上你可能比我一个人出去玩靠谱。”

梁启呆了呆,看着叶一陈手中的身份证,“你是编剧?卧槽!!”

叶一陈静静的等着梁启消化,虽然编剧在他的生活圈子里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大上的职业,但是在正常人的生活里确实接触不多。

“那你可以帮我要到杨小菲的签名吗啊啊啊啊!!我好喜欢她!!!”听到叶一陈的职业是编剧,梁启已经疯了,他抱着叶一陈的肩膀使劲摇晃,“啊啊啊啊签名我要杨小菲的签名你赶紧给我提上日程啊啊啊!!”

叶一陈被梁启晃的脑壳疼,听梁启说的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梁启口中的杨小菲是个漂亮的女明星,近期微博上人气很旺。

扯下还在摇晃他肩膀的梁启的手,叶一陈皱皱眉,“我尽量吧,要不要得到就不一定了,什么时候能要得到也不一定。你不要抱太大期望。”叶一陈因为职业原因,和一些导演有所接触,梁启喜欢的那个明星好像演过叶一陈写的电视剧……叶一陈对圈子里的人和事情不是很感兴趣,多事情他具体不太清楚。

梁启听到叶一陈答应了,兴奋得满脸通红,“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啊啊!!”

叶一陈捏捏鼻梁,叹了口气,“淡定,稳住,梁启,你忘了其实你是一个富二代了吗。”

梁启叶一陈这么说,终于稳住了,但脸上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所以你外卖点了没?”叶一陈又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戳开app,气叹的更长了,“我看这页面,是没点的节奏。”

不去看有些心虚的梁启,叶一陈默默的点了单。

梁启摸了摸鼻子,“咳,当时我不是被你突然拿出的身份证吓到了嘛……”

叶一陈也不计较,“嗯,所以我们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说到行程,梁启眼睛一亮,“明天啊,你想去哪里?”

“逛京城吧。”

叶一陈朝梁启晃了晃手机,梁启隐约看到手机页面是故宫建筑。

“咦,逛京城?你确定?”梁启一脸稀奇,“你不是北京人吗?你身份证上的信息是假的?”

“不是,”叶一陈挠了挠头,“我是工作之后户口迁过来的。但是嘛,写东西的一般都比较宅,这个你能理解吧?”

梁启更是一脸不可思议,“编剧能宅到在北京呆了这么多年,连故宫都没去过??这个我还真理解不了!”

叶一陈摸摸鼻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梁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叶一陈的属性完全刷新了梁启对于“宅”这个字的认知。

过了会儿,梁启终于叹口气,“那就明天从北京好玩的地方逛起吧……”

“嗯。”叶一陈点头。

“对了,”梁启也从口袋里掏了半天,结果没掏出来个什么,他又趿拉着拖鞋下了床,乒乒乓乓的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袋子,取出身份证丢给叶一陈。

叶一陈抓住空中飞过来的身份证,看清上面的信息,有些发愣。

“你怎么年龄这么小?你刚满十八??”叶一陈内心简直一片卧槽,他和梁启接触只是有限的两次,他以为梁启怎么着也该是二十岁以上了,结果一看梁启身份证,叶一陈惊着了。

“啊,怎么了吗?”梁启扯过自己身份证,不明白叶一陈一惊一乍是为什么。

“你年龄这么小,不去学校跟着我乱晃你爸知道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爸已经同意了吗?”梁启毫不在意,“而且我在念书啊,我放寒假了啊。”

“你在哪儿念书?”叶一陈皱眉,“寒假放这么早,你唬谁呢?”

“我在A大啊,”梁启有些莫名其妙,“大二有的同学有实习,学校就统一放的早啊?”

“……你十八岁就已经大二了”叶一陈眉皱的更深,A大是一所很好的学校,他没想着梁启年龄小成这样都已经大二了。

梁启看叶一陈还有些不信,又从箱子里扒拉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学生证丢给叶一陈,“学生证出去玩有些地方还半价呢,我带着给你省钱,高兴吧?”

叶一陈接住学生证,打开一看,梁启歪着嘴角笑的一脸灿烂的照片就在右上角贴着。叶一陈嘴角直抽,还真是A大大二的。

第二十七章

外卖到了,叶一陈吃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专心看电影。

梁启握着筷子,夹着肉骨肉咬在嘴里吧唧,“叶一陈,你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啊?你减肥啊?你都瘦成这样了你还不好好吃饭,会被打的你知道吗?”

叶一陈盯着电影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敷衍的“嗯”了两声。梁启看叶一陈那样儿,就知道叶一陈没认真听他说话。

梁启不干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叶一陈嘴里送。

“喂喂,啊,张嘴。”

“嗯……嗯??”

叶一陈还盯着电视,猛然看到戳到他眼前的筷子,愣住了。

“愣啥楞?我一个人吃不完。”梁启举着筷子,尖尖上夹着一筷子红烧肉,“嗟,来食。”

叶一陈嫌弃的看了梁启一眼,梁启握着筷子毫不退让,“看啥看,赶紧吃。这是我拆的新筷子。”

叶一陈一看,果然梁启另一只手拿着他自己的筷子。

叶一陈低下头,就着梁启的筷子把那块红烧肉吃了,梁启很满意看了叶一陈一眼,“这样才能吃完嘛。”

梁启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想递到叶一陈面前。看梁启还要再喂,叶一陈赶紧拦下了,“你可别,我最近胃不舒服,吃的少,再吃小心我吐你一脸。”叶一陈确实觉得有点吃不下,刚才吃的那几口米饭下去,就有种想吐的冲动,叶一陈忍下了。

叶一陈虽然是开着玩笑的口吻,但梁启看叶一陈那样是真的吃不下了,也就不再强求。他用筷子扒拉了还剩下大半的菜,拿起饭盒全部倒到了米饭里,“下次吃不了这么多久提前告诉我嘛,就订一个菜就好了嘛,现在吃不完还得我继续努力……真是……”一边嫌弃叶一陈一边握着筷子,就着碗沿大口扒拉饭。

吃到最后,叶一陈电影看了一半不到,梁启就放下碗,一手抚着肚子,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啊,太痛苦了……太撑了……”梁启躺在床上,快死了一样。

叶一陈眼角扫了一眼梁启,眼睛瞬间睁大,“你都吃完了??”那么大碗的米饭,两份硬菜,梁启一个人全吃完了!装米饭那碗干干净净的,一颗米都不剩。

“对啊,不然好浪费啊。答应我,下次一定少点饭好吗!!”梁启还抱着肚子哼哼唧唧,“啊好撑……”

叶一陈看着梁启躺在床上,想起他下午还吃了半打蛋挞来着,更觉得不可思议。“你这么拼干嘛?吃不完了放下啊,吃太撑对胃不好。”

“我也想吃不完算了啊,可是我忍不住啊。”梁启已经撑到眼睛半闭,像是快要睡过去了,声音小小的,带着些委屈,“我小时候吃不饱饭,长大之后就忍不住总想吃东西,还总想吃完,吃不完就觉得好难受……你不懂。”

看梁启鼓起肚子,手臂遮在眼睛上,瘪着嘴咕哝的样子,叶一陈眼圈一红。梁启说他不懂,他哪里不懂,他也是有过一段吃不饱饭的日子的。他和宋余两个人胃都不怎么好,宋余是工作之后应酬喝酒喝的,他是他爸死之后吃饭不规律给饿的。

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叶一陈到现在都不想回忆那一段日子,太苦了……并不是说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是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的那种日子让人心里发苦,叶一陈到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惊惶不定。那段时间他晚上睡觉经常做梦,总梦见自己全身赤裸的站在外面……叶一陈后来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知道那是白天过于心无定所的原因。

叶一陈叹口气,都是一路苦过来的,梁启怎么就长势和他完全不是一个路径,长成这么二一副样子呢。

看梁启实在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动,叶一陈脱了鞋挪过去,伸出一只手,放在梁启的肚子上绕着顺时针转了个圈。梁启确实是吃太多了,刚吃完的时候因为吃的太猛,胃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躺在床上缓过来了,就觉得胃撑的太难受了。这会儿梁启也顾不上嫌弃叶一陈伸出来在他肚子上乱揉的手了,只是闭着眼睛难受的哼哼。

叶一陈看着电影,放在梁启肚子上的那只手还在不停的绕着顺时针揉着——他小时候胃不舒服他爸就是这么揉他的,很管用。

没过一会儿,梁启胃好像是终于顺过来了,没那么撑了,就咕哝了声睡过去了。酒店里虽然开了空调,但不盖被子依然冷。叶一陈掀起被子一角,把被子整个捞起来盖在了梁启身上。梁启翻了个身,小声的打起了呼噜。

啧,小孩还真不认床。

夜已经黑了,叶一陈也懒得走那两步路去开灯,就黑灯瞎火就着旁边那盏昏黄的小台灯,把电影断断续续的看完了。

叶一陈作为一个狗血编剧,是真喜欢看电影,一看电影又把电影编剧和自己不自觉的进行对比,一对比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横尸在床上。

他曾经也想过,没关系,他还年轻,总有一天能写出好的电影……电影播完了,叶一陈望着黑色屏幕上密密麻麻往上升起的字幕,眼神晦涩不明。

等不及叶一陈认真的伤春悲秋,他就觉得胃不舒服,晚上刚吃的饭似乎想要喷涌而出。叶一陈来不及穿上拖鞋,光着脚奔到马桶那儿,抱着马桶,脖子一伸,就把本来就没吃两口的晚饭吐的干干净净,到最后没什么好吐,只剩下酸水……

叶一陈皱着眉,摁了冲水,把脏东西冲了下去。这会儿还觉得恶心,咳了两下,“哗”一下,一口血就活着马桶里的水盘旋而下。

愣了会儿,叶一陈站起身,扯了张纸,把嘴边的脏东西擦干净,擦完了一看,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叶一陈耸耸肩,不在意的把纸丢进垃圾桶,又扯了张新的,把刚不小心溅到马桶周围的血随意擦了两下。

等整个收拾完,漱完口站在床边的时候,叶一陈才发现都这么晚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叶一陈看见梁启躺在床上,半抱着被子,微张着嘴打着小呼噜,就差没把口水掉枕头上了。

想了想,叶一陈走过去,轻轻推了两下梁启,“梁启。”

梁启被人推了两下,实在困得起不来,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叶一陈继续睡。叶一陈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扯了被子一角往后拉。梁启手里还抱着被子,傻呆呆的跟着叶一陈扯被子的位置挪着身子。

这一挪两挪,梁启也就醒了。

梁启蹬着狭长的眼睛,眼眶因为睡觉而显得有些红肿,“叶一陈你干嘛??”梁启都进入深层睡眠了,他本身就有起床气,被叶一陈这么一打扰,梁启都想打人了。

叶一陈也不想叫起睡的这么熟的梁启,可是他作为一个gay,总不能和梁启睡一张床吧。即使他没关系,但梁启也不该这么淡定。

“起来,换个标间继续睡吧,”叶一陈捏了捏被镜框压着的鼻梁,看着吼了他一声之后又睡过去的梁启,有些头疼。

怎么跟养了一孩子似的。

“梁启,”叶一陈又推了梁启一下,“起来,换个房。”

“换什么呀换?所以这个房到底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了??”两次被人打扰睡觉,梁启彻底怒了,“你还让不让我睡了??你再这样我要回家了!我不跟你走了!!我搬砖的时候换班都不用这么早!!”

什么叫跟我走啊?!叶一陈叹口气,看到梁启半眯着有些肿起来的眼睛,因为起床气的原因,脸颊通红。叶一陈伸手压了压梁启后脑勺因为睡觉翘起来的头发,“这间房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个没法睡。”

梁启被摸了头发,好像有些清醒了,说话也没那么冲了,但依然有些不耐烦,“怎么就不能睡了?床这么大还睡不下两个人?你是要在床上跳广场舞还是怎么?”

叶一陈不说话了,略有些无语的看着梁启,梁启是不是永远都记不住他是gay这一个事实?

“我是个gay,”叶一陈有些心累,他也不想每次都把这个话题提起来,搞得好像他身为一个同性恋有多骄傲似的,“一起睡不合适。”

梁启听完直接就又躺下去了,“gay怎么了你别紧张,我看不上你这样的,我都说了我喜欢的是妹子,不喜欢你这样类型的,行了别叨叨了,赶紧睡,烦不烦。”

“……”叶一陈无话可接。

看梁启又睡过去了,叶一陈叹口气,拿起手机给酒店管理打了个电话,想另要一间房,结果人说房间全满了,因为这边有个学校要考试,房间早都被订完了。

叶一陈有些暴躁的扯了扯头发,行了,他虽然作为一个gay,但他也是有节操的,对梁启这种小孩没什么非分只想。睡就睡呗,反正梁启不吃亏。

心里建设做完了,叶一陈扒拉了两下头发,把电视旁边的小台灯关掉,扯开梁启旁边的另一床被子钻了进去,把已经占据大半个床的梁启挤过去之后,蒙着被子睡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醒来,梁启发现自己睡在不熟悉的环境里,身边还仿佛躺着一个人的时候,梁启内心是一片卧槽的。

还没彻底清醒的梁启,颤抖着双手,揭开被子,就着窗帘外的微光,看清被子底下的人是叶一陈的那一刻,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随便就和陌生人怎么着了。”

这一吓,梁启也醒过神了,彻底想起来。

是了,那个昨天收拾了行李,拉着个大行李箱,屁颠颠来找叶一陈然后吃撑了睡过去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梁启扯扯嘴角,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昨晚身上衣服都没换就睡过去了,怪不得晚上睡得不舒服。他明明有带睡衣来的好嘛,叶一陈怎么不喊他一声,梁启有些郁闷。

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身旁的人还睡的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梁启轻哼一声,又把刚才撩起来的被子给叶一陈盖了回去。

俯下身的时候,梁启看着连睡觉都脸色苍白的叶一陈,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

梁启嫌弃的给叶一陈压了压被角。

这一下好像惊动到了被子下面的人,叶一陈发觉动静,哼唧了两声,皱皱鼻尖,又睡过去了。

虽然和叶一陈并不是特别熟,但在梁启心中,叶一陈一直是一副拽了吧叽的样子,这个样子的叶一陈梁启还真是少见。

叶一陈脸色青白,眼眶下面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睫毛倒是挺长,但平时都被眼镜框给遮起来了,看不到。梁启没经受住诱惑,伸出食指,悄悄的放在叶一陈的睫毛旁边对比了一下,睫毛真长啊!

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叶一陈在枕头上挪了挪头的位置,这一挪,梁启的手指就蹭到了叶一陈的脸颊,吓梁启一跳。

叶一陈还没醒,只是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梁启看了背对着他的叶一陈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刚刚不小心戳到叶一陈的指尖,有些发愣,又有些不满,一个男人,眼睫毛这么长干什么!!梁启一边嫌弃一边不自觉的搓搓指尖,更加不满了,一个男人,皮肤这么好干什么!!

——

叶一陈醒来的时候都快九点半了,他看着梁启趴在他旁边的床上带着耳机玩手机,叶一陈愣住了。

“你终于醒了?”梁启摘下耳机,“你一口气睡十个小时,我也是服气。我还原本准备今天早上带你去看升旗仪式的,结果你睡到现在才醒,也是干得漂亮。”

听梁启这么说,叶一陈拿起手机看了下时候,顿时有些尴尬。他平时本来就不怎么有生物钟这种东西,起的晚对叶一陈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让梁启等他起床,叶一陈很尴尬,他一直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

“咳,不好意思啊,”叶一陈摸着床头,把眼镜戴上,揉了揉鼻尖,歉意的看着梁启,“下次要是我没醒,你喊我一下吧。”

梁启特别傲娇的“哼”了一声,又低下头玩游戏,“没事儿,你睡吧。我怕我把你喊起来你该要打死我了。”

“咳,”叶一陈咳了一声,“吃早餐没?你喜欢吃什么?我下去买?”

梁启拿着手机不放,抬着下巴示意叶一陈,“早餐我买了,牛奶三明治,你看着吃,要吃完,不许剩。”

叶一陈看前面桌子上果然放着个袋子,袋子旁边放着一盒牛奶。叶一陈更不好意思了,站在那儿有些发愣。

小孩这么乖啊……

“你傻愣着干什么?”梁启从床上站起身,走到桌子那儿打开包装袋,把三明治拿了出来,“去刷牙,刷好了来吃早餐。”说完又摸摸牛奶盒子,“之前买来的时候我用热水温了的,现在好像凉了不少……你可真能睡。”

叶一陈每次起床都有些发愣,等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之后,才意识到他好像被一个小他快十岁的小孩给照顾了。洗完漱,叶一陈坐在床沿上,把三明治吃了,吃完了又把牛奶给喝了。

梁启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毛线帽子,丢在叶一陈怀里,“我出门买早餐的时候太冷了,就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两顶帽子,不然待会我俩出去玩,该被冷哭了。帽子是摆摊那老奶奶选的,不是我的风格。但是好像没其他帽子了,我就随便买了。”梁启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叶一陈刚吃完早餐的袋子和空牛奶盒收起来丢进垃圾桶了。

叶一陈看着怀里那顶酒红色的帽子,又看着梁启弯着腰收拾垃圾的样子,有些茫然,“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一个正常点的大学男生?”叶一陈还记得他和宋余读书那会儿,虽然他想成为一个文艺青年,但是懒的时候也是真懒,来不及吃早餐也就不吃了……梁启这个样子,简直颠覆了他一直在叶一陈心目中中二青年的形象,更不用说他第一次见梁启的时候,梁启穿着破洞挂链衣服跑的狼狈,他还以为是哪儿胡同里的小混混。

“正常大学男生?那是什么样?”梁启有些不解,“正常大学男生都不戴帽子吗?”

“……”这话叶一陈接不下去。

“你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玩啊!”说到要出去玩,梁启眼神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去看城墙吧!”

——

北京的早晨,故宫里面人并不多,甚至算得上少。叶一陈带着酒红色的毛线帽,踩在砖红色的地砖上的时候,莫名有些感动。

梁启往上揪了揪和叶一陈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都一样的同款帽子,看叶一陈那发傻的样子,很是嫌弃。

“喂喂,叶一陈你清醒一点,”梁启晃着叶一陈的肩膀,“不要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成嘛!”

叶一陈抿着唇,同样嫌弃的看了满身挂着银链子的梁启一眼,“我本来就是第一次来!”

梁启顿住了,然后翻了一个白眼,“你能宅成这样,也是……”

叶一陈也不理他,饶有兴致的踩着地砖,想把故宫整个晃一圈儿。梁启看叶一陈有些兴奋的样子,翘着嘴角,跟在叶一陈的后面,“你说你都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跟一小孩一样?”

闻言叶一陈转过身,梁启差点没撞在叶一陈身上。

“怎么不走了,你突然转过来干嘛?”

叶一陈半眯着眼,把梁启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后眼神重点停留在梁启挂在身上的链子上,“哦,你好成熟好不幼稚一点都不想小孩哦。”

梁启毫不在意,甚至得瑟的抖了抖衣服上的链子,抖得叮当作响,“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年轻人的新潮流。你这么老你肯定不了解。”

叶一陈不忍直视的转过身。

两个人走了好久,把能逛的地方都转了一遍,梁启看叶一陈被风吹的脸颊红扑扑的,有些意动。他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在这里拍张照呗?来纪念一下编剧兼死宅叶一陈的故宫之旅?”

叶一陈本来就不喜欢拍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梁启之后,就听到“咔嚓”一声,梁启自己在那边已经给叶一陈拍了,“我回去微信传给你,哈哈哈哈你这张照片太傻了!”

叶一陈凑过去看一眼,果然很傻。照片中的他带着一顶冒着小尖尖的毛线帽子,眼镜框底下是两个通红的脸蛋……跟高原红似的。

“行了你别发给我了,丑的我自己都不想看。”叶一陈很闹心,太闹心了。

梁启发现叶一陈没生气,于是得寸进尺的嘻嘻哈哈拍了一路。

故宫挺大的,叶一陈原本准备带梁启先出去把午饭给吃了的,梁启手塞在裤兜里,特别帅气的说:“早餐吃得太晚了,我不饿。我们好好逛,逛完了吃晚餐和宵夜呗?”

叶一陈本来就怕麻烦,既然梁启都这么提议了,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逛到后来,叶一陈这种平时丝毫不运动的身体,和搬砖搬出肌肉的梁启一对比,高下立见。梁启扯着叶一陈的袖子,歪着嘴角,啥也不想说。

梁启最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站直了身子,“虽然你是个同性恋,可是你也不能走两步路就喘成这样啊!”

叶一陈被梁启扯着胳膊停下,看梁启整个人都站直了,比他还高大半个头。叶一陈身高本来也不算矮的,在南方还算得上高个子,可是梁启比他高那么多,更何况梁启才十八岁!!

“你身高多少?”叶一陈冷不防的问。

“啊?”梁启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向了这里,有些茫然。

“你身高多少?”叶一陈又问了一遍。

“一米九二啊,”梁启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

没啥,当年宿舍的男生都比叶一陈要高,宋余也比叶一陈高,现在连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孩都比他高,闹心。

第二十九章

叶一陈和梁启两个人逛的差不多了,出了宫门,梁启看叶一陈一副累挂了的样子,就说他开车两个人到酒店下面找个饭店随便吃点吧,开车这段时间叶一陈可以在车上缓缓。叶一陈想了想,虽然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看梁启臭屁的样子,于是丝毫不带犹豫的就答应了。

坐在那辆前不久刚买的军绿色小破车上面,叶一陈系着安全带,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将睡未睡的时刻,叶一陈发现梁启默默的降低了车速,开的更稳了一点。

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气,整个城市像是淹没在灰尘里。叶一陈伸手抹了一把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绿化带和各种样式的车,冷不防的出声,“你对谁都这样?”

和梁启接触虽然没多长时间,谈不上了解,但梁启风尘仆仆提着行李来给他当导游兼司机,早上买早餐,天气冷了买帽子,看他太累还把车开的又稳又慢……他和梁启才接触不到两天。

“嗯?什么?”梁启茫然的侧过脸看着叶一陈。

“没什么。”叶一陈放下在车窗上乱画的手,闭着眼睛又睡过去了。

等到了酒店附近,梁启把车停好之后,戳了戳叶一陈的脸,“叶一陈,起床吃饭了。”

叶一陈还睡得迷迷瞪瞪,睡眼迷蒙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梁启那张大脸。

“啊,到了?”叶一陈揉了两下眼睛,解开安全带就准备下车。

梁启拉着他的胳膊,递给他一张纸巾,叶一陈不明所以。

“眼屎,擦擦。”梁启一脸嫌弃。

叶一陈接过纸巾,取下眼镜,用纸巾随意扒拉了两下,扒拉完一看果然有眼屎……叶一陈一脸黑线。

“梁启你知道你这样的,在电视剧里一般都活不过两集吗?”叶一陈紧握着纸巾,有些愤愤。

“并不!我朋友说我这样的就是电视剧里的男一号,帅气的富二代!”

叶一陈无言以对,又认真想了想,得,还真是。

傲娇富二代人设,又对人特别好,妥妥的男一号,抱得女人归那种。

拍拍梁启的肩膀,叶一陈很有些语重心长,“年轻人,你要加油。”

两个人下了车,叶一陈作为资本主义老板,双手插在裤兜里,抬着下巴,一脸豪情万丈,“说吧,想吃什么,叔叔请你。”

梁启挑着眉,手抱在胸前,“叔叔,我要吃火锅。”

叶一陈大手一挥,吃吃吃!就带着梁启去了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火锅店。

叶一陈当初和宋余分手,找酒店的时候,为了方便,就在附近找的。这一块儿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就是这么的巧——叶一陈带着梁启,跟着服务员找位置的时候,刚好碰上迎面走过的宋余。

叶一陈这人,走路自带一身正气,就眼视前方,周边什么都不看,说白了就是什么都不在意,都不放在心上。经过宋余的时候,叶一陈都没注意到旁边经过的那是宋余,最后还是宋余伸出手拦住了他,喊了声“叶一陈。”

正是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火锅店里人正多,到处都吵吵嚷嚷的,铜锅子里面咕嘟嘟的冒着热气,满满的烟火气。被人拦下,叶一陈才顿住,侧过头一看,是宋余。

宋余喊了那一声之后,就再不说话,眼神里带着些欣喜、又带着些不安,略有些紧张的盯着叶一陈。

穿着正装打着领带的宋余,多少和火锅店里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叶一陈顿住,看宋余是要说点什么。

结果宋余还是站着不说话,眼睛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叶一陈看。前面的服务员还等着叶一陈点菜,后面跟着的梁启也已经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看这情况,叹口气,又是叶一陈开了口,“啊,这么巧。”

宋余还是不说话,这么多人,叶一陈有点尴尬,“你也在这里吃晚饭吗?”这不是废话吗……但叶一陈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话可以再说。

“你过去吧,”叶一陈侧过身,想让宋余从过道里通过。

宋余听到叶一陈这么说,才晃过神,“嗯,我来这里吃东西。”说完又低头瞥了一眼叶一陈,解释道,“我们公司部门今天聚餐。”

叶一陈有些莫名其妙,他并不想知道宋余为了什么,和谁在这里吃饭,“啊这样,多聚聚挺好的。”

看宋余不准备过去,叶一陈就朝宋余点了点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哈。”说完不等宋余回应,就走向还在前面等着的服务员,问“你们这儿还有包厢吗?小的那种。”

宋余跟在叶一陈后面,不自觉走了两步,叶一陈一回头,就看到宋余皱着眉站在他身后。

“?”叶一陈更加莫名其妙了。

似乎是有些紧张,宋余握了握指尖,许久才抿着唇,憋出一句,“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叶一陈点点头。他不想站在这里再和宋余叨叨,他们俩确实也没什么好唠的,只是宋余这么久过去,还没有想走的意思,叶一陈只好干巴巴的回问了一句,“你呢?还好吗?”

“我……还行。”宋余笑得有些勉强。

“啊这样,那挺好的。”

两个人站着相顾无言,叶一陈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梁启在叶一陈身后已经打完一局连连看了,外放的音效叽叽喳喳的,叶一陈听着就想笑。这种小游戏,他一直都玩不好,顶多能玩到第二关卡就很不错了。

宋余看叶一陈笑了,有些发怔。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年轻人,喝的醉醺醺的,把一个东西塞到宋余手里,大着舌头念叨:“宋总哎,您、您钥匙掉、掉在桌子下面了,有个、有一个、罐子挡着大伙才没,没找着,这下好了,这下找到了,您也、也别想着去外面大马路上找了,过来、喝酒,喝!人都等着呢!”说完了,才看到宋余边上还站着叶一陈,“啊宋总,您遇见熟人了啊?那、那我先、先过去,您、您待会儿过来,我们等、等着,啊”

这个人突然过来,吓叶一陈一跳,这会儿走了,叶一陈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人刚才还给宋余的钥匙。这一看,叶一陈愣了,然后是无止尽的尴尬。

宋余的钥匙上分明挂着一个和当初他送叶一陈的一模一样的狗崽子钥匙扣。

叶一陈摸摸鼻子不说话,只当宋余后来又自己买了一个。因为当时他去宋余那儿拿卡的时候,宋余把钥匙扣和两个木头模型都还给他了,但是他下了楼,觉得这东西没啥用还占地方,就随便找个垃圾桶给丢了。

看叶一陈盯着他手中的钥匙扣,宋余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咳、”叶一陈看着钥匙扣,打了个哈哈,“宋总换风格了?最近走萌系?”

看宋余还不说话,叶一陈烦了,他以为他对宋余已经很礼貌了。说到底他又不欠宋余什么,宋余一副这样谁打了他的嘴脸给谁看。

眉头皱的更深,叶一陈喊了一声梁启,梁启一脸懵逼的从游戏中回过神来,“走,吃饭,进去点菜,很晚了。”

“哦,”梁启收起手机,塞进裤兜里,走到叶一陈前面,发觉叶一陈还没跟上,转过身一看,就看到宋余扯住了叶一陈的胳膊。

叶一陈不明所以,对宋余的没话找话没事找事厌烦至极,不自觉眼神里就带出了一些厌恶和不耐烦。那眼神刺的宋余心里一疼,霎时间惊的松了手。

叶一陈看他一眼,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却又被宋余一把握住了胳膊,捏到生疼。

“叶一陈,”宋余红着眼睛,语气有些发狠,“你不问我从哪里找到的钥匙扣吗?”

“网上买的?”叶一陈拍开宋余扯着他胳膊的手,直视着宋余,“关我事?”

宋余气的全身紧绷语气发颤,“我后来下去找你,你已经走了。这钥匙扣,是我从垃圾桶里看见,捞出来的。”

“哦,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呢”宋余怒火升腾,“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为了给你买这个,花了多长时间找了多少个店吗?!你说丢就丢,说不要就不要,叶一陈,你……”

听宋余这么说,叶一陈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宋余,你是不是傻?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知道,有些时候付出并不能得到收获呢?”更何况宋余所谓的付出,他早就不想要了。

叶一陈说完,宋余所有的火气都熄了,只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动物,耷拉着脑袋。他握紧双手,这一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陷入窒息。

第三十章

和梁启烫火锅的时候,梁启一边龇牙咧嘴的吃着毛肚,一边调侃叶一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简直心疼刚才那位。”

叶一陈吃了一颗鹌鹑蛋,“心疼什么?”又把香菜挪过来,“你吃香菜吗?”

“吃啊,我又不挑食。”梁启接过盘子,把整盘香菜下了进去,“就心疼刚才那位啊,你看他那脸色,黑的,啧啧啧。”

“呵,”叶一陈轻笑,捞了一筷子牛肉放在油碟里蘸了蘸,“你心疼他还不如心疼我。”

“心疼你干什么,”梁启很嫌弃叶一陈,“你把人家甩了,还不让别人心疼一下?”

叶一陈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给梁启说的是他甩的宋余。

叶一陈笑笑不说话,梁启倒是好奇了。

“哎,你为什么分手啊?我看刚才那人都快哭了。”梁启放下筷子看着叶一陈,眼神里是满满的求知欲。

“……”叶一陈看梁启那样儿,顿了顿,手肘支着胳膊,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可能是因为他长的丑吧……毕竟,我是个颜控。”

梁启对于叶一陈说宋余长得丑,表示他惊呆了,宋余长成那样都丑,那世上估计没好看的了。

两个人吃完到酒店的时候,叶一陈脱了外衣,问梁启要不要换个标准间,梁启不在意的耸耸肩,“可别了,太麻烦了。昨晚睡都睡了,你至于这么矫情嘛?两个大男人,能怎么着啊!”

“……”

行了不换就不换吧,叶一陈对他是gay这个话题不想再提。

“那我趴着看会儿电视,你自便。”叶一陈说完就趴在了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你至于吗?这才走了几步路啊。”梁启换着鞋,特别嫌弃的瞅了叶一陈一眼。

这一瞅,坏了,梁启一手还拎着要换的拖鞋,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腿抽了筋了……

梁启正是发育的年龄,男生在大学的时候个子窜得贼快,营养吸收有时候没跟上,抽筋是家常便饭。这是这一次,疼痛来的又快又猛,梁启另一只鞋还没换好,就嚎了一声坐在了床上,双手抱着腿不放,吓叶一陈一跳。

“卧槽你怎么了?”叶一陈从床上惊起,看着就快要打滚了的梁启。

“我、抽筋……”梁启疼的说话声音都不对了。

叶一陈立马从床上翻下来,掰开梁启的手,把梁启的小腿扯直,然后拉了两下,边拉边在梁启的小腿上狠按、就这么拉着揉着,过了十多分钟,梁启才缓过来了。

“还疼吗?”叶一陈有些担忧的看着梁启,小孩跟着他出门才一天,嚎成那样差点没把他吓死,“你这情况,要多喝牛奶,补充蛋白质。”

梁启额头上还冒着刚才疼出来的冷汗,“不疼了,我经常这样,有时候打完球,半夜就疼。喝牛奶没用,我喝了一段时间,我朋友说我奶声奶气的……简直了!”

听梁启朋友说梁启“奶声奶气”的这个形容词,心想,可不是嘛,就跟一奶猫一样。

“话说你可以啊,”梁启眼睛发亮,“我之前腿疼都靠硬抗,你竟然还会这种技能。”

叶一陈笑笑,他爸死了之后他曾经一度对死亡这件事情表示抗拒和惊恐,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觉得顺便去学个医疗救助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在马路上拯救一个躺倒的路人。

当时医疗急救里面就包括抽筋、羊癫疯什么的……结果叶一陈作为一个死宅,没在路上碰到什么状况,倒是撞上了梁启抽筋的好时候。

“你赶紧躺着吧,明天开始早晚都喝牛奶,”叶一陈扶了扶镜框,又开始抱着平板。

梁启不疼了,也不多在意抽筋这回事儿,吹着口哨进了卫生间。

晚上洗完漱,叶一陈还没看完。梁启很有些不满,一把夺过叶一陈的平板。

“?”叶一陈皱着眉,有些茫然的看着梁启。

梁启挥着他的手机屏幕,“看看,看看,这都几点了,你还玩!赶紧睡,明早跟着我看升旗,要早起!”

叶一陈看书或者看视频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打断,当时他和宋余住在一起之后,又一次宋余在他看书的时候给他撒娇,喊了好几声“叶一陈”,一开始叶一陈还好脾气的应着,喊到第四次的时候,叶一陈终于生气了,他放下书,看着宋余,有些心累的叹口气,“宋余,能不这样吗?”

那是少数的几次叶一陈对宋余发脾气,在宋余并没有什么错的情况下。叶一陈虽然心里清楚宋余是在撒娇,可是在他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宋余要这样,真的觉得有些被打扰的烦躁。

那时宋余都傻了,之前叶一陈都不和他发脾气的。宋余抿了抿唇,“哦”了一声,眼神委屈。

后来叶一陈把书看完了,去勾搭宋余的时候,才发现宋余单方面开始了冷战,主要表现在不看他、不和他说话、他说话宋余也不理……叶一陈自己心里理亏,知道宋余撒娇本来就不常见,他还凶了宋余一下……

没办法,叶一陈只好弱弱的躲在厕所给宋余发微信,语气特别诚恳,认错态度特别严谨,大意就是宋余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我这么爱你巴拉巴拉……

之后宋余虽然还是冷着脸,但过了几天,这茬终于是过去了。

“你怎么总是发呆?跟一姑娘似的。”梁启伸手在叶一陈眼前晃了晃,“上次见你你就总是走神。”

叶一陈回过神,从梁启手中拿下平板,“小伙子,你这样是会挨打的你知道吗?”他知道梁启是让他早睡的意思,但他的生物钟不在这个点儿,没办法。

梁启看叶一陈又打开了平板,有些恨铁不成钢,“熬夜死得早,你知道不,叔!”那个“叔”字咬的很重,颇有些咬牙切齿。

叶一陈摸了一把他的头,“乖啦,叔叔知道,可是叔叔睡不着,叔叔要玩着平板才可以好好睡哦~”

梁启听着叶一陈为了恶心他,故意放软放棉的声音,嫌弃的盯了叶一陈一眼,“你还可以继续玩半个小时,待会我要没收。作为你的导游,我有必要认真确定我们的行程。”

听闻这个噩耗,叶一陈都惊呆了,“梁启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只要自己管好自己就可以了?太管着别人,即使是为了对方好的因素,也容易被打,你知道吗?”

梁启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管别人吗?别人求我管,我还不希得管呢。”

“那你管我干什么?”叶一陈都呆了,“你看上我了?别这样,我和你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可是天上落下的仙女啊!!”

……叶一陈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梁启面色复杂的看着叶一陈,“你……是不是有病?”

“……”叶一陈沉默,他也觉得他和梁启在一起就跟一智障似的。

梁启躺在床上,背靠着枕头,一条腿支起来,声音温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需要人照顾……”

叶一陈挑眉,嘿,这说法新鲜。

“我也说不上,就是一种感觉,”梁启皱着眉,“就是那种看着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无助特别、额,那啥,就更一无家可归的小孩一样,就感觉我应该要好好照顾你……好吧,我也具体说不上是为什么,你能不能意会一下?”

叶一陈翻了一个白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对不起我真意会不来,话说,刚才抽了筋疼得死去活来,被人照顾的,可不是我吧?”

“你说谁疼的死去活来!!”梁启有些炸毛,“我们年轻人长个子都需要抽筋,这证明我还能再长!你这种小矮子大叔有什么资格吐槽我。”

“……”小矮子叶一陈无言以对。

“赶紧睡!”梁启一把夺过叶一陈手中的平板,“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明早我六点四十喊你,我们去看升旗……”

六点四十?这对于叶一陈来说,才是真的惊闻噩耗了。

“为什么要看升旗,安静的呆着不好吗?”叶一陈不明白为什么梁启的爱国情怀来的如此迅猛又不可抗。

“标志性的行为啊升旗是,”梁启嫌弃的看了一眼叶一陈,“你要规律作息,你要早睡早起。”

叶一陈还要抗议,梁启就使出杀手锏,“你再这样我要回家找我爸了!”

切,还回家找你爸,怎么不回家找你奶妈呢?叶一陈有些恶意的想,但终于还是妥协了。

梁启看叶一陈妥协了要睡了,笑眯眯的,“这才乖嘛,给我们小辈起了一个带头作用,简直是时代楷模!”

叶一陈简直想砍死他。

关了灯,梁启没多久就睡过去了。小孩背对着叶一陈,睡得很乖,不磨牙不蹬腿不说梦话,连呼吸都轻轻的,平稳且规律。

叶一陈却怎么样都睡不着……他都说了他的生物钟不是这个点!!过了半个小时,叶一陈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清醒异常。

在叶一陈思考要不要开始数羊的时候,放在他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叶一陈掏出来,手机屏幕在

一片黑暗的酒店里闪着莹莹的光。

短信是宋余发过来的,上面写着,“叶一陈,我好像有点疼……”

第三十一章

叶一陈看着短信,没准备回。打开微博开始更新,他好久没有更博了。

过了一会儿,宋余似乎是因为叶一陈没有回短信的原因,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叶一陈眯着眼睛看着手机界面,觉得手机光太亮太刺眼,直接摁成了静音。手机亮了会儿,终于又不亮了,叶一陈终于可以安静的刷微博了。

只是安静了没两分钟,手机又亮了,宋余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往进来打,颇有些叶一陈不接他就一直打下去的感觉。

叶一陈躺在床上,皱了眉。终于在宋余打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叶一陈从床上轻轻的下来,进了洗手间,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面的光一片惨白的印在地板上,叶一陈站在门边上,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一直没出声,叶一陈眉头皱的更深,主动开了口,“喂?”

电话那头还是没人说话,只隐约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叶一陈又喂了两声,觉得有点烦,又觉得宋余这样是不是有猫病啊。就在叶一陈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宋余出声了。

宋余的声音不大,声线带着些微微的颤意,在空旷安静的卫生间里更显得委屈和小心翼翼。他说,“叶一陈……我好疼啊……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叶一陈听宋余的声音,确实好像是疼的狠了,不然宋余也不能是这样一幅虚弱的样子。

“你哪里疼?为什么疼?边上有人吗?吃药没?看大夫没?”叶一陈问。

宋余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在电话里面喊疼,听那声音,似乎是喝醉了。

宋余一边喊着疼一边醉醺醺的嚷嚷着让叶一陈赶紧回家,“小陈子,你为什么还不回家……都十二点了……”

叶一陈看宋余醉成这样,有些烦,听他一直嚷嚷着疼,又觉得有点担心。毕竟宋余平时的钢管直男形象深入人心,很少疼的嚷嚷成这样。

“喂,宋余,你在听吗?”叶一陈捏着眉心,“杨清在你边上吗?要我帮你喊人帮忙吗?”

那边宋余还是不回答,只是乱哼哼。叶一陈没办法了,“宋余,你先等等,我帮你叫一下杨清,他应该很快过来。”

在叶一陈和宋余分手之前,有一次杨清小朋友可能是因为电视剧或者小说看多了,曾经背着宋余给叶一陈发过短信,短信上是一张自拍。自拍背景似乎是一家咖啡店,宋余趴在桌子上睡觉,窗外的阳光打在宋余的眼睫毛上,杨清小朋友就着阳光,羞意满满的偷亲了宋余的脸颊,亲完之后就把这张自拍发给了叶一陈。

叶一陈当时看了的第一反应就是,奥哟这小朋友皮肤不错,就是整体看着有些微娘,原来宋余喜欢这一款的。第二反应就是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是觉得宋余怎么恶心他了,只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被动的被牵扯进一桩三角恋里面,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让他恶心很久了,他又不是台子上唱戏的!

当时收到杨清短信的时候,叶一陈已经处于和宋余感情的冷淡期了,而且叶一陈觉得这冷淡期很难再过去了。只是那个时候叶一陈不想和宋余吵,一是觉得不体面,二是觉得没必要。他和宋余的问题,一直都是他们俩自己的问题,和别人关系不大。

看到短信,叶一陈默默的保存了杨清的号码……叶一陈这人有马上保存不熟的人的电话号码的习惯,这是他少有的强迫症,从小就有类似毛病,看到熟人就想把名字记住,改不了。

叶一陈当时保存的时候还想着,万一到时候还用呢,结果,这下还真能用上了。

结果宋余一听到叶一陈要帮他喊杨清,不说话了。叶一陈正准备挂电话给杨清打过去,宋余就在电话那头拒绝了他。

“不用找他了,”宋余似乎平静了下来,“不用找他了,叶一陈。”

“真不用?”叶一陈声音里带着些担忧,“你没事儿吧?”毕竟这么晚给他来一个电话,还在电话里醉醺醺哭唧唧的喊着疼,怎么想怎么觉得吓人。

“我没事儿,”宋余似乎一下子醒了酒,在那儿措着辞,“我、我就是有些胃疼……今天聚餐,喝太多了……”

宋余胃疼是老毛病了,之前和叶一陈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吃东西和睡觉什么的都规律,但就这,宋余还是为了应酬导致胃不是很好,总是在喝完回到家的时候觉得隐隐作痛,一抽一抽的疼。但不至于疼成这样……而且听宋余现在的情况,也没多严重。

“哦,”叶一陈面无表情,到这会儿,他要是还听不出来宋余在瞎闹腾,那他就是个智障。

似乎是感觉到叶一陈生气了,宋余小声又焦急的解释,“我、我就是喝多了……刚刚特别疼,这会儿好了一点……真的,叶一陈你相信我。”

“哦,”叶一陈没说信不信,就是觉得有些无趣,“宋余,我之前说过,没什么事儿别找我对吧?我记得你也默认了是不是?”

宋余不说话。

叶一陈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的说:“宋余,都这么大人了,有些事情不该做的,就别做了吧?比如说喝醉之后给前任打电话……你觉得好玩吗?你觉得有意思吗?你觉得浪漫有情调吗?”

叶一陈这人,说话有时候确实毒舌又挺一针见血的。他小的时候本来就性格敏感,很会察言观色,这也导致他和人相处不了多久就能立马看穿这个人是怎样一个人。

宋余是唯一一个叶一陈看了很久才看明白的人,这倒不是说宋余有多难懂,只是因为叶一陈当时被感情冲昏了头,追宋余的时候觉得宋余哪哪都好,没毛病。追上了还觉得宋余哪哪都好,没毛病。甚至连宋余那些相处久了暴露出来的小毛病,叶一陈都觉得又萌又可爱又值得原谅。

直到有一天,爱情的火苗说灭就灭。叶一陈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些年,叶一陈才突然DUANG一下,觉得好无聊啊,好累啊……他自己都记不清当时是瞬间放下的这段感情,还是慢慢的循序渐进的放下的。只是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放下了。

放下宋余的叶一陈,头一次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回顾了一下他和宋余的曾经和他俩的现状,然后叶一陈一脸懵逼的发现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是他自己一头热,宋余只是稍微入了戏,可能确实还有点喜欢他,但那绝对不是爱。

那一刻,叶一陈前所未有的理解了“旁观者清”这一句古谚。

叶一陈毒舌完宋余,很有些不耐烦,“宋余,能去睡了吗?我明天还有事儿,先挂了。”

宋余没接这茬儿,叶一陈更烦了,想直接摁掉手机的时候,宋余轻声的问,“叶一陈,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在还没有杨清的时候,你就想和我分了吧?”

这个问题,叶一陈自己心里清楚,他没回答宋余。宋余却觉得叶一陈的沉默是默认,他轻笑一声,“呵,果然,你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叶一陈,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在看到我和杨清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开心吧?因为你终于有理由可以甩掉我了!!既然你一直都这么想走,那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为什么要和我说,会和我一直都在一起……”

叶一陈沉默了,他不想和喝醉的宋余聊这个问题。况且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再聊的必要,毕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宋余愤怒又不甘的质问着叶一陈。

叶一陈不知道宋余的气为什么生的这么莫名其妙,他有点想笑,他也笑出了声。

“宋余,在你和杨清好之前,我确实已经觉得倦了,”叶一陈声音淡然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就厌倦的人,因为我很容易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我遇到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

宋余想说点什么,叶一陈打断了他。

“可是,我也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叶一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尖,“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会改变我一贯的生活方式的,这个你知道吧?”

“嗯……”宋余的声音有些艰涩。

“所以当时我是没想着和你分手的,我是抱着和你过一辈子算了的想法的,因为我知道,和别人在一起,我也很快就会厌倦,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别人的。”叶一陈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是,是你自己放弃的……我曾经给过我们俩机会的。”

“一段感情的断裂,必然是两方共同作用的结果,我和你分手的总结词里面罗列出来的虽然都是我的不是,可那是我谦虚、是我自我批评,”叶一陈的语言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的划在宋余的耳边,“可是,我自我批评归自我批评,但你也不能当做你什么都没做错,可以吗?所以啊,宋余,分开了就别作了,大家都老了,不适合和小孩子一样这么闹腾了。”

叶一陈说完,就自顾自的挂了电话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很快睡过去了。

只留下宋余一个人,穿着还未来得及脱下的西装,在黑夜里背靠沙发坐在地上,怔怔的盯着早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身酒气,又心痛难当。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叶一陈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起的太早了。

梁启晃着叶一陈的胳膊,又抬起一只手扑棱着叶一陈的头发。叶一陈还坐在床上迷蒙着两双眼睛,眼睑下面是两个漆黑的眼圈。

“起床了,”梁启看着叶一陈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的样子,觉得叶一陈看起来有点呆。

再从黑眼圈往下看,是温和细腻的皮肤,梁启看着叶一陈还未清醒的脸,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掐了一把叶一陈的脸。叶一陈的脸挺嫩的,被掐了之后立马出现一片红色的痕迹,梁启轻哼一声,在叶一陈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手拿下去,放在背后不经意的搓了搓——叶叔叔皮肤不错嘛。

被梁启这么一掐,叶一陈清醒不少,他睁开眼,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梁启,“你掐我干嘛?”这不是两个人正常男人的日常吧?

“掐你怎么了?”梁启翘着鼻子,很有些不在意,“你一个男人皮肤这么好干嘛?”

“……”

叶一陈看着梁启年轻又白皙的皮肤静默了。

两个人最终还是赶在清晨升旗之前到了地方。

北京的天已经很冷了,叶一陈围着围巾,脸庞冻的通红,站在地上抖抖嗖嗖的,他甚至觉得他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梁启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小男生总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使不完的热量,穿衣服出门的时候也不是为了好看,只是嫌麻烦,随便套个衣服就出了门。

这会儿,连毛衣都没穿的梁启,内心是想骂娘的。他搓着冰冷的双手,不禁开始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气、起的这么早,冻成狗的来这里看升旗。

叶一陈手塞在口袋里,看梁启冷的不成样子,淡淡的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句昨晚睡前说的话,“安静的躺在床上,不好吗……”

升旗仪式还未开始,估计还要站着等一段时间。叶一陈看梁启一副冷到不行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一把扯过梁启,随意的把围巾套在了梁启的脖子上,然后从后面拉起上衣自带的帽子,套在了自己头上。

梁启先是一愣,在这发呆的一瞬,脖子上就被围了一团温暖的毛线,上面还带着叶一陈之前的温度和热量。等梁启回过味儿来,脸“刷”一下就红了。

“你、你你你!!”梁启手摸着围巾,有些手足无措。

叶一陈抬眸看着比他还高大半个头的梁启,略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我?出门的时候让你多穿点了吧,非不听。”

被叶一陈说了,梁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第一次觉得有些难堪、又有些委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这种情绪来的如此迅速,让他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梁启不说话了。

叶一陈静静的站着等升旗,梁启站在他身旁一句话都不说话,垂着眼睛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升旗仪式开始、然后结束,叶一陈才眨了眨眼睛,搓了搓冻的有些发红的手。

把手搓热了之后,叶一陈轻轻推了一下梁启的胳膊,“梁启,回吗?”梁启之前只说了要带他来看升旗,两个人也没计划说看完了去哪里,叶一陈这会儿想去酒店补觉了。

被推了一下胳膊,梁启还是不说话,还把头偏到了一旁。

“?”

叶一陈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半晌,叶一陈才后知后觉的回想了一遍刚才两个人的对话,是不是他之前马后炮的说梁启出门穿的太少了。这么段时间,叶一陈还以为梁启不说话是因为在对升旗致敬,原来竟然是闹别扭了。

叶一陈有些想笑,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笑起来不道义。

“喂。”

叶一陈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梁启的胳膊,梁启还是不搭理他。

叶一陈轻笑一声,啧,小孩脾气还挺怪。

“别生气啦,”叶一陈扯了扯梁启的胳膊,“我就是……”

他就是习惯了,叶一陈他爸之前还活着的那段时间,在叶一陈不好好吃饭或者不认真穿衣服的时候,就故意特别嫌弃的对叶一陈开启冷嘲热讽的技能,类似于“我说让你穿成熊你非不听,后悔了吧!”、“我说让你好好吃饭你非不听,后悔了吧!”、“我说让你早点睡觉你非不听,后悔了吧!”

到后来叶一陈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觉得他爸就是故意磕碜他的,于是他也磕碜回去,“我说让你少喝酒你非不听,后悔了吧!”、“我说让你赶紧去要那个阿姨的电话号码你非不听,后悔了吧!”……

结果刚才叶一陈看梁启衣服穿得少,一个没注意,当时怼他爸的话就从嘴里秃噜出来了。叶一陈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挺烦的,梁启都这么大人了,哪里需要他在边上瞎叨叨。

“哎我就是没注意,之前吐槽别人吐槽习惯了,不是那个意思,”叶一陈又戳了梁启的胳膊,“我下次不这样了。”

梁启还是不理他,偏着头看着别的地方。

于是叶一陈继续劝,“啧,怎么跟小孩一样,说生气就生气,傻不傻啊梁启小朋友……乖,你还围着叔叔围巾呢,还好意思气?别气了,叔叔错了。”

听叶一陈这么说,梁启脸更黑了。

看梁启还是一副憋着气不理人的样子,叶一陈看梁启这样,倒是给把自己给气笑了。他本身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且之前他那话也真的不是一个多恶毒的话,他都道了这么久的歉梁启还是那个样子,叶一陈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叶一陈也不说话了,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有些不耐烦的站在梁启旁边,静静的看着来往的人群。

过了十多分钟,两个人站着吹了十多分钟的风,叶一陈有些想咳嗽。他咳了两下,看梁启一动不动的,还是之前那副不理人的架势,叶一陈冷笑一声,抬起腿就走。

妈的老子是欠你们一个一个的还是怎么着了?!

叶一陈走的毫不犹豫,梁启却有些慌了。

在之前叶一陈咳嗽的时候梁启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是两个人都这么长时间没说话了,梁启有些拉不下脸。这会儿看叶一陈不理他直接走了,梁启才觉得内心有些莫名的惊惶。

叶一陈裹了裹连衣帽,步伐很快。酒店本来就离的不远,来的时候为了方便,他和梁启走着来的。

叶一陈走了两步,梁启就立马跟上了。叶一陈也知道他走的时候梁启在他后面跟着了,只是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不回头,就手塞在衣兜里,面无表情的往回走。

等到了酒店,叶一陈刷了房卡走了进去,也没拦着梁启,梁启就悻悻的跟在叶一陈后面进了房门。

起的太早,昨晚又被宋余那么一吵,叶一陈这会儿困的不行。他脱了上衣挂在衣架上,掀开被子甩了鞋就钻了进去。

被窝还残留着昨晚的余温,叶一陈舒服的喟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梁启跟在叶一陈后面,有些无所适从。

叶一陈和他接触的时候,一直是一副笑眯眯的调戏他的样子,可能是两个人接触没多久,他没见过叶一陈的面无表情,说实话,梁启确实被吓到了。

梁启呆呆的站在床边上,看着叶一陈脱下外套到钻进被窝一气呵成,有些愣神。

这一觉叶一陈一口气睡了两个多小时,等他终于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他扣了扣眼角,才看见梁启苦着一张脸,盘腿坐在床上。

看到叶一陈醒了,梁启抿了抿唇,有些坐立不安。

一觉扯醒,叶一陈心情不错,想了想之前和小孩闹别扭的事情,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细想一下,他这么没耐心,多半是他没睡好的原因。

叶一陈这人平时脾气蛮好,主要是他觉得没什么可在意的。可是只要他一睡不好,就跟一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梁启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床上,叶一陈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开着的电视屏幕,里面放着他写的电视剧,女主角正鼓着个腮帮子在公司里怒气冲冲的走来走去,饰演者正是当时梁启喜欢的那个女明星。

电视虽然放着,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叶一陈挑眉,小孩这么乖啊,看他睡觉还关了音量。

枕头边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亮着灯,叶一陈拿起手机,打开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某个熟悉的导演打过来的。后来导演估计是看叶一陈确实接不成电话,只好发了短信过来,大意是说之前叶一陈写的电视剧收视不错,大家准备再聚一起聚个餐,说了时间和地点,让叶一陈也过来。

叶一陈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准备拒绝的,他正准备握着手机回复短信的时候,抬起头就看到小孩眼巴巴的瞅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委屈和不安。

握着手机,叶一陈顿了顿,心底里叹了口气,还是回复了导演的短信,说他会到的。也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主要是这次聚餐主演也会到,刚巧,女主角是梁启喜欢的那位,叶一陈可以顺便给小孩要个签名什么的——他之前好像答应过。

梁启还在眼巴巴的瞅着叶一陈,看叶一陈放下手机,看着叶一陈有些欲言又止。

叶一陈睡舒坦了,看着梁启那样儿,大大方方的开了口,“我过几天出去聚个餐,顺便帮你要个她的签名,开心了不?”叶一陈抬起下巴,指了指电视上梁启喜欢的女明星那张放大的脸。

梁启之前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会儿看叶一陈先给了他一个台阶,立马就跟上下来了。刚开始他还没听清楚叶一陈说了什么,等他全听清楚了,看着电视上那个漂亮的女星,兴奋的脸通红。

“真的?你别哄我!”

梁启眼睛都开始发光。

“我哄你干嘛?”叶一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导演说过几天大家一起吃个饭,你喜欢的那位估计也在,我就顺手帮你要个签名,可以的。”

看叶一陈那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在骗他。梁启兴奋了很长时间,兴奋到叶一陈不得不感叹一句,粉丝的热情真持久。

等梁启兴奋完了,看着叶一陈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才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之前两个人还在闹别扭。

梁启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慢吞吞的往叶一陈那儿挪了挪。

叶一陈就静静的看着,想看梁启想干点啥。

结果梁启挪着挪着就不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然后特别认真的跟叶一陈道了个歉。

叶一陈看着梁启道歉的认真劲儿笑了,笑完了歪着嘴角就逗他,“道歉这么乖啊……你说你之前生什么气啊?我前段时间那么磕碜你你都不生气,今早上那句话,也没多怎么着吧……你生气的点是不是有点怪啊”

梁启因为道歉,还红着脸。听叶一陈这么逗他,脸更红了。

梁启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突然就生气了。其实他在叶一陈睡觉的时候也在想他为什么生气,他也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后来梁启想清楚了……叶一陈对他来说,其实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叶一陈救过他,毒舌过他。可是虽然叶一陈经常磕碜他,梁启却知道,那是叶一陈故意逗他。但其实叶一陈从一开始,不论是搬快递、还是其他的什么,就有些宠着他。可能叶一陈不自知,但梁启自己却能感觉得到,叶一陈对他,就真的跟对一小孩一样,逗归逗,可总是有些惯着。

梁启性格本身就有些二咧咧的,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些好哥们不惯他、他爸不惯他、他妈妈挺宠他,可是和叶一陈对他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宠是不一样的。

梁启内心还挺喜欢被这么一个人宠着的感觉,顺着的时间长了,就很想让叶一陈像个哥哥一样,再宠他一点,再顺着他一点。他内心的期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于是叶一陈早上的那句话一出来,就让梁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随之而来的就是委屈。

尤其是在这之前叶一陈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了,和叶一陈的话一对比,更显委屈了。

但这话不能告诉叶一陈,梁启自己心里都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就跟那一言不合就作起来的姑娘一样,作的毫无逻辑,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和莫名其妙。梁启想,他又为什么要觉得叶一陈是不同的?他疯了吗?

第三十三章

叶一陈这几天一直跟着梁启在外面晃荡,作为一个死宅男,而且是一个身患绝症的死宅男,这样的“长途跋涉”他确实有些吃不消。

早上看完升旗、补完觉之后,叶一陈就窝在床上看电影,看完了就在笔记本电脑上写点东西。

中午梁启从外面带了外卖回来,就看到叶一陈带着眼镜,半眯着眼睛,认真的盯着电脑屏幕,底下手指打字“啪啪”的,偶尔半歪着头停顿下来,思考一下又继续写下去。

叶一陈认真到连梁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当他终于写完一部分,伸个了懒腰,放松一下僵硬的肩膀的时候,才看到梁启眼巴巴的坐在他后面,连饭盒都打开、筷子什么都摆好了。

叶一陈一愣,然后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之前宋余有时候出差不在的时候,他都是随便拿饼干什么将就的,连外卖都懒得叫,而且经常会发生写东西写道废寝忘食的事情。结果这次是梁启点了外卖过来……被一个小他很多岁的小孩照顾,叶一陈的心情有点微妙。

叶一陈有些尴尬放下电脑,“咳,我在写点东西,有时候注意力太集中就有些不注意外面的情况。下次你喊一下我吧,我带你出去吃。”梁启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吃外卖,叶一陈不是很好意思。

“没事啊,附近的外卖还挺好吃。”梁启不怎么在意,倒是盯着叶一陈的电脑屏幕,有些好奇,“你在写什么?你是不是要写新电视剧了?”

“没有,”叶一陈往上扶了扶眼镜框,“我最近忙着和你到处浪,没有接新的剧本。我在写一个影评……”

叶一陈有写影评的习惯,他其实是一个记性很不好的人,也是一个很懒散的人。人到中年的时候,叶一陈的记性不好带来的坏处终于战胜了他懒散的性格,使他养成了随手记录的习惯。这不仅让他更多的开始思考一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也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了好处,于是随时记录的这个习惯就被叶一陈保留了下来。

“那你之前写过什么电视剧吗?”梁启眼睛发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

“哦,”叶一陈挑眉,“之前你看的那个电视剧,就你女神演的那个,我写的。”

梁启的嘴巴终于变成了一个大写的哦型,半天没合上。

过了会儿,梁启强压下他的震惊,问叶一陈,“你看电影都这么认真啊?”然后他走到叶一陈旁边,问:“你看的什么电影啊?”

“《妓女的一生》,”叶一陈淡定的说,“你可能没看过,比较小众,而且国内没资源。”

“这影名,”梁启挑眉,有些揶揄的推了推叶一陈的胳膊,“剧情是什么,好看吗?拷给我呗?”

叶一陈轻笑一声,“我觉得还可以,主要是叙事风格很有趣,和主流电影不太一样……你确定想看?你要是想看,我就不剧透了。上次给别人剧透,差点没被打死。”

梁启微皱着眉想了想,“不看了,我不太喜欢看电影,时间太长我坐不住。你给我串讲一下剧情吧?”

“一个半小时你都坐不住?”叶一陈有些惊讶,“梁启小朋友你是有多动症吗?”

梁启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才有多动症!人各有志你懂吗?!”

“哟?”叶一陈惊着了,“那梁大爷,小的不才,采访一下您,那请问您的志向是什么?”

梁启刚才那话,只是习惯性的怼叶一陈一下,万万没想到叶一陈竟然反问了他一句。梁启愣住了。

叶一陈抬着下巴,看着比坐着的他高很多的梁启,挑着眉等他的回答。

“志向啊,”梁启摸着下巴,摸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皱起了眉,“我们年轻人都不把志向这种形而上的东西挂在嘴边了,叶大爷,你是不是见一个人就问一个人的志向啊?”

叶一陈笑一声,不问了,转了话题,“你定了什么外卖?是不是饿了?”

梁启看叶一陈不问他了,又有些别扭。他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想干些什么、喜欢什么。

梁启瘪着嘴,有些低落,“我定了糖醋里脊和红烧排骨,两份米饭。”

“你可真专一,”定外卖都定的和上次没差,叶一陈有些无语,“梁启小朋友,咱快吃吧,这次吃不完就剩下吧,别撑成那样,我觉得你上次都要哭了。”

两个人拿起筷子,安静的吃饭。吃到一半,梁启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嗯?”叶一陈正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往嘴里塞,不知道梁启这话头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是之前问我的志向吗?”梁启有些别扭的戳着米饭,垂着眼睛不看叶一陈。

“哦,”叶一陈轻笑一声,“没关系啊,吃饭吧。”

叶一陈之前早已经决定不想管别人的事情了,谁想干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人生,和叶一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听到叶一陈说没关系,梁启更觉得别扭了,他觉得叶一陈果然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

“可是你之前不是在问我吗?”梁启放下筷子,有些不满的看着叶一陈。

“蛤?”叶一陈呆住了,他咂摸了一下他之前说的话,笑了,“我没有要问你的梦想啊什么的,之前我那话,就是调戏一下你,并没有真的想让你告诉我。行了,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听叶一陈说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很认真,梁启瞬间不开心了。他放下筷子,双手抱胸,有些生气的看着叶一陈,“既然你不是在认真的问,那你为什么要问出口?”

看梁启脸色臭臭的,叶一陈愣住了。他要如何向梁启解释,有时候两个人聊天,仅仅是为了聊个天,并不想要聊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叶一陈也不觉得梁启这么大了,还不懂这个道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梁启在无理取闹了。

叶一陈不说话了,安静的用筷子夹着米饭。梁启看叶一陈回避他的问题,有些生气,“你说啊,为什么又不说了?”

“……”

叶一陈轻轻的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脸已经拉的很长了的梁启,叹了口气。

“梁启,”叶一陈咧了咧嘴,“这种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梁启怔住了,说实话他也觉得他在无理取闹,可是他忍不住。

“我、我就是觉得,”梁启磕磕巴巴的,“我就是觉得,你特别不在乎我……”

在乎?叶一陈把这个词语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他为什么要在乎他?

终于,叶一陈也放下筷子,眼神平静的看着梁启,“我怎么不在乎你了?”

“你,”梁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我就觉得你一点都不想了解我,一点也不关心我,你甚至都不想管我。你就是把我当一个小孩一样,愿意哄的时候哄两句,不愿意的时候就让我一边呆着去。”

“……”叶一陈无语。我管你让你穿暖的时候,你不还嫌我烦呢嘛?而且你不就是个小孩嘛?

“可是我是个成年人啊,”梁启认真的盯着叶一陈的眼睛,“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的小伙伴,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随便逗逗的那种。”

叶一陈听了,有些发愣。心想你一个才成年的毛孩子,再平等,能平等到哪儿去,不逗你就不错了。顿了顿,叶一陈把眼镜框往上扶了扶,不说话了。

梁启有些着急,推了叶一陈的胳膊一下,“喂,叶一陈。”

叶一陈看着梁启,挑了挑眉,想了想,还是道:“顺其自然,可以吧?我尽量哈,之前我没和你这样年纪的小朋友接触太多过……所以,”叶一陈耸耸肩,“你懂得。”

梁启看叶一陈答应尽量努力一下,就高兴了,一高兴,就着碗扒拉了两大口饭,边吃边咕哝,“赶紧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一陈笑了一声,吃了两口,眼睛一转,然后饶有兴致的盯着梁启。

梁启被叶一陈的视线盯得脸颊发红,停下筷子,弱弱的问,“怎么了?”

“梁启,”叶一陈摸着下巴,“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天你有些不对劲啊?”

“啊?什么不对劲?”梁启的声线带着些微的颤意。

“我怎么觉得你这状态,是看上我了?”叶一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了这么一句。

“咳、咳咳咳!”惊得梁启一口饭没咽下去,卡在了嗓子那儿。

叶一陈赶紧给梁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行了行了,喝点水,别噎着。我开玩笑的,至于这么惊吓吗?”

梁启喝了两口温水压了压惊,然后抬起下巴,特别不屑特别嫌弃的看着叶一陈,“你别乱说,我都说了我喜欢妹子。”梁启觉得喜欢妹子和希望叶一陈更在乎他一点,完全不冲突。

叶一陈特别赞同的点点头,梁启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这两天梁启情绪莫名其妙的,叶一陈莫名觉得药丸。他绝对不能把梁启这祖国的花朵给掰弯了,那就过了分了。

第三十四章

晚上叶一陈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和梁启吃外卖了,就穿上外套问梁启想吃什么。

梁启歪着脖子想了会儿,说吃烧烤。

巧了,叶一陈之前和宋余还在一起的时候,楼下就有家烧烤店,味道相当不错。

叶一陈点点头,“走!”

于是两个人在北京接近冬日的天气里,抖抖嗖嗖的走在冷风中,去奔赴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生意挺好,但是店面不大,从进门到走完整个店的空间,十米不到的样子。叶一陈和梁启聊着天,和在门口烤东西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进了店门。

越过前面坐满人的几个桌子,叶一陈和梁启边侃着段子边往里面走,叶一陈还没注意,这个时候,从旁边桌子伸出一只胳膊,拦了叶一陈一下。

叶一陈顿住,回过身,从那只手看到手的主人……然后叶一陈的内心简直哔了狗了。

又是宋余。

真几把巧。

叶一陈停下脚步,朝着宋余颔首,然后想继续往里边走。宋余看出了他的意图,原本放下的胳膊又抬了起来,连身子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

叶一陈看着宋余,眼神带些询问。

“这么巧,你也过来吃饭啊,”宋余穿着一身正装,似乎是刚下班不久的样子,人模狗样伸出手想和叶一陈握手的样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叶一陈手抬都不抬,看了一眼宋余,“是挺巧。”侧过身就想往里面走,宋余也站直了身子,往前垮了一步,挡在叶一陈的前面。

“那个,不好意思,”宋余摸了摸鼻子,面上有些尴尬,“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胡话,你别介意。”

叶一陈看着宋余,顿了顿,才想起宋余说的估计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没关系,你也没说什么。”叶一陈坦然的接受了宋余的道歉,其实他明知道宋余没醉到连他自己说什么都忘了的程度,但是既然宋余想要这个台阶,叶一陈就给了。

不给没意思,叶一陈不想和宋余胡搅蛮缠。

宋余被叶一陈这么顺坡下的态度一噎,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眼神晃了晃,才发现叶一陈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宋余眯着眼看着梁启,上次在火锅店他就觉得这人眼熟,后来和叶一陈说话的时候,忘了问了。这回又看到这个人,宋余才想起来是哪里见过的——是之前叶一陈寄东西的时候的那个快递员。

宋余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梁启白皙又帅气的脸,心里觉得有些烦躁。尤其想起刚才叶一陈进门的时候还和梁启说说笑笑的样子,宋余心里更加不舒服。

“他是谁?”宋余锁着眉毛,指着梁启问叶一陈。

叶一陈叹口气,不用看宋余指的谁就知道他问的是梁启。

“宋余,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

宋余脸色一变,依然抿着唇,眼神有些倔强的看着叶一陈。

“他是谁?回答我。”宋余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尖戳进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略显苍白。

“他是我一个朋友,”叶一陈叹口气,“我之前帮过他一个小忙,我和你说过的。”

叶一陈不想和宋余在人这么多的地儿吵起来,没意思,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朝着这边看了。

“我是问,为什么你和他最近总是在一起?”之前分手的时候,叶一陈确实说过他帮过梁启一个小忙,但宋余依然有些不依不饶。

“……”

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想在死之前多看看这个世界所以刚巧梁启能担负起司机和导游这个职业!

叶一陈皱着眉撇了一眼宋余,觉得宋余实在是管的宽了。

“行了,”叶一陈不耐烦的推开宋余,扯过一直呆在旁边的梁启的胳膊,准备往店铺里面走,“宋余你问太多了。”

宋余往前跨了一步,他眼神阴鹜,眼白有些发红,整个身子都挡在了叶一陈前面。宋余一米八几快要一米九的身高,在叶一陈面前站直了的时候,其实是很有压迫感的,尤其是宋余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叶一陈终于皱起了眉头,叹口气,当他想破口让宋余让开的时候,一旁的梁启拉住叶一陈的胳膊,把叶一陈扯到他的身后,然后一个侧身,站到了宋余面前。

梁启其实之前一直站在旁边看叶一陈和宋余交涉,他早已经看出了叶一陈隐隐的不耐烦和宋余的固执,但是他觉得叶一陈能解决好,只是没想到,宋余能固执到这一步。

宋余皱着眉毛,盯着眼前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男生。男生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宋余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嘴角抿出一丝不屑。

梁启看着宋余嘴角的不屑,轻笑一声,“你说你们都分手了,你还缠着他干嘛?有意思嘛?”梁启虽然一直没谈过恋爱,但是在他的想象中,两个人如果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就分了算了,分了还这么纠缠,算个什么意思。

听到梁启这么说,宋余笑了,“呵,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管的了的。你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分开了,叶一陈就能喜欢你了?”

宋余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偷偷的往这个方向看,还时不时低着头碎碎点什么。

听宋余说这个,梁启面色不善的往前站了一步。

叶一陈在梁启后面扯住了梁启的胳膊,他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看热闹的想法。

“宋余,”叶一陈抬头看着宋余,“差不多点行了,你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我和他只是朋友。再说,即使我在这儿牵着的是我男朋友,也不干你什么事。高高挂起,成嘛?”

听叶一陈这么说,宋余偏头看向叶一陈,叶一陈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些厌恶和不满。叶一陈偏过头,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宋余一眼。宋余的心,蓦然一疼,跟谁捅了一刀子似的。

宋余强撑着站直身子,他眼圈比之前更红。

宋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一陈前面,深深地盯着叶一陈。

“叶一陈,是,我是和你分手了,可你也不用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吧?上上次,上次,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和这个小男生在一起。这让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和我分手了,甚至之前你电话里面说的,也都是骗我,让我愧疚,让我不安。然后你一边感受着我的不安和痛苦,一边和别人卿卿我我,感觉很不错吧?叶一陈?”

听到宋余这么说,叶一陈惊的都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亲身见到这么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人,而且还是和他睡了七八年的人。

宋余指甲已经戳的他手心生疼,但他还在继续说。

“是啊,你看这个小男生,年轻,又好看,”虽然是在说梁启,但宋余的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叶一陈的脸,仿佛想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你果然很早就想和我分了吧?既然你喜欢小白脸这种类型,那你当初为什么还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分手的时候又好像我亏欠你多少一样!明明我们俩的行为性质没差多少,不是吗?!”宋余的声音颤抖,里面带着分明的怒意和暴躁,他看着叶一陈的脸,面色扭曲,“你说啊!叶一陈,你说啊!”

面无表情的看着宋余这个样子,叶一陈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宋余语气暴躁的说了那么一堆话,等他说完,才意识到叶一陈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冷静又自持的站着,看他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厌恶和不耐烦,只是被叶一陈自己的修养和自制压制了下去,看不分明。

看着叶一陈这样冷漠的样子,宋余一下子觉得暴怒又委屈,明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叶一陈要厌恶他!为什么叶一陈要对他不耐烦!!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叶一陈依然不咸不淡的看着他,宋余却突然像是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冷静了下来,然后就感觉到严寒的刺骨,整个人,连骨头都是痛的。

宋余双手颤抖着,闭上嘴收了声,他甚至觉得他有些站不稳了。他眼前发黑、嗓子眼发疼,心口好像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抽一抽的疼。

宋余觉得,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自从和叶一陈分开之后,宋余以为他可以习惯没有叶一陈的日子,也许需要时间,但他总会习惯。

宋余一直知道叶一陈喜欢他,从叶一陈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

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尤其是叶一陈自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却在已经谈过好几段恋爱的宋余看来,即使是叶一陈压抑过的眼神,都显得太过灼热,灼热到烫人。

虽然宋余知道叶一陈对他的感情,可是他觉得,他没必要去喜欢一个叶一陈这样的人。

后来,出于各种原因和叶一陈在一起了,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宋余知道他是有些喜欢叶一陈的,但他也知道,他对叶一陈的喜欢,也就那样了。算不上爱,更算不上深爱,和叶一陈一起生活过这么些年,顶多算离不开的习惯。

所以当叶一陈想要分手的时候,他刚开始很慌,因为他是一个很念旧的人,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但是后来,虽然他挽留过,但当事情终于走到两个人非分不可的时候,宋余从内心深处觉得,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也是不怕的。

宋余总觉得,分就分吧,习惯可以养成,也可以改变。

所以他让叶一陈走了。

他以为叶一陈走了,他虽然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但是他依然会过的很好。

只是……

第三十五章

只是当他每天早上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碰身旁的人的时候、当他在家吃饭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的时候、当他胃疼想喝一杯热水不自觉喊叶一陈名字的时候……

在类似这样的很多很多的时刻,宋余一晃神,才蓦然惊觉,叶一陈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叶一陈拿走了他自己所有的东西,宋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空荡荡的衣橱,才发现他和叶一陈在一起这么多年,叶一陈根本就没留下多少东西。这么些年的那些东西,叶一陈甚至只要随手打包一个行李箱,就可以全部带走。

一开始宋余很不习惯,于是他开始不在家里吃饭,每天晚上都出去和同事或者朋友聚餐。

于是他开始频繁的联系杨清,和杨清在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他却觉得完全不是之前那种感觉。

于是他开始喝醉,喝醉之后醉醺醺的回到房子,捂着刺痛的胃,一遍一遍的打开手机,想看到底有没有收到过叶一陈的消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人生第一次,宋余觉得他好像被抛弃了,而且是被全世界抛弃的那种。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漆黑的深渊里,惶惶不可终日,然后终于感到绝望。

宋余抿了抿干涩的唇角,嗓子有些发哑。

他其实知道以他对叶一陈的了解,叶一陈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下一个人谈对象。

宋余知道,叶一陈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他一直是一个慢热的、又有精神洁癖的人。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看到叶一陈一直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他还是忍不住的嫉妒了。

因为嫉妒,因为不堪,就破口说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宋余也不想的,可是当他看到叶一陈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要用语言刺一下叶一陈。

叶一陈怎么能毫不在乎?!在他这么疼、这么难过的时候。

只是他都这样了,把叶一陈都说的这么不堪了,叶一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宋余格外挫败,仿佛他们之前的感情,就是一场假象表演,对方甚至都差点等不到散场。

宋余抬起头,看着叶一陈抱着双臂,半歪着身子不耐烦看着他的样子,宋余竟然觉得恐慌,就好像他再也抓不住这个人,两个人就此没有任何交集一样。

宋余发自内心的、清清楚楚的知道,叶一陈说到做到。当叶一陈说两个人尽量不要再见面的时候,叶一陈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宋余突然就有些站不住,他双手紧握,指甲狠狠陷进掌心,疼痛终于让他清醒过来。宋余侧过身,让出走道,然后半转身朝着叶一陈声音干涩的道了声歉,“对不起……我……”

叶一陈也不等宋余说完,直截了当的回复了声“没关系”,然后他耸耸肩,带着梁启走到空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就开始点东西。

他连看都不想看宋余一眼,太几把闹心了。

宋余听叶一陈毫不犹豫的说了一声“没关系”,有些发愣,愣完之后才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的意识到叶一陈的意思——他已经不想和他说半句话了,甚至连是非对错都已经不想再弄清楚了。

宋余从不知道,原来有一天,他在叶一陈的心里,这么不受待见。

宋余就愣愣的站在那儿,看叶一陈眯着眼睛问梁启想吃什么,心里发酸,手足无措……他想一走了之,可是他却挪不动脚。

他很久没有见过叶一陈了,也很久没有见过叶一陈这种放松的表情了。宋余站在那儿,眼神渴望的盯着叶一陈看了许久,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着叶一陈拿着菜单,手上拿着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个圈,然后在菜单上写写画画,又抬起头问对面的男生想吃些什么。男生微抬下巴,伸出食指在菜单上指指点点,叶一陈就跟着男生的指尖在菜单上划线。

宋余突然就觉得眼睛生疼,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过了会儿,叶一陈点完菜,想起身把菜单给老板拿过去的时候,梁启站了起来,伸手在叶一陈头上摸了两下,然后拿起菜单给在门口烤东西的老板拿过去的时候,宋余走过来了。

叶一陈坐在凳子上,挑眉,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宋余,有些诧异,他怎么还没走。

宋余抿着唇,眼神不敢直视叶一陈,只好找了个借口,“我还没吃完……我的位置被别人占了。”

叶一陈侧过身往前面探身看了一下,宋余之前坐的位置确实被刚进来的一伙年轻人给坐了。

叶一陈皱眉,半抬头看着宋余,“所以?”

“所以我要和你们拼桌。”宋余解开西装纽扣,又往下扯了扯领带,就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一样,毫不犹豫的坐在了叶一陈的对面。

看宋余这样,叶一陈都要笑了。

“嗤,”叶一陈伸出指头敲着桌面,“你另找一个空桌子吧,我们这儿挤不下。”

宋余开始皱眉了,他环视周围一圈之后无辜的看着叶一陈,“桌子都坐满了,只有你们这桌比较空。”

叶一陈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饭点到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很多年轻人,都蜂拥着进了店门,果然位子都被坐满了。

叶一陈敲着桌面的手顿了顿,不再言语。

等梁启把菜单拿过去又走回来的时候,看到坐在原本是该他坐的位置上被宋余占着的时候,梁启都傻了眼了。

“行了儿子,坐爸爸这儿来吧。”叶一陈不想搭理宋余,他往进去挪了挪,示意梁启坐在他旁边。

梁启正要坐下,宋余起身拦了梁启一下。

梁启疑惑的转头,“干嘛?”

“你坐这边吧,”宋余皱着眉,看着梁启一副和叶一陈很熟的样子,烦躁得不行。

梁启看了眼宋余,又看了眼叶一陈,叶一陈正皱着眉不耐烦呢。

轻哼一声,梁启顿住,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原本要坐在叶一陈旁边的动作,转了个身,坐在了宋余旁边。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个桌子周围,气氛很尴尬,尤其宋余还穿了一身正装。

叶一陈拿着手机放在桌子上刷微博,梁启看叶一陈没有聊天的意思,也拿出手机开始玩小游戏。

小游戏的背景乐他也不关,任它乒乒乓乓的响着。

宋余黑着脸坐在靠墙的位置,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宋余看着叶一陈,冷不防的问,“你怎么不看电影了?”

“啊?”叶一陈不明所以的抬起头。

“你之前在家,吃饭的时候不都是要看个电影吗?或者纪录片,”宋余盯着叶一陈,问的认真,“你怎么现在开始刷微博了?”

“……”妈的智障。

叶一陈不想理他,低下头继续刷微博,偏偏宋余还不依不挠了。

“我记得你之前不怎么玩社交网站的,”宋余看了叶一陈的手机界面一眼,“你不是说玩这个浪费时间又没意思吗?你怎么一和我分手,就变这样了?”

“……”妈的智障。

“噗——”梁启没忍住,拿着手机,喷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酸——叶一陈从来都没和他说过自己的事情。

老板端着盘子,适时的挽救了这一场尴尬的氛围。

叶一陈之前拿着菜单点了一堆的蔬菜。他最近胃不舒服,看到油汪汪的肉类就吃不下去,还有点想吐。

倒是蔬菜旁边的肉食,基本都是梁启点的。

宋余就木着脸,看叶一陈一串一串的吃生菜和豆腐,而旁边的梁启一串一串的吃烤肉。两个人,谁都没招呼他。

两个人吃了快三分之一,宋余之前吃过了,也不饿,就看着叶一陈吃。

吃着吃着,叶一陈冷不防又听到宋余一句,“我记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喜欢吃肉的?我让

你多吃蔬菜的时候,你不是还怼我说你爬到食物链的顶端不是为了吃素吗?”

“……”妈!的!智!障!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个饭了?叶一陈放下烤肉的签子,抬起头盯着宋余,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宋余也盯着叶一陈,想知道叶一陈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叶一陈只是叹了口气,仿佛他面对的不是

宋余,而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宋余一下子就失了声。

吃到后面的时候,梁启看着叶一陈手里拿着的烤花菜,一脸垂涎的样子。

叶一陈抬手把花菜举高了一点,斜睨着他,问:“想吃?”

梁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嗯!”

然后叶一陈就把还剩下的两颗花菜毫不犹豫的咬掉了一颗。在一旁呆愣看着的梁启一脸懵逼。

“套路是不是不对啊?”梁启有些郁闷,“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你把花菜递给我,让我不要客气吗?”

叶一陈笑了,“我俩可能见过的不是同一个套路。”

“哦。”梁启表示不是很想理叶一陈。

叶一陈看梁启闷闷的,轻笑一声,把还剩一颗的花菜签子给递过去,“爷,您请吃,可别嫌弃。”

梁启之前还郁闷得不行,这下终于开心了。在叶一陈没注意的情况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宋余,内心里竟然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得意和高兴。

梁启看着叶一陈递过来的烤串,也没伸手去接,直接半起身,把头伸过去,用嘴把串着的花菜,就着叶一陈抬起来的胳膊直接吃了。

叶一陈先是一怔,然后耸耸肩,“梁启小朋友,懒不死你。”

梁启嘴里吃着东西,也不怼叶一陈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舒坦,格外的愉悦,快要冒泡泡了。

看两个人气氛和谐,宋余却一下子红了眼。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克制住,抬手推了梁启一下,梁启一个不查,被推到了地上。

“卧槽?”变故突生,叶一陈惊着了,看着屁股着地的梁启,爆了一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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