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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 上——何其温良

文案:

小太子元青青喜欢上了一个人。

觉得那人哪里都好,身材——孔武有力,他们说一介武夫;样貌——大眼鹰勾,他们说塞外人士;性格——冰冷疏离,他们说不识抬举。

可是元青青就是感觉似乎他只对自己有淡淡的温柔。

于是倾心有加,提他做了侍卫总领,致力于把他拐上自己的床。

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元青青暗暗握爪,坚定地想。

扫一扫:

1、还应该是个轻松的,没欢脱是因为还不到可以欢脱的地方。

2、本文架空,历史之类勿深究。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主角:元青青,池北 ┃ 配角:罗源,邓公公

第1章:初见倾心

“太子?”

小旗子看元青青呆呆地站在窗前,窗户还被支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着。

元青青没有回神,仍旧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太子,风雪大了,不如——把窗户关上?”小旗子提议,端了杯热茶送到元青青面前。

元青青突然开口:“小旗子!”

小旗子松口气,总算是有动静了,从皇后那里回来之后有一柱香的时间都没声响。

“奴才在,太子有什么吩咐?”

“去问个人。”元青青说着话,脸就红了,像个长得通熟的大苹果。

“哎,哪宫的啊?”小旗子暗道太子这是看上了哪宫的小宫女,那女娃娃可是有福气喽。

“东宫的,正在门前站岗。”元青青又想到了那个穿着白泽服冬装的挺拔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一想还忍不住脸红,暗道自己怎么就忘了问姓名呢。

“门前?不是个侍卫小伙子么?”小旗子小声说道,没摸清元青青的用意,但还是把茶杯放在了元青青手中,飞快跑出去问人了。

虽然窗子已经关上,但元青青眼神方向不变,好像透过了窗纸落在院中,快要把窗纸给烧出来一个洞。

皇后娘娘每次说话的时候,愈发的琐碎了,总是要拉着元青青说上两三个时辰,也不嫌口干舌燥。

方才从立政殿返回的时候,元青青一心想着早点回东宫去,早点吃上饭,可是从小跟在身边的邓公公又是个管教极严的主儿,后宫之内一定要求马车慢慢地走,紧赶一分都不肯。

元青青也懒得听他再跟自己讲一长串大道理,也就任由马车夫慢慢地赶车,好不容易出了后宫的范围,赶紧下令以最快速度前进。

总算是赶到了东宫门前,小旗子却是哭着一张脸来请罪,说马凳忘到立政殿里没有拿回来。

元青青这个小胖墩已经饿得受不了了,也懒得等小旗子再从门房里拿出一个马凳,直接撩开帘子,站在车辕上就准备往下跳,却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太子,不可。”

元青青一饿脾气就不好,抬腿就想要踢过去,不过是个奴才,居然敢来阻挠主子?!而所有怒气怨气却在看到说话人的侧脸时消失殆尽,瞬间惊为天人。

不短的睫毛上落了些雪花,融化成水珠坠着,不似女子般娇弱,反而增添了铁汉的柔情。眉骨较中原人偏高,鼻梁挺拔,眼窝微深,肤色稍黑,却不多不少,全都刚刚好——刚刚好符合元青青的一切审美。

那人单膝着地,胸前昆仑雪云一朵,依稀也能瞧见背后那只踏着昆仑雪线的白泽,标准的东宫侍卫,大衣下摆撩起,露出里裤。

“请太子下车。”

元青青颤巍巍地伸出去一只脚,又缩了回来,头一回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胖了,不敢下脚去。

那人却权当是元青青不放心自己,又举高了一只手让元青青扶着,好稳住重心。

元青青完全忽略了自己肚子的咕咕叫声,犹豫了好久,久到小旗子已经拿来了马凳在边上侯着,才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手小肉手放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中,立刻就被紧紧握住。

元青青落脚在那人的大腿上,然后另一只脚悬空。脚下稳若磐石,没有丝毫晃动,承受着元青青的重量。

元青青赶紧把另一只脚踩在了地上,减少对好心来帮自己的侍卫的摧残。小旗子将功补过,迅速上前来扶着元青青,防止他因地滑摔倒。

元青青回身,侍卫小伙子已经站起身来了,大衣下摆翩翩然落下,被风吹得卷起了一个衣角,露出被元青青踩下的一个灰脚印。

元青青不大好意思,大冬天的自己连擦脸都要绞一条热毛巾,还害得人家用冰水洗衣服。

“你这身衣服等会儿便脱了让人给洗了。”

“多谢太子。”声线偏低,极富磁性,一下就击中了元青青的内心。

再看相貌,不大像是中原人,反倒有那么几分西域人的影子在。

“不,不,不谢……”

元青青突然就支吾了起来,小旗子赶紧把人扶到避风处,帮他轻打着衣服上落的雪。

邓三福在一边劝道:“风雪渐大,太子不如早些回房去。”

元青青眼神落在雪地里的那个身影上,下意识点了点头。小旗子赶紧给换上了一件干燥温暖的披风,系上了软塌塌的蝴蝶结,然后扶着火速赶往寝房内把里边的衣服也给换了。

门前的侍卫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风雪逐渐加大,看不清了眉眼。

“问出来没?”

看见有人进来,元青青赶紧问道,却发现是邓三福,又重新恢复了发呆的状态。

“太子要问什么?”

邓三福是进来送饭的,身后宫女鱼贯而入,热气腾腾的佳肴摆满了桌子。

元青青撇撇嘴,没有耐心:“没什么,先吃饭。”这时才又重新想起了咕咕叫的肚子,拿起了筷子。

吃到一半,小旗子进来了,本来表情特别急切,一进门就准备奔向元青青,穿过珠帘才发现邓三福在一边候着,瞬间就不敢造次了,低头小碎步退回珠帘外。

元青青知道他肯定是问出来了,赶紧把饭菜解决一下,然后筷子一放:”饱了。”

“太子不再吃些么?冬日到了,可是会饿得快呢。”

“不吃不吃,快拿走!”元青青着急听门口那“美人”的名字,伸手挥着让人赶快把残羹剩饭端走,颇不耐烦。

邓三福只好让人把东西收走,但自己仍是守在元青青旁边,没有离去。

有邓三福在,就算是小旗子敢说,元青青也不大敢问,肯定一出口又是要听一番长篇大论。

“邓公公——”元青青灵光一现,想出了个好主意,“去让厨房做一锅红糖姜汤,四十人份量,做好带过来。”

“是。”邓三福不敢怠慢,火速去办。

元青青趁机冲小旗子招了招手:“都问出什么了?”

“回太子,先是在门前问了姓名,说是叫池北。又去查了明细,宫里的侍卫训营说是被他爹输钱输进来的,不过似乎也不是亲爹,似乎有些复杂。”

“不复杂……不复杂,反正现在人在我东宫。”元青青问到了名字,嘴里不住默念着。

池北,池北,多好的名字,多美的人。

“太子说的是,不如叫进来封赏了?”小旗子观察着元青青的表情,推测着提议。

“不急。”元青青抿了口放凉了的茶水,反倒变得慢条斯理了起来,“等会儿我去。”

小旗子又去把火炉生得旺了些,整个屋子都被蒸得暖洋洋的,和寒冷的室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旗子。”

“小的在。”小旗子赶紧应道,出现在元青青面前,“太子有什么事儿吩咐?”

“你去厨房看看,邓公公怎么还没回来,去好久了。”元青青还惦记着那一锅红糖姜汤,心心念念着给人送去。

“是。”

小旗子还没走到门口,就碰上了帽子上身上落满雪花的邓三福,赶紧上前去帮着拍打。

“师傅可算是回来了,太子念叨好几次了,就说让小的出去寻呢。”

邓三福好不容易把雪花都拍掉了,赶紧进去向元青青复命。

“太子殿下,汤已熬好,门口放着呢。若是要喝可趁早,这天气,没多久就冰了。”

元青青直接跳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往身上披披风,小旗子赶紧去帮忙。

“快!让人抬着先往北苑送!”

“北苑?”邓三福重复了一下,北苑不是侍卫们住的地方么,太子怎么想到要关心一下他们了?

“快啊!愣着做什么?!”邓三福没有动作,元青青急了。

邓三福赶紧出门去让厨房的伙夫抬着先向北苑走去,再回来接元青青。

元青青收拾妥当之后一刻也没有停,三步一跳地出了门,赶着红糖姜汤往北苑跑,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元乾明召见的时候这么跑过之外,是再没这么拼命了。

好不容易到了北苑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了男儿们血气方刚的呼声笑声,元青青趁着邓三福腿脚不灵便,还没有赶到的当口,扒拉在院门处往里张望

侍卫男儿们一个个都赤裸着上身,两人一组,热火朝天地玩着抵角,整个院子都冒着腾腾的热气,似乎连冰雪都快要消融了。

元青青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了池北,宽肩窄腰,线条美好,背部肌肉随着用力而隆起,看得人热血喷张。

元青青咽了咽口水,羡慕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堆肉肉,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样啊?

没多久时间,池北已经连续战胜三四个人了,和另一个留到最后的小伙子进行决斗。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元青青也屏息等待着看最后花落谁家。

“光天化日,尔等不好好训练,反倒在此处不着寸缕嬉戏,成何体统?!”

邓三福尖利的嗓音打破了紧张而扣人心弦的局面,不仅让侍卫小伙子们纷纷起立,还把元青青给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还好是拉住了旁边的藤蔓才稳住身形。

邓三福看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才算满意,却又发现了问题:“太子就在此处,尔等居然仍不问好?全无尊卑之分!”

侍卫们纷纷跪下,抱拳问好。

“见过太子。”

合在一起的声音铿锵有力,但元青青仍旧能从中分辨出池北的声音来,就算只听他说过三句话,不过十三字耳。

第2章:三皇子和承王爷

“各位请起。”元青青看邓三福已经暴露了自己,就从院墙后边站了出来,虚虚抬手,让人把一大锅汤端到了院内,“天寒地冻,大家喝些姜汤,权当做是暖暖身子罢。”

邓三福走到台阶下边,道:“都领了自己的一份去!”

侍卫们迅速回房间那碗,然后规规矩矩地排队。

东宫侍卫三十七人,平日两人前门,两人后门,六人一队成四组,一人轮值,四十人份刚刚好。

元青青看到池北第一个冲了出来,并且以及穿上了外袍,估摸着是里边裸着,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但是盛完汤了之后,元青青却找不见他了,一个院子的侍卫都看了一个遍,仍旧是没有找到那个已经熟悉了的身影,不自觉的就有些着急。

元青青退后一步,招手叫了小旗子。

“人呢?”

“太子可是说那个叫池北的?”小旗子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方才端了两碗热汤,往门前走了。”

那就是给守门的侍卫送去了。元青青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么让他牵挂。

没用多长时间,池北就小跑着返回了,拿了两个空碗,重新排在了队伍最后。

元青青走到汤锅边低头看了看,没剩多少了,不知道到池北的时候还有没有。而厨房的小伙夫又特别大度,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看在元青青眼里,简直是一碗就下去了一大截子。

元青青心里着急,想着池北肚子还是空落落的呢,这怎么能行,索性就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了。

邓三福在一边大惊,本来是想要阻止,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侍卫们都朝这边看来了,这个时候阻止已经为时已晚,只好清了清喉咙。

“太子不顾劳累,亲自布汤,尔等若是不尽心尽力报效太子,可真真是辜负了这一番苦心啊!”

元青青心里想着:不用不用,有池北一个人记住 就可以了,要那么多人我也照顾不过来。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侍卫们都放下手中的碗,单膝跪地,“我等定不负太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声音回荡在小院内。

元青青就拿着盛满汤的勺子,僵硬在半空中国,手臂又酸,又要说着让大家平身的话,感觉邓三福跟着自己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没有刚来没多久的小旗子有眼力见儿。

总算是轮到池北了,元青青尽心尽力地盛了满满一大勺,然后倒在池北碗中。

“别走!”

因为特意给前几个人打的少了一些,所以到池北的时候还剩下了不少,元青青又舀了大半勺加在了池北的碗中,直到盛不下了,才肯罢休,还加了一句。

“若是不够了,这里还有些,一并拿去。”

“多谢太子。”池北低了低头,在转身的最后一刻抬头看了元青青一眼。

这一眼就点燃了元青青的希望,一双因为脸上的肥肉而皱到一起的眼睛努力睁大了,发出明亮的光。

其实池北只是正常动作,倒没有料到元青青会有这么大反应,稍稍愣了一下,动作也停住了,然后朝着元青青弯了弯腰,退后了去。

元青青的眼神一直追着池北到了屋檐底下,看着他靠在柱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和其他侍卫蹲的蹲坐的坐的怂样完全不一样,就是这么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温文尔雅,武貌双绝,风度翩翩,等等等等。

元青青默默地赞叹了一下,眼睛粘在池北身上拿不开了。

邓三福顺着元青青的眼神看了过去,以为是那根柱子有什么不妥,难不成是用久了脱了漆,太子的意思是要重新粉刷一番?

邓三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去办吧,叫小旗子赶快去找工匠。

“工匠?做什么?”小旗子没有反应过来,不是来分了一次粥么,还要让工匠来整修房子。

邓三福简直是怒其不争:“没瞧见太子殿下的眼神么,铁定是那柱子不合了他的心意,还不让人去重新粉刷?!”

小旗子自然是感觉并非如此,但也不反驳邓三福,就让他这么误解着,自己一溜小跑着报修去了。

第二日,元青青觉都没睡醒呢,又被皇后给叫到了宫里头去,被服侍着穿衣服的时候头都一点一点的,到了大门口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左右扭扭看看门前侍卫的模样,却没有一个是池北,便重新恢复了瞌睡的模样,到了立政殿才打起了精神。

宫里头皇后正在跟另一个女子说话,看模样装扮也应当是妃嫔类的任务,旁边还跟了一个小公子,背对着大门,看不到模样。

“母后。”元青青走了进去。

皇后眉开眼笑地招了招手:“来,昭阳,见过你三皇弟了吧。不过也这么些年了,估计相貌都是认不清的。”

元青青如冷水浇头——三皇子?!就是传闻中那个五岁对对,七岁属文,九岁见外国使节而不惧的三皇子?!上一次见面好像便是成就了他一段佳话的一年前吧,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见过太子殿下。”长幼尊卑有别,元源率先打了招呼。

“三皇弟。”元青青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虽多日不见,但却总能听到宫人们说三弟近日来又作了那些诗篇文章,均是流传颇广啊。”

“哪里,只是闲来无事涂了几笔,没想却让那些无聊之人传到了太子耳中,昭原实在惶恐。”

元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皇后就笑着打断了靠两个人颇有些假惺惺的对话。

“看着兄弟两人倒真是兄友弟恭啊,若是真能如同我姐妹二人一般安睦和平,倒也真是一段佳话。”

皇后说这话,还微笑着看着苏妃,表情安详得元青青都很少见。苏妃也是微笑点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母后教训的是。”

“皇娘教训的是。”

元青青和元源两人齐声答道,回答完了之后又对视了一眼。元青青自己心里是较着劲,觉得自己明明有个太子的头衔,但近四五年来却时时刻刻处处比不上元源的名声,也对朝堂之上的太子人选争论多少有些了解,现在见到了“竞争对象”,自然明里暗里是要比试一番的。

如今两个年岁最大的皇子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自然是少不了写些什么比一比的,元青青自知才能不及元源,就努力把字写得工工整整。

结果偏头一看元源,一手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的,颇有几分古代大书法家的味道,再看看自己的纸张,倒像是小童练字了。

皇后娘娘脸上到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又聊了一会儿便稍稍打了个呵欠。

“行了,今日倒有些乏了,便到这里吧,你二人可一同出宫,路上倒也聊聊,相互学习一番。”

“是。”又是齐齐的回答。

出了立政殿,元青青同苏妃道了别,自然是不愿意同元源一起走的,不然不是自己找罪受嘛,可是元源居然追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太子殿下”,这就让元青青不得不停下来等着他。

元源小跑了几步,看元青青停步,就变成了快走,并且还在一边整理衣服,是个爱整洁干净的主儿。

“大哥可是不认我这个三弟了?”

元青青微笑:“三弟这是哪里的话?方才母后还说要我两人相互关爱,怎一出了大殿便又反悔?”

元源表情淡淡,但也是正常了:“可是大哥先不等昭原在先啊,昭原心想着同大哥能学到不少东西,赶紧追了上来呢。”

元青青语塞,元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边一同出宫吧。”元青青没有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两人还没有找到话说就已经走到了要分别的景运门,元青青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给自己找事,不然可怎么收场。

正这么想着呢,门外走进来了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人,元青青却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元源又率先开了口。

“承王爷,多日不见,王爷愈发英武了。”

元源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元青青才也想起来了,眼前这是父皇的胞弟,元承,本来是叫元乾承,为了避嫌,把中间的“乾”字给抹了。从小便是凫水好手,于是现在驻守在东南,领着大璟的水军,是个大将军。

但是自己也只是在六岁的时候见过一面,那个时候苏妃肚子刚大,元源还没出生呢,他怎么会知道?

来不及多想,元青青也赶紧问好:“许久没见过承王爷,只听闻东南局势安定,百姓乐业安居,想来必定是王爷的功劳了。”

“哈哈哈。”元承虽然是个将军,但也只是性格颇为豪放,还是长着秀气的脸庞,在元青青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小,“小时候见太子便觉得圆滚可爱,想着大了便长开了,怎么还是这般可人。”

说完,元承又捏了捏元青青的脸蛋,又是豪放地大笑。元青青捂着脸蛋,还要保持微笑。

“经年不见,王爷还是这般——喜爱动手动脚。”

“哈哈——”元承目光落在了一边的元源身上,好奇道,“这个小家伙怎么没见过,年岁尚小吧。”

元源拱了拱手:“三皇子昭原,见过承王爷。”

元承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是老三,怪不得没见过。”

元青青是挺喜欢这个堂叔的,六岁那年他回来的时候就教了自己怎么爬树,怎么在多人看管的情况下溜出去玩,又怎么在被抓包的时候装傻充愣。可是由于身材问题,前两者元青青都没有学会,后者倒是不用学,天生就是个呆萌样儿。

第3章:就是杠上了

“王爷可是回来给父皇过寿辰的?”元青青问道,算算日子,腊月二十八就是元乾明的生日,也应该是这个意思。

“小时候一口一个九叔叫得亲热,长大了倒生疏了。”元承又捏了捏元青青的脸蛋,肉乎乎软弹弹的,手感不错。

元青青的脸不负众望,自然是被捏红了,不过却一下找回了九年前的感觉,嘟囔着:“九叔蓄了胡子,老了不少。”

元承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络腮胡,一拍大腿:“哎呀,忘记刮了。罢了罢了,先进去见了皇兄再回府里刮刮吧。”

说着就同元青青和元源道了别,步子迈得很大,却不显焦急。

“早就听闻承王爷的名声了,还以为是个遒劲大汉,没想到倒像是个文将啊。”元源看着元承的背影,感慨道。

元青青不赞同地摇头:“九叔比我还头疼那些诗书礼画,怎么会是个文将?”

等到元源扭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怎么能在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面前说自己不喜欢那些琴棋书画呢,真是口误口误。

元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就算是眉眼没有张开,也一样是很惊艳。

“大哥当真是说笑了,承王爷是鼎鼎有名的大将,不喜读书倒也有理,可大哥向来礼数周到待人和善,若是说不喜这些,怕是诳昭原呢吧。”

“呵呵,说笑,说笑。”元青青看到自己的马车已经候在了门口,邓三福也撩起了帘子,摆好了马凳,等自己过去,就冲元源一拱手,“今日一见,闲叙两三时间已晚,倒不如择日碰面,谈个不眠不休啊。”

元源难得地保持着嘴角的微笑,拜了一拜:“既然如此,三弟可就把大哥的话放在心上了。”

元青青敷衍地笑了一下,先行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赶紧开动。

途中还想起了些什么,掀开侧边的帘子——

“邓公公。”

“奴才在,太子有什么吩咐?”邓三福就走在马车旁边。

“让人去查查三皇子的资料,原先听闻是个不喜言笑的,怎么今日这般话多?”元青青自己还是存心想了想的,但却没想通。

原先知道的讯息是,苏妃原本因为父亲不在皇城之中,并不受宠,后来却诞下了皇子,也就是元源。但当时不足三岁的二皇子刚刚身染恶疾而殇,宫内外时疫稍兴,三皇子出生之后身体也不好,便有传闻说这个也保不住。所以就渐渐冷落了下去,没成想三岁之后的新年,直接惊艳了四方,苏妃也就重新受宠,并且当时苏妃之父苏哲因功绩显赫,被调回了皇城,大家才开始重视这个三皇子。

原本就说三皇子因为从小备受冷落,故一直以性情冷淡示人,就算是同自己的生母关系颇亲,也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搬离了宫中,住了所占地不大的府子。元青青对于这一点很是理解,往日的远远碰见也印证了,但是今日所见,倒有些颠覆了他对元源的固有印象。因此,是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没过几日,邓三福便给元青青回了话,仍旧是众人视野中那个不喜言笑冰清玉洁的三皇子,和元青青见到的感觉到的还是很不一样。

刚进腊月没多久,雪愈发落得大了,天天都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结了冰,落了冻,一派冰清玉洁的世界。

元承抽时间到了太子府里,来见见这个九年前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孩儿——现在还是个小孩儿,只是成比例大了一圈。

“东宫里侍卫的衣服倒是不错,背后的白泽很是喜人呐,看来皇兄的手法的确是没有退步。”元承一进门就跟元青青这么说,然后忽地凑了过来,“赶明儿给九叔也弄一身儿。”

元青青连摇头带摆手地赶紧拒绝:“这可不行,白泽服乃是侍卫服,九叔是大将军,怎么能穿这身衣服。”

“让你弄一身儿就弄一身儿,九叔说话不好使了还是怎么的?!”元承又准备上手捏元青青的脸。

元青青赶紧后撤一步躲开,点头:“好好好,赶明儿九叔就量了尺寸,让人做去。”

元承这才收了手:“这才对嘛,宫门口站着的小树苗倒是有一个英挺的,衣服穿他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要。”

元青青细想了一下,记起来了今天就是池北站岗,而自己还没有找到空闲去看他,见元承提起来了就趁机说道:“那个侍卫能入九叔的眼,昭阳倒是想要瞧瞧。”

元承就把他带到了门口,因为承王爷头衔太大,邓三福只敢默默地跟在了后边,塞了一个手炉到了元青青手中,不敢多说话。

元青青一见就知道,元承说的正是池北,风雪中站得跟一颗小白杨一样,让他着迷地移不开视线。

“记着衣服的事儿啊。”元承搓了搓手,“皇城还真是冷,在南边待习惯了,回来倒不适应了。快回屋去!”

元青青恋恋不舍地把池北的英姿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元承往屋里走去,元承还嫌他走得慢,索性拽着他的袖子,强行拉到了厅里。

“皇兄说你近日学画画儿呢?”元承也是刚从宫里出来就到了元青青这里,自然是从元乾明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朝廷上下宫里宫外的消息,“九叔来让你练练手,画好了带走。”

元青青学画画的本意就是想自己把池北画下来,好放在自己床头陪着入眠,于是就叫了宫廷画坊里一个年轻的画师来。

“九叔就别嘲笑我了,刚学没几日,怎能画出九叔英武之气的半分?倒不如让文先生来为九叔作画一幅,带回去留个念想,也算是昭阳的心意了。”元青青心心念念着第一幅正儿八经的人物画要留给心上人,池北,自然是不愿意在未学成的时候就贡献出去。

“哈哈哈。”元承捏不到元青青的脸了,就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就是喜欢听你说话,就算是瞎话也说得跟真的一样!就按你说的,让那个劳什子画师来给王爷画一幅!”

元青青郁闷地揉着自己的鼻子,看了小旗子一眼,小旗子马上机灵地跑出去请文越了。

元承还在跟元青青闲聊,而元青青每天除了吃饭看书睡觉之外的时间都在想着池北,还要忙着回答元承的各个问题,有些狼狈,还好文越的到来拯救了他。

“太子。”

清清冷冷的一声打断了元承的说话声,元承颇有不悦,扭头看去,却看到了一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公子,正在脱去披着的白色披风,月白镂金腰带勾勒出的腰身当真是比女子还不盈一握。

元承咽了咽口水,火气没有发出来。

元青青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迎道:“文先生来了,快快请坐,我这就差人去拿了笔墨纸砚来。”

文越仍旧是站立着,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子仙气,倒是把元青青的贵气衬得有些贬值。

“作画之事最为纯净,凡事均不能扰其杂乱,故只可于书房中行此事,还请太子莫要麻烦了。”

元青青为了能让元承闭一会儿嘴,自然是赶紧道歉:“是是是,这是我的疏忽了。九叔,快起来,到书房去!”

文越的目光在元承身上淡淡地点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挪开,听元青青的称呼也知道是谁,但是看脸倒是出了他的意料,不似武将,倒若文人。

元承回神,迅速起身,看文越的身子骨就觉得不经吹,顺手从小旗子手里接过了披风,亲自搭在了文越身上。

“腊月雪大风急,别给冻着了,不划算得很。”

文越微微点头,仍旧是仙风道骨模样:“有劳九王爷。”

到了书房之后,听完了元青青语气略急的事情经过讲解,文越点点头,算作是同意了,指着桌子正前方:“就那儿。”

元承站在文越指的地方左右看看,准备搬把椅子去,却立刻被文越制止了。

“做什么?站着。”

元承动作僵硬地扭头看了文越一眼,长得跟个谪仙儿一样,怎么说话这么冲呢?眉毛马上就竖起来了。

文越也不理他,自己低头磨着墨:“堂堂大将军,画个画儿还要坐着,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说做窝囊。”

元承顿时就有一种有气但是发不出来的感觉,元青青知道元承的性格,也逐渐了解了文越打得性格,就是嘴上狠,心很好,为了自己能赶紧有自由时间出去看池北,就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九叔就站着吧,不过一两个时辰,不碍事儿的。”

元承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站在了文越之前指定的地方,一双明亮星眸直盯着文越。文越抬头看了一眼也不怕,反倒是笑了一下。

元承眼睛瞪得更大了:自己这样明明是足够吓人,要是搁在军中,士兵们早就屁滚尿流得领罚去了,怎么到了这里反倒是不管用了。

元青青看了一会儿,文越的确是画的不错,但终究是比不上看池北这个真人来得美妙,就借口肚饿先行出去了。

“给王爷带点儿!”元承肚子也饿了,本来是一天三顿吃肉的,这几天素食吃得脸都绿了。

“别动!”

元青青还没有回话,文越就发话了,一点也没有把元承的将军身份放在眼里,满眼满心就只有自己手中的笔和笔下的画,谁也比不了。

元青青偷笑:就让九叔受点儿苦吧,小时候没少坑自己,总让做那些现在想起来还特别丢脸的事。

第4章:决心大大的

出了书房门之后,邓三福在门口倚着打瞌睡,刚刚元承的一声大吼也只是让他偏了个头,差点从柱子边栽过去,但还是咂咂嘴,抱着拂尘,没有醒过来。

元青青想要偷偷跑去看池北,当然不想让邓三福这个多余的跟着去,所以就掂着大衣下摆,并且踮着脚尖悄悄往一边挪,总算是走出了危险地带。

走了一半,元青青的肚子还真咕咕地叫了一声。

元青青不甘心地摁了摁,想让它憋回去,自己好不容易有时间看看池北,不能就让这点小困难给击倒!

虽然元青青相当雄心壮志,但是没走几步路就灰溜溜地掉了头,朝着东宫私厨的方向走去,还是决定要先把肚子填饱之后再去认认真真地看池北。

没想到到了厨房的时候,里边的伙夫看到太子都有些傻,还有人没认出来,上前一步准备把人赶出去,结果被身后的主厨给拉了回去,带头跪了下来。

“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元青青抬脚就往厨房里间走,他也知道里边肯定都是正在制作过程中的美食,“现下有什么吃的?”

可是没想到他一只脚刚刚踏进里间木门,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完美的小臂,仍旧是胸前那一抹雪云,点染出圣洁无瑕。

元青青嘴唇微微张着,傻呆呆的模样一点不漏地呈现在了池北眼中。

池北迅速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头半跪:“太子殿下。”

“你——”元青青就是想要进来寻食儿的,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怎在此处?不是应当在北苑中么?”

池北低头答道:“回太子,兄弟中一人由于身体原因中午未食,奈何肚中空落,实在是等不到晚间。故属下便来请求后厨师傅可否通融一般。”

元青青点头,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了一眼。不过是简单的清水汤面,连个蛋花都没打。

元青青莫名地想吃,也就直接说了出口:“多做一碗,卧个鸡蛋。”

主厨一直在门口等着,看终于有了自己出场的机会,赶紧戴罪立功,连忙奔了过来,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太子殿下稍后,我……奴才来。”

元青青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就是盯着池北看,眼睛一眨不眨。

“池北,你来。”

“是。”

池北起身,多加了一把面条,几片菜叶。

主厨见状,赶紧从另一边绕过去,掏出来了两个鸡蛋塞了过去,想了一想,又加了两个。小徒弟也有了眼力见儿,赶紧端过来了两个鲍鱼,也放在了锅边。

池北娴熟地打了四个鸡蛋进去,然后看着鲍鱼愣了一下,看向主厨。

“还请师傅亲自操刀。”

“不敢不敢。”主厨见元青青钦点了池北来做饭,以为他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稍微展示一下,赶紧拿起菜刀利落地清洗干净,改了刀,递了过去。

池北默默地放了进去,然后拿筷子搅了搅,没过多久就起了锅,单盛出来一碗面,放了三个鸡蛋还有两个鲍鱼,只给那位传闻中有“身体原因”的兄弟留了一个最小的鸡蛋,然后亲手端给了元青青。

元青青闻了闻,原先觉得任何东西加了鲍鱼都是腥轰轰的,但是眼前这碗面就是不一样,清清淡淡。

元青青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而池北就在身边,元青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掩饰,伸手到道“筷子。”

池北条件反射地抬起了自己拿筷子的右手,准备递给元青青,送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这双过重,不适于太子使用。”说着便从旁边的筷笼中抽出了另一双竹子的,看起来轻便了不少。

主厨看着池北拿筷子递过去给元青青的手,一脸惊恐,手都准备抬起来了,但是硬生生用另一只手压了下去。

小徒弟看不过去了,直接开口:“那筷子不是……”刚说了一半就被主厨拽了回去,并且瞪了一眼,

元青青也不理会旁边的小帮厨,直接接了过来,夹起来之后端详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很美味。

池北还有些关心锅中的面条有没有被煮燶,往侧边站了一步,偏头看了看锅中的情况。

元青青却是感觉到右手边有压人的气势袭来,看衣角就知道是池北,紧张得有点不敢吃了,筷子在半空中听了半天。

主厨实在是想要知道这个小侍卫做的东西味道如何,怎么会这么入太子的心思。往前边探身探得太过分了,直接往元青青那边迈了一步,吓得赶紧又退了回来,陪着笑。

元青青觉得面冷了,就重新放回去搅了搅,然后重新夹了两三根出来,准备树立一下自己的翩翩公子形象,然后张开小口,还不敢发出来嗞溜嗞溜的声音来,悄无声息地唆了进嘴去。

大厨看着元青青的嘴动,自己的嘴巴也忍不住动了起来,最后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咽口水声。

元青青正在专心吃面,无暇分神给大厨,好不容易把几根面条吃完,朝着池北不露齿一笑,表示了赞扬。

池北一低头:“多谢太子。”

顺便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在厨房里稍有些昏黄的灯光下,手臂上的绒毛细细一层,不是那种恶心难耐的,而是挠得心里痒痒的,特别想牵上去。

元青青把嘴唇上唆出来的一圈汤汁舔了进嘴去,留下了一圈明晃晃的口水印,迎着灯光,特别显眼。

池北莫名地就想笑,觉得元青青完全就不像是个太子模样,就像是某个王爷家里富养大的小公子,特别没有心计,特别呆萌单纯。但同时又碍于元青青的身份,不能笑出来,只有嘴角的淡淡一丝印记。

元青青看傻了,虽然是逆着光,但是仍旧是可以看到池北嘴角的肌肉弧度,心中非常肯定他一定是笑了。于是乎,嘴里还含着面,元青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还得捂着嘴,不让笑得太开了之后让面掉出来。

大厨呆了,自己在东宫里工作了这么久,就是想着能够尽力满足太子的口味,自己就可以在以后的以后成为首席御厨,生活也就没了保障。可没想到,这个小侍卫只不过做了一顿简简单单的面条,四个鸡蛋,两个鲍鱼,就成了?!

大厨表示对自己的前程有一股深深的担忧。

元青青就一边看着池北养眼,一边吃着面,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还没怎么吃呢,碗中就见了底儿。

池北已经往锅里添了几碗水了,原本清清爽爽的的清面已经快成了糊涂面了。

元青青差不多碗都舔了一遍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碗筷,小徒弟见状,利落地准备收拾起来。

“筷子留这儿!”元青青伸手去拿,肉乎乎的小爪子特别软乎。

元青青终于想起来了北苑里还有个有“身体原因”的兄弟,还是看在不大愿意让池北难做人的份上,才放了人。

“不是还有个人没吃上饭么?你先送去吧。”元青青一挥手,爪子里还抓着刚刚吃饭用过的筷子。

池北低头道谢,迅速把面装碗,先行退了出去。

元青青看着池北的背影,无比怀念。

大厨赶紧让小徒弟把锅里仅剩的一点汤水留下来,自己等到元青青走了之后砸吧砸吧尝了尝,感觉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啊,甚至还比不上自己小徒弟的手艺,怎么太子就这么喜欢呢?

回了书房,房中只剩下了文越一人,还在桌前动着笔。

“承王爷呢?”

文越头也没抬,还在做着画的收尾工作。

“有个公公来传令,说是皇上要见人,急匆匆地就走了。”临了了还没忘记让我把画画完给他送府里去!真是嚣张的皇家子弟!文越有些看不起元承,但落笔还是相当客观的。

元青青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只是吃了碗面的时间,文先生怎么就画完了一幅画儿呢?画面上元承的神态活灵活现,就是元青青临走前那副神气样子。

“文先生可是画好了?”元青青看文越停了笔。

“嗯。”文越淡淡地应了一声,皇家子弟里也就这个太子还顺眼些,虽说是胖点儿,但若是能瘦下来,相貌也不会太差。

“文先生落个款儿吧,还有年份。”元青青要求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狗爬字写在这么美的一幅画儿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文越顿了一下,实在是不想再自己不喜之人的画上落下自己的名,但是元青青既然要求了,也就只好不情不愿地落了个款儿,盖了个戳儿。

元青青满意,看外边天色已晚,而一碗面条根本填不饱他的肚子,所以邀请了一下:“时间已晚,不如文先生今日就在此处用了晚膳吧。”

文越低了低头:“多谢太子好意,在下修身,晚间不食。”

元青青点了点头让邓三福进来送文越出去,自己思考了一下,是不是也应该少吃一点,好把自己变成文先生那么瘦,看起来才能和池北配一些啊。

所以,想一出就是一出的元青青又一次狠下了心,一定要把自己肚子上腿上脸上的肉都减下去,也让池北逐渐看上自己。

第5章:走人来人

元承去了皇宫之后就没有再去其他什么地方了,元青青拍小旗子去打听,说是直接回了府,而且立马就要走,似乎是南边出什么事儿了,事情紧急,这个首席将军必须即刻返回。

元青青有些吃惊,但也理解战事不等人,而且就要过寿的元乾明都不提,他有什么好说的。

等到第二日元承离开的时候,元青青还特意去了皇城门口送他。

元承的高头大马额间还长了一块心型的白毛,威风无比,高仰着头看元青青。

元青青撇嘴:神气什么,那是我家的乌云今日休息,没有牵出来,不然哪有你神气的份儿,真是跟主人一个德行。

看到元青青到来,元承还特意从马上下来,一身戎装,英俊神武。

“皇兄派你来送我的?”

元青青诚恳摇头:“非也非也,是昭阳自愿前来为九叔送行,并且送画一张以留纪念。”

前一日文越给元承画的画,元青青已经让人连夜裱了起来,装成画轴,双手递到了元承手中。

元承直接就打开看了,昨日走得急,看都没来得急看一眼,现在一看——王爷还是相当英俊的嘛,没想到那个叫什么文越的画师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倒是不错。

看元承的眼神就知道他很满意,元青青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几句官方话,无非是让元承路上小心,战争胜利,并且表达了一下对他再次回归的期待。

元承哈哈笑着拍了拍元青青的肩膀:“九叔还记得你应下的衣服呢,内务府有尺寸,让人做了,下次来拿!”

元青青已经把白泽服的事情忘了个没影儿,元承一说才想起来了,当然是应下,谁知道等他再回来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元承又伸手过来,这次元青青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脸蛋被捏了个正着,都红了。

“行了,城外冷,你回去罢。”元承转身长腿一迈,潇洒上马,画轴就收到了侧边的皮兜里,妥妥的。

元青青捂着自己的脸,还要保持一副既微笑,又相当担忧,但却怀有必胜信念的眼神,即使他心里已经把这个总是爱捏自己脸的九叔骂了个遍。

也因此,元青青彻底下定了减重的决心。

但是减重若是只有少吃不行,还要多运动。

于是,元青青往北苑跑得愈发的频繁,美其名曰“锻炼身体”,谁也不能拦着,因为太子就是从小身体不好,多动动还是有好处的。

当然,除此之外,除了侍卫们的日常巡逻时间,元青青在北苑还能看到池北,并且还能让他看到自己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所做的努力,简直是一举三得

不过三五天下来,元青青就感觉自己轻了不少,看了看铜镜中的小脸,瘦得心疼人。每天不光是肚子饿,四肢还酸痛得要命。

但是,元青青咬咬一口银牙,忍字头上一把刀,我就是忍着不说!

“看我瘦了些没?”元青青急切需要别人的肯定,抓着小旗子就问。

“没呢,太子福态得很,怎么会消瘦。”小旗子本来想要拍马屁,结果却完全理解错了元青青的心思,拍在了马蹄子上。

元青青面露凶色,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小旗子。

“怎么会没瘦?!明明每天都没有懈怠!”

小旗子听到元青青的话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殿下这是想——瘦一些?”

“自然!不然我每日为何只吃这么些?!又为何每日都跑到北苑去锻炼?!”元青青摸摸自己的小脸,担忧之色浮现,“觉得是瘦了些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小旗子暗道自己真实没脑子,如若太子只是想看池北,直接让人做了贴身侍卫,天天跟着不就行了,又怎么用跑到北苑去找罪受呢?

“原本没觉得,不过仔细一看,太子殿下的脸蛋当真是秀气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呢。”小旗子迅速改口,完美衔接。

“就是嘛。”元青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洗洗睡了。

小旗子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还好把话给圆回来了,不然可怎么收场。

“太子……太子……”邓三福的声音在迷糊之中传到了元青青耳中。

“嗯?”元青青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然后翻了个身朝向里边,继续睡去。

“太子,皇后娘娘请您去呢。”邓三福也不想这么早进来叫元青青,但是立政殿的宫人来请了,也不能不去啊。

“嗯?”元青青又迷迷糊糊地翻了回来,“母后?”

“是啊,太子还是快起来吧。”邓三福招手叫了身后早就准备好洗漱用具和衣物的宫女们上前来,轻柔地把元青青从被窝拖了出来。

元青青被门缝里窜进来的冷风灌了个正着,打了个哆嗦,小手又摸上了一边的被子。动作倒是不慢,飞速就裹在了自己身上。

宫女们小心着拿热毛巾给元青青擦了脸,然后把人拉下床穿了外衣,装扮整齐,元青青还是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差点一头栽倒。

邓三福赶紧上去扶着,拂尘一挥,让小旗子去把马车准备好。

到了东宫门前,元青青就像是有心里感应一样睁开了双眼,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池北。

池北低头道:“见过太子殿下。”

“嗯——”元青青尾音拖得很长,就是想多看看池北的身形,池北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深邃而颜色偏浅的眼睛,每一次都让人移不开眼神。

但是邓三福担心着元青青去得晚了会被皇后批评,催着他上了马车。

就算是上了马车,元青青也仍旧是撩开着侧边的帘子,看台阶上站着的池北。池北没有动静,站得就像一颗英挺的松树,反而是另一边的侍卫下了台阶,直接走到元青青面前,低头抱拳。

“太子可是有事?”

“嗯?没事。”元青青奇怪怎么会这么问自己,“作甚?”

耿文浩摇头:“属下只是看太子殿下一直在看门前,便以为太子有什么东西落了拿。”

“没。”元青青摇头。

邓三福从马车前转了过来,刚好看到马车旁边的耿文浩,蹙眉:“你在此处作甚?!还不上门前站着,简直是擅离职守,目无纲纪!”

耿文浩赶紧单膝跪地:“属下不敢,还请太子赎罪。”

“行了。”元青青觉得这个小侍卫也是因为关心自己,所以才被邓三福这么说,开口不再计较,“不是时间紧么,赶紧走吧。你到门前站着去。”

“多谢太子。”耿文浩跪在地上,听着马车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减小,直至消失,才站了起身。

换岗来的罗源看到了刚刚的一幕,幸灾乐祸地拍了怕耿文浩的肩膀:“哈哈,老弟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

耿文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跟来接班的兄弟点了下头就回去了。

“你肚子彻底好了是吧?”池北在一边轻声开口。

罗源一僵:“喂,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他拉肚子已经断断续续十天了,总算是好了一点,能出来站岗了。

“那就少喝点冷风,对它好。”池北看了罗源一眼,也回了北苑。

罗源撇嘴,揉着自己的肚子,碎碎念:“就喝就喝怎么了,身体倍儿棒咋么都不怕!就喝!”说完还长着大嘴不断吸气,完全没把池北的忠告放在眼里。

立政殿外的梅花开得正盛,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元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真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太子殿下,立政殿到了。”邓三福的声音响起。

元青青掂着衣服下了车,才想起来问问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邓三福却只是摇头:“那立政殿的宫人也没说,就说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速速前来。”

元青青叹了口气,母后真是每日不见自己都会心烦,恨不得让自己一直住在立政殿里,原先也就是中午用顿饭,糕点甜得能齁死人,前段时间变成了晚上也想让用些东西,接过几天居然这么早,难不成还要一起吃早饭么?进门之后才发现了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皇后笑盈盈地冲元青青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给他介绍。

“这是邢菲邢姑娘,这是邢夫人。小菲的父亲就是西北将军邢征远,知晓吧?”

元青青自然是点头,大璟素有北邢南承之说,元承刚走没多久,现在就又见了西北将军邢征远的家人,这是什么运气?

元青青笑了一小下:“见过邢姑娘,早闻姑娘貌若天仙,今日一见,倒是连天仙都比不上呢。”

邢菲脸蛋一红,娇羞地低了低头:“小女子的相貌自然是不算上乘的,太子谬赞。”

要是搁作是其他男人,看到这一抹风景一定就血脉喷薄了,但元青青一点感觉都没有,唯一的关注点在——头发浓密黑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清洗的。

皇后看元青青盯着邢菲的脸看,微笑着点头:看来自己的好不容易从一堆画像中翻找出来的女孩倒很是合元青青的心意啊,不错不错,太子妃的人选有着落了。

第6章:大婚对象滚开去

桌上放的有做好的糕点,在皇后和邢夫人谈话的时候,元青青已经往那边看过几次了,终究是没有敢下手,主要原因还是觉得立政殿的每一种吃的都能甜得腻死人。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早上没吃饭,这一聊又是大半个时辰,根本顶不住。

元青青的屁股稍稍往里边又蹭了蹭,面带微笑地看向皇后和邢夫人,右手悄悄地伸过去到玉碟中,准备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自己,赶紧填填肚子。

元青青的手刚刚走过了一半的距离,皇后突然就扭头过来,下的额元青青迅速抽手回来,还把右手藏在袖子里压在左手底下,一脸若无其事。

邢菲也是在刚刚老一辈的对话中没有插上嘴,于是目睹了元青青小动作的全过程,忍不住嘴角上扬,用袖子遮掩了一下。

“现在看来今日倒是难得的阳光晴好,不如一同到御花园中逛逛吧,现下的梅花开得正盛呢。”皇后提议道。

众人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起身跟在皇后身后出了门,元青青特意走在最后,迅速拿了一块糕点藏在袖子里,准备等会儿趁着没人的时候补充一下。

后花园的梅花的确开得很好看,味道比立政殿门前还要浓郁。

元青青在一直不断地揉鼻子,因为一直想要打喷嚏,后来发现自己可以趁着揉鼻子的的时候把藏着的糕点给吃了,于是鼻子揉得更加频繁,都红了。

到了一个凉亭,皇后拉着邢夫人坐下,说要说话,并且把元青青赶走陪着邢菲四下里逛逛。

邢菲微微欠身:“有劳太子殿下了。”

“能陪同邢姑娘在这如画的美景中散步,乃是昭阳的荣幸。”元青青彬彬有礼,尚不知道自己嘴角处还留有糕点的渣渣。

邢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可爱,连忙低下了头。

元青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顺便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把碎渣拨掉了,因此还是不明白邢菲在笑些什么。

直到走出凉亭一段距离了,邢菲才轻轻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元青青扭头:“邢姑娘何事?”

邢菲抬头,脸上还有点红晕,本来想跟元青青说他嘴角有东西的,但是这时一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把这份尴尬掩饰过去。

元青青等得稍有些不耐烦,心想女人真是麻烦,有事没事都叫自己,叫了就叫了罢,有事说事,还什么都不说,真是烦心。

“太子殿下可以唤奴家的名字,莫要那么生分。”邢菲总算是找到了话题,虽然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不大好意思,但也算是她的一小份心愿吧。

元青青嘴角抽搐,脑袋里噼里啪啦炸开了,完完全全感觉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不过才见了第一次面,居然就让自己叫她的名字?!

“初次见面呢,昭阳认为不能如此唐突了邢姑娘,还是唤作姑娘罢。”

邢菲脸上红红的,热气往上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蒸笼里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元青青不想闻梅花的气味,就带着邢菲往稍远些的假山鱼池走,想着去看看原先的锦鲤有没有被冻死,或者没有自己来喂它们了,有没有饿死。

可是,走到地方的元青青却失望了,因为鱼池已经被冻起来冰封了,完全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元青青撇撇嘴角,就随意在鱼池边走走看看,找寻一下幼时的记忆。而邢菲一步不落地跟在元青青身后,对眼前的太子挺有好感,虽说是胖得不少,但是少吃些多动动不就下去了,实在不愿意瘦下来,就继续胖着,反正以后也会是皇帝人选,这世间找不出第二个来。

“太子殿下。”

元青青脑中一震,浑身一冷,僵硬地扭头:“孙公公,你怎在此处?不是应当陪着父皇再南书房批阅奏折的么?”

“回太子,皇上这几日都在南书房看奏折,今日总算是闲下来了些,就到花园里坐坐散散心。这不,看到了太子殿下,让奴才请您过去呢。”

元青青倒吸一口冷气:“父皇就在此处?!”

“是啊,太子殿下,请随奴才来。”

元青青想要抬脚跟上,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身后还跟着邢菲。但是孙高亭作为元乾明身边的大太监还是有原因的,观察什么的当然比元青青来得老道圆滑。

“这位姑娘,皇上也请您去呢。”

邢菲吃惊,杏眸睁得大大的,眉眼之间的紧张神色显而易见。

元青青见状,也理解她的心情,自己虽然可以场差安宁更加按到父皇,但是每一次准备见面的时候也是紧张得手脚冰凉,更不要说邢菲这个十三四德尔小姑娘了。就主动安慰了一句:“邢姑娘莫紧张,不过是见面谈谈话,无甚大事。”

这句话一出,邢菲对元青青的好感更加多了,感激地点点头,小碎步跟在元青青身后到了假山后边的凉亭中,元乾明正在石凳上坐着品茶,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

元青青头皮发麻,一步三抖地走上了台阶。

但是元乾明的第一句话根本就不是给、对他说的,而是先问了邢菲。

元青青看暂时针对的还不是自己,松了口气,看着元乾明的脸色逐渐变得不怎么好看,又欣喜又紧张。欣喜的是,看元乾明的态度,似乎是不大满意邢菲或者不大满意皇后念叨一年的太子大婚之事,而紧张的是不知道元乾明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派出去蹲守个三年两载,还不让带人,那可就和池北两地分离了。

聊了一会儿,元乾明脸色就跟外边冻上的池塘一样,寒若冰霜,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前走。

元青青赶紧跟在后边,就像是一条小尾巴,还没有忘记带了邢菲一把,让他不要愣在原地不会动作了。

没多久就走到了皇后和邢夫人在的小凉亭中,皇后见元乾明到来,颇为吃惊,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见到他,赶紧起身见驾。

元乾明重重地坐在石凳上,声音之大,让元青青都为他感觉到疼。

“这位便是邢夫人了罢,征远在西北为朕拼搏,只是苦了你在此处独守啊。”

邢夫人赶紧欠身:“皇上言重了,为了江山社稷,外子自然不能守在家中,民女也不过是进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何来‘苦’字一说啊。”

元乾明颇带几分赞许地点头:“好,好啊,若是我大璟王朝的女子都能如夫人一般通情达意,男人们在外拼搏更是安心啊。”

邢夫人就没敢抬起头来,赶紧应是。

“太子啊。”

元青青赶紧打起精神,上前一步:“父皇。”

“可是学到了些什么?”元乾明问道。

元青青蹙起眉头,不过是跟邢夫人聊了两句,我能学到什么?

“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儿女情长终究比不上国事大业啊,你切记莫要因此烦累了自己,反而忘记了本分。”元乾明话说得道不狠,语气却很重,指的肯定就是今天邢菲的事。

不过这倒是正合了元青青的心意,赶紧低头答道:“父皇之话,儿臣定当铭记在心,还请父皇允许儿臣每日到城外南衙禁军驻地观摩习武,打下基础。”

元乾明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虽然觉得以元青青的身材习武是肯定习不了的,但是运动运动还是有好处的,总好过每天总到后宫中来和这么一群莺莺燕燕相伴。

“准了,尽早吧。”

“多谢父皇。”

元青青松了口气,南衙禁军是唯一一个能拉近他和池北关系的地方了,因为去那里可以带着他。而看练兵肯定能拉拢池北想、向着自己的心,还能躲开皇后基本上两天一次的召见,一举两得。

邢夫人看元乾明心情似乎不好,也不敢再在宫中过多逗留了,说了没几句话就赶紧拉着邢菲告退了。

元青青也说自己要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城的用品,告辞了,留下皇后和元乾明两个人在御花园的小凉亭中。

梅花香气四溢,太阳隐去,冷意扑鼻。

邓三福看元青青从宫里回来了之后就在收拾东西,但也只是左翻翻右找找,什么实质性的寻找都没有,忍不住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可是要找什么东西,不如跟奴才说一声,帮着想想?”

元青青转身,表情严肃:“明日往后,我便要去城外看练兵,你可知要带什么东西?”

“城外?一匹马,一袋水,一些干粮,足矣。若是太子想吃写好的,就坐着马车,放些食盒,也成。”邓三福先回答了元青青的问题,然后才想到了问题的根源,“大冬天的,太子跑那么远做什么?”

“父皇吩咐的。”元青青简单回答,拿着手炉就出了门,但是去的不是马厩,而是北苑。

“你把池北叫来。”

邓三福也已经记住了池北这个侍卫,一眼就看到了队列中训练的池北,走过去拂尘一挥,人就带到了元青青身前。

“明日你随我去城外,再带两人。”元青青有意提池北做东宫守卫的都领,变着花样地打着铺垫。

池北点头:“是。”

“你——”元青青只说了一个字就有些语塞,顿了半天,想要伸过去的手也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抚上池北的脸,悻悻地收了回来,“记得穿厚些,莫冻着了。”

“多谢太子关心。”

池北看着元青青离去的背影,虽然很圆润,但仍旧是感觉有那么几分的落寞。想到这里的他摇摇头,眉心蹙起一座高峰——

那是太子,怎么说也是主子,有些事情,当然不是自己一个小侍卫可以随意揣测的。

第7章:南衙二三事

天还是只蒙蒙亮,元青青就主动爬起来了,屋里的火盆烧得正旺,整间房子都是暖意融融的。

邓三福倚在门前打瞌睡,被屋里的声响吵醒了,赶紧进去看。

“太子怎么自个儿爬起来了,今日没什么事,倒可以多睡会儿呢。”

“让厨房做些方便上路的东西带着,顺道把乌云牵出来。”元青青麻利地吩咐道,自己坐在铜镜面前准备梳头发,拢了好半天,都因为手小没有成功,索性放弃。随便在头顶抓了一缕束了起来,然后起身出门,“快去!”

邓三福赶紧往厨房跑,把小旗子骂了一通:大晚上的不在太子门前守着,天都亮了还不见人影,真是没有一点规矩。

“太子殿下。”

元青青却是在走到北苑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小旗子的人,奇怪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回太子殿下,不是说今日同三个侍卫一齐出车去么,小的特地来提醒他们一番,以防扰了太子好心情。”

元青青笑了,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真的特别富态:“不错,我今日心情上佳。”

小旗子赶紧奉承道:“那是那是,太子英俊潇洒,又待人宽厚。自然是人人喜爱,心情自然就好了。侍卫也应当准备好了,小的这就进去叫他们出来。”

“哎——”元青青伸手阻止,“我自己去。”

小旗子吃惊地张了张嘴,太子莫不是真看上那个叫做池北的小侍卫了罢,这也太上心了。

元青青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撩起衣服下摆迈进了北苑院门,小旗子赶紧跟在后边,主动给元青青指路,让元青青顺利到达了池北住的屋子。

三间屋的大通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元青青直接想起了自己床上到现在仍旧是软塌塌的一团的被褥,小脸一红。

元青青左右看了看,直接能够看到两边的墙壁,基本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连个人影儿也没见。

元青青正想着的时候,门外闯进来了一个人,看到元青青的背影,大咧咧地开口问:“哪个啊?”

元青青扭头,看着眼前侍卫装扮的人,相貌不熟悉。

小侍卫把布巾搭到了一边的木架子上,然后转身,看到了元青青的脸,瞬间脸色惨白,迅速跪下:“属下见过太子殿下。晨起迟钝,并未认出是太子殿下光临,还请殿下赎罪。”

“起来吧。”元青青轻轻抬了抬手,“池北呢?”

“后院中打拳。”罗源叫苦不迭,池北明知道今天有任务不叫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跑出去打拳,这样显得自己实在是太懒了,会不会直接被赶出去啊。

小旗子看了看元青青的表情,提议道:“不如,太子到后院中看看?”

“好。”元青青点头,赞许地看了小旗子一眼:不错,这个提议正合我心。

后院的雪已经被打扫走了,露出来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侍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清脆有力,在院中回响。

还剩两个动作,一套拳就打完了,收势之后都看到了元青青,瞬间就跪倒了一片。

元青青清了清喉咙:“池北。”

“在。”

池北出列,站在元青青正前面。

“带上人,跟我走。”元青青就是喜欢看池北穿着白泽服,素黑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干净利落的线条更是勾勒出池北不俗的身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搭。

元青青好不容易爬到了乌云的背上,拍了拍乌云的脖子,乌云特别豪放地一甩,鬃毛把元青青的手刺得轻微疼痛。

乌云在东宫门前沉不住气地走来走去,小旗子上来想要牵着缰绳让他定下来,以元青青却拒绝了:“无妨,让它走走罢。”

小旗子只得退回。

乌云已经被憋了小半年了,好不容易能有时间出来放放风已经激动得不行了,一直都想撒开四蹄狂奔一阵,但又碍于缰绳握在元青青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池北带着罗源和耿文浩牵着各自的马匹出现在门前,迅速摆好了队列。

邓三福关切地喊道:“太子,当真不用奴才陪同?”

元青青挥手:“不用不用,你年纪已大,在宫里呆着吧,别出什么意外了。”

“不然让小旗子跟着也行啊。”邓三福还是不死心,就想让有人跟着元青青。

元青青有些不耐烦,但是池北在这里肯定是要憋回去的:“不用了,我一人便可,你们晚间备好饭,等我回来即好。”

邓三福这才落寞地退回到屋檐下,和小旗子并排看着一行四人越走越远。

池北本来是排在最后压阵的,耿文浩和罗源也都是跟在后边,但问题就是元青青不认路,走到一半,在城里就迷了。

于是四个人的队形就变成了耿文浩在前边带路,罗源在后边压阵,池北在元青青的强烈要求下基本上和他并排着,只落后了半个马身的距离。

一路上,元青青不想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间,是不是扭头过去问池北话,池北也都一一回答,但是绝不上前一步道元青青旁边。

出了城以后,元青青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扭不回来了,直接道:“走我旁边来!”

池北默默无语,让跨下大马紧走了几步,到了元青青身边。

元青青松了口气,心情变好更多,准备继续一问一答的模式,奈何乌云姑娘实在是不给力,看到池北的马走过来以后,嫌弃地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继续扭着屁股往前走。

元青青黑线,无奈地拧了一下缰绳,想要把乌云扭过去,但是乌云就是不愿意,不管元青青怎么威逼利诱,愣是不挪一步,坚定地往前走着。

元青青叹了口气,真是太不给面子了,不过这样就这样吧,至少不用扭着头说话了。

“你——多大年岁?”

“二十一。”池北目视前方,简直跟乌云一样。

元青青点头,大了自己五岁,多合适的年纪。

“你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可是塞外的?”

元青青继续发问,池北继续回答,就这么一问一答地到了南衙禁军驻地,因为已经事先得到了通知,一行人很容易就进到了军营内部。

操练场当然要比一个小东宫的小北苑的小后院大得多,罗源第一个就表现出来了吃惊,虽然说小时候在训营中的地盘也不小,但还是远比不上一整支军队的训练场地。

池北也是忍不住投去了目光,眼睛里亮闪闪的,就像是阳光下闪着金光的琥珀。

元青青暗道自己真的是来对了,虽然还带了另外两个小尾巴,不过掩人耳目而已嘛。

和南军总领之一王勇接触过了之后,元青青就放开了自己手下的三个侍卫让他们去跟着士兵们一同打拳操练,并且特意叮嘱池北记一记动作要领,学一学领兵方式。

池北感激地看了元青青一眼,让元青青浑身一颤,然后通体舒畅,就算是还没有进一步亲密接触,单单只是这样的目光相接就已经能让他畅快无比了。

看着池北小步跑远的背影,元青青已经开始进一步遐想布料底下饱蕴力量的肌肉和完美的线条,冒着氤氲热气……

“太子殿下。”王勇看元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期待和向往,“太子殿下?”

“嗯?”元青青被叫了两声才回神。

“在下还要带领士兵操练,若是殿下没有什么要紧事,可否容许在下先行一步?”王勇头一回见到这个小太子,第一感觉就是胖,可能会是个好吃懒做的主,要赶紧去让厨房备好饭菜。

“王总领随意,我便在此处随意看看即可。”

“多谢太子理解。”王勇迅速离开,拍了一个小兵到军内的厨房里通知今天中午要做出来一小锅肉供大人物品尝。

元青青看了一会儿,还是可以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来池北,感觉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再看看士兵们瘦而有力的身材,抹抹自己的小肚子,元青青跑到队列旁边,也跟着打了起来,一套拳还没有打完就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元青青抹了把额间的汗珠,想了想身后同样在打拳的池北,咬了咬牙,把身上的大披风脱下来甩到了一边,继续坚持。

中午,元青青忍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跟士兵们一起啃了硬邦邦的馒头——半个,大米稀饭——都是清水,鸡肉炖土豆——分到了一小块土豆,然后拍拍肚子停了筷子。

偷偷摸摸地盯着小桌子对面的池北,吃相一点也不想其他的士兵一样残暴,而是相当优雅,一口一口的,特别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元青青就忘记了自己的肚饿,等士兵们都吃完了之后,也跟着到了操练场,继续打拳。

王勇看到了元青青的动作,赶紧叫来小兵:“肉呢?”

“锅上正炖着呢。”

“不用做了,混到明天的菜里改善下伙食。”

“是。”小兵特别兴奋,打心眼儿里感谢元青青这个小太子。

第8章:战略同盟初步达成

一天就让元青青有些扛不住了,一回宫就倒头睡去,晚饭还都是被邓三福又叫起来才吃的。

第二天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元青青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顿时天昏地暗。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前去。”

到了立政殿,皇后的脸色相当不好,元青青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大婚之事不成,才如此忧心的,别无他想。

皇后拉着元青青的手,先是唉声叹气了一番,果然告诉元青青说他的婚事要缓一缓了。虽然元青青相当开心,但还是装作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对皇后安慰了一番,然后准备找时机告辞。

皇后却是拉着手不放了,幽幽道:“你又添了一个弟弟。”

“!!!”元青青没想到元乾明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力完全不减,除了自己和一个同自己年纪相当的公主已经嫁出去了之外,剩下最大的也就是元源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越来越多,“昨日的生辰?没听闻啊?”

皇后摇头:“不,昨晚上才传来的消息,刚刚才添了喜,还不显怀呢。”

元青青默默点头,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作为太子,居然消息这么不灵通,真的是要认真考虑一下培养自己的亲信的时机了。

皇后叹了口气:“昭阳啊,你可是要努努力啊,即使称不上是文武双全,但也不能落下了哪一样啊。”

元青青稍微有些敷衍地点头:“母后所言甚是。”

“尤其是武这一方面,不是到了禁军之中么,凡事多学着些,有用的,真的有用的。”皇后担忧地看着元青青虚胖的身板,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一定要上心呐,没多久就派上用场了。”

元青青惦记着等会和池北一起上路呢,赶紧答道:“是,母后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孩儿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直到元青青离开了,皇后看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忧愁之色渐重,但又不能跟元青青明说,相当担心他的小脑袋瓜能不能转悠过来自己的深意。

几天下来,元青青简直是腰背酸痛,比之前背了一月书还要累人,只想赶快爬到床上去大睡一场,结果却听到了门前侍卫的通传说是三皇子来了。

元青青愁得都快哭了,看着邓三福:“不想见。”

邓三福苦口婆心地劝:“那毕竟还是三皇子啊,太子还是见见吧。”

元青青撇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小旗子马上机灵地跟着侍卫到了东宫门口,去把人迎进来。

元青青捏着鼻子喝了一杯苦涩难耐的浓茶,强打精神坐在椅子上,目光却稍微有些呆滞,眼睁睁地看着元源进来了,却不知道要站起来迎接一下。

邓三福赶紧在一边打圆场:“不知三皇子殿下有何要事,太子今日奔波了一天,煞是疲倦。”

元源眼角一挑,声音冰冷:“我同大哥说话,何时轮得到你这个奴才插嘴?掌。”

邓三福老脸一怔,但还是按照元源的话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继续说道:“就算是三皇子要继续掌老奴的嘴,也还请……”

“不消多说,出去。”元源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

元青青早在邓三福扇自己巴掌的时候就清醒了,相当震惊地看着元源,说不出话来,等到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三弟当真是——勇猛无比。”

“多谢称赞。”和平常不一样的,元源居然还接受了元青青这个粗犷无比的形容词,施施然一撩长衫下摆,坐在椅子上。

元青青挑了挑眉毛,想让自己再聚精会神一些:“不知——三弟到此,有何要事啊?”

元源勾起嘴角的微笑:“听闻大哥今日到了城外禁军驻地?可是去强健体魄去了么?”

元青青失笑:“三弟言重,只求能同三弟一般的身量,不求孔武有力之躯啊。”

元源微笑加深:“既然如此,不知可让三弟同行?也锻炼一下身体,为以后做好打算呢?”

元青青呛了一口茶:“城外寒冷,三弟倒不如在宫中习书,倒也不枉费这天生的聪颖。”

“大哥。”元源突然表情严肃,但是眼神极其具有诱惑力,“用一个秘密,换得同行,这个买卖,可还妥当?”

元青青也不傻,继续喝茶,稍稍吐了吐舌头,苦死个人了。

“倒不如先说来听听。”

“既然是同大哥交换,就必然是哥你——有关了。”元源仍旧是不先说,等着元青青先同意。

元青青觉得自己在玩心眼方面是肯定玩不过元源的,要是自己不先同意,肯定不会知道是什么。于是吹了吹水面上漂着的茶叶,觉得邓三福年纪的确是有点大了,居然还会把茶叶倒进来。

“可三弟若是不说,我怎能肯定两者相当呢?”

“这就是哥哥没想到了。若是昭原不同大哥讲,仍旧可以到城外去;可若是大哥不从我这里得知,别处的人——可就不安什么好心了。”元源嘴皮子溜溜的。

元青青一梗,还真是这个样子。元源直接去跟元乾明说就行了,何必要来自己这里多跑这么一趟呢,难不成又其他的想法。

想到这里,元青青狐疑地看了元源一眼,元源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让元青青看,脸上笑容不减。

“可以,你说。”终究还是妥协了。

“父皇今日心情不好,相信大哥远比我清楚得多——”元源顿了一下,看元青青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不知是东南的水贼日益猖獗,更有西北方外族内部争斗的无辜牵扯,现下应当正是忧心忡忡呢。”

元青青点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元源看出了元青青的表情,继续往下说:“邢征远将军在西北建了座城,自封为城主而先斩后奏,父皇当初也是大怒,看在效果不错上放他一马。此番便有些担心了……”

元源话说到一半,因为这些其实也是他自己揣摩的,准不准还是另一说,只是用来和元青青结交的途径罢了。元青青自己也在思考着元源说的话的真实性,突然就想到了几日之前皇后和自己说的话,神色一凛,莫不是要自己……

“西北之地,天高帝远,父皇自然是想要派出完全衷心之人到西北视察一番,朝中大臣三两结党之风颇重,倒不如派出皇子来得妥当啊。”元源也是对元青青的理解能力不大放心,索性直接把话挑明白了。

元青青知道如果是皇子前往西北,那必然是自己,因为二皇子未成年而殇,底下最大的元源也不过十岁,都不方便,怪不得皇后让自己注重“武”这一方面呢。

元青青平静了一下激荡的内心,连浓茶也不用喝了,现在相当清醒。

“既然如此,三弟又为何来主动告诉我呢?”

元源站了起来,走到元青青面前,拱手弯腰:“只求大哥前行时能带上小弟,父皇那处昭原自会商量,还望大哥不要厌烦。”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元青青笑了一笑,在皇城待着多舒畅,非得要到西北去,两个人的年岁怎么就不能换一换呢?!

元源神色无异,眼神中却有些许向往,表情也变得孩子气了许多:“宫中太没意思,到处都有人盯着,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有什么地方还可以在精进,整日了无生气。倒不如到了西北,辽阔无垠,整片天地都可以飞。”

“三弟方才说别处人有可能不安好心,既然话都说得这么明白,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元青青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和传闻中不大一样的元源,狠了狠心,赌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古以来,似乎皇子之间的斗争更为激烈吧。”

更何况是你这个天子聪颖,在朝中有一半大臣支持的三皇子!元青青不忿。

“方才小弟已然说过不喜宫中无趣,又怎会和大哥争抢皇帝位置呢,只希望能同大哥结盟,盼得以后一个清闲的王爷之号,悠闲天地。”

元青青也站起了身,在元源对面五尺的距离处做了相同的动作:“既然如此,多多照顾了。”

“多谢大哥。”

元源不过见了几次面,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府中,准备着以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顺便让小太监第二天清晨记得去城门口传个话,一脸高冷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元青青还记着和元源的约定,在城门口站定,却只等到了一个小太监的回话。“太子殿下,三皇子近日身体不好,不能成行,劳殿下挂心了。”

元青青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乎乎的,根本使不上力,心里憋屈地很。

合着大晚上的跑来找我一趟就是为了提个醒,交个友,犯得着嘛?!

于是,池北、罗源和耿文浩就看见胖乎乎的小太子狠狠地一夹马肚,乌云嘶鸣一声,向前奔去,只留下一骑飞尘雾蒙蒙。

池北反应过来,迅速跟上,耿文浩也不甘落后,就罗源一个人还在原地长着大嘴看,喃喃道:“殿下的马真是一匹好马啊,驮这么重居然还能跑这么快……欸?哎!尔等等等我!”

第9章:准备贺礼真伤脑筋

日子一天天过去,邓三福看着小太子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收拾妥当之后就出了城去,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开口了。

“太子殿下,皇上的寿辰快要到了,太子殿下不准备一下?”

元青青动作僵硬着停了下来,扭头问的邓三福:“今日使什么日子?”

“已经腊月二十五了,宫里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太子殿下您每日都在城外,不曾知晓。”邓三福看元青青一直没有准备,踩到了他肯定是忘了日子。只是不知道往城外跑有什么好的,竟然会让他忘记了这么大的事。

元青青神色一凛,膝盖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都都都都都要准备什么?”

邓三福就知道元青青是给忘了,还好自己从小就看着元青青长大,知道他容易忘事儿这个毛病,已经派人准备了一些东西,就看元青青自己准备怎么挑了。

“奴才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物什,不如太子殿下看看,要给皇上送什么寿礼?”

元青青点头,还是穿着出城准备好的打扮,出了屋门之后让小旗子去给北苑传个信儿,说今日不出城了。

罗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遗憾地直搓手:“哎,本来好不容易找到了点儿感觉,又不让去了。”

“能让你去就不错了。”耿文浩瞟了他一眼。

罗源炸毛:“嘿你这话怎个意思?!哥哥武艺精湛,又不在你之下!怎就不能去?!”

耿文浩冷笑了一下,心道你能去是因为主子和池北关系好,池北又和你关系好,不然大好的机会怎么能落到你头上去?

罗源看耿文浩半天不说话,眼神又满是轻蔑,直接撸袖子指着后院:“不服?!不服就去干一架!看你服不服?!”

耿文浩当然不怕罗源,立刻点头:“好啊,干一架就干一架。”

罗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哥哥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小旗子看眼睁睁地两个侍卫彼此较劲地去了后院,而池北则还在自己面前:“不管管?”

池北奇怪地看了小旗子一眼:“切磋而已,何必当真。”何况自己和他们平起平坐,要是横插一腿的话肯定也是加入战局了,帮哪边都不讨好。

小旗子狗腿地笑了笑:“那还请大人精习武艺,可不要让太子殿下失望啊。”

“自然。”池北点头,“公公还有何事?”

“没了没了,这就回去给殿下回话,大人回见。”小旗子本来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侍卫们放在眼里,原先来通知的时候鼻子都仰到天上去。但是自家主子还就偏偏看上了其中一个,刨去武功如何暂且不谈,光是这身份就足以在以后呼风唤雨了,小旗子何等人精,自然是赶快搞好关系,以后也好做人啊。

看了邓三福准备的一些物什,都是些常见的,没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能入他的眼。而自己本来就在天资这一方面不占便宜,礼物上肯定要花些心思了,但是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出彩好么!

邓三福小心地看着元青青的脸色,知道他不怎么满意,提了个建议:“太子殿下前些时间不是在学画画么?不如画幅画儿送给皇上,倒也不失为一件好礼啊。”

元青青斜睨了邓三福一眼,语气不悦:“现下我的水平就算说是献丑都感觉丢人,更不要说还有老三那个样样精通的在,怕是瞬间就被比下去了。罢了罢了,我出去给逛逛,看看民间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元青青重新换了衣服,青色的古香缎锦袍,加上栗色云纹腰带,头上绑着同款的头绳,本来就是一副风度翩翩的装束,但却硬生生被元青青穿出来了满满的可爱。

沿着连廊走到北苑门口,本来已经走过了,元青青又重新站定,转了个身好像是准备说话。

小旗子马上上前一步提议道:“殿下,年关民间颇为热闹,小贼也不少,殿下不如带上两个侍卫,倒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啊。”

元青青满意点头,觉得小旗子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每次都说到自己心里去。就点头道:“去把人叫出来,换上寻常装扮。”

“是。”小旗子立刻麻溜地跑进了北苑,熟门熟路地去找了池北。

小旗子跟在元青青身后半步的位置,池北就走在前边,为身后的元青青开路,身后压着这个小阵的事耿文浩。因为耿文浩下手太绝,罗源所有的伤都在脸上,看起来鼻青脸肿的好不严重,不能出来见人,甚至连日常守卫都被调到了后门去,巡逻也只允许在夜间出来。

元青青看着池北的背影,把自己忘记准备礼物这件苦恼人心的大事忘得一干二净,心情越来越好——一身黑色游金劲装,黑色腰带,黑色发丝随风飞扬,真是个大美人。

看着看着,元青青就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好像是原木的清香,味儿不浓重,清冽出奇。

元青青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首要任务,顺着香味看了过去,门匾上写明的是一家卖香料的店。

元青青脚跟一转,转了个弯,走进店门。小旗子赶紧紧走两步准备叫住池北,没想到池北已经听到了元青青的脚步变化,直接转身跟上,留下小旗子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灰溜溜地收了回来,赶紧准备跟着付钱。

元青青刚一踏进店门,店主就迎上来了,穿了个正红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外边是桃红色的纱衫,就跟没穿一样,藕白的手臂直接就挽上了元青青的胳膊,声音娇娇的,不像是中原口音。

“少爷想要些什么东西?我这里可是西域的香料,用了之后保管您回味无穷。”

元青青倒是对那条挽上自己的手臂不是多有感觉,宫里的舞女在夏天也会穿得如此清凉,而是努力在香气弥漫的室内艰难地分辨着那股把自己吸引来的香气,但仍旧是失败了,反而被浓烈的香味呛得打了个大喷嚏。

“你到店外去问问,是个什么味道。”

肚兜女愣了一下,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把自己的手臂从元青青臂弯中抽了出来,不屑地哼了一声,准备回到柜台后边去。

元青青也不恼,偏头看了池北一眼,池北答道拔出,在虚空中潇洒一砍,刀身打了个圈,反射出强烈的光,然后“噌”的一声,收了回鞘。

“噼啪——”柜台上裂开了一尺多的缝隙,肚兜女神色变了几变。

“店家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若是你闻出来了,我就买;我若是你没问出来,生意就不要做了。”元青青从元源那里学到的——一句话拆成几句话说,声调平坦无波澜,自然有一种慑人的感觉在。

肚兜女咽了咽口水,马上又恢复了微笑:“大爷别急啊,奴家这不是来拿衣服的嘛,三九寒天,是会冻出毛病来的。”

然后随手拿了件披风,匆匆出了门,片刻后就返回,指着门边随意放着的神色木头:“爷要的就是这玩意儿。”

元青青这才把视线投向了那毫不起眼的木头,味道闻起来又不是沉香,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有些怀疑:“当真?”

肚兜女本来以为元青青是个有钱的,闻到了什么稀奇的香味要进来买,没想到就是截木头,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多了一道风霜痕迹的柜台:“也要是想要,自行拿去便可,反正不过是截烧柴的朽木,不值一钱。”

元青青觉得自己进来平白无故破坏了一通,又白白地拿走人家一截木头,心里稍稍过意不去,一挥袖子道:“你这里还有什么味道不烈的清淡香料,称一些来。”肚兜女脸上才又重现的笑容,给元青青称了一个最贵的,满意收钱送客。

逛了一上午,元青青肚子都叫了,还是只收获了满头黑线的耿文浩手里的黑木头,别无他物。

元青青弯腰锤了锤酸痛的腿,不想走了,心里烦躁地很:“打道回府!把文先生请来!”

文越来的时候元青青正在看着那一大截黑木头发呆,地上散落着被揉成了团的上好宣纸,元青青脸上也不小心画了两笔黑墨,跟两道胡子一样。

文越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打心眼儿了感觉元青青不大像是个太子,甚至连皇子都不想,还不如去当个世家少爷来得轻松自在。

元青青的下巴从手掌心滑落,猛地回神,看到了文越,赶紧想看到了救星一般起身迎接:“文先生您可来了!”

“不知殿下找文某来所为何事?”文越收了笑容,把自己刚刚想的话憋在心里,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是断断说不出口的。

“父皇寿辰快到了,我却今日才想起,寿礼什么的还是觉得亲自准备比较有诚意,所以——就想画画——”元青青声音越来越小,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文越点头,专注的眉眼特别好看:“殿下想画什么?”

“自然是父皇了。”元青青这次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但是马上就恢复成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昭阳水平有限,自然是比不上文先生的。不知文先生可否先画一张,昭阳好依葫芦画瓢,照着画下来,倒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文越点头:“点子自然不错,只是——”

元青青本来挺文越的头一句话相当高兴,觉得自己有救了,两天的时间应该是画得完,但一个“只是”就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文某未曾见过皇上,这画还是画不出来的。”

元青青垂头丧气地想了半天,最后灵机一动:“不如先生画幅山水,好让昭阳不至于太无面子。”

要是其他人这么说,文越肯定就翻脸了,在他眼中,画画是最为神圣的一件事,不能这样玷污。可这人是元青青,文越虽然心里稍稍别扭,但还是点了头,没用多长时间就画好了一幅简单但是相当大气的泼墨山水,让元青青临摹。

元青青还担心自己画不好,特意让邓三福给收拾了一间屋子,让文越在这里住上两个晚上。

文越欣然同意,趁着元青青画画的时候在屋里随意转转,找些书看。

孤灯,墨香,美男子,好一幅上称的画作啊。

第10章:一句话能毁终生

趁着元青青在摸索着画画的时候,文越的视线落在了黑木头上,左左右右转了半天,兴致来了之后,直接掂着木头就出了门。

元青青也没注意,兀自对着一大张山水画发愁,就听见了外边没多久传来的水声,更是没有在意,深思熟虑之后下了一笔。落笔之后叹了口气,还是不对,继续在这张已经报废的画纸上练习着。

没多久,文越又把木头掂了进来,青黑的木色,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元青青随意着抬头看了一眼,重新低头下去,反正就是一块破木头,文先生要是喜欢,随便玩去。

元青青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邓三福几次进去请他休息,但都被赶出来了,最后一次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殿下,夜已深了,就算是明日不用再去城外,也应当为几日后皇上的寿辰准备一下,养精蓄锐啊。”

元青青也在昏暗的灯光下画得眼睛酸了,放下毛笔揉了揉,向门外走去,突然发现文越还蹲在门边不知道做些什么。

“文先生?”元青青打了个呵欠,忍着瞌睡。

文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元青青的喊话,手中的动作不听。

元青青也知道文越容易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之中不容易抽身,索性不再去影响他,让小旗子就在门前守着,时不时给添些茶水。

第二天一早,元青青因为前一天的晚睡好不容易爬起了床,洗漱之后急吼吼地重新来到书房,发现文越还是蹲在昨天晚上的地方,基本上是一步没挪,赶紧上去关心一下。

“文先生?”

文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邓三福赶紧先元青青一步把乌云扶了起来,不让元青青亲自动手。

“先生可是一夜没睡?”

文越摇头,揉了揉眼睛:“灯光太暗,倒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吧。”

元青青点头,小旗子立马贴心地送来了两碗稀珍黑米粥,让两个人垫垫肚子。

“文先生在忙着些什么,居然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所以才这么瘦,元青青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坚持不了呢?怪不得还是这样的身材。

“木头。”文越眼神落到地上原本的那截黑木头上,变柔和了不少,嘴角甚至带了一丝丝的微笑。

元青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狠狠吃了一惊,虽然还没有完全完成,细节什么的也还没有显露出来,但却已经初露端倪,应该是鲤鱼跃龙门的木雕。

元青青愣了好半天,手上还端着喝了一半的黑米粥,邓三福迅速接了过去,放在了小旗子托着的托盘上。

元青青上前了一步,然后蹲了下来,眼神惊奇,想要伸手去碰一碰,但是伸到半中央的时候想触电一般收回,扭头问文越。

“先生,不知昭阳可否——”

文越点头,这也是他最欣赏元青青的一点,在碰别人东西的时候知道问一句,至少对于自己是这样,所以才说不像是皇子的刁蛮个性。

元青青伸手戳了戳木头,沾了一手指头的木头渣子,触感却是相当真实,还真就是真真实实的木头,颜色比昨天干净了不少,在朝阳的照耀之下泛着木头纹理的光泽。

“先生当真是——举世无双。”

元青青憋了好久,终于找出了一个比较适合文越的词来形容他。

“多谢殿下。”文越也不含糊,直接就接受了赞美,继续掂起放在一边的小刀,不顾雪白的衣角拖在了地上,仍旧是蹲了下来继续自己的使命。

元青青站起来,舔舔嘴唇,觉得看文越在雕木头就是一种艺术。

邓三福悄悄凑到元青青耳边小声说道:“太子殿下,奴才看着文先生手下的木头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类,倒也是一份颇有新意的物件儿,殿下倒不如以此为贺礼赠予圣上,相信应是能博得龙心大悦啊。”

元青青神色一冷,沉声说道:“文先生的作品,怎轮到他人染指。”

邓三福赶紧唯唯诺诺地退下了,不再敢开口,但仍旧是觉得明明是太子殿下的东西,那个不知名的画师直接拿走用了,反倒成了他的东西,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原本元青青还没有想,但是随着文越把细节勾画得越来越明晰,也就更显露出了功力。再加上刚刚邓三福那么一说,还就真的起了那么一份心。

时不时抬头看那么一眼,有时还忍不住在心里勾画一下自己把这个木雕当做是寿礼送给元乾明时他的表情,但是又迅速摇头打翻自己的想法:不行不行,坚决不能这个样子,好不容易算是在特别艰难的岁月之中找到了一片净土,一定不能轻易毁了它。

于是,在这两天时间中,元青青一边看着木雕一点一点的精致,虽然没有被刷清漆,但原木的感觉真的是太抓人了。

元青青一边看,一边心里在滴血,但同时也在告诫自己:自己只是把木头带了回来,而赋予它全新活力的是文越。

等到腊月二十七号清晨,元青青总算是临摹出了一幅自己感觉差不多的话,请文越来看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文越轻飘飘丢来的一句。

“殿下的木头还是殿下的,文某借用一番,做了些改动,还请殿下莫要介意。”

元青青受宠若惊的,赶紧摆手:“不会不会,多谢文先生割爱。”

文越看了看木头,其实真正让他陶醉的不是这样东西,而是雕刻的过程,完成了之后反而少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等到文越总算是也对自己的画点了头,元青青赶紧落了款,然后在文越的要求下把人送出了东宫去,伸了个懒腰,三天的紧张筹备工作完成,总算是有了空闲下来的时间——能去看看池北啦!

元青青内心简直是欢呼雀跃,要不是邓三福还在旁边,元青青肯定就一路跑着跳着到了北苑,但现在只能是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快步走到了北苑门口。

邓三福还在奇怪着太子怎么又到了北苑门前去,自己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人已经进去了,赶紧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元青青进了院子就快要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小步跑到了后院,侍卫们并没有在集合练功,而是三三两两地对练。

元青青目光如炬地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池北的身影,轻咳了一声。侍卫们迅速从自己的练习中抽身出来,跪在元青青面前问了好。

元青青抬抬手:“都起来吧,怎就几个人在此处?”

耿文浩在队伍最前边,抱拳答道:“回太子殿下,其余人正在进行日常宫内巡逻,尚未归来。”

元青青有点遗憾,本来想要趁着准备明日事情之前见池北一面,好重新拥有满满的动力,没想到愿望却落了空,叹了口气。

“你们继续,无需理会我。”说完话的元青青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在耿文浩眼中,绕过屋子,离开了。

元乾明的寿辰,是肯定可以碰见元源的,而且还是很忐忑地碰到了他。不过这个时候的元青青因为已经和元源结了盟,还是宽心了不少的。

“大哥。”元源脸上浮现出微笑,主动和元青青打招呼,“几日不见大哥倒是憔悴了不少啊,难不成是没有城外出游的缘故?”

元青青一笑:“三弟倒是对为兄的日常生活颇为了解啊,,多谢关心了。”

元源神秘一笑:“大哥几日倒是应该做好准备啊。”

元青青眉毛一挑,想到了之前聊起的可能会让自己巡视西北之事,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元源又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在成功让元青青紧张之后,得意地离开他的视线。

寿宴上,元乾明果然对元青青别出心裁的木雕大加赞赏,说是香气能让人平心静气,和乐融融地聊了几句之后就让大家散了,却把元青青叫到了南书房里。

元青青看到了元源递给自己的眼神,知道是这件事,果然不假,元乾明先是让元青青看了西北邢征远递来的折子,果然说了在边关军营目之所及处就可有西北外族叛党的驻扎军队,两军正持对峙状态,但因为外族新首领对大璟的态度还不明朗,邢征远说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元乾明开了金口:“你看法如何?”

元青青赶紧把奏折用双手捧着:“还是应当先行派人同外族新任首领接洽,若关系融和,敌不动我不动;若意为臣国,则助其铲除异己;若两方并未谈拢,可考虑接纳其敌对之方为我盟友。”

元乾明赞许点头:“不错,这也是朕的意思。不过西北地远,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社稷安定与否,朕倒是对邢征远有些担忧啊。”

“邢将军为国为君,应是忠心无二。”

“就算如此,他手里也握着一半虎符加上西北全军,朕还是不得不加以重视。昭阳年纪也不小了,既身为太子,便应当对此稍加了解。”

元青青赶紧表决心:“儿臣愿为父皇解忧。”

元乾明语气稍缓,慢慢点头:“不错,准备一下吧,时间紧迫。”

“是。”元青青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让元乾明真的把自己派了出去,抓紧时间为自己争取福利,“不知儿臣口否带上府中之人?”

元乾明皱眉:“太监宫女就不用提了。”明显的不悦。

“不不不,儿臣想带的是府中侍卫三名,锻炼一下他们的能力,东宫之中也缺一名侍卫都领,这倒也能为以后铺垫不少。”元青青赶紧解释。

“这倒是可以,你自己定吧,只需带三侍卫,南衙禁军总领王勇会同你前去。”元乾明疲惫地揉了揉眉间,“勿要对他人多提,朕自会择日宣布。”

“是。”

元青青把奏折重新交回孙高亭手中,推着出门,没料到元乾明再次发话。

“近日到皇后处去几次吧。”

“是。”

朱门关闭,只在元青青手心留下了一层薄汗和胸中好久才平缓下来的心跳。

第11章:不按常理出了牌

“如何?”元源站在景运门外等着元青青,一见他出来就上前一步问道,语气稍稍急切。

“三弟真是料事如神。”元青青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表情高深莫测的,也猜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开心。

元源脸上则是出现了喜悦的表情,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因为背后还站着几个太监。

元青青赶紧补充道:“父皇令我保守今日谈话之秘,三弟万不可现在便去找父皇商议。”

元源点头:“这是自然,相信不出三日,父皇便会宣布了。”

元青青还是苦笑了一下,虽然可以把池北带上,但仍旧是掩饰不了旅途的艰辛难耐。

返回东宫后,元青青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了北苑,这次不再扭扭捏捏了,也不再看邓三福的小脸色,直接让小旗子去把人叫了过来。

池北仍旧是一身训练时穿的的黑色常服,干练而不失英气,自带周遭的凛冽冷风,在元青青面前站定。

“太子殿下。”

元青青经过约莫半个月的“操劳”,小肉脸已经瘦了不少,双下巴不是多明显了,眼睛看起来也大了不少,有神了不少。此时直直地看着池北的眼睛,也自带了闪光。

“你可愿追随于我。”

池北眨了一下眼睛,浅色的瞳仁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迅速有了动作。只见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激起了一圈灰尘。

“属下愿众生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听到池北回答的元青青放心了不少,舒了口气:“那便好,近日我还需出城一趟,时间不短,你准备随行。”

池北以为只是要到南衙禁军的驻地处多住一段时间,自然是跪在地上点了头:“是。”

“呃——再让两个人也做好准备,勿于另外之人再多言说。”

“是。”池北仍旧是简短回答。

元青青心里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惜字如金的,多听听都不行。”

邓三福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肯定是听不清的,小旗子就算是听见了也当做没听到一样对待。池北这个当事人又是个练武之人,自然是听得真真切切,但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只是沉默着跪在地上。

“罢了罢了,起来吧,地上跪着凉,别落了腿脚风寒。”

“多谢殿下。”池北起身,主动抬眼起来深深地看了元青青一眼。

元青青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忍着不让自己咳嗽出来,脸上出现了差点压抑不住的欣喜,差点就让池北跟着自己到寝房当中,还好及时刹住了车,脚步轻快地回了书房,为大年初一的年终考核做着准备。

元源真的如元青青所说——料事如神。

大年初一,依照常例,皇子们都要聚集在天地殿前,进行一年一次的例行考察,也是最为恰当的时机。

殿前的空地上,年纪尚幼的皇子们在无忧无虑地嬉戏,一点也不知道两个大的心里的纠结。

元源因为一会儿准备去找元乾明商量自己西北之行之事,这次就没有主动来找元青青谈天,只是远远地眼神相接,点了点头。

巳时三刻,孙高亭站在天地殿前对着下边已经站好的各位皇子们高声喊道:“宣诸位皇子进殿觐见!”声音尖利地划破了长空,甚至还在远处的天空处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元青青嘴里默念着老早就打好腹稿的诗句,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衣服下摆稍微有些长,元青青还注意着掂起来一些,以防自己绊倒。

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说不定太子之位都会不保。

偏头看看元源,仍旧是一派沉稳,不论是步伐,还是表情,让人跳不出毛病来,看得元青青心生艳羡,也想变成他那副模样。

殿内,元乾明也是一身盛装,头上顶冠垂下来的珠帘被风吹着轻轻摆动,衣服上的龙闪着明晃晃的金光,台阶下的皇子们分列两列站好。

“参见父皇。”皇子们齐声说道,有些还带有奶声。

元乾明点头,微笑道:“不错。”然后从元青青开始,一一询问了各位皇子们一年的功课情况,让小的们再加把力,元青青总会感觉是要把自己超越了的节奏。都问过来一遍之后,元乾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站在最前边的元青青,笑意更加明显。近一个月以来元青青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居然还知道不沉迷于情爱之事,主动要求到军中历练,总算是在除了礼教之外的其他方面有了新的进步。

“都相当不错啊,不过,如今倒也是个考验的契机了。”元乾明点点头。

元青青心里一紧张,暗道:来了!

“无甚题目,无甚要求,每人说几句便可。”虽说后宫新添了喜,但是东南和西北两方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元乾明也没有什么心思想题目。

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基本上都是元源率先回答的,所以即使今年元青青做足了准备,但也要等到一眼说完之后才能说。

而元源倒也不负起“神童”的名声,没过多久,就已经向前一步,表示自己已经作好,并且很快就说出了口,小诗一首,对仗工整,引经据典,让元乾明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不错。”元乾明听完之后,又细细品味许久,点头赞许道,“相当不错,看来昨年以来,昭原水平又有不少长进啊。”

“多谢父皇。”元源抬手虚虚一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元青青准备好了,自然想要赶紧说出来以防被其他的人抢占了先机,用了自己想用的词,就马上往前迈了一步。元乾明直接一抬手,示意元青青可以开始。

元青青清清嗓子:“儿臣才疏学浅,只作出藏头诗一首,还请父皇见谅。”

元乾明一挑眉毛:不错嘛,还藏头诗。

“双旌引向重城出,喜戴千年圣主明。临水静闻灵鹤语,门前便是仙山路。”元青青一口气念完,不过还是记得该停顿停顿的,说完之后紧张地看着元乾明,等待评价。

元乾明自然是听出了藏头诗藏的是什么,虽说写得一般,但好就好在是首藏头诗,瞬间添彩不少。

于是连连点头,赞赏元青青:“昭原进步甚大。朕倒是没想到,这几日天天到南衙去报到,竟也能挤出时间来温习功课,不错啊不错。”

“多谢父皇。”

等到剩下的小豆丁们也奶声奶气地说了几句话,元乾明瞬间脸色一变,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虽说是双喜临门,但也有一事让朕身为担忧。邢征远将军之前曾递来奏折,说是西北外族其中一支蠢蠢欲动,边陲安定堪忧,而士兵们亟待鼓舞。” 说到这里,元乾明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元青青,“朕本想躬临西北,奈何国事重大,不可一日离开,故要派出一人代为临至西北。可有自愿前往的啊。”

这种“好事”,除了元源,自然是没有人会和元青青抢。于是,整座大殿之中也就有元青青上前了一步。

“回禀父皇,儿臣愿代父皇前往西北,稳固军心,督促训练。”

元乾明点头,冷冽之色稍缓:“昭阳此举颇得朕心,尽早准备,过了元宵便准备上路罢。”

“是。”虽然元青青回答得波澜不惊,但心里炸开了锅:居然正月都没有出就让自己上路了,看来是真的耽误不起啊。

元乾明完成了今日的大事,已经准备说结束语了,没想到元源居然站了出来。

“启禀父皇,儿臣愿随大哥同行,共同前往。”

“!!!”元源这句话一出,元青青心里炸了,怎么这个时候说?!说好的私下商量呢?!怎么还没有跟自己商量呢就直接说出了口?!龙颜大怒怎么办?!

元乾明稍稍放缓的脸色果然又变差了,坐直了起来,眉头也锁在了一起:“西北之地太远,昭原年纪尚幼,不可前行。”

元源不肯让步:“还请父皇给昭原一个机会。”

元青青心里的天塌了:这下可完了,要是直接被禁足了,绝对的出不了门了。

元乾明直接起身,一甩袖子:“散了吧,昭原过来!”

元源临走前给元青青递了个眼神,让他不要担心。但元青青就那么大一个小心,装了事儿之后除非事情解决了,不然肯定会一直在想,于是眼神就跟着元源消失在大殿后边。

“太子殿下。”就在元青青叹了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孙高亭下来叫住了他,“太子殿下留步,皇上也想见您呢。”

元青青跟着到了南书房门前,却没能进去。里边静悄悄的,也没听到元乾明吩咐的咆哮,也没有元源的求饶,一切都安静得瘆人。

元青青舔舔嘴唇,不安地问孙高亭:“孙公公,这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高亭摇摇头:“奴才也不清楚,不过三皇子想来为人沉静,想来言语应有分寸。”

元青青紧张点头,喃喃自语:“希望如此。”

没多久,南书房里就传来了元乾明的声音,让元青青进去。

元青青进门之后,发现元源也没有跪在地上反而是好端端地站在一边,元乾明的脸色也比之前在殿上好看了不少。

“你两人为伴,凡事也有个商量。”

元青青还没有问好,元乾明就直接发话了,弄得元青青相当吃惊,忍不住看了元源一眼,他都说了些什么话,居然能让元乾明改了心思?

元源但笑不语,元乾明轻轻叹了口气:“昭阳一人前往朕倒是有些担心,你两人还好一些,只是昭原不可暴露身份,对外只称是太子带的小厮……切记要同心同力,为我大璟着想。”

“是,谨记父皇教诲。”元青青和元源齐声答道。

第12章:西北啊西北

“你怎么同父皇说的?”刚一出门,元青青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元源神秘一笑:“只是知道了一点点敲门,用了一点点方法。”

元青青撇嘴,嘟囔:“不愿说就不说……但此行半年也难返回,你的身份也不可暴露,这要如何是好?”

“父皇会对外宣布我顶撞于他,到皇城之外的一处行宫之中静想思过,独身一人,不可有随从。”

元青青恍然点头,在和元源分开之后开始思考元乾明是不是在元源主动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不然之后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听闻了消息的邓三福一路上都显得忧心忡忡,不断地问元青青当真不需要自己陪同,那个新派的小厮肯定是不了解元青青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把人服侍得妥妥帖帖?

元青青刚开始还好言好语地劝着,毕竟从他刚刚出生开始,除了奶娘,能够一直陪着他的也就是有邓三福了。可是邓三福说不完了,完全和皇后变成了一个样子——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

于是元青青就烦了,也不再说话,手撑着下巴,随着马车的节奏一摇一摇。

邓三福终于是发现了元青青的反应,住了嘴,但眼神仍旧是不放心的,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么富态的太子殿下到了西北被饿瘦了可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老奴不在您身边,可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多想着点,说话再厉害点也没什么事的。”邓三福还是担心。

“无妨,我会带几个侍卫陪同前去。”元青青眼睛亮亮地看着门口,看起来满心期待。

邓三福睁大双眼,倒是没料到元青青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元青青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池北的声音,便不等小旗子进来通报,直接让邓三福去把人领进来。

屋里就剩下了元青青和池北两个人,元青青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赶紧伸手压了压,抿了口茶,结果又发出了很响亮的吞咽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特别清晰。

元青青略有些尴尬,赶紧说话掩饰:“前两日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属下不敢忘怀于心,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甚好。”元青青就喜欢看着池北,不自觉地就会说出这两个字,“十五日后前往西北边陲,时间半年以上。”

池北吃惊地看了元青青一眼,没有想到不是简单地去城外军营,而是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去西北。不过他也想见一见名震内外的邢将军长什么模样,还想看看真正的战场是怎么个情况,所以——

“是,属下即刻前去准备。”

看池北爽利地答应了下来,元青青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再一想到说不定会有人两人独处时光,反而有些小激动了起来。直到他出了门,元青青还在盯着大门的方向痴痴地望。

窗外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射了进来,落在元青青的小圆脸上,奇妙的阴影让他的脸小了不少,也秀气了不少,看起来也和池北相配了不少。

安然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元青青不知往立政殿里跑了多少趟,基本上每天一去,偶尔会遇到邢菲,但也只是匆匆见一面,元青青就推脱有事先走了。有时去找一下王勇,确定一下出行人数以及行程时间,其他的时间基本上就都待在东宫了。

正月十五应该是最热闹的一天,全城同庆,就算是元乾明,也是出现在了皇城的城楼上,拉着皇后的手,一起放飞了一盏灯笼。

元青青也在旁边,看着母后笑颜如花,完全不似自己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恨得一副牙痒痒的模样,说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居然妄图陪着皇上登上城楼。不过到了十五这一天,据说那个妃子染了风寒,不能再成楼前猛吹,只能披着大披风站在避风处,而皇后自然又变成了不二人选。

等到灯笼放飞完毕了,城下一边欢呼,今夜不设宵禁,店铺们通宵营业,百姓们都开始了游街,一派喜气洋洋。

而元青青则是沿着寂静的黑暗小巷回到了东宫,包袱已经打好,征途即将踏上。

小旗子一脸关切:“太子殿下,当真不用小旗子陪您前去?那个新来的不知您习惯可如何是好?”

元青青摇摇头:“这倒是无妨,我就是担心此去许久,莲池的锦鲤没人投食如何是好,连廊的鹦哥没人言周教野了如何是好。”

小旗子赶紧回答:“请太子放心,小旗子定当把这宫里的生灵养得白白壮壮的,等着太子归来。”

元青青满意点头,视线早就不在他身上了:“甚好,甚好……”

小旗子顺着元青青的视线望去,果然是池北来了,带了罗源和耿文浩,都是元青青认识的。

乌云也已经被牵了出来,好像是知道自己可以畅快地走很长一段时间,兴奋地打着响鼻,额上那抹卷毛也特别灵气活现。

邓三福和小旗子相依相伴着在东宫门前看着四人一车渐渐走远,就剩下了两个落寞的背影,守着一件大宅子,无比凄凉。

快到皇城西门的时候,元青青就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元源的身影,虽然打扮已经变成了小书童的装扮,但仍旧是掩盖不了超凡脱俗的气质,就算他身边那个身量相当熟悉的人也被差不多掩盖了过去。

走得近了一点,元青青才发现那是元乾明,惊得赶紧让乌云小步跑去,迅速下马,还差点被绊倒了。

“拜见父皇,儿臣不知父皇再次等候多时,还请恕罪。”

元乾明摆摆手:“无妨,今日就是以父亲身份来送送你们两个,注意身体,切多保重。”

元青青点头,又拜了一拜:“多谢父皇。”眼角瞄到元源也拜了一下,心想难道不怕自己身边这三个人知道么?

不过直起来身子之后发现池北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那其他两个人元青青就不用管了。

“你三人听到什么了?”元乾明突然就问池北。

池北直接低头:“回皇上,风声误了声音,沙尘进了眼睛,无一所闻,无一所见。”

元乾明满意,对池北这个侍卫印象不错,元青青也松了口气,还好池北机灵,不然直接被投到大牢里去可怎么办?

“王勇。”

“皇上。”王勇上前一步。

“朕可是把两位皇子托付到你的手上了,定要护得他们周全,不然定治你大罪过。”元乾明严肃道。

“臣以性命担保,纵使刀山火海,也定会护得两位皇子安然无恙。”王勇对天起誓,一脸忠诚。

“行了,朕已降旨到了邢征远军中,放心前去。”说着,元乾明又交给了元青青一个锦囊,“此物定要妥善保管,切不可遗失。”

“是。”元青青赶紧双手接过,放到自己怀中,然后转身和元源一起上了马车。天太冷,赶路为紧,不能骑马,这一点元青青还是明白的。

看着元乾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城门的踪影也渐渐消失不见。元源一阵轻松,不过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不像元青青寻了个舒服地方躺了下来。

“哥。”元源叫了元青青一声。

元青青正在掀着车帘子往外张望,看池北到底走在哪里,前前后后看了几遍,还是没有看到池北的身影,正在疑惑着呢,根本没有听到元源的声音。

元源深处食指,轻轻一戳。因为选的位置太过敏感,元青青直接就跳了起来,后脑勺狠狠地砸在了窗框上。

“做什么?!”元青青捂着头,真是疼死人了。

“哥,有个问题想问你。”元源此时一点也不像在宫中看到的那个小大人模样,更像是个十岁的孩子。

“说!”

“怎么瘦了这么多?”元源凑近。

“呃——”元青青语塞,摁了摁后脑勺,倒吸了一口冷气,脸都皱了起来,“瘦了好啊……”

元源耸耸肩,小表情小动作多了不少,也想往马车外看看:“外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元青青很失望,没有看到池北就是什么都没有。

元源撩开车帘一看,被近在咫尺的马肚子吓了一跳。元青青赶紧往外边看去,果然是池北。

“殿下。”池北弯腰靠近车窗,“夜半天寒,月色略暗,倒不如明日晨起再赏景。”

原来邓三福催自己睡觉的时候元青青总会很不耐烦,觉得他管得太多。但是同样的意思被池北说出来,就是特别能够接受。

元青青马上点头缩回马车里,又迅速探出了头:“你也不要过于劳累,路上时间还很长。”

“多谢太子关心。”

池北声音很轻,听在元青青耳中相当富有磁性,简直就是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元青青心满意足地返回马车,后脑勺又在窗框上磕了一下。元源都听到了响亮的声音了,但是元青青毫无自觉,脸上带着微笑躺下,闭上了眼睛。

元源凑近:“哥。”

“嗯?”

“头不痛么?”

“嗯?”元青青睁眼,突然就感觉到了后脑勺的疼痛,“疼!”

“揉揉吧。”元源同情地看着他。

“嗯……”简直都带了哭腔。

第13章:途中

“池北,那小娃娃也是个皇子?”其实三个人什么都听到了,但是还就是不能说出去,憋得罗源直难受。

“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池北没有答话,反倒是耿文浩冷冷地来了这么一句。

“切!”罗源不屑地发出了一声,不过还是乖乖地闭了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一晚上的时间,等到元青青再睁开眼,已经是东方发白。

“醒了?”不是熟悉的小旗子的声音,元青青一个轱辘翻了起来。

“谁?!”

马车里的光线还不是太明朗,元青青眯着眼睛瞪着黑影看,还没有回过神来。

黑影往前凑了一凑,刚好停在马车侧帘留下的缝隙边,一线光明照亮了脸——自然还是元源。

元青青点点小脑袋,想起来了自己在哪里,于是索性掀开侧帘,往外张望。

本来满心期望着是池北在窗外,就算是只能看到一条大腿也是心满意足的。但一掀车帘,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腿。

不要问元青青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就是能一眼看出来是不是池北。

耿文浩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低头来看,询问道:“太子殿下。”

元青青觉得好生无趣,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耿文浩抬头看看天:“回太子,约莫辰时三刻。”

“哦。”元青青又把头缩了回去,嘀咕着怎么不是池北,怎么是这个人,真讨厌云云。于是又倒头睡了一觉,直到日头高悬的正午才幽幽转醒。

“太子殿下。”

元青青感觉到马车停下,然后池北的声音在外边响起,立刻飞扑到马车最前边,撩开了帘子,表情高兴。

“大军中午休息片刻,殿下可下来透透气,用些吃的。”池北早上一直走在马车前边的位置处,把耿文浩换到了马车旁边。

元青青二话不说,直接站了起来,手悬在空中:“扶我下去。”

耿文浩离得近一些,马上过来准备扶着元青青的手。元青青灵活一闪,抬起下巴点了点池北。

“你来。”

把自己的小肉手放在池北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中,就算是严寒冬日也还是暖意入心,丝丝缕缕地从两人手掌相接的地方传来。

罗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大石板,哼哧哼哧地搬到了另一块大石头上,还找了两块小些的石头垫了块布。

元源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耿文浩马上上前一步,准备扶着她下车。但元源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没多久就递出来了一个枣红色的大食盒。

耿文浩单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还准备扶元源,却只接到了一句冷冰冰的话——“抬举我了。”

之后元源便利落地跳下马车,从耿文浩手中接过食盒,颇有些费力地放到了大石板上,尽到了一个小厮应有的责任。

“煞是熟悉啊……”元青青盯着食盒中的糕点,有些狐疑。

“殿下真是好眼力,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呢。”

元青青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仰了仰身子:“赏你了!”

“殿下当真不用?”元源嘴角带笑,他很喜欢吃甜得腻人的东西,因此立政殿皇后娘娘的糕点相当满足他的胃口。

“不用不用,都赏你!”元青青都用不着吃,单单只是想一想都感觉能齁死人。

“多谢太子殿下赏赐,底下还有御膳房做的呢,真是有口福了。”元源坏心思地掀开了食盒的第二层,眼前的虎皮花生和奶白葡萄简直晃得元青青眼花,肚子立马就叫了起来。

“第一层赏你了,剩下的摆上!”元青青肚子还真是饿了,早上就没有吃饭。

元源笑了,主动去拿第一层的甜腻糕点:“还是多谢殿下。”演得特别的想一个小厮,跟之前冷若冰霜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因为大军刚刚起行,士兵们还不是很适应这种长途跋涉,因此王勇才下令中午休息片刻。士兵们早就都拥有了迅速填饱肚子的技能,凉水就干馍,很快就搞定了午饭,按照队列顺序坐在地上安静地恢复着体力。

王勇特意从队伍前边赶到中间来看看两个皇子是不是适应这样的日子,正巧看到了吃饭,看着精致的糕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子殿下。”响亮的口水声已经引起了池北的注意,王勇只好上前,“不知殿下是否适应行征生活,速度可否合心。”

元青青睡了一晚上加一上午,什么速度都不知道,下意识地看向了元源,只见元源微微摇头,立刻面色一冷:“自然不满意!”

王勇一惊,心想这样的速度已经够慢的了,太子殿下怎么还嫌快呢?

元青青刚想说太快了,就看到元源的口型比划的是“太慢”,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改了口:“简直是太慢了!”

王勇更加惊愕了,抬头看着元青青,更是没想到胖乎乎的小太子居然这么以大局为先。

元青青咽了咽口水,语气缓和:“日后速度仍需加快,只是如今刚刚上路,倒也是可以理解。”其实他不愿意速度很快,太快到了西北,会减少很多和池北的单独相处时间。

王勇赶紧点头:“是……若是太子殿下可以接受的话,大军即刻启程,继续上路。”

“自然,去吧。”元青青微微颔首,小胖脸特别严肃。

没多久前方就依次传来了小将领的高呼声,要求士兵们起立准备出发。

“!!!”元青青看了看面前才吃了一半的糕点,赶紧往嘴里塞,“太快了!”

元源看元青青的脸又被撑大了一圈,好心提醒:“殿下可以上车之后接着吃。”

元青青动作停止,僵硬地抬头起来看元源,眼神委屈:你怎么不早说?!

下午,大军行进的速度果然是加快了不少,元青青睡得多了,现在无聊得想睡也睡不着了,元源午睡醒来之后就掏出来了一本书,在床边看了起来,是不是闭上眼睛思考一会儿,然后继续看书。

元青青坐到窗户另一边,头一回主动要求看书。

元源却是一笑:“实在是对不起殿下,只带了一本书,几身衣,别无他物。”

元青青只好把头扭到窗外去看风景,但风景却没有在窗前。

“太子还是将帘子放下吧,天寒风大,不比城中。”耿文浩好心提醒。

元青青却抬手指了指前边:“你去把池北换过来。”

耿文浩纵使再不愿意,还是要听元青青的话,把池北换到了马车旁边。

“以后你就走在此处。”元青青怕自己第二天又是看到了那个颇得邓三福真传的侍卫,直接下了命令,“并,此行前往西北,多看多学,回去后便提为侍卫都领。”

池北被惊喜砸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嗯——是厚爱。”元青青意味深长地点头,虽然他说的跟池北说的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意思。

因为主要目的是赶路,因此大军并非总要进城,只是通知当地郡守或者最高长官,让他们准备好干粮在城外迎接,大军在城外驻扎一晚,也就继续上路了。

几天下来,元青青已经在马车里待得腻味了,这天就索性骑在乌云背上,和池北并肩,看得马车里坐着的元源有点点的眼馋。

“你家中可还有谁啊?”元青青还想要再多了解池北一点,笨拙发问。

“孑然一身,并无他人。”池北规规矩矩地回答元青青的话,目视前方。

“看着我。”元青青看到池北褐色的瞳孔才满意地微笑,“以后同我说话必须看着我,不可目中无我。”

“是。”

“可定了亲?”元青青继续问。

“并无。”——不错。

“可有钟意之人?”

“并无?”——甚好。

“可愿一直追随于我左右?”

“愿不负重托。”——绝美!

元青青沉浸在得知池北愿意永远跟着自己的消息之中,满脸的幸福感爆满。池北虽有些不大理解为什么自己相当正常的回答能让元青青这么开心,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不论太子殿下需要属下做何事,必然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当真?”元青青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句话,收了笑容,定定地看着池北。

“属下不敢诳瞒太子,既然所说,定会所做。”

“好,我记住了。”元青青收获了这个天大的惊喜,几乎当晚就想让池北变成自己帐中之人,但第一是元源还在身边,第二马车不隔音,第三池北对自己的心意并非完全明确,还是应当再培养一段时日的。

有了奋斗目标的元青青特别有干劲,就差在额间绑一红布条以示决心了。

出了正月,天气开始渐渐回暖,积雪也化了不少,甚至还能听到道边树林深处小溪的潺潺水声了。

元青青已经半个月没有进过城了,除了第一天还能吃上从宫里带出来的糕点,余下十几天都是在啃干馍中度过的,有时运气好,池北抓了几只山鸟烤来吃,就算是只抹了那么一点点的盐,也是无上美味——主要因为是池北做的。

总而言之,元青青心痒了,烦躁了,想要进城晃晃了。

不过也是时机巧,当天下午,大军在一座城外驻扎。趁着城门还没关,元青青让耿文浩去跟王勇通传一声,自己带着人马就进城了。

逛到夜色降临,总算是刚刚满足了心愿,在元源的催促下,向着城门走去。

元青青在城里寻了一处面摊吃了些东西,但是之后走路的半个时辰又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百般不愿意回去啃饼,但元青青更不想再走回去找东西吃,不过回到临时驻扎的地点,眼前的景象倒让他很是吃惊。

桌上摆了汤面和手抓肉,卖相不是很佳,但其味道甚香,差点让元青青流了口水,元源的眼睛也直了,都是好几天没有沾荤腥,早就馋了。

倒是池北等三人因此沾了便宜,也能有一碗看起来不错的面,比士兵们好了不少。

第14章:小白又情圣

饭罢,元源眼尖地看到了城门方向走来了一个穿着打扮像是官员的人,在旁边一个小官的指引下直直地朝着马车走来,应该也是猜到了这里有什么大人物,但在看到元青青的一瞬间还是相当吃惊。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请殿下赎罪。”陈洪巍大惊之下跪在地上,声音稍稍有些颤。

其实下面的县令郡守之类的没有见过元青青,但是他的身材太好认,而且年岁也在那儿放着,肯定不是朝中那些年老体衰的文官。

“无妨,起来吧,还多谢这——”元青青眯着眼看看城门口的字,“安胜太守——呃——”

“下官陈洪巍,多谢太子赎罪。”陈洪巍也算是个清官了,不是多怕朝廷来人下来视察,“殿下可是要看看安胜城中一年来的税收情况?下官这就让人拿来。”

元青青还没要求呢,陈洪巍就让身边的小官火速跑回去了,只好点了头:“也好。”

但是账簿就算是摆在元青青面前,他也不认得都是什么意思,想着等会儿让元源给看看。

“今日天色已晚,陈大人倒不如先行返回歇息,第二天粮草装车时再来将账簿拿回。”

“是,下官告辞。”陈洪巍退后几步,,然后转身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虽然为官清廉,但见到皇家的人还是忍不住紧张。

“三弟,你来看看。”

元青青能看懂本子上每一个单独的字,但是合在一起就完全弄不清是什么意思,索性把这个棘手的事情丢给元源。

元源原先也没看过这些东西,但是拿过来翻了两页之后就差不多弄懂了,一页一页看完已是后半夜了,马车上的烛灯也基本上燃到了尽头,元青青早就在一边呼呼大睡了,跟头小猪一样。

“唔……做什么……”元青青揉着眼睛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早上了?”

“没。账簿看完了,这个太守做的还是不错的,墨迹纸张有新有旧,显然是一年之内累积下来的,不是立刻赶制出来的。”

“唔……”元青青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数字也没什么不合理的,税收符合要求,为官还成。”元源眼睛已经是酸痛了,也闭着眼睛说话,等了半天不见元青青回答,睁眼一看,已经又歪倒睡着了。

元源懒得再叫他,自己把灯熄了,也赶快躺下。

车内暖呵呵的,车外却仍是初春的寒冷,士兵们躺在一堆挤着取暖。池北则是在马车车辕上坐着,怀里抱着自己的大刀,阖眼歇息,耳朵敏锐。

第二天清晨,元青青被马车外的响动吵醒了,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眼前赫然是池北的后背,满满的男子英气。

元青青陶醉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气息中都带上了池北的味道。

池北迅速回头,元青青表情还在陶醉之中,非常尴尬地笑了一下。

“殿下,有人找您。”耿文浩的脸突然出现在旁边,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陈洪巍。

“嗯?让他等着。”元青青衣服还没换,迅速缩回了马车里。

“你——”元青青好好回忆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元源是怎么跟自己说的,想到了一星半点儿的,“还不错,再接再厉,拿去。”

陈洪巍接过账簿,弯腰拱手:“多谢太子夸奖,下官定当竭尽所能。此乃下官贱内前些日子做好的风干肉,想来殿下一路辛劳,应是许久不能沾荤腥,还请殿下带上此物,路上消磨时光。”

元青青眼睛发亮,瞬间觉得陈洪巍一定是个爱民的好官,一挥手让池北接了过去。

“多谢陈大人美意,那昭阳就先收下了。”

“能为太子殿下排忧便是为民生安定造福,实乃下官本分。粮草已经备好,王将军正在装车。”陈洪巍报告了一下,表明自己的任务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嗯,不错。”

没多久就有小兵来告诉元青青说是已经准备妥当,准备出发,请他做好准备。

陈洪巍骑着马送了几里路,又站在路边看着军队走远才返回城内。

元青青感慨:“当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是因为他送了肉来吧。”元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元青青语塞:“我……我……我要瘦下来,不怎么吃肉的!这些就……就赏给三个同我来的东宫侍卫吃!”

元源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明明白白得传达了根本不信的意思。

元青青直接拎起来风干肉,掀开车帘子——“池北!”

“太子殿下。”池北迅速出现。

“这个你三个分着吃。”元青青头一回和池北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元源。

元源嘴角玩味的微笑一直维持到元青青把肉送出去之后,然后开口问道:“后悔不?”

元青青小肚子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抗议,但却被他忽略过去,直接一甩脖子:“不!后!悔!”简直是铿锵有力。

“行了。此次你随军出行之事肯定已然传出,那个安胜的太守是个好官就罢了,之后并非清官之人多得很,大哥可想好如何应对?”

元青青表情也严肃了下来,托着肉下巴想了半天,才犹豫地说道:“斩立决?”

“那我大璟就不剩几个官了。”元源好笑,“不知是一年明细会有造假,可能还会尽力讨好大哥,进城吃饭什么的自然是少不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元青青眼睛亮了一下,不过还是会很快想到了主要任务:“这怎么行?赶路要紧!”

“大哥素来待人亲善,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误了好名声。”

“那——”元青青脑子不够用了,原来从来只用担心每年的年末考核要怎么通过,或许加上皇后那里每天的报道,后来思想重心全部转移在了池北身上,其他的事后来不及想。心太小,所以现在完全是不够用的状态。

所以如果元源不来的话,元青青肯定是被人买了还要帮人数钱的主儿,完全没有当太子之后那种老谋深算的本事。

元源叹了口气,本来自己是想出来玩的,没想到还要帮着当参谋,真是有点失策啊。

“父皇不是给你了一份圣旨么?”

“对啊。”元青青毫无防备地点头,不过瞬间警惕,“做什么?!上边有字,况且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那你刚刚说斩立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私自斩首朝廷命官也是死罪呢?!”元源原本还觉得元青青以后当皇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没想到接触的时间久了之后发现他在一些事情上的确是有灵光没错,但在另一些事情——甚至是更为重要的事情上完全就是个小白,完全都不知道要深思,“又没说要假传圣旨,就是拿着下去而已。”

元青青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我不念就不是假传了,是吧?”

元源点头,本来想说就算是你摊开当做是圣旨念了,也没人会知道。但为了防止元青青在想多,更不好解释,他还是明智的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下一座城,果然早早就有官员们出城好几里站在官道上等着大军的到来,看到元青青的马车之后赶紧上来打招呼。

元青青都懒得下车,直接让池北跟他们说此次军队不作停留,只把粮草带上就继续上路。但那官员不依不饶的,说是一定要见一见太子殿下。

“怎么办?”元青青听到了声音,问元源。

“让他见就让他见呗,反正只是看一眼而已。”元源说得云淡风轻,才十岁但已经显露出的清秀骨架在阳光下美好绝伦。

元青青唰地掀开马车侧边的帘子:“池北。”

官员惊喜,想要赶紧上前来问问好,但直接被池北宽厚的后背挡上了。

“问问王总领何时继续上路。不是说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加逗留么,那就加快些速度。”然后又火速放下了帘子。

池北离开,官员赶紧走到马车旁边,但是已经看不到元青青的脸了。只能呼唤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听得马车里的元青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耿文浩硬生生地挤进了官员和马车之间:“时间紧迫,还请大人行好,莫让属下难做。”

官员看自己是见不到元青青了,重重地出了口气,但还是高声说道:“下官是密武县县令万学文,粮草早就准备妥当,还请太子过目啊!”

元青青无奈,都这么说了,要是自己再不下去看看,还真能穿出去个坏名声。

但是池北就是会在这个时候做出来相当满足元青青心意的事,他去找了王勇之后直接就把人带了过来,告诉元青青粮草已经全部装车,即刻便可启程,拯救了元青青。

万学文只好灰溜溜地站在路边,把前两天赶制好的一年明细狠狠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才解气。

“那个叫做耿文浩的——”元青青越来越喜欢骑在马上和池北闲聊,因为重要的不是谈话内容,而是听得到池北的声音,“怎么总是碍东碍西的,不论我要做什么,总会前来阻止?”

池北笑了一下,但也只是嘴角轻轻上扬,弧度不大:“若是殿下不喜,属下会同他说不要如此。”

“甚好。”元青青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法子。”

“请殿下明示。”池北严格按照元青青的要求,在和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一双褐色的眸子让人不忍心留悬念。

“你一直跟着我,别让他过来不就行了。”元青青一边说一边笑,就跟平时开玩笑一样,担心里却是像惊雷一样提着吊着的,等待着池北的反应。

池北听到元青青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了,鲜少的微笑,露出了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在小麦色皮肤的掩衬下特别耀眼。

“属下愿成太子所愿,相伴不相离。”

第15章:来教我打拳吧

春意愈发的浓了,元青青也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待在马车外边和池北谈天说地,就算没有话题的时候安安静静一起走两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军的行进已经步入了正轨,行军速度也慢慢固定了下来,元青青也算是适应得不错。

而没过多久,就又到了一座大些的城镇——泰宜城,太守直接歹带人在路边的小亭子里摆下了酒宴,再站在路上等着元青青的到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大军会在泰宜城外歇息一晚,第二天再重新启程,因此刚好就有元青青在这里吃饭的时间。

元青青下车的时候,敏锐地觉察到王勇的脸色不是太好,但仍旧是上前来同自己说话,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泰宜太守苗鹏天。

苗鹏天是个长得瘦瘦小小的人,皮肤油黑发亮,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赶紧上前一步:“泰宜太守苗鹏天见过太子殿下,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下官特意备下了薄宴,还请太子殿下赏光。”

元青青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王勇的脸色会不好。如果自己去吃了这顿饭,又是在这么多啃大饼的士兵的注视下,元青青当然理解闻着饭菜的香味,而自己却吃不到是什么感觉。他那天就是一边闻着车外侍卫们手中的肉香味儿,啃着干硬无味的大饼,把、那叫一个心酸啊。

“多谢苗大人,心意领了,饭菜就算了吧,还是请大人将 饭菜分一分,让军中的士兵也开开荤,倒也是好事。”

苗鹏天要的就是跟元青青吃饭,好为自己抓住提为京官的机会,当然不肯轻易放过,抢站过来一步:“士兵们的食物下官自然是已然备好,还请太子殿下满足下官的心愿啊。”

元青青看着王勇果不其然变差的脸色,暗道还好元源想得周到,直接从怀里拿出来了黄灿灿的一卷,面带微笑。

苗鹏天心中一惊,赶紧跪在地上,没有掌握好角度,额头一下就磕在了地上,还不敢大声叫疼。

王勇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元青青居然会把圣旨拿出来,赶紧跪在一边。

“苗大人,不是昭阳不愿承大人的情,只是父皇有旨,行路为先,途中审核去年账簿明细,不可浪费时间,亦不可助长铺张浪费大设宴席之风,还请大人见谅啊。”

“殿下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去将那饭食分给各位军爷。”

“多谢苗大人体谅,若是大人能一直如此爱民如子,相信不日便会高升。”

“多谢太子吉言,下关一定努力。”苗鹏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也没有辜负他这副小身板子,然后赶紧就去布置了,生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好就变成了违抗圣旨,死罪一条。

王勇在一边默默起立,还准备默默离开,但却被元青青叫住了。

“王总领若是有什么话可以同昭阳讲,即使昭阳不才,轻重缓急之分还是有的。”元青青说得意味深长的。

王勇抱拳:“属下知错,以后定当尽力而为。”

“嗯,希望昭阳也能帮得到总领,有需求便提出即可。”元青青觉得自己很是厉害,居然还能够发现王勇的脸色同往常不一样,简直是太能觉察人心了!

王勇离开之后,元青青高兴转身,发现元源正掀着车帘往外看。于是就特别开朗地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握成拳头,手肘下压,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脸上仅存的小肥肉还晃荡了两下。

元源毫不留情地把帘子拉上,继续看出去了,简直是摧残自己的眼睛。

元青青没觉得有什么,摸了摸小脸大,惊喜地发现吃得少果然是又瘦下来了一些,这样看来你,距离能和池北兵败站在一起也不显得自己丑的那一刻也不差什么了!

元青青想得亢奋了起来,偏头朝着马车后边侍卫们吃饭的地方看了一眼,顿时小肉脸通红,连跑带蹿地逃上马车,休息了好一会儿还是感觉脸颊发烫。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池北吃个饭不好好吃,居然在看他!在!看!他!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

元青青的小心脏一个劲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感觉声音特别大,就伸手摁着。元源抬头看了一眼,奇怪道:“大哥怎么了?脸真红。”

“没……没有!”元青青赶紧反驳,“看你的书!”

元源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不是十岁孩子的灿烂微笑,而是久经世故之后的成熟淡笑:“处得久了才发现原来大哥也并非总是待人和善的啊。”

元青青瞄了他一眼,比葫芦画瓢:“处得久了才发现原来三弟也并非总是冷脸待人的啊。”

“呵呵,承让承让。”

“呵呵,彼此彼此。”

一场兄弟之间相当有爱的谈话就这样接近了尾声。

元青青平复了心跳之后才敢探头出去往后看一眼,还好,还好,池北已经不在那里了,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冲元源比划的动作吧。

“殿下?”熟悉的声音传来。

元青青条件反射扭头,又是差点撞上窗框,还好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护住了,特别安全。

“殿下有事?”池北询问,收回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非常清晰的红印。

“唔……没事……”元青青脸上又飘上了两朵红晕,一边摇着头一边退回车内,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池北守在马车外边,看着天上的云彩在大风的推动下迅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滑过了半片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又回到了只残存在幼时记忆中的地方,原本的一幅幅残缺画面似乎也在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不过,嘴角却不自觉地爬上了一抹微笑:方才太子的动作还真是——好玩得紧。

二月过了一半,前往西北的路程也已经走完了一半,元青青在旅途的颠簸之中成功地颠簸掉了半身肉,至少小肉手不再是一伸出来十个坑了,也露出来了些清秀少年的眉目,相貌也完全不在元源之下。

路边的树木也也浮现出点点的绿意,以星火燎原之势,相信不久就会席卷整片大地。

而临近西北,城镇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长,很多时候,大军都是在路边的树林中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继续上路。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揉着酸痛的小腿,元源也下车舒展着身子,把美好的少年身材展露无遗。元青青觉得自己也应该行动起来了,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但是究竟怎么样才能既参加了运动,还能和池北近距离接触呢?这种事又不能让元源帮着想主意,元青青大花心思地思考了两天,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池北,来教我打拳。”元青青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衣服,神清气爽地站在地上。

池北稍微纠结了一下,因为临行前邓三福嘱咐过要让小太子吃好喝完,千万不能瘦了。而元青青已经瘦了这么多,要是再打拳——

“好。”

看元青青又是喜上眉梢的微笑,池北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满足感。邓三福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面前这个小人嘛。

夜幕降下,除了军队的驻扎地中心点的有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按照元青青的小胆,也不敢走出去多远的距离,就在营地的边边上站好。

先是跟着池北的动作做了几下准备活动,结果却招来了全营士兵的注目。

元青青相当尴尬,小眼珠子扫了一圈周围都在偷偷向这边投来目光的士兵们,但也不好下令禁止,只能从自己身上寻找突破了。

“换个地方。”

两人又走得远了一些,总算是把那些好奇的视线减少了不少。

然后元青青重新摆好架势,眼睛自己前边盯着池北的动作,一笔一划地模仿,从来就没有这么认真过。

池北喊着号令,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让初学者跟上,相当的有经验。

打完一遍之后,池北倒是没有什么两样,元青青已经出了一身虚汗,想要把外衣脱掉,但却被池北制止。

“发汗而被风吹,极易受寒,太子还是等汗落了再脱吧。”

元青青听话地点点头,心想自己心上人就是不一般,懂的这么多,而且说出来还不会让人感觉厌烦。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元青青总算是汗落了,把外衣一脱,扔在一边:“再来!”

此时临时军营里已经熄了灯火,士兵们早早睡下,养精蓄锐,迎接第二天的长途跋涉。只有巡逻的士兵提着小灯,是不是走过,一片寂静,也就元青青和池北这里还是不是闹出些小声响。

元源在临睡前出来远远地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还是觉得原先那个胖乎乎的元青青更加容易让自己想去亲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瘦下来,好像是借口一般,想要找机会和那个叫做池北的侍卫多多接触。

元源耸耸肩,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回去睡觉。

第二遍也打完了,元青青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不然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怎么办,那样的话就要坐马车了,又失去了和池北亲密接触的机会。

“今天就这样吧。”元青青伸了个懒腰,简直是通体舒畅,应该可以睡个好觉,记得去拿被子仍在树下的貂皮大外衣,“诶?我是放这里了啊。”

元青青奇怪,明明记得是扔到这边了,怎么会没有?

池北也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热气,特别暖和,元青青忍不住凑近了点。

池北低头搜寻着,元青青也是一样的动作,感觉得池北的鼻息就在自己身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太子可是放在了其他什么地方?”池北没有在地上看到,就向元青青确认。

元青青仔细回忆了一下,非常肯定:“没,就是这里,以我的臂力也只能扔这么远。”

池北点点头,准备往旁边稍稍扩大搜索范围,以防元青青的臂力超过了自己的预计。

刚往旁边走出没几步,池北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元青青被吓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做,往池北倒下的方向紧走了几步,刚要接近。然后后脑勺被人大力击打了一下,头朝下倒在地上,拼尽自己最后的意识,努力要和池北倒在一处。

第16章:意外着意外了

“哥,这俩咋还木醒?”

“额咋知道,力道也木用多大,咋就睡到现在。”

“哥,你说这是哪家的少爷,排场这么大,出个门打个猎还带这么多人,都是真家伙。”

“额咋知道,问他去!”

元青青尚还在迷糊之中,听到了两个已经带有西北地区方言的两个人的对话,音色一点也不熟悉,瞬间就被吓醒了。睁眼一看,就看到了面前蹲着两个头戴兔皮帽子的男人,刚准备大叫就发现自己叫不出声来,因为嘴里被塞了块破布。于是只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但是背后又是冰冷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过,那两个人比元青青更紧张,其中有个人甚至叫了出来,往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叫啥?!刚刚不还说咋还不醒,现在醒了,叫啥?!” 另一个人朝那个惊叫出声的人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显然是个领头的。

那人赶紧捂住嘴巴,帽子掉在地上都忘记了捡,重新蹲起来,但却是躲在另一个人身后。那个为首的人恶狠狠地看着元青青,伸出的手指快要点到了元青青的鼻子上。

“不——不许叫,不然就——”身后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凶狠。

元青青没见过这阵仗,感觉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这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干掉,赶紧点头,使劲往池北旁边缩。

“哥你看他还怕咱俩捏!”后边那个人看元青青也没有一点威慑力,也敢大着胆子指着他说话了。

“指指指,指撒嘛指,回去睡觉!”临走时还特意回头敲强调,“恁俩别想跑!跑不出老儿手掌心!”

元青青吓得一抖,偏过头去不敢看那个人,只敢在池北脖子边小声地出气。

静了一会儿,听着外边没声音了,才敢小小声地叫:“池北——”

池北没有动静,元青青快被吓傻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嘴唇在他脖子上试了试温度:还好还好,还是温热的。

元青青咽了咽口水,又喊了一声:“池北——”

池北稍微动了一下脖子,但却没有醒来。

元青青又急又怕,还担心自己声音大了被外边那两兄弟给听到了,准备凑近点叫,结果刚刚把自己的嘴唇抬高到和池北的耳朵差不多高度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池北后脑勺上结着的血痂,声音瞬间就带上了哭腔。

“池北——”

池北皱了皱眉头,终于睁开眼来,转了个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很短的时间就清醒了过来。

元青青松了口气,但却看到池北刚刚靠过的墙上有一块血渍,看高度应该就是后脑勺的位置。

“你你你你你受伤了!”

池北感觉到从脑后传来的疼痛,安慰:“无妨,小伤而已。”

“哦——”元青青惊魂未定,刚刚才被威胁过,现在有看到心尖尖上的人受伤,心都快要不够用了,“现现在怎么办?”

池北稍微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手脚被捆得特别近,再一看元青青,也是如此。

“太子莫要慌张,已经快要天明,相信军中已然发现殿下不见,定会迅速派人前来搜救。”

“那那那我们等着?”元青青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办法都想不起来,脸上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抹得黑了一块。

“属下认为还是应当争取一下。”

“哎呀都这个时候就别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属下了,好好说话!”元青青一紧张就不能想事儿,因为总是想不明白。

“是,属……我们还是应当看看能不能自己逃出去,这样和大军遇到的可能性也会增大不少。”

“对对对。”元青青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一下,但是依然失败,“手脚都绑着呢,怎么办啊?!”

池北看了看两人被捆到背后的手,提议:“不如相互帮助吧,还请殿下转过身去。”

元青青照做,心中还是着急,不知道池北要做什么,突然就感觉到自己屁股被人摸了一下。这个除了小时候的奶娘再也没有其他人碰过的地方被碰到,着实让元青青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

就听池北说道:“抱歉。”

元青青才想到刚刚是池北摸的,心中升起了一点点的小欣喜,微微不好意思:“没,没事,你继续。”

池北也就继续摩挲,元青青差点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被绑票中的事实,还是被池北的一声“好了”给惊醒了。

“什么好了?”元青青飞快扭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可以动了,才明白过来原来池北是说两个人帮忙相互解开束缚。暗道自己当真是想人想得入了迷,赶紧去把池北手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

“他他们有两个人!”元青青看池北准备外出探查情况,赶紧强调一下,生怕池北再受伤,私心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让随军的郎中给看看伤口。

池北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就是为了劫持太子的话,仅仅两个人还算是有必胜的把握的。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元青青,那就不好说了,池北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先把元青青给送出去,自己再和他们缠斗。

元青青等在小柴屋里,来来回回踱步,不时走到门边等着,终于听到了木门吱扭一声,惊喜回头,果然是池北。

“怎样?”

“的确只有两个。”池北的大刀放在营地没有随身带着,现在只有靴筒中的一把匕首,抽出来之后交到了元青青手上,“殿下切记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哦——那,那你呢?”元青青感觉不大对劲,抬头看池北。

池北没有答话,眼神坚毅地盯着门外,然后轻轻开门,直接牵上了元青青的手,领着他飞速闪到门外。

元青青因为一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能够和池北“单独逃亡”这件事一听就让人很是激动,两大原因之下,脚绊在门框上,差点摔倒。

池北迅速觉察,一手揽着元青青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嘴,以防他惊呼出声。

元青青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剩下池北大手的干燥触感和腰间的坚定相拥,紧张到忘记了呼气,差点没被憋死过去。

池北担心再耽误下去被人发现,索性直接把元青青抱了起来,直接在旁边墙上一借力,从柴房上跃了出去,根本就没有走院门。

元青青自觉捂住嘴巴,因为他肯定会惊叹出声。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池!北!太!帅!了!

池北不敢停歇,反而把元青青抱高了一些,看着初升的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着可能的方向跑去。

而前一天晚上,在营中,元源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元青青还是没有回来,有些奇怪,就下车查看,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在商量些什么。

元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叫道:“来人。”

耿文浩听到声音,马上走来:“三殿下何事吩咐?”

虽然心忧元青青,但元源还是记得自己的在外身份:“三殿下?他也来了么?先不说他,太子殿下为何还未归来?”

耿文浩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知,池北也仍未归来。”

元源直接想到是出事了,觉得也应该是太子代天子出巡,声势略有些浩大,应该是被叛党抓住了机会,马上去告诉了王勇,让他迅速派兵外出搜寻。

王勇听到元青青失踪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脱力了,要是人丢了,自己也别想活着回去了。于是不敢怠慢,迅速派出大半兵力,以驻地为圆心,圆形散开,各处搜寻。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元源则是回到了马车处,点了盏烛火,坐在马车前边看着星星发呆。

罗源已经快要急死了,倒不是因为元青青,而是因为自己的好兄弟池北,本来不过是去打个拳,怎么打着打着就回不来了呢?耿文浩也是一脸担心的神色,完全不亚于罗源,只不过是担心的人不一样,担心的内涵不一样罢了。

池北带着元青青跑了半天,出了一身薄汗,这才觉得应该是脱离了危险,把元青青放下。

元青青根本就没有跑步,也是笑脸红扑扑的,其实是害羞的,因为池北的手就拖着他的屁股,真的是很容易就能想歪了。

池北喘了几口气,恢复了正常呼吸,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根据太阳的方位重新确定了一下方向,然后带着继续元青青往前走。

这个时候,王勇也带着人搜索到了那家猎户,拍门喊人,描述了一下元青青的长相之后问他们有没有见过。

领头的人自然表情是没有什么一样,但另一个人却紧张了起来,拉了拉前边人的衣角,被甩开。

“木有见过。”

王勇狐疑,亮出了自己腰间的禁军令牌,沉声说道:“我们搜寻之人便是当今太子,尔等若是知情不报,小心当做共犯处置。”

后边那个人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说着:“咋办咋办,就说拿件衣服成了吧,非得绑人,绑回来才知道是个太子,不是少爷,完了完了,天塌了呀天塌了……”

王勇听不太懂方言,但还是依稀辨认出来了一些,感觉好像就是眼前这两个人带走了元青青,直接一摆手,让身后的士兵先把人绑回去再说。

第17章:走错路了怎么破

元源后半夜就基本上没有睡觉,等着东方渐渐发白,等着星星都快要看不见,终于等来了罗源的一句话——

“池北?!好小子你终于回来了!等死哥哥我了!”

然后罗源冲过去一个熊抱,看得旁边的元青青直撇嘴,就想要上去把人给推开。

元源猛一回头,看到了元青青,稍有些激动地紧走了几步过去,但是想到自己的性格,轻咳了两声,步伐放慢。

“总算是回来了,可有受伤?”

元青青精神立刻高度紧张起来:“郎中?郎中呢?!”

耿文浩本来就注意着元青青的一举一动,听到他的喊声之后立刻跑向了随军郎中休息的地方,直接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给扛了回来。

老头听说是有人受伤了,也没跟耿文浩计较,掂着衣角自己从耿文浩背上跳了下来:“伤员呢?伤员呢?”

元青青趁机把池北从罗源那里拽了过来,往白胡子老头面前一推:“伤在脑袋上,快看看要不要紧。”

季永春一听伤在脑子上还挺紧张的,结果一看池北的头,直接甩了一巴掌上去:“一个大小伙子受这么点儿伤还好意思让老头子我来看?!结痂了都!慢慢儿养着去!”

元青青看得那叫一个心疼啊,赶紧把人拉过来给揉揉:“这当然算是受伤了,不是有那些个让疤痕消失的药膏么,拿过来些个用着。”

季永春看是太子,才没有直接顶撞回去:“那些个东西都是宫里的娘娘们才用的,老夫并未带在身上。”

池北也开口:“伤在发中,也不会被人看出,无妨。”

“但是摸上去的手感会不一样啊……” 元青青没那个胆子大声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敢小小声地嘀咕,还要偏过头去,不敢让池北看到自己在说话。

“嗯?”但是池北还是听到了点什么,只是不大清楚,“太子可还有事?”

“现在最重要就是看你是否有事。”元青青振振有词,特别庄重,突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耿文浩迅速转移到元青青背后查看了一下,表情相当紧张:“太子头部也受伤了啊,可还不轻呢。”

季永春也挪过去看了看,哼了一声:“什么眼睛,明明比那个小伙子的轻了不少,就是肿了而已。”

“无甚大碍,养着就成了。”这就算是下了结论。

耿文浩本来还想说话,但是被季永春那眼睛一瞪,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把人送走。

没多久,王勇也带着两个猎户回来了,根本用不着严刑逼供,路上就全部给说了。说是挖好陷阱之后返回的路上看到了貂皮大衣,举得肯定是个富家公子哥儿,而且又只有两个人,所以想要绑回来要点钱急用,没想到元青青是这么个身份。

王勇回来之后听说元青青已经安全返回,只是受了点轻伤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让士兵们全部返回,并把两个猎户关押下去,听凭元青青的发落。

这却让元青青犯了难,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完全不知道犯了这样的罪过要用什么责罚,于是自然而然地就把求助的眼神投给了元源。

元源这个时候却是不能说话的,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元青青立刻会意,说自己要好好想想。

王勇觉得太子真的是太心软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居然没有说直接把两个人拖下去斩了真的是太慈悲为怀,却不知道元青青是根本不知道怎样的惩罚才算是合适。

“要怎么办?”王勇带着士兵一退下,元青青赶紧问道。

“当斩立决,以儆效尤。”元源回答得很轻巧,但却又让元青青难办很多,眼神飘忽着落在旁边的池北身上。

元源奇怪地扭头看了一眼:“大哥不会是想让那个受伤的侍卫决定吧?这种罪名,斩立决算作是最轻的了。”

元青青却是担心着池北会不会因此认为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这可不是他的初衷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当真是最轻的了?”元青青很想把池北叫来,但又担心元源看出来一些什么。

元源肯定点头:“不然大哥可以试一试其他的花样。”

“还有花样?”元青青提高了声音,这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了,那还是选一个自己听起来比较正常一些的,“那——就斩立决吧。不过留下些银子在他们家中,让妻儿老小暂时不至于死于饥饿。”

池北得令,穿了口信给王勇。不过很快也传来消息说那两人因为家里过于贫穷,尚未娶妻生子,倒还是元青青多虑了。

没多久,王勇就传来消息说已经解决,若是太子需要,可以原地休息两日再上路。

但是元青青还是本着没受什么大伤就不要耽误大家时间的这个原则,拒绝了王勇的好意。大军当天下午就重新出发,继续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越临近西北,城镇之间的距离越长。往往两座中型城市之间的路要让整个大军行军十数天,才能够得到充分的补给。

春意的浓重似乎完全没有在这里体现出来,仍旧还是黄土蓝天,路边的树也都因为风沙的肆虐变得灰蒙蒙的。

元青青被大平原上的风吹得头疼,逼不得已,只能钻到马车里去休息了几天,还被元源无情地嘲笑了一下。于是恼怒之下,学着当地人的模样,在头上罩了块布,是挺防风沙的,就有一个坏处——热。热得很。

结果又被嘲笑了,说是造型太丑,配上还没有收下来的身材,彻头彻尾的小肉球。

元青青悲愤撇嘴,躲在马车最角落里咬袖子,觉得自己和元源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那也就是和池北差了很大一截子。唉,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永远留住啊。

池北走在马车外,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不过迅速就恢复了一张冷脸,就算是在外边吹了两个多月也照样是没有皴红干裂,仍旧是偏小麦的肤色,似乎是对这样的天气极为适应。

由于王勇带队时出现了些问题,致使大军稍微偏离了预定的路线,错过了原本准备补给的城镇。等到发现的时候,整个大军已经快要缺水少食了,每个人都是只剩那么一点点的存粮,即将耗尽。

就算是元青青的马车上存量最多,也被他每天待在马车上嘴巴里不停的吧唧吧唧吃得不剩什么了。

王勇把士兵们召集起来,重新分配了粮食,当然是没有动元青青的,毕竟是太子嘛,况且还有一个三皇子也在这里,饿着谁了,都不能饿着这两个祖宗。

元青青站在马车上,听到了王勇宣布的事之后一脸惊恐。这表情太明显,以至于池北都看出来了。

“太子不必担心,对视即将入春,但也有些动物出来活动,还是有东西吃的。”

池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开始还对元青青挺是敬重的,但一路相处下来,已经越来越不太把他当太子看了,反而更像是和罗源一样的存在,甚至还会更加纵容一些,甚至能相当自然地和元青青说话,这在之前都是不敢想的。

元青青没想到池北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这种事情可是少之又少,当即受宠若惊:“我,我,我差不多够,若是不剩多少了便同你说?”

“是。”池北抱拳应下,觉得应该提早准备一下,就去和罗源耿文浩商量了。

元青青还兀自沉浸在“池北同我说话了”、“池北关心我了”、“池北说他不会让我饿着”这样的全脑海“池北”循环中,难以自拔,完全忘记了元源之前在、伤了风寒,现在正在马车中养病的事。

元源只听到了外边轻轻的一阵骚动,然后就是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但是距离太远,又头昏脑涨,根本听不清楚。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元青青回来,所以挣扎着起身爬到马车门口,一撩帘子。

“哥。”声音很小,担心被人听见。

元青青还在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面带笑容地想着池北,一脸花痴模样,没有听到元源的呼唤。

元源无奈,嗓子眼快要冒火了,但也只能声音稍大一些。

“太子。”

可元青青仍旧是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没有理会外界的困扰。

元源黑线低头,用不甚清醒的小脑袋瓜思考了一下要怎么把人的魂儿勾回来,最后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上手打。

不过元源年纪小,力气也不大,更何况身体抱恙,所以只有刚刚好能把元青青唤回到现实世界中来的力道。

元青青猛地转身,差点踩到元源的手。

元源毫无威胁地看了元青青一眼,然后爬回了车厢最深处。元青青也知道元源的意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池北的背影,一掀帘子也进了车。

“怎么回事?”元源声音都有点哑了,满脸的倦意。

“王总领说路走错,而士兵们干粮已经快没有了,今晚之前要决定出到底怎么办。你什么看法?”

元源还是倾向于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城镇的,之前让季永春看了,只是简单的风寒,只是拖得时日久了有些家中,最好能静养几天,喝些药。但是行军途中,带的多是些治疗外伤的药,仍旧是不能给元源治疗,还是只能往下拖着。

“返回寻找最近的城镇。”元源闭眼皱了皱眉,嗓子开始疼了,极其不舒服,“我是有私心的。”

元青青试了试他的额头,稍稍有些发烫。明明已经好几天了,本来以为都快要好了,没想到居然又严重了起来。

“那我去和王总领说。”元青青自觉担负起了哥哥照顾弟弟的职责,准备转身去找王勇,但是袖口却被元源拉住。

“不,不妥。” 毕竟已经往前走了这么多了,若是让士兵当即返回,谁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坏就坏在心里会有怨言。

第18章:找人找路哪家强

“太子殿下。”王勇已经到了马车外边,叫了元青青。

“问问他士兵的粮食够吃几日。”元源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关心着这个哥哥。

元青青照着元源说的,问了王勇,得到的回答是“若是省吃俭用,还可两日,水还有三日”。

这下,就算是元青青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恨不能把自己的之前吃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重新来过,只可惜已经不在他的肚子里了。

元源轻咳了一声,思考片刻,小声说道:“派一人返回寻找预定城镇,令其派兵携粮前来增援,另有小队人马扇形散开,搜寻村庄……”

元青青一边听着元源的话,一边鹦鹉学舌地告诉马车外的王勇。

“大军继续前行,每人每日一餐,严格纪律,若出现抢夺他人干粮的情况,绝不姑息。”

元源说完,元青青也就基本上全部学完了,马车外的王勇相当震惊,没有想到看起来呆呆的小太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皇上会派太子前来西北监督军事。

“即刻去办。”真正属于元青青自己想到的,也就是这一句话,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在。

“是。”王勇应下后马上去从士兵中选出需要外出的人选,不多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派人出发了。

元源狠狠地咳嗽了两声,听得元青青揪心,心想老头子带那么多治疗外伤的药做什么?!明明风寒也是常见病嘛!

元源轻蹙着眉头,嗓子彻底哑了:“睡会儿。”

元青青赶紧点头,起身主动做到马车最靠近门口的地方,虽然不断有冷风灌进来,但是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倒也是可以忍受。

大军重新启程,开始往既定的道路上归拢,但仍旧不知道在短暂的未来里,将会有怎样的情况发生。

入夜,元源的情况更差了些,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呢喃了,整个身子都发烫,稍稍挨得紧一些就能感觉到一股股的热气扑来。

元青青心焦,披着貂皮大衣跳下马车:“郎中呢?!郎中!”

季永春掂着衣服从远处一溜小跑过来,也真难为他一个花白胡子老头了。

元青青费力把元源挪到门口,让季永春号脉,急切问道:“如何?”

“还是需要尽早治疗,若是拖得久了,怕是人就不行了。”季永春实话实说。

“掌嘴!”元青青立马眉毛挑起,瞪着眼睛看季永春。

季老头子惊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竟然被太子因为区区一个小厮就掌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元青青。

元青青眼睛又瞪得大了一些,重复:“掌——嘴!”

季永春这才收拾起自己的惊讶,跪在地上,两边各扇了一巴掌,然后抬头看元青青。

元青青直接转身上了马车,撂下来一句话——“手边若是有药,先煮上给吊着。”

季永春还是沉浸在惊愕当中,为什么自己一个太医居然因为一个小厮自扇了两巴掌。

池北走过来把老头子扶起来,罗源在一边劝道:“老爷子别多想了,殿下让您自己掌嘴已经是相当慈善了——这可是真心话——相当慈善了。”

季永春用询问式的眼神看了看池北,得到的是肯定的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大璟的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已经到了此等地步,居然连太子殿下也不小心入了道啊。

唉,当真是世态炎凉啊!季永春背着手摇着头走远了,还是得翻翻自己的小包裹里都带了什么药,赶紧给太子殿下的小相好给用上。

两日过去,士兵们的粮食果然已经穷尽。

到了第三日,水囊也已经瘪得不剩下些什么了,人人都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念头,整个军队里死气沉沉的。

晚上,仍旧是没有发现任何村庄的踪迹,而被派去和之前错过的城镇联络的士兵也没有返回,大军陷入了完全的低谷之中。

元青青找季永春问了几种可以缓解元源病情的草药,叫上池北,准备到周边去碰碰运气。

乌云也是饿了一天,水也很少喝,驮着元青青有气无力地走。元青青不忘奚落它:“看你走得慢的,还没有人家走得快。”

乌云抬眼看了看池北跨下的马,又重新低下了头,饿了一天了,还不允许消极怠工一下啊。

元青青也没有办法,让池北注意着地上有没有草药的踪迹,继续往前搜寻。

突然,乌云特别精神地抬起了脑袋,看向前方,然后发疯似的向前奔去。元青青只来得及紧紧攥住缰绳被带得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差点没有断掉。

池北马上反应过来,一拍马屁股,迅速追赶乌云。

元青青已经快被吓傻了,幸好本能还记得攥紧缰绳,没有被甩出去不过却是被一颠一颠的简直要昏死过去。

乌云疯跑到了一座小山丘上边才停住了脚步,兴奋地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此时元青青已经脱离,手上松开,摔倒在地上。

乌云这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赶紧低下头拱拱元青青,凑上去闻了闻。

元青青真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得不会动了,自从乌云来了之后就没有这么疯跑过,这一次当真是前所未有。

池北终于赶了过来,离得还有几步远就跳下了马背,跪在地上依靠惯性冲到了元青青身边停下,却不敢伸手去碰:“殿下可是伤到骨头了?”

“没……有……”元青青相当虚弱地回答,声音细弱蚊呐,抬了抬胳膊。

池北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却发现元青青根本就没有力气自己站住,只好把人抱到了怀里,一转头,脸上惊喜的表情就破了壳。

“殿下,乌云找到了村落。”

“!!!”元青青只能用尽力睁大眼睛来表现自己的震惊和惊喜,实在是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了。

乌云在一边兴奋地打着响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大大的。

池北低头看了看元青青,发现他一路以来的确是瘦了不少,之前踩着自己的大腿下马车的确是让他腿上青了一点。而现在,就算是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也变成可以接受的了。

“殿下,可好些了?”

元青青虚脱地点点头,推了推池北:“不然你先去同王勇说,我在此处等着。”

池北却是不敢,万一再碰上了上次的情况,这次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怎么找。于是索性一只手抱着元青青的腰:“烦请殿下靠在我身上。”

这简直就是元青青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他还有力气,怕是早就八爪鱼一般缠上去了,不过现在只能尽力用手抱着池北的腰,让池北把自己抱上马,两人共乘一骑。

当王勇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而憔悴的双眼中迸发出了光芒,当即骑上马带了一路士兵跟着池北前去看,完全忽略了太子殿下怎么会在池北怀中这个重要的情况。

只有罗源在远处默默地看到了,但也只能默默地思考:俩人到底是怎么就骑到了一匹马上?

确定了村落真实存在之后,王勇立刻让小兵回去带领大部队前来,自己则先行去和村长交涉,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元青青经过一晚上的大惊大喜,已经累得说不出来话了,还没有到村庄里,就已经靠在池北胸口睡着了。

等到马车赶来,池北打横抱着元青青跳下马,把人轻轻地放在了马车里,然后去找了村中的郎中来给元源瞧瞧。

小村庄的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就算是来回的商队也不会有这么大批的行路者,况且还有这么多匹马。就算是晚上,村民们都已经歇下,也都重新爬起来,大人小孩儿们都出来看新鲜,一时间整个村庄十室九空。

元青青迷迷糊糊之中又被吵醒了,惊愕地发现马车里有一只粗糙的手,不是自己的,也肯定不是元源的,立刻失声叫了起来,那只手吓得缩了回去。

紧接着池北就掀开了车帘,元青青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惊吓过度了,整个身子都在抖,不停地抖。

“殿下莫怕,这是村中的郎中,来为小公子瞧病的。”池北轻声安慰,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居然可以变得这么轻柔。

元青青点头,往里边让了让,好让那个山羊胡子的青年能够看到元源的情况。

“怎样?”

山羊胡子青年表情轻松:“简单,额去拿药煎,你们等着。”

元青青的心还是提着,郎中不应该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么,怎么是这么一个年岁不大的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有能力啊。

不过,小胡子青年的药还是不错的,一个时辰之后,元源的发热总算是好了不少,脸色也不那么红了,眉间也稍稍放松了下来,不再紧蹙着。

元青青才算是松了口气,这个人放松了下来,一直提着的神经也总算是有了休息的时间。于是睡意重新袭来,一头钻进马车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天正午才爬起来。

第19章:被看出来了

第二天,元青青是被一股肉香味给吵醒的,特别机灵地就睁开了双眼,几乎是栽下了马车。

池北正拿着一只刚刚考好的野兔,看到元青青自动出来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反正也是给元青青烤的。

“殿下,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元青青眼睛发亮,盯着兔腿舔了舔嘴唇。看着池北把兔腿撕下来递给自己,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大嘴。

“注意些。”

元源仍旧是有些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青青长着大嘴惊喜扭头:“醒了!?”

元源点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明明是十岁小孩儿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不相符的成熟。然后敲了敲脑袋:“再不好就会烧成傻子了。”

元青青看了看手中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内的兔腿,忍痛递了过去:“垫垫肚子。”

元源忍住胃里的翻滚,大病初愈就让自己吃这么有你的东西真不知道是对自己好,还是在害人。

“不吃。”

“哦——对对对,大病初愈着呢,此等荤腥自然是沾不得,应当吃些清淡的。”元青青恍然大悟,心安理得地啃起了兔腿。

“那属下到村民家中问问有没有清淡些的饮食。”耿文浩上前一步,询问元青青。

元青青点头,吃得满嘴流油:“去吧。”

元源打量四周,都是些黄土垒成的低矮平房:“此为何处?”

元青青飞快地解决了一根兔腿,池北已经把另外一只准备好了。元青青感激地笑笑,一张小脸看起来特别幸福,原因其一是因为吃上了肉,其二是肉是池北烤的。

还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元源不过是病了几天,差不多恢复之后小脸消瘦得连尖下巴都出来了,看得元青青好生羡慕,忍不住擦了擦自己油腻腻的小手,上去抹了一把。

“要是我也能如此,该有多好啊。”

元源黑线:“未曾见过有人甘愿受凉发热的,你倒是头一个。”

元青青看了看自己,还是比较欣慰的,毕竟和之前相比,不过在遇到池北的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他已经算是成功瘦身了,虽然比不得那些随风乱飘的骨感美人,但至少也是个正常偏胖一点点的体型了。

等元源也吃了自己的午饭,周围的村民们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些老幼妇孺,男人们还是要出去干活的。

元青青坐在马车上晃着脚,在成为风景的同时也在看风景。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人长得和皇城里的人不大一样,眼窝更深了,鼻梁更挺了,肤色也偏黑,看起来,倒是和池北有那么一些些的共同之处。

想到池北,元青青又忍不住脸上带笑,还是特别甜蜜的那种。池北感觉到元青青的视线,扭头过来看了一眼。

元青青微微晃了晃脑袋,示意自己没事,嘴角仍旧是带着快乐的微笑。

元源把窗户帘子掀开透气,无意之中就看到了元青青的笑脸。对于别人来说,没有什么,反倒是显得天真无邪;但对于太子来说,这理应是不能出现的表情。

“大哥。”元源声音不大,刚好把元青青的魂儿叫回来,脸上还带着傻傻的微笑。

“王总领呢?”

“似乎是在着急同运粮的人联系。”元青青也是早上见了王勇一面,看他急得团团转,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不如我们到周边转转。”

“啊?这样不好吧——他们都在着急,我们如此悠闲……”

“若是你不在这里,相信围观的村民会少一半。”元源悠悠说道。

“当真?”元青青狐疑地看了看周围的村民,还真基本上都在马车周围围着,小孩儿们都在看着自己,妇女们也是,还时不时指指点点的,“走。”

元源这次也骑了一匹马,又由于大病初愈,裹上了厚厚的毛毯,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还算是比较有神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其实,若不是因为元青青和元源是从皇城里出来的人,周边的景色实在是算不上景色,到处都是黄土,大风一刮,风沙满天飞,绿树都很少见,只有在村庄周围才有一些。

走了一会儿,元青青已经被吹得脑袋痛了,想回去,但是元源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就说再转一会儿。

池北从后面策马赶上:“殿下,村中居民说村中西南五里的地方有一处绿洲,太子殿下可想过去看看。”

元青青立马就咧开嘴笑了,连连点头:“好。”

元源在一边不说话,跟着前边领路的池北,沉默上路。

没走多久,果然看到前方的绿意,乌云的脑袋立刻就抬了起来,整匹马都有精神了许多,小碎步跑着往前走。

湖边的景色还是不错的,已经有树抽出了嫩芽,星星点点的绿色特别喜人,小草基本都冒出了投来,倒是也盛开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点缀其中。

元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带了水边特有的潮气,润肺止咳。

元源也在耿文浩的帮助下下了马,毕竟还是身高不够,直接跳下来再崴了脚就太不值当了。

池北自然是跟着元青青,就担心太子一个不小心,失足落到了水里去,毕竟刚刚开春,水还是很冷的。

元源在湖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决定跟着元青青出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不然在皇城里闷着,什么绝美的风致都不会看见,只有后宫里那些莺莺燕燕们。

随便晃悠了一会儿,元青青刚刚被乌云颠得有些不舒服,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池北看到了,也没有管他,靠在一边的树上,眼睛却是没有离开元青青。

元源看了元青青几眼,又看了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池北,走了过去。

池北识相地又走远了几步,保证自己能看得到两个人,但却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内容。

“哥。”元源开口。

元青青心情还算不错,拍了拍自己身边:“坐。”

元源低头看了看松软的泥土,看了看自己里边穿的月白色褂子,摇头:“我就站着,同你说件事。”

“嗯。”元青青心情不错,脸上带着淡笑。

“到了西北城中之后,不论发生怎样的事,不论对谁看重有加,切不可再外露于表面。”元源沉声说道,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片冰冷,完全不带任何情绪。

元青青舔了舔嘴唇,本来是微笑着抬头看元源,但是发现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自己的微笑也凝结了,开始思考元源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

元源仔细看了看元青青的表情,往旁边让出来了一步,让元青青刚好可以看得到远处站着的池北。

“有些事若是大哥不提,小弟就算看出来了些什么也不会擅自开口的。但——”元源双眼有神,盯着元青青,发出慑人的光,“大哥仍需多加注意,毕竟小弟不算是有心之人,那一类——朝中大有人在。”

元青青下意识地看向池北,等到想到的时候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了,被元源抓了个正着,逮了个现行。

元源语气放缓:“哥是太子,现在当然是有人看着的,带到将来某一日,自然是愿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现在之要务,反而更应是守住自己的位置。”

元青青沉默点头,默默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顺利地当上皇上,到时候就可以个和池北日日厮守了。

“多谢三弟点醒。”

“正如昭原之前所说——对皇位并无非分之想,还望能与太子殿下同心同力,守得日后云开光万丈。”元源拱手,微微弯腰。

元青青也笑了,憨厚蠢直的外表下其实还有有一颗比较玲珑之心的。

“甚好,以后还要三弟多多照顾了。”

“彼此扶持而已,小弟还要仰仗大哥多多照顾呢。”

元源和元青青对着彼此一拱手,战略同盟的关系更加牢靠,但仍旧是需要时间作为检验的利器。

从未名湖返回小村庄之后,元青青果然少了些对着池北想傻笑的时间,虽然有时还会看人发呆,但也基本上是人少的时候了,元源也不会主动干涉。

晚上,在周边探寻消息的士兵传回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已经和运送粮草补给的某城驻兵接上头了,相信在第二天夜色来临之前,大军就会重获“新生”。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元青青这个最喜欢把情绪外露的人自然是有点压制不住,就算元源不断地拿眼瞪他提醒,也还是不顶用,反而遭到了王勇一个副将的指责。

“不过是个小厮,怎能有此胆量藐视太子?!来人……”

“退下!”

王勇眼看捂不住自家副将的嘴了,赶紧呵斥一声,总算是挽救了他于水火之中,而当事人还尚不自知,一脸恨恨的表情,瞪了元源一眼,还比了个“你给我等着”的手势,才忿忿不平地退到了一边去。

“没长耳朵?!让你退下,还在这儿站着作甚?!”王勇担心元源一开口就是“把人拖下去斩了”,赶紧要把人指使开来。

副将这才慢悠悠退下,临走时还向元青青献了忠心。

“太子以后若是有何事用得到属下的,赴汤蹈火,刀山冰海,在所不辞。”

王勇直接飞起一脚,提到副将肉厚的屁股上:“滚!”

“王将军可是有事?但说无妨。”元青青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两只手在身前微微交叉。

“是,太子。”王勇一抱拳,“粮草既然将要运抵,大军便要即刻启程。一是邢将军书信中说边关大军亟待太子前去鼓舞军心,二是前些时日由于诸多原因,脚程比预定慢了不少,需要赶一赶路,顾望太子谅解。”

元青青欣然点头,微笑不变:“这是自然,王将军但做无妨。”

“多谢太子善解,属下还有些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王勇一走,元青青的眼神就忍不住往池北身上飘,谁也拦不住。

元源无奈了,走到他身边轻轻咳嗽一声,元青青立刻回神,不好意思地看着元源。

“此处只有军中之人,心思没那么细密,倒也还好。到了西北城后,可万万不可了。”

元源也知道元青青一是改不过来,还算是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些时间缓冲。

“我——再接再厉。”

元青青其实还是舍不得的,毕竟好不容易和池北的关系融洽了好多,平时也能没事对视一个并且笑一个了,冷不丁一被禁止,根本挡不住他的本能,还总想看那个心尖上的人。

元青青带着深深的忧伤入睡了,车外一轮圆月慢慢被乌云挡住了光亮,一时间漆黑一片。

第20章:西北一城立西北

睡了一觉醒来,元青青睡眼朦胧地看到马车窗户口坐了一个人,嘟嘟囔囔道:“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早上起来看……”

元源也不回头:“你睡嘛,不用管我。”

元青青翻了个身,闭眼睛闭了好一会儿脑袋里还总想着刚刚元源的背影,实在是于心难安,索性爬了起来,凑到床边。

“有什么好看的?大晚上的不睡觉?”

外边是一片静夜,乌黑的天,点缀着满天繁星,月亮在云彩背后,看不真切。

元青青撇嘴,讪讪地收回脑袋:“明明没有什么好看的嘛。”

“宫内看不到。”元源简简单单一句话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情。

元青青点头:“倒也是。”

突然又来了一句:“你知道我刚刚什么感觉么?觉得整个天地之间就余了你一个。”

元源扭头,淡然一笑,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惨淡:“不正是如此么?”

元青青眨眨眼,品味出了一丝丝的味道,冷不丁伸出手去捏了捏元源的脸,还是遗憾地感觉不如自己的手感好。

“若是我早些认得你,罩着你,便不会这般了——”

元源愣住,没有把元青青放在自己脸颊的手打开,难得怔愣了神。

“就能如我一般,开朗乐观。”元青青说的相当认真,但却把元源好不容易涌上来的感动情绪瞬间抽了空。

“那我倒不如现在这般。”元源说完之后直接帘子一放躺倒,“睡了。”

留下元青青一个人在黑夜之中独自凌乱——“我怎就不好了?!”

元青青简直就要咆哮出来,但是碍于夜深人静大家都在休息,还只是把这话放在了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下,也滚回被窝里睡觉。

粮草果然在第二天日落之前送到了,为了表示重视,元青青甚至亲自来到了交接现场监督情况。

“太子殿下——”

一个油腻腻的声音伴随着句末的小颤音由远及近,停在了元青青面前。

元青青定睛一看,是个严重肥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油得反光,还带着讨好谄媚的微笑。

元青青稍稍不解,不是说是城镇驻军嘛,怎么能有这么胖的人,而且衣着还相当华丽,布料看起来似乎是很不错。

胖男人伸手想要拽拽元青青的袖子,但是看了看自己一路奔波前来造成的脏兮兮的胖手掌,还是讪讪地缩了回去。

元青青的眼神就随着胖男人的老胖手靠近又远离,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自己是瘦下来了,要是以后万一变成了这幅模样,肯定是留不住池北的。

“见过太子殿下,下官是隋江太守姜铁,恭候太子大驾多时,今得相见,实是三生有幸之福啊。”

元青青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官员,还是个文官,那长这么胖就不以为奇了,再胖一点也是应该的。但牢记着自己应当高冷,所以停了好一会儿才让姜铁起来,久到让姜铁差点以为元青青是不是生气了。

“实属下官考虑不周,早应料到太子殿下到此人生而地不熟,却未曾出城远迎,致使未曾与大军遇上,也丧失了同太子会面的机会。”

姜铁一番溜须拍马之辞说得相当顺溜,一看就是不知道私底下排演了多少遍了,不仅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还表达了对元青青的仰慕之情。

但是,这样的话说给元青青却只能是对牛弹琴了,他一点也不了解姜铁说这话的深意是什么,只是奇怪这人怎么这么愿意承认错误呢,而且明明还不是他的错。

“嗯,见过姜大人。”元青青心里想着其他的事,嘴里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欸,太子殿下的一声姜大人,下官怎么敢当,不过是个偏远之地的小官罢了,正日里不过是管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没什么大权。”姜铁马上就接过了元青青的话,好像早就知道其他要说什么一样。

元源看元青青不知道在和一个胖子说这些什么,就朝这边走来,刚好是听到了姜铁这句话,对他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也知道姜铁暗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也用不着担心,因为元青青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那头傻呆呆的牛,任何字面以下的深意完全都理解不了。

“官不分内外,亦不分大小。为人父母,自然万事为子女着想;而为人父母官,自然是处处都以百姓为先,不论何时何处都是这般的为官原则。”

虽然是元青青没有理解姜铁话中的深意,但是好心好意安慰他的这句话成功打消了姜铁对于调为京官的美好期望。

“是是是,太子说的是。”姜铁还以为元青青是知道了自己的用意,然后委婉拒绝,就觉得面子上有些尴尬,打着哈哈就带过去了这个话题,“回禀太子殿下,粮草已经运抵,根据大军人数计算,应当是足够支撑到下一个城镇。”

元青青微笑点头:“有劳了。”

姜铁一个挺直腰板:“不辛苦,为太子殿下办事,是下官的荣幸。”

元青青皱皱眉,小声嘀咕:“也不能算是为我办事吧,明明是为我大璟朝办事,自然也是造福百姓,不应当是父母官该做的么……”

姜铁的耳朵就是比池北的还灵,估计是练出来的。元青青的这个音量,若是池北没有十分在意,也万万是听不出来的,但是姜铁却是听得非常清晰,马上迎合元青青的话。

“是是是,太子教训的是,下官一定谨记于心。”

元青青点头,没有再说话。

等到王勇终于把粮草清点完毕,夜色已经相当深重了。

元青青觉得自己既然是身为太子,就应当陪着他,于是一直待在旁边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磕在面前的石桌上。还好池北反应快,火速伸手,垫在了元青青的额前。

“嗯?”元青青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淡淡的鼻音带有浅眠未醒的睡意,朦胧着看向池北。

池北眨了一下眼,指指前方:“王总领已将粮草清点完毕,太子可要看看?”

“要。”元青青一边揉眼睛一边点头,“唤他过来。”

王勇很快来到元青青面前。

元青青眯着眼睛,还不是太清醒:“粮草够否?”

“回太子殿下,尚有些富裕。”

“那就好。”元青青点头,打了个呵欠,还知道拿小手捂着嘴,“王总领也早些休息。”

“多谢太子关心。”王勇抱拳弯腰,目送元青青离开。

“你知晓还有多久路程么?”

走到马车外边的元青青突然问道,身边只有池北,问的也正是他。

“应还有半月路程,若是日夜兼程,十日之内便可到达。”

元青青点头,既为即将结束的长途跋涉而感到开心,也为不能再和池北拥有这样静谧的独处时光而觉得惋惜,也不知道那个更多一些,现在的感觉就是半喜半忧。

池北看元青青的表情,以为他是在担心到边关之后的人身安全问题,安慰道:“请太子放心,不论何时何事,属下定会竭尽全力护得太子安全。”

元青青点头,爬上马车,突然又扭头下来看着池北:“也要记住保护自己的安全。”

池北一愣,轻轻点头,元青青这才心满意足地滚去睡觉。

月夜之下,西北特有的辽阔背景之中,池北挺拔的身影在浓黑的墨色下被光芒勾勒出一圈银边,寂寥,孤独,伤人,却又让人想要接近。

这人,自然是特指元青青。

接下来的行程之中,王勇更加小心谨慎,生怕再因为自己的失误在这人烟稀少的西北边陲葬送了大军全体士兵的性命。

不过,元青青也的确感觉到大军每次早起行路的时间在提前,甚至有一次天还没有亮,前进的号角就已经吹响了。而直到夜色完全降临,士兵们才得以就地休息,往往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再洗漱了,基本都是倒地就睡。

元青青听从元源的建议,这几天基本都坐在马车里养精蓄锐,防止到了边防要地的时候鲜少有充裕的时间休息。

车马劳顿,元源又用了整整十天,终于把自己的病养好了,恢复了精气神,还能和元青青打打嘴仗,算是事先排练一下,为替元青青占尽嘴巴上的便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果然如池北所说,大军又继续走了十二天,见到了两个身着盔甲的人骑在马上,等待在——也不能说是路,因为这里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路,反正就是等在大军的必经之途中。王勇上前去问了话,过来告诉元青青说谁邢征远派他们来与大军接洽,然后带着人马回到城中。

元青青看起来很是期待,早就听闻邢征远在西北建了一座大城,让元乾明颇为头疼,所以特别想要看看。

又在路上走了一天时间,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一座在西北辽阔大地上孤独屹立的城池吸引了元青青的目光。

城池的外表看起来和中原的大不一样,甚至和之前经过的几座城镇也有较大的区别。应该是因为地处最西北,要抵御外租入侵的缘故,城墙修得极高,城墙周围的了望台也比较密集,能够观察到周围的一切情况。

邢征远派来的两个人先行到城中去通报,元青青的马车就在大军队伍旁边慢慢地走着旁边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在不断地向外张望。

“外边什么样子?”元源也有些好奇。

元青青退了回来,一脸严肃:“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大哥请讲。”元源倒是鲜少见到元青青说自己想到了什么问题,比起外边的西北城来说,这个还是更有诱惑力一些。

“就算是进了城,到了民居之中查看,也不一定能看到真相,对吧。”元青青顿了顿,毕竟之前的账簿都能造假,这个不过是找几个人演一演罢了,进阶版而已,“所以,倒不如暗地里先进去看看,多少了解一些。”

元源一挑眉毛:“大哥当真才智双绝。”

“不敢当不敢当。”元青青嘿嘿地笑,头一回自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大哥要怎么进城去而不被人发现是太子殿下。”

第21章:西北城外

元青青还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进城这个世纪性难题,王勇就跑过来了。

“太子殿下。”

“嗯。”元青青伸手撩开马车侧帘,感觉自己特别优雅。

“邢征远将军现未在城内,预计明晚应该可以赶回,我们是否进城?”

元青青稍稍皱眉,感觉有点不好,直接做了决定:“不必了,现在城外休息一晚,等待邢将军回归。”

“是。”王勇马上过去安排了。

元青青把车帘放下,扭头看向元源,果然看到了一张严肃的小脸。

“他——故意的吧。”就算是迟钝如元青青,也觉得不对劲了,小小声和元源讨论。

“他既然已经派人前去迎接,必然是知晓大军快要到来,而现今又不在城中……若是战事吃紧还情有可原,但是——也没有听闻两方开战了啊。”元源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轻轻摩挲下巴,会显得人比较老道。

“这就是对我的不重视!就是对皇室的不重视!就是对大璟王朝的不重视!”元青青忿忿不平地甩了一下袖子,对自己的待遇相当不满意。

元源斜眼晲了他一下:“激动什么,不是正好有时间进城瞧瞧么。”

“也对。”元青青眼睛一亮,立刻就准备收拾东西进城去,但是就是有人会来打破他的计划。

“下官不知太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太子赎罪。”

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元源马上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不看前方,但眼神还是瞄到了来人,看穿着应该是军师职业的人。

“在下古飞,西北驻军军师,见过太子殿下。”来人虽说是说话文质彬彬的,但却长得十分粗犷,一脸的络腮胡子,皮肤黑黑的,被西北的风吹出了一种沧桑感,完全没有文职人员该有的模样。

“嗯,见过……”元青青一时脑梗,没有听见古飞的名字。

“古飞。”古飞相当善解人意,马上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见过古大人,劳驾前来出城迎接了。”元青青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相当嫌弃邢征远怎么没有亲自赶回来。

古飞赶紧赔笑络腮胡子让他的脸看起来相当男人,但是却完全不是元青青看好的那一型:“原本邢将军已经回城准备迎接太子大驾光临,只是前线突然传来消息,有一小队外军作乱。将军为了加以震慑,以防不能再太子常住之时陪同,故赶去处理,没有料到大军竟在此时赶到。还请太子放心,明日邢将军必会赶回。”

元青青点头:“我自然是无妨,还是边境要事重要,邢将军此举正确无误。”

“多谢太子体谅。”古飞笑道,“西北不比中原,晚上寒冷异常,还请太子即刻进城,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元青青却是摇头:“今日暂且不必,还是等明日邢将军归来之后,大军再进城。”

古飞一愣,没想到元青青居然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本来手都举起来准备请他进去了,现在也尴尬地愣在了半空之中。

“这——太子还是进城去吧,在下会差人想邢将军传信去,相信邢将军也自然是同意这么做的。”

元青青微笑:“即使我进了城,没有邢将军命令,大军也仍旧是只能待在城外,挨饿受冻,而我一人却在城中温暖饱腹,传出去还不让世人笑话。”

古飞马上明白元青青用意,爽朗地点点头:“好!太子如此关心军民,下官又怎能在城中独享?今此寒夜,就让在下陪同太子一起度过!”

元青青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一抽,心想我宁愿和池北一起度过,谁要你个糙汉子!但是脸上仍然保持微笑:“如此甚好。”

没用多久,古飞居然把准备好的酒食都搬到了城外来,并且分量相当的够,每个士兵都能分到一块肉,足以让他们打打牙祭了。

吃饭前,元青青就让元源和罗源进城去了,允许他们第二天再回来,在城里好好转一转。

饭桌上的很多肉食元青青都不认得是什么,担心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犹豫着不敢动筷子。古飞看元青青犹豫,赶紧指着一道菜开口介绍:“太子殿下倒不如尝尝这道菜,可是西北的特产啊。”

元青青仔细看了两眼,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特别有嚼劲,于是就嚼得起劲,觉得口味还是不错的,就问了一句:“此菜何名?”

“没什么名字,我们都唤它作沙鼠肉。”古飞笑着回答,提了一个好建议,“不如太子起个名字?”

元青青努力嚼动的动作就停止了,好像时间都凝固了。元青青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沙鼠肉便挺好的,明了易懂。”

古飞点头:“甚好,那此菜以后就叫做沙鼠肉。”

元青青简直要吐了,但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真吐了,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所以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硬是嚼了几口,一梗脖子,使劲咽下了肚,然后朝着古飞微笑一下,端起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

瞬间就被呛着了,狼狈不堪地全部喷了出来,元青青有一种整个世界全部崩塌了的感觉。

元源不在,池北迅速上前救场,舍着自己的衣服让元青青赶紧擦嘴。要是搁在平时,元青青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但是情况危急,元青青被水杯里装的酒辣着了,眼泪鼻涕一起都飚了出来,好不容易把脸上擦干净了,眼睛里还水灵灵的泪汪汪的。

“大敌当前,就算是接风洗尘,又怎能喝酒?!” 元青青质问道,试图把大家的视线从刚刚自己的失态上转移过来。

古飞起立道歉:“实乃下官的错,考虑不周。来人,都换上凉白开!”然后赶紧又加了一句,“还请太子体谅,西北边远,没甚佳饮,也就是白水和白酒了。”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将军们渐渐放松下来,元青青看自己在大家也放不开,想着在正式走进前线之前让每个人都好好放松放松,也让自己从刚刚的出糗中恢复过来,就借口先离开了。

胸前的衣服还是湿的,里衣贴在身上,再一离开篝火,晚风一吹,凉到了心里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钻回马车里换了身衣服,重新出来。

池北正等在马车前,看到元青青出来之后上下扫视一遍,不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但元青青还就是这么认为的,明显沾沾自喜了起来。

而且元源也不在,是不是就可以显露在外了呢?元青青思考了一下,看了看一边吃饭谈天却明显向这边投来目光的古飞,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还是以安全为先。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关心一下:“你吃了么?”

池北点头: “已经用过晚饭,多谢殿下关心。”

“哦——”元青青点头,忍不住多问,“吃得什么?可还饱么?”

“尚可,比起行路时用的食物已经好了很多了。”

“和赶路的时候比啊……”元青青思考一下,招手很快就叫来了等在旁边的一个小兵,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没吃饱,再送些吃的喝的来。”元青青小手摁着肚子,好像是真的没有吃饱。

小兵马上点头退下,一路小跑找古飞去了。古飞二话没说,马上让做了新的肉食给元青青送去,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份量。

池北在一边看着,没想到元青青招呼他来:“方才应当是没有吃好吧,再补充些。”

池北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谢过了元青青,开动起来。元青青看着美人吃东西,特别赏心悦目,自己都看饱了,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了络腮胡子看过来的眼神和拙劣的转移视线技巧。

元青青咽了下口水,马上招呼在旁边眼馋却又不能表现出来的的耿文浩:“你也来!”

耿文浩飞快就跑过来了,利落地单膝跪下一抱拳:“多谢太子。”然后饿狼一般扑到了肉食前。

元青青也趁机抓了一块肉啃了起来,味道比较正常,肯定不是刚刚的沙鼠肉了。

“太子殿下。”古飞声音传来,元青青迅速用袖子在嘴上摸了一把,把油擦掉,手上抓着的大肉块藏在了袖子里。

等到元青青一转身,已经变成了翩翩佳少年,一点都不丢大璟王朝皇室的脸。

“古军师何事?”

古飞摇头,勾头看了一下:“只是听闻了太子要了些吃食,心中紧张可是在下招待不周,令太子没有饱腹。”

元青青豪爽一甩袖子,突然想到了袖子里藏的肉块,迅速把手放下来:“倒也不是如此,只是若我在场,诸位将军都放不开自己,倒不如昭阳先行离开,更有利于你们几位交流。”

古飞点头:“太子当真是体谅我等,那便不辜负太子这份心意,若是东西不够,太子只一句话,立马送来。”

“有劳。”元青青颔首,看着古飞离开之后,迅速举出手中的肉块,检查一下,哭丧着脸,“弄衣服上了。”

池北提议:“殿下倒不如换上一身短打,毕竟身处在外,做事比较方便,若是需要同将军见面,可以直接披上一件外袍,倒也不失殿下的风度。”

池北说话,元青青就是喜欢,不论是说什么都是没道理地喜欢,尤其是又说得这么合他的心意,当即就同意了,回马车里翻衣服了。

第22章:烦你就是烦你

一身短打果然利落了不少,元青青神清气爽地跳下马车,感觉自己身上的赘肉都少了不少。

外边只有池北一个人,元青青还奇怪:“那个呢?”

“回太子殿下,耿文浩前去同军中兵士一同联欢了。”

元青青点头:“倒也可以,你怎么不去?”

“殿下身边仍是需要有人陪同的,属下不敢擅离职守。”池北字字都打在元青青心上,简直要把人捧得飞起来。

“无妨,想必在西北城外不会有人造次,也就只有这一夜了,你还是去放松一下吧。”

池北眼中肯定是有渴望的,不过是二十一二青年狂放的年纪,不会总把心拴在一处。听到元青青的话之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抱拳谢过元青青,小跑着前去了。

元青青自己在马车外边绕了几圈,然后凭着记忆打了一遍池北之前教自己的拳,已经忘了大半,思考着是不是要再让池北教自己一遍,又能趁机拉进一下距离。

元青青远目,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池北,一身黑色劲装,在篝火下金光灿灿的,简直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元青青感叹了一句,目光眷恋,一个人静静坐在车辕上看了许久。南衙的士兵们都在庆贺可以安全到达,在王勇的默许下稍稍闹开了些,都喝了两杯,一个个面色红润,互相玩斗了起来,也算是战争前夕的热身了。

元青青看了半晌,觉得是等不到池北回来的时间了,打了个呵欠,落寞地回马车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元青青就被冷气激醒了,打了个哆嗦,把被子拉紧了一些,却又被人拉开了。

“谁?!”

元青青浑身一抖,皱着眉头看马车门口,一眼就瞄到了元源带着冰霜的小脸。

“起这么早做什么?邢征远又没回来,再睡会儿……”

元青青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元源等着城门打开,就赶紧赶回来了,总觉得呆在城里不是怎么安全,没想到元青青居然是这样迎接自己的,直接把自己的小冰手伸进了被子里,把元青青的脚丫冰得缩了回去。

“做什么?!”

元青青恼了,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元源直接钻了进来,拉了一半被子盖着自己:“昨儿去城里看了看——”

“城里?哪个城?”元青青起床气不是太重,但是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脑子不灵光,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然是西北城了,不是大哥让我到城里四处逛逛,心里好有个底么。”元源已经习惯元青青这样了,虽然无奈,但还是解释。

“哦,对对对。”元青青一敲脑壳,想起来了,“是怎样个情况?”

“城中以田地环绕城周,中心为将军府,其余士兵家属分散住在城中。寻人问了,说是每三月便换岗,前线士兵调回守城,得以与家人相聚。不过城中人数有限制,不可超过三千,并且必须不可为年老体衰之人,要能担当得起守卫城池之重任。”元源一口气说完,拿下侧壁上挂着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喘了口气。

“不过时间太紧,又担心邢征远上午就回来,没有多逛,就在城门周围逛了逛。其实第一感觉是城东房屋较城西来说多豪华,布局原因吧,可能西边比较容易乱。”元源一撇嘴,原本还以为城中是同意建的住宅,大体都一样,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高下之分。

元青青听到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想什么?邢征远位高权重,此城之建立又已事先禀报过父皇。就算是你发现了什么不妥,但其激励军心之意还是不可掩却的。”元源一句话就点出来了元青青的小心思。

“邢征远是将军不假,可各地太守多是文官担任,既是武将,又手握军权,何必如此……贪婪。”元青青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大事上想得还是挺多的嘛。

“虽此为常理,但朝中文官多为年老之臣,难免迂腐。若是到了西北,一是路途遥远,二是来到之后不免同将军发生冲突,反而不利于边关平定。”元源也分析了一下。

元青青突然就安静了,看着元源,不说话。

元源纳闷:“怎么?”

元青青锁着眉头思考:“你年岁这么小,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元源云淡风轻地一挥手:“平时多看些,多学些,自然多知道些。”

元青青敲敲自己的小脑袋瓜,感觉自己看的也不少啊,怎么和元源比起来仍旧是一副幼稚的模样。

“身份不同,在意的东西自然不同。”元源淡淡说道,私下里觉得自己和元青青的年纪就算是调了个个儿也会有人相信的。

元青青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跟元源好好学学的。

元青青又在城外等了一天,旁边有古飞陪着,知道太阳落山邢征远都还没有回来,古飞的脸上都快要挂不住了。

在太阳只在人间留下最后一抹光辉的时候,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古飞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太子殿下,邢将军已经赶到了。”

元青青也松了口气,刚刚还为古飞捏了把汗,直担心要是邢征远没有按时回来的话,他要怎么办,然后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邢征远。

“邢将军,初次相见,还请多多指教。”元青青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邢征远大踏步地前来,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头发还是炸开的,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元青青面前,一抱拳:“若是得知太子殿下昨日便到,我便不会赶往前线了。”

元青青微笑:“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若是前线战事紧张,自然不必顾及我。”

“太子如此识得大局,当真是难得啊。”邢征远也是一脸大胡子,笑得胡子直颤。

“哪里哪里。”元青青努力把自己的实现从邢征远的胡子上挪开,好不容易成功了,把眼神聚焦在邢征远的脸上,明显是经年的风吹日晒。

“既然如此,还请太子快快进城,大军也已整装。”古飞还是担当起了作为一个军师应有的责任,在邢征远回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王勇准备进城,而等到邢征远回来之后才一起来通知相对来说比较“倔强”的元青青。

元青青这次倒是欣然同意,因为邢征远已经回来,自己算是有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邢将军可先去照看士兵情况,我即刻开始准备。”

“也可。”邢征远点头,“那将——我就去看着。”

元青青知道他在边关待得时间久了,一般都是自称为将军或者本将的,但是在自己面前又不能这么说,而说是下官的话,邢征远又拉不下脸来。所以但称作是“我”,元青青还是可以接受的,没有咄咄逼人。

终于进到了城里,元青青并没有受到群众们的热烈欢迎,反而是在邢征远出现的时候掀起了一个小高朝,百姓们都围拢过来,把邢征远的大马团团围住,简直要寸步难行。

元青青坐在马上看着邢征远在百姓的簇拥下哈哈大笑着,表情淡淡,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元源悄悄把马车侧帘掀开了一点,看到了元青青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进步神速。

池北也看到了邢征远那边的情况,相较于元青青这边的冷清,真的是太热闹了,于是紧赶两步走在元青青身边。

“太子。”

“嗯?”元青青偏偏头,看到池北的第一反应就是微笑,但是突然想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立马收住,只在嘴角留了那么一点点。

池北却突然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幸好王勇来了,算是解决了池北的困扰。

“太子殿下。”

元青青想听从北边要跟自己说什么,挥了挥手让王勇等一下。

池北脸颊有些发红,微微抬手:“还是请王总领先说。”

元青青没办法,只好把眼神转向王勇:“王总领何事?”

“大军将驻扎在西北城西,而属下听闻太子住所位于城东,这……”王勇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话说了半截子,眼看着元青青皱了眉。

“住处问题我还尚不明了——但我会住到城西去,不必担心。”元青青想要自己出手去找邢征远问个究竟,因此直接调转了马头。

元源就只看到王勇来跟元青青说了句话,元青青就转了个身,眼神朝着邢征远就去了,赶紧阻止:“做什么去?”

“邢征远让我住城东,大军在城西,怎个意思?”元青青就感觉是想要把自己给困在这里,然后大军拉走,让自己完全变成无依无靠的苦命人。

“稍安勿躁。”元源赶紧吐出这四个字,果然元青青的情绪渐渐平稳,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太不适合做这个?”

“不急,等他们把我们领到了地方,再去找也不急。况且你是太子,就算是住到了城东的军队驻地,又有谁阻止?”

元源觉得元青青还是应该多经些事,元乾明让他来这一趟还是正确的决定,唯一失策的就是没有一个谋臣陪他一起来,还好自己任性。

元青青想了想也对,看着不远处仍旧是被百姓们团团包围的邢征远,心悸了一下,还好自己没有莽撞地冲过去,不然还不被这些百姓的口水淹死。

元源松了口气,把帘子放下,在马车里把自己额间的冷汗擦了擦,缓缓把口中的气吐出,感觉自己任务重大。

第23章:酒宴一场难应付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就有一个小兵把元青青一行五人带到了城东一出安静些的宅子。然后小兵在一边候着,准备回去复命。

“来。”罗源朝着小兵一招手,脸上带着坏笑。

小兵小步跑去:“何事?”

这次是元源开口的,一是防止元青青又做出来什么不经大脑的事出来,而是突显一下元青青的非凡身份。

“太子要同皇城大军同吃同住,为何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这……小的不知,是古军师吩咐下来的。”

元源点头:“那就让你们古军师来一趟。”

小兵也是个军营中人,看不起那些文官或者是都城里来的人,觉得他们都比不上自家的将军和军师。而元源的语气听起来又冲,又显得高人一等,所以心里非常不舒服。

“军师很忙,不仅要处理城中诸多事务,还要担忧军中士兵,没什么时间。”语气相当随意,也相当不屑,饶是元青青性情这么好的人都想说点什么了。

池北直接上前一步,站在元青青身侧靠后的地方,刀柄已经从身侧移到了身前,目光冰冷。

小兵虽然是看着元青青,但却被旁边射来的一道冷箭刺中,打了个寒战。顺着过去,就看到了池北的眼神,腿弯就有些软,干咽了一下,投降了:“小的这就去知会古军师。” 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稍等。”元青青发话了。

小兵扭头,投过去的目光在扫到池北时有些战战兢兢。

“请古军师到城西皇城军驻地来找我,多谢。”元青青突然有一种红脸白脸的默契感,内心挺痛快的。

元源看到了池北的表现,内心感慨了一下,果然还是武力比较管用,不过,自己若是能练得嘴里吐出钉子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古飞因为熟悉城中大街小巷,接到消息之后反而比元青青一行人到得早一些,见到元青青的时候赶紧迎上来。

“太子殿下,可是不满意住所条件?可西北城地处边疆,条件自然是比不上都城中的境况,还请太子多多担……”

“并非如此。”元青青打断,脸上没有笑容,“古军师可是知道我此行目的?”

古飞低头:“略知一二。”

“那为何又将我同皇城军分开?”元青青声音冷起来还是有那么些威严的,但是不能看脸。

“这……”古飞抬头瞟了元青青一眼,却没有看到预想当中的微笑,心下一惊,赶紧低头,“城中所有军队均在城西,而城西住宿条件难免简陋,下官担忧太子身体承受不了,故安排在城东,没想到倒逆了太子心意。实是无心之过,还请太子赎罪。”

元青青脸色稍缓,娃娃脸上直接就没有了丝毫的威慑力。

“那就好,在此处收拾出间屋子出来便可。”元青青略一抬手。

古飞赶紧答应:“是,下官马上去办。”办事的途中还在想这个太子并非如情报中那样好吃懒做,也不是那样好糊弄,反而是面上亲善,内里精明的角色啊,自己可要小心着点,不要落下什么把柄,反而耽误了将军。

元青青盯着古飞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忽地扭头和元源说话:“原来这样真的办事方便啊。”

元源呛了一下,连连点头:“不错。”

元青青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学到了一项大本领,以后都不怕不怕啦。

没用多长时间,古飞就亲自带人把原本城西太子住所里的东西搬到了城东来。按照元青青的吩咐,紧挨着王勇住的地方,门外就是大军的训练场地,不仅仅有陪元青青一路从皇城里来的军队,还有邢征远的西北军。

初来乍到的,元青青好奇城内的情形,就说要去城内各处转转。古飞赶紧接腔说要陪着元青青到各处去看看。

元青青本来想推脱,可是古飞坚持说这是将军吩咐的,自己必须完成,还请元青青体谅一下。

元青青无奈,看向元源。元源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仍旧是在元青青身后:“若是如此,为何将军不亲自陪同,反而令你坐陪?”

“这……”古飞一皱眉,看问话的并不是元青青,而不过是身边的一个小厮,但是看元青青脸色又明显是支持他的,“将军刚刚回城,要事缠身,并非不愿为太子介绍这城中的各处,实是抽不开身啊。”

“既然如此,你身为军师便应当为邢将军排忧解难,又为何在将军劳碌之时,忙里偷闲在城中逛呢?”

“陪同太子,又怎能说是忙里偷闲?!”古飞虽算是个文官,但是在一群武将中间呆的时间久了,难免脾气变得火爆,尤其是看元源这个“小厮”竟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就有些恼火。

“好了。”元青青微微偏头,看了元源一眼,元源马上低头往后退了半步,不再作声。

“既然邢将军公务繁忙,还请古军师前去协助。我不过是在城中四处看看,若是买什么东西自然会付账,不让将军军师难做。”

古飞赶紧解释:“下官并非这个意思……”

“那便是信不过这城中的治安?可是早闻邢将军治军严明,担任城主一职也颇有时日,城中必定会是大同友善的。我自然是信任邢将军的威信和古军师的智谋。”

古飞当然也不是什么口舌愚笨的角色,但是碰上了元青青这个相当“圆滑”的人,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张开嘴听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元青青笑道:“看来古军师对西北城也是颇为放心啊,那还请古军师前去协助邢将军吧,我便在这城中转转就可。”

古飞只得点头,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回去好好搜集一下这位太子的资料,似乎和传闻中的相当不符啊,自己真的是太小看他了。

古飞走后,元源看元青青的眼神都变了。

元青青嘴角一勾,特别灿烂的微笑在西北这黄沙漫天飞的天地中显得非常明媚——哈哈,刮目相看吧,一路上我还是学到不少的!

元青青和元源再加上随行的三个侍卫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与此同时,邢征远的书房内——

“太子不让我同去。”古飞的声音。

“亏你还是军师呢!怎就没有下招了?”邢征远的声音,稍有些怒意。

“明明说太子很呆,相当好骗,待人又友善,谁能想到是个这样的角色,况且他身边那个小厮说话都不像是普通人。”古飞皱眉,“我们太轻敌了——啊!”

“轻敌轻敌轻你妈的敌!”邢征远简直火冒三丈,随手就拿起了桌上放的空白奏折就往古飞身上砸,古飞躲得狼狈不堪。

“赶紧回去想怎么办,快点把人弄走!本来想着就派个大官过来,谁知道居然来了个太子?!速战速决,别影响将军打仗!”邢征远稍稍解了气,叉着腰吼。

古飞看都不敢看邢征远,赶紧应了声是就转身逃了出来,听到背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快去,跟着太子,看他们去哪儿了。”古飞迅速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兵。

看着小兵走远,古飞摸摸自己的大胡子——看来这个小太子比一个大官还难对付啊。

逛了半晌,元青青买了些吃的,兴致勃勃,不过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务的,和一个开茶摊的和善老大爷闲聊了几句,知道了一些城中的情况。

城西住的都是普通士兵的亲眷,而城东多半是将军或者有头衔的军人的家属。因此古飞把元青青的住所安排在城东还是有道理的,一是房子好,而是可以看到西北城最为富有的人家们,从而认为西北城民都过得相当好。

不过,城西的情况倒也不错。因为房子基本都是统一建的,除了地方比较小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了。

等元青青一行人回到了大军驻扎之地,邢征远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元青青远远地走过来,看到有不少路过的百姓都上前同邢征远打个招呼,说两句话,邢征远也都一一笑着作了回答。

元青青偷偷和元源说:“邢征远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统领。”

“表面罢了。”元源见这种人见得多了,什么时候都对看到的情形保持怀疑的态度。

“这还是装不出来的吧……”元青青总觉得百姓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应该没有那么容易造假。

元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保留意见。

等到元青青走进,邢征远就迎了上去,脸上带笑,“太子殿下总算是回来了,晚饭都已备好,赶紧填填肚子吧。”

元青青咽了口口水,暗道邢征远突然一声真是吓人,还是跟着人走了进去。

晚饭期间,邢征远一直有意无意地问元青青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今天都在城中看到了些什么。

元青青脑子已经不大够用了,还好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问题,和元源拟定好了一些问题的答案,才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

整张桌子上除了元青青和王勇以外,全部都是邢征远的人,王勇总是插不上嘴,而且斗智斗勇也不是一把好手,因此自然是不会有人帮着元青青的。一顿饭吃下来,元青青硬是在夏意即将席卷的当下紧张出了一身的汗,端起水杯的手都是抖的。

而邢征远却又盯上了他拿水杯的右手,笑道:“既然太子到了军中,不喝一碗酒又怎能算作是来到了西北。来人,给太子满上。”

元青青一脸惊悚,头皮发麻地端起了酒杯。

起自己面前有半张脸那么大的酒碗,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干了,太子请随意。先干为敬。”邢征远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仰脖就解决了这一大碗酒,看得元青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要是喝完了这一杯,说不定就直接被撂倒了。

元青青深吸一口气之后屏住呼吸,猛喝了一大口,仰头的角度猛了些,大半的酒都洒在了脸上,顺着线条滑进了衣服里,还有一部分洒到了地上。元青青拿起酒碗示意,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邢征远在旁边大叫:“好!”

元青青呵呵笑了一下,脸已经发红了,没过多长时间就觉得头脑不清醒了,根本听不清邢征远的问话,只知道傻乎乎地点头微笑。

邢征远本来以为把小太子灌醉了好对付,说不定还能问出来些什么,没想到元青青醉了之后话都不会说了,心里直道失策,早早结束了晚宴,放喝蒙了的小太子回去休息。

第24章:醉酒后的福利

元源是肯定背不动比他大的元青青的,所以这项重任就落到了池北的身上。

不过元青青也没有精力回味这种感觉了,因为他早就已经神志不清醒了,只知道看着人一个劲傻笑,不管问他什么都是傻呵呵地点头,一脸灿烂的微笑表示着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到了房子门口,元源让池北把元青青放下来,但是元青青却是死抱着池北的脖子不肯松手。

池北掰了掰,但是又不敢使劲。元源也上手试了试,发现醉酒之后的元青青力气见长,自己也搞不定。

“先把他弄进去。”元源被元青青弄得头疼。

池北照做,一个没留神被背上的元青青坠到了床上。

元源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躺到了一起去,而元青青还是紧抱着池北脖子不肯松手,还带着满足的微笑又凑近了点。

池北尴尬,看向元源。

元源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满足一下元青青吧。

“今晚你便在这里休息,守着太子,防止出现意外。”元源揉着太阳穴下了命令,自己走到外间去睡,真是太费脑子了。

池北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元青青,试图把人拉开,但仍旧是失败,只好和衣躺在了元青青旁边,睁着眼睛看屋顶。

元青青睡觉不算是个特别安稳的,不过醉酒之后会好一些,翻身的次数也少了,瘦下来之后也不会再打鼾了。

池北深深吐纳了几下,闭上了双眼,能够听到元青青已经明显是睡熟了的呼吸声,小小的,就像是没有胆子把声音放大开来。

池北假寐了一阵子,突然睁开眼,右手在元青青腰间一拨,查看人有没有出事。

元青青刚刚是自己翻了个身,结果就被憋住了,呼吸不顺,小脸发红。还好被池北及时发现,不然肯定是憋得闭了气。

池北松了口气,继续躺好,时刻听着元青青那边的情况,不敢再走开。

不过他也走不开,因为元青青仍旧是在用一只手扒拉着他的脖子,就算是睡熟了也不松开,简直执着。

池北适应了这个状态,闭着眼睛养神,耳朵却是一点都没有歇息,时刻捕捉周围的动静。

元青青睡着睡着,动了动身子,往池北这边靠近了一点。然后又因为位置变了的原因,手也跟着往下移了不少,到了池北的胸口,停住。

池北仍旧是闭着眼睛,睫毛也没有上下抖动,相当淡定。

元青青睡得跟小猪一样,鼻子不够呼吸了,还把嘴张开了来,呼哧呼哧的,但声音却不惹人讨厌。

池北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嘴角带笑,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来,一偏头就看见元青青近在咫尺的睡颜,十六了还是长着一张娃娃脸,要不是身高还可以,看起来就没有比元源大多少。

池北稍稍起身,但是发现元青青扒得更紧了,根本不愿意松手,自己一起身反而把他也带起来了。

元青青皱皱眉,嫌自己悬空不舒服,直接扒拉到了池北身上,嘴唇蹭着池北的脖子,痒痒的,却仍旧没有醒,睡得呼呼的。

池北失笑,俯身把人摆好,然后拉了拉锁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没敢用力,而元青青却是用了力的,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池北只好躺在元青青旁边,为了避免压着他的胳膊,还是侧身躺下,完全依靠手臂在支撑。

睡到后半夜,池北稍稍有些乏了,想要闭上眼睛小寐一会儿。

刚把眼睛闭上,就感觉胸口多了一个带温度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元青青睡着睡着就一头栽了过来,手也从池北的胸口顺势滑到了后腰处搭着。

池北完全僵住了,不敢动,更是不敢睡了,生怕自己一个没留神,往后躺了去,压住了太子。

于是,池北就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了东方微微发亮,元青青翻了个身,换了睡觉姿势,而后才敢动弹。

元青青换成了平躺的姿势,微弱的光亮从窗户纸里投到屋内来,恰好打在了元青青的嘴和鼻子上,眼睛还隐在黑暗里。

池北看天亮了,而元青青也终于松开了自己,就从床上做了起来,然后穿好鞋回过身去给小太子盖被子。

元青青完全是用嘴在呼吸了,一张一合的,吐息就喷在帮他掖被角的池北脸上,温温热热的。

池北完成之后直起身来,看着元青青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胳膊腿儿都伸展开了,睡得极熟,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外间,元源也睡得挺熟的,但还是在池北经过的时候睁开了眼。

池北到没有太吃惊,因为他并未可以放轻脚步,不然元源是肯定听不到的。池北朝着元源点了一下头,然后放轻脚步,悄悄地掩上了门。

元源揉了揉眼睛,在床上滚了两圈,这是他的习惯,也算是唯一一个可以放肆一些的习惯。然后停住,坐了起来,自己穿衣服穿鞋,然后到外边活动活动。

晨起的空气还可以,晨雾中弥漫着细细的沙粒。

门外,罗源被留下来看着两个皇子,池北和耿文浩去跟着士兵们早起操练。

罗源正翘着二郎腿打瞌睡,冷不丁听到声音仰头过去一看,立马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元源嘴角稍稍勾起一抹微笑,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朝着外边走去。

罗源跟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了屋里还有个更大的,马上顿住,但是又不放心元源一个人出门,手就朝着元源离去的方向伸了过去。

不过还好元源及时停住了脚步,然后便是来来回回地兜圈子。

罗源放了心,心想池北真狠心,自己去跟着操练了就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俩小孩儿,打还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费脑子!

罗源挠了挠后脑勺,仍旧是躺着,但在仔细听着元源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屋内——什么动静都没。

因为醉酒的原因,元青青整整睡到了第二天的午后,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元源已经又吃过一顿饭了。

“醒了?古飞已经来过好几次了,都给说回去了。”元源挑起来一点点面条,吸进嘴里,玩得不亦乐乎。

“嗯——”元青青根本就不在意古飞,“让我吃一口。”

元源洁癖,不愿意把自己的碗给他,直接叫门外的池北再送一碗过来。很快池北就端来了一碗面,大海碗,一看就知道不是专门给元青青盛的。

“属下疏忽,没有考虑到太子的醒来,因此还请太子对此面不嫌弃。”池北顺便递过来了一双筷子。

元青青接过,突然灵光一闪:“你的?”

“是。”池北老老实实回答。

结果元青青特别开心地就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吃得很欢,但碗太大,吃了小半就吃不下了,不好意思地一递。

“饱了。”

池北低头接过,退出去了。元源到外边去送碗,回来特别不可思议地跟元青青说话。

“方才我看到——居然看到——池北在吃大哥吃过的那碗面!”以元源的洁癖程度,是肯定接受不了的,于是满脸惊奇。

元青青也是满脸惊奇,但更多的是欣喜,满脑子里回荡着——池北和自己同吃一碗面了!同吃一碗面了!一碗面!简直停不下来。

没多久,古飞又来询问元青青是不是起来了,元青青不想见他,直接让元源出去穿了话说今日宿醉未醒,头疼,休息一日后明日请邢将军陪同在城中闲逛二三,也算是体察民情了。

“听闻今日邢征远到城中慰问父老乡亲,大受欢迎。”晚间元源回来,跟元青青说了侍卫们外出探得的情况。

“听起来将军倒是挺得民心嘛。”元青青没放在心上。

“你怎知道是不是做的戏?”元源还是不怎么相信。

“这又怎能是做的戏?”元青青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头疼又返潮了。

元源淡淡撇嘴:“不好说,何时慰问不好,偏偏选太子到来的时候。又何时慰问不好偏偏选太子抱恙在床的时候。”

“当真?”元青青蹙眉,觉得元源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不如我去瞧瞧?”

“你不是头晕得起不来么?”元源看了元青青一眼,“况且大晚上的,又说好了明日同去,不必着急。”

“对对对。”元青青敲敲小脑袋,又把这件事抛到天边去了。

“明日不是让邢征远陪着去么,就让他破破财,求求福。”元源嘴角轻勾,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你——想做什么?”元青青挑眉,觉得自己一个十六的“大人”跟不上这个十岁娃娃的思考速度。

元源趴在元青青耳边,跟他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元青青听着听着就笑了,像只偷了腥的猫:“三弟怎么这么会玩?”

“没人陪着玩,也就能自己琢磨琢磨了。”元源微笑,小大人模样,“明天可莫要被邢征远几句话说得跟灌了迷魂汤一样。”

“一定一定。”元青青吃吃地笑,觉得自己是不是会抓出来一个惊天大阴谋之类的东西。

第25章:出巡西北城

前一夜风沙大作,清晨门外的沙沙扫地声成功把元青青惊醒,索性就爬了起来,等着今日和邢征远的约定。

元源看元青青大早上的亢奋异常,伸了个懒腰,轻轻道:“前日是池北背你回来的,还陪了你一夜。”

“!!!”元青青受到了惊吓,眼睛圆睁。

元源嘴角轻勾,大早上的当真是心情不错啊,又伸了个懒腰。

“池北……”元青青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外去,小声开口。

“殿下。”池北起立,走进元青青,并且微微低头。

“嗯——你——那晚——把我背回来的?”

“是。”

“那——我可曾说甚么胡话?”元青青舔舔嘴唇。池北的脸在远处的朝阳下微微泛出暖色,让他想啃一口。

“没。”池北回话很简单,让元青青稍放宽心的同时也微微有些失望。

“那——晚间我可曾做些什么?”元青青进一步问道。

“没。”池北觉得其实除了抱着自己的脖子不撒手之外也没有什么了。

元青青松了口气,但也仍旧无比惋惜,如果自己真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现在再加一句“我会依言负责到底的”就齐活了,现在只能继续一步一步下棋了。

“看来太子今日已经恢复不少啊。”邢征远应该是听说元青青已经起床了,在古飞的陪同下大步流星赶来,笑容可掬,“听闻起得颇早。”

元青青也面带微笑点点头:“昨日便定下今日之事,早就听闻邢将军致君颇有成效,昭阳自然想要早些见识到邢城主治城之功啊。”

“哪里哪里,征远自知为人粗爽,治城多是古飞的功劳啊。只是他不愿以此居功,偏要让将军来承这个人情。”邢征远拍了拍身边古飞的肩膀,一句话就把自己可能的失误转移到了古飞的身上。

“哦?既然如此,那还请古军师为昭阳介绍一二了。”

古飞赶紧上前领路,把一行人带到了第一所民居之中。

幸福美满的家庭看在元青青眼中差点让他热泪盈眶,而且因为前线局势紧张而许久未归家的士兵也恰在这个时间返回家中,更是上演了一场久别重逢的美满戏码。

把元青青看得热泪盈眶,把元源看得嗤之以鼻。

因为——怎么可以这么凑巧?!

等到出门的时候,元源担心元青青被刚刚的景象弄得忘记了自己的任务,还特意咳嗽了一声,元青青扭头看了一眼元源,表示自己当然没有忘记任务所在。

所以当邢征远带着元青青走出了这户人家的大门,向着下一户人家前进的时候,元青青直接抬头一看,面带微笑:“就这家吧。”

邢征远二话没说,直接点了头,并且主动伸手敲了门。

许久,门内才传来声响——“谁啊?”声音很是苍老。

“将军来看看,体察民情!”古飞赶紧喊话。

院门吱扭一声打开了,探出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往外张望,看到这么大阵仗的时候还明显是吓了一跳。

元青青面上带笑:“老人家,我们来看看您。”

老人好像有些老眼昏花,眯着眼睛盯着元青青看了半天,视线又转向邢征远,还是非常疑惑:“你们——都是谁啊?”

邢征远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古飞赶紧在一边打圆场:“这位是当朝太子,这是西北城城主,邢征远邢大将军。”

“哦——”老人应了一声,把木门打开,几人走到院内。

元青青在四周环顾一圈,布局和前一所院子一模一样,但是摆设就差了很多,家中也冷清了许多。

“老人家,您儿子多久回来一趟啊?”元青青笑眯眯地发问,一张娃娃脸很让人信服。

“儿子啊,有半年啦!孙子都有大半年了!”老人家看着元青青的笑脸,心里挺喜欢的,就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孙子也在这儿啊?”时间跟前一户人家说得有些差别,而且居然还有两代人。

“不止呢,老伴早些时日也被叫去做饭了!”老人家继续说道。

元青青微微皱眉,问邢征远道:“不是说前线都是身强力壮的,老兵们都在城中么?这是怎个情况?”

“这——”邢征远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古飞拉了过来,“说!怎个情况?!”

古飞赶紧做危机公关:“老人家,您老伴应该在城中啊,莫不是记错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看向古飞,眨了眨:“没错啊,是在城中做饭呢,说是将军过些时日还要往前线去多带些顶饥的干粮,赶着做呢!”

古飞点头,成功解决问题,后退一步站好。

元青青点头:“您别担心,不一阵儿就会回来了。”

“托您吉言。”老人愈发地喜欢元青青,还给了他一个满是皱纹的微笑。

元青青又问了几句家庭情况,和之前所了解的做了一下对比。虽然是有些差别的,但是不算是很大。

元源都默默记下,回去之后打个草稿,先飞鸽传书寄给元乾明。

接下来,元青青又随意挑选了几户人家问了问情况,邢征远和古飞的脸色也都还算是正常,应该是没有做过什么手脚,也可能第一户人家的士兵回家真的是凑巧了。

就这么问了几户人家,日头也到了正午了,邢征远看元青青还有兴致,赶紧把他拉住。

“太子,午时已到,该用饭了。”

元青青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跟着邢征远去城中定好的饭馆吃东西。

饭菜很快上桌,元青青也没有挑挑拣拣,因为基本上都是肉,各式各样的肉。不过倒也有两盘菜,一个是醋溜白菜,菜叶看起来蔫蔫儿的,让人提不起来食欲。另一个是土豆焖鸡蛋,还是用的小土豆,一个个圆嘟嘟的。

元青青一看见土豆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尤其是冬天,穿得又厚,跟土豆差不多。所以赶紧戳了几个在筷子上,串成糖葫芦的模样,举到嘴边。

元青青刚刚准备张口咬,就听到古飞在一边说道:“没想到太子竟有如此童心。”

元青青愣住,想起元源的话。便把串着土豆的筷子换到左手举着,拿起另一根筷子又狠狠地戳了几个小土豆,然后看了古飞一眼,开口道:“过来。”

元源本来和池北在后边干站着闻着味儿却不能吃,听到元青青的话就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好一饱眼福。

没想到元青青直接把两根筷子递给他:“时间还长呢,你俩先垫着点儿。”

元源看了看穿在筷子上的一个个圆不隆冬的小土豆,只得接过来,而且还要谢谢。

“多谢太子关心。”

元源一手一串咸土豆退了回去,递过去一个给池北。池北内心稍稍纠结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对他来说真的是要垫一垫,不然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吃饭了。

不过,反观外边的罗源,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显得特别秀气,白白净净的,简直像个书生崽儿,就连饿的时候肚子的声音都比其他人的小。

罗源就在一众此起彼伏的“咕咕”声中望天,闻着屋里传来的阵阵香味直咽口水。

元青青觉得饭馆里的菜色香俱全,就是太咸了,不大合胃口,所以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邢征远脸上带笑,饱经沧桑的脸看起来完全像是邢菲的爷爷,而不是父亲,“太子殿下怎不再多吃些?来西北小住几日,自然要招待好。”

“邢将军这就是说笑了,怎能只是小住几日。”元青青还以为邢征远只是一句话,所以就笑着反驳了一下,然后筷子伸向了野兔肉,在送到嘴里之前先在自己的水杯里涮了涮,然后再吃,味道不错。

邢征远冷不丁听到元青青的话,心里直犯嘀咕,不就只是把军队带过来,然后在西北城里住几天就回去了么,还要做什么?

“前线吃紧,将军不是还要返回么?昭阳请求同将军同行,定不会让将军为难地分出兵力保护——相信东宫的侍卫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这——”邢征远虽然是接到了元乾明的旨意,但也仅限于知道是元青青这个小太子要来,没有料到他居然要到真正的前线去,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若是不急,昭阳自然也不急。但也请将军在慎重思考的时候莫要忘记前线对峙的局势,也莫要忘记士兵们几句来自于朝廷的肯定与鼓舞。”元青青优雅地抹了抹嘴巴,彻底解决了午饭。

邢征远点头,和后面的古飞一起,第一次面色凝重起来。

元青青起身:“今日还多谢将军招待,下午的时间昭阳希望能到士兵操练场中观摩一二,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邢征远陷入了思考之中,没有反应过来,被古飞拍着肩膀提醒了一下才醒过来。

“当然当然,一同前去吧。”

元青青微笑点头,临出门时扭头提醒了古飞一下:“多谢古军师今日拨冗相陪,莫忘了付账啊。”

古飞赶紧赔笑,说自己时一是忘记了,现在便去付账。元青青摸着小肚子看着古飞把银子付给了店家,然后才满意离去。

第26章:前线前线

操练场中,士兵们列着整齐划一的队形,元青青能很容易地就辨认出跟自己一道前来的南衙禁军士兵。衣服不一样,动作也不一样,带有浓郁的皇城气息,和西北的粗犷套路完全不一样。

元青青看了眼池北,示意他们可以在此处随意下去跟训,注意着自己的动向就可以。

罗源和耿文浩一抱拳安就跑到士兵队伍旁边,跟着一板一眼地打了起来,而池北仍旧是跟在元青青身后,寸步不离。

元青青心里一股热流涌上,顿时就感觉池北对自己的确比对其他人好,而且不是因为自己是太子的缘故,就是莫名的特别好。

邢征远也注意到了池北没有动,而看了看身量,已经基本上要入夏了,衣服穿得不多,能看出来是练武的身板。

“这个小兄弟怎么不去。”

“殿下在此,不敢擅离职守。”池北答道,微微低头,表示尊重。

“太子殿下倒也是治人颇严啊。”

“不敢不敢,只是以心待人,便会得以回报。”元青青心里美美的,又看了一眼池北,眼神眷恋。

又在城中待了两三日光景,元青青基本上都会到西北军的操练场中观摩。虽然刚刚入夏,但是西北的气候还是不比中原,早晚还冷得难受。元青青把离开皇城时穿的大披风都穿上了,邢征远还是裸着上身,一招一式都显示出身上遒劲的筋肉。

一日午后,邢征远特意让古飞前来告诉元青青,说是前线的局势有些紧张,当晚就准备出发。

元青青倒是没料到邢征远能这么快就绕过弯来,微微吃惊之下赶紧收拾了东西。邢征远也在火速集合部队,饶是这样,等到真正准备好可以出城的时候,夜色也已经落下。

元青青为了省事,直接骑在马上,马车留在了城里,元源也是骑了一匹马跟在他身后,都是一脸坚定,没有任何想要把时间推到明天的神色在。这次古飞也跟着,走在元青青身边,留了另外一个二把手军师镇守西北城中。

邢征远也不废话,身后军队黑压压一片,直接大手一挥:“开城门!”

元青青所在的太子一群人仍旧是走在队伍中央,不论前后的安全都能够有所保障。

“古军师,此行需多久?”元青青穿了件大披风,西北的温差就是大。

“回太子殿下,大军行进,需两日有余。”

元青青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因为一开口就感觉自己的牙齿快结冰了。

“太子晚上还是穿厚些,西北啊——冷得很。”

“多谢古军师关心。”元青青手在披风外边拉着缰绳,冻得都红了,硬扛着努力不拖大家的后腿。

一路上,邢征远也不说让军队休息,每天睡两三个时辰,吃饭只给一柱香的时间,其他的时候总在赶路,元青青也被迫接受了这种方式,勉强适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地方。

元青青下了马,感觉自己的屁股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从来就没有这么急行军地赶了这么多路。

乌云倒是挺精神的还舔了舔元青青的头发,也不嫌油,打着响鼻被池北领走拴在一边。

军队到达的时候正巧是清晨,邢征远简单跟自己的副将军交代了两句,又到军营各处查看了一下便去补觉了,都没来跟元青青说他住哪儿,还是古飞领着他去了一间不算很小的帐篷里放了放东西,然后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元青青被干燥的晨风一吹,感觉口渴,就出去逛逛找水喝。元源直接栽倒睡着了,自然是池北负责跟着元青青。

军营中来回的士兵虽说步子很大,步调也很快,但却只显得训练有素,没有一丝慌乱的气氛。不得不说,邢征远果然是治军的的一把好手。

在这里,没有什么人认识元青青,也没人去奇怪什么时候军营里多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半大小孩儿,每个人手头都有自己的活计,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

元青青逛到了营地背后,很奇怪为什么营地的北面比门口的警卫还多,装备还齐全,而粮草马匹什么的倒是一进大门就看到了。

元青青刚在围栏边上站定,就有士兵拿着长枪大喝:“什么人?!”

元青青被吓了一跳,池北立刻迈近了一步,靠近着保护他。

元青青语塞了一下:“呃……”

士兵马上起了疑心,叫着身边的人走了过来,眼神锐利:“说!干什么的?!”

“来视察的。”元青青回道。

但是士兵根本不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什么重活都没有做过的小少爷会是来视察的大官,继续逼近:“令牌呢?!”

情急之下,元青青突然想到了临走时元乾明给自己的锦囊,立刻掏了出来:“这儿!”

士兵定睛一看,不过是个华丽丽的小袋子,摇头:“才不是这个!”几个人已经快把元青青逼到了围栏处。

池北马上站在元青青面前,右手握在刀柄上,不说一言,就盯着面前的士兵看。

小兵们被他的眼神有些吓到了,停止了前进,在原地站定。

元青青赶紧打开锦囊,把里边的东西倒了出来——似乎是个被半边切开的东西,黑黑的,又刻了些金色的篆文。

元青青掂量了一下,倒还有些分量,正在思考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整个人就僵了,心想这不会真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东西吧,不应该啊,父皇怎么会把这个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不是一直都是他的贴身物品么?

小兵们看元青青表情不对劲,以为他起了什么歪心思,于是眼神一递,又操起长枪继续逼近。

池北的刀已经拔出来了一些,在太阳光这照射下反射出来了一丝冷光。

元青青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越来越艰难的处境,马上举起自己手中的东西大喝:“黑金虎符在此,尔等怎敢造次?!”

为首的小兵抬头看了一眼元青青手中的玩意儿,脸色大变,马上收起长枪跪下,头也不敢抬。

池北也赶紧跪下。

元青青倒没想到手中的小东西有这么大的威力,拿起来看你了看,然后跟小兵们说:“你们了望塔在哪里,领我前去。”

“是。”有了黑金虎符,小兵们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派一个人带着元青青和池北去了,剩下的继续巡逻。

元青青颇费了些力气才登上了望塔,主要是边关风大,梯子陡,每上一步,元青青都要趴着歇一会儿。还好有池北在下面托着他,让元青青能稍稍安心一些。

了望塔也没有多高,还没有皇城的城门高呢,但是脚下都是木头,还能看到下面的土地,就是吓人的很。

塔上的小兵在元青青刚刚准备攀登时就发现了他,本来想问一句,就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在下面猛个劲儿地朝他摆手,让他不要开口,才把疑问咽了回肚。

元青青在塔上转了一圈,在往西北方向张望的时候能看到有一连串的黑点点,似乎是另一个军队的驻地。

“那是何处?”元青青指着问道。

“自然是敌军驻地。”小兵回答得正义凛然,让元青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小兵下意识地挺起了胸,站得更直。

“不错。”元青青点头,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看到上边被风吹过来的沙土,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再接再厉。”

小兵骄傲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每一阵风吹来,元青青总会双腿发抖,过了一会儿,终于是受不了了,赶紧说要下去。但是下塔远远比上塔难得多,元青青连第一节 都不敢探脚出去。

“太子,我先下去罢。”池北开口道,自己在下边还能接着元青青一点。

元青青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点头同意,然后再战战兢兢地探出一只脚,往下边试探了好几下,才踩到梯子上,然后松了口气,把另一只脚伸了出去。

池北一直保持着警惕,注意着元青青的举动,担心他一脚踏空。

不过还好,元青青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站到了平地上。元青青也是松了口气,拍拍小胸脯。

“走罢。”

两人身影渐远,留了望塔上的小兵一脸惊悚——刚刚那人叫的是——太子?!

元青青在小兵的带领下才算是找对了方向,终于喝上了水,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帐篷里休息屁股,顺便补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元源已经把自己的东西翻出来放好了,而元青青的就被扔在一边。

看到元青青醒了,元源道:“刚刚邢征远来了,支支吾吾不知想说什么。”

元青青呆了一下,然后明了地点点头:“他肯定是想问这个的事。”

元源疑惑,抬眼望去,就看到金色在门帘缝隙透过的阳光里发着光,微微眯眼辨别了一下,瞳孔放大:“黑金虎符?”

元青青点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腿上,两只手到脑后把头发扎好。

“真的假的?怎会在你这里?”元源走过来,不大敢伸手拿。

“应当是真的吧。”元青青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地拿在手里把玩,“父皇给我的锦囊里的。”

“父皇?”元源重复了一下,然后不敢相信的摇摇头,“怎么会?这个东西能调动我大璟一般兵力,怎能随意就让你拿了来?”

“怎不能让我拿了来?”元青青不服气,“好歹也是当朝太子!”洋气得很。

元源笑了一下:“但这是皇上拿的东西。”

元青青马上就僵住了,迅速把手中一半的黑金虎符放在腿上:“当真?”

“一半就在邢征远手里,可以调动西北军。而另一半就应当在父皇手中,调动其他地方的兵力。”元源打量了黑金虎符一下,“不过若是让你拿着倒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边关战事变化莫测,谁知道何时能打起来,估计父皇也应当是担心自己再从皇城传来命令回延误战机。”

元青青被元源说得都不敢碰那个小东西了,元源推了推他:“愣着做什么?装好啊,莫要丢在某处去。”

元青青赶紧忙不迭地摸出来元乾明给自己的小锦囊,把黑金虎符重新放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到自己胸口。

第27章:意外闪电战

“池北说你们到了望塔上去看了看。”其实不是池北说的,而是元源问了他们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池北才把话说出口。

“对。”元青青相当粗线条,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从中找出什么反问一问元源。

“看到什么了?”元源挺好奇的,也只是单纯的好奇。

“什么都看不清,都是沙啊,山啊,土啊,远远地又外族军队驻地,又看不怎么清晰。”元青青撇嘴,本来还以为能看到激动人心你死我亡的战斗场面,没想到倒也挺平静的嘛。

“哥你当知足。”元源看出来元青青的小心思,其实这也是他希望自己能够看到的,但是往更大的层面上想,这样真的不好,“若是真在打斗,你指不定还要披挂上阵领军打仗呢。”

“当真?”元青青带了几分惊恐。

元源点头,严肃的小脸衬托出了紧张的气氛。果然元青青上钩了,也是一脸的紧张,拍拍小胸脯,还好没有在打仗,保住小命一条。

钻出帐篷,虽然已经是下午时分的,元青青小幅度地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和元源一起到营地后边看看军队储存的粮草是否够用,接过还没有走几步就碰到了古飞。

元源小声说道:“真晦气。”不过还是迅速退到了元青青身后和池北并排走着。

“太子殿下。”古飞也看见了元青青,过来打招呼,“可是要寻个什么地方?”

元青青没有理解古飞说的是茅厕,摇了摇头:“只是四处走走看看,没什么要寻的地方。”

古飞点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青青善解人意:“你不用担心,我是定不会耽误士兵手头活计的,尽管放心去做你的事吧。”

“没有没有。”古飞赶紧摇头,“只是边关情况往往难以预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请太子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将军他——不大能有空隙顾及。”

“这是自然,多谢古军师提醒。”元青青保持微笑,感觉自己优雅得非常。

古飞没说几句便着急去清点粮草的情况了,这次随军运来了不少,正在计数入库。正好也是元青青想看的东西,就跟在古飞身后到了地方。

“阿嚏——”元青青直接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朝着向这边投来视线的古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古飞也就没有走过来,仍旧是在一边指挥。

没看多大会儿元青青就觉得无聊了,带着元源池北离开,准备再去军营最前方看看对面的情况,结果又相当“好运气”地碰到了邢征远。

不过邢征远正在忙着重新布置阵前防御,没有看到元青青一行人,等到忙完了一回头才发现太子的身影。

“太子休息好了?”邢征远大步流星走来。

“多谢邢将军关心。”元青青拱了拱手,算作是打了招呼,眼神落在跑来跑去搬东西的士兵身上,“这是做什么?”

邢征远解释道:“每过一段时间,前线的防守阵型就要换一换,以防外夷探得军中情况,趁机偷袭。”

元青青点头,大大受教:“原来如此,邢将军当真足智多谋。”

“太子抹抬举我这个粗人了,法子都是古飞想的,我也就干干粗活罢了。”邢征远哈哈大笑,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听闻太子已经见过小女?不知眼缘如何?”

元青青微微尴尬,想到了身后还站着的池北,更是尴尬,脸上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两朵红霞,看得邢征远心情大悦,笑得更加爽朗了,而同时,元青青也愈发的尴尬了。

“太子,不是我自夸,但小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是配得上太子的。”邢征远笑得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成了一朵花。

“邢将军又不常回家,怎会了解这些……”元青青简直大囧,不知道什么能让邢征远赶紧转移这个话题。

“哎——这太子便有所不知了。就算是不常回家,家信时时递来,倒也能对家中情况了解一二。夫人又特别疼爱小女,自然是什么事都分享一下啊。”邢征远前些时间太忙,刚好和送来书信的小兵错开,信件刚从西北城离开,而邢征远则准备归去,因此今日才得以知道这件事。

“看来邢将军家中真是和睦谐美啊,恭喜恭喜。”元青青果断转移话题。

“哈哈,承蒙太子吉言,若是以后小女有幸成为太子之妻,岂不是美上加美?”邢征远拍了拍元青青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皱起了眉头。

邢征远赶紧松手,轻轻捏了两下:“一时没注意,太子莫怪啊。”

“呵呵……”元青青干笑,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池北的表情,松了口气。因为池北还是一如之前的面无表情,似乎是没有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邢征远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连带着元青青也想他投去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不过却没看出来什么两样。

“怎么?”

邢征远眉头已经紧锁,匆忙跟元青青道了别,就一路小跑了过去。

元青青本想着跟过去看看,但却被元源拦住。

“别去!”

“我去看看,能帮上忙。”元青青解释。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成了!”元源急匆匆说道,终于跑到了元青青身边。

元青青觉得元源说得有理,就停住了脚步,观望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吧,先回去呆着,等到没什么事情了再出来。”

最后元青青还是下了比较正确的决定,带着元源和池北回到了自己的小帐篷。

等到了夜色降临,元青青觉得有些饿了,就让罗源去拿饭,但是罗源只拿回来了几个馒头,连盘咸菜都没有。

“怎么情况?”池北皱眉,“太子怎么能只吃这个?”

罗源无奈:“我有什么办法,转了多少圈才找到吃的,还没人在,就这么几个馒头,我都拿过来了。”

池北紧锁眉头,但还是准备把馒头拿进去。

“对了,我刚刚准备找人问的,但听他们说好像要打起来了。”罗源赶紧跟池北说着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

耿文浩也凑了过来:“我刚刚也听见有人这么说,但这军中如此安静,也不像是大敌当前的模样啊。”

池北摇摇头:“稍安勿躁,保护好太子两人的安全,其他都不是我们的事。”然后就进了帐篷。

耿文浩一脸不屑:“没有一点热血。”

罗源不乐意了,撸起袖子:“说什么呢你?!池北说的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不然你还想干嘛?!”

耿文浩看了罗源一眼,不再说话。罗源也不想在自己人中间起争执,看耿文浩脸色稍稍有些后悔,就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帐篷中——

“只有这些啊?”

元青青一脸苦恼,硬邦邦的,怎么吃嘛。

“还请太子赎罪,实在是没有找到食物,属下马上再去寻找。”池北准备自己出马。

“算了算了,先垫着点儿吧。”元青青还是关心池北比自己肚饿占了上风,接过了大馒头,分了元源一个,然后问池北,“你吃不吃?”

池北摇头,刚想说话,就听到外边突然传来的声响——

“西北全军!战斗准备!”

然后就是军营中突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一片夜空。

元青青被吓着了,目瞪口呆的,喃喃:“这就——打起来了?”

池北马上警惕起来:“请太子莫要随意走动,属下出去看看情况。”

元青青把头点得快晕了,他肯定知道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外边都已经打起来,怎么还会出去乱跑。

“你——快去快回!”元青青还是有些害怕的,拿着馒头的手有些发抖。

池北出门之后,元青青紧张地直咽口水,而一紧张就忍不住吃东西,手里硬邦邦的馒头也不觉得硬了,一会儿一口一会儿一口,没多大会儿就下去了小半。

而元源仍旧是相当淡定,慢慢地嚼着口中的馒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你怎不紧张?”元青青纳闷,心想难道淡定在这个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就算是打起来了,邢征远也肯定要报保着你。若是大营有被攻破的危险,他必然早就派来一堆小兵护着你先行返回西北城,有什么好担心的。”元源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一点心惊,没想到刚来这儿就赶上了打仗,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更何况,太子身边的三个侍卫不是还在么?他们都立过誓的。”

元源不说后一句话还好,说了后一句话元青青反而更紧张。不过紧张的不再是自己,而是池北。

元青青站了起来,急切地走到门口,但是又不敢随意出去,只敢稍稍掀开一条小缝往外边张望。

帐外,池北正在和罗源耿文浩说这些什么,然后两人离开,池北绕着帐篷巡逻了一圈,发现在周围还是有邢征远特意留下来守卫的士兵的,稍稍放心,回到帐篷中,刚好和在门口张望的元青青碰上。

“太子——”池北皱眉,“还是安心待在帐中吧,我已让人到前方查看情况,若有意外,必会保护太子离开。”

元青青点头,但是已经心惊地坐不到床上了,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池北就守在门口,是不是撩开门帘看一眼罗源和耿文浩有没有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第28章:闪电来去

“粮草有没有人守?”元源突然问道。

池北摇头:“不清楚,可否需要让人前去看看?”

“还有人?”元青青奇怪,自己带来的也就是池北、罗源和耿文浩三人。元源肯定不能去,池北又要在这里守着,而罗源和耿文浩还没有回来,还能派谁去?

“帐外尚有军中士兵,可请他们前往查看。”池北道。

元青青觉得元源担心的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所以自然是点头:“自然,快回!”

池北迅速出门,正巧碰到了回来的耿文浩。

“进去守着!”池北直接喊了一句。

耿文浩本想要跟池北汇报一下情况,但是听到池北的话之后,也不准备说了,好不容易让他逮到能够和两个皇子单独相处的机会,肯定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耿文浩进门的时候,元青青还以为是池北回来了。

“这么快……”元青青惊喜地一扭头,结果发现是耿文浩,就没了兴致。

耿文浩朝着两人一抱拳:“禀报太子殿下,前方外夷来袭,西北军应战,邢将军在最前线领兵,目前情况还不甚明了。”

元青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紧接着,池北也回来了。

元源问道:“派去了?”

池北摇头:“他们说若是没有邢将军或是古军师的命令,不可擅离职守。”

元源皱眉,他总是觉得即使西北军把粮草之类贵重的东西放在离营地最深处的地方,但仍旧是不排除外夷拍一小队绕路潜进来的可能性,而且,他总是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元青青看了看元源的表情,也挺紧张的,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了小锦囊,然后直接倒了出来。

“拿这个去!”

池北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稍稍犹豫了一下,不敢接过来。

元青青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快去!”

池北内心纠结了一下,但还是双手接过,立刻钻到帐篷外边去让人到粮草存储的地方看看。

小兵们没想到居然会有黑金虎符出现,还以为池北是奉了邢征远的命令,马上派出了一半的兵力前往营地最后边。

事实证明,元源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外夷果然派出了一小队的兵力绕路来到了西北军营背后,不过也只是刚刚到达。

因为外夷离开自己的民族聚集区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所以粮草消耗很大。这次发动突然袭击就是想要从西北军运一些粮草回去,虽然也随身携带了火折子,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会使用的。

西北军的小分队领头还是有一些头脑的,看到外夷人马,马上让人回去拿弓箭。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外夷的人马也知道营中给肯定留守有小队人马,但是一般都会留在前线,粮草处的人马一定会很少。所以,在他们把留守的士兵解决之后就开始了迅速的转移工作。

“哧——”

一声闷响,外夷的小首领无声从马上跌落了下来,马匹不安地踏动着四蹄,外夷的士兵们看到自己的头领没有一丝征兆地摔掉到地上,马上有人下马查看,把人一翻身,果然是看到了冷箭,立刻警戒起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西北军士兵们已经人手一把弓箭,训练有素地朝着外夷人马放箭。

外夷的马匹在纷飞的羽箭中受惊,前蹄抬起,长鸣一声。

外夷一看情况不好,就准备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来放火烧粮。西北军士兵一看不好,马上放箭射死那个人。

过多久,外夷士兵就已经如惊弓之鸟,慌张得没有时间查看西北军士兵到底是在哪里。

副首领看情况不好,马上吆喝了一声,外夷士兵们迅速退出,也不管是不是抢到了粮草,是不是把西北军的粮草烧了,还是要迅速保命要紧。

等到这一个小分队只剩下了几个人和自己的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外夷首领勃然大怒,但还是迅速鸣金收兵。

邢征远还不知道自己的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对方迅速返回,马上下令追击,不过也只是追了一会儿就停下了,然后也带着士兵们返回。

邢征远等到了营中才得知了情况,马上来到粮草的地方查看了情况。

外夷士兵的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摆好在一边,而被弄乱的粮草堆也被重新码好,古飞正在清点数目。

邢征远在一边皱着眉头看,懊恼着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应该早早地派人来守着,现在可好,粮草也不知道少了没,士兵们还白白地丧生,可要怎么跟他们的家属说啊。

听闻战斗结束,元青青也赶紧来到了这里,看着忙碌的士兵们,还是选择了相对比较闲的邢征远。

“邢将军,可是有什么情况?”

邢征远撇头一看,是元青青,身边的小兵偷偷说是太子帐篷里来人拿着黑金虎符让到后边来看看的,邢征远直接一转身子,跪了下来。

“吓?!”元青青后退一步,没弄懂邢征远想要做什么,“将军这是做什么?!”

“臣感激殿下令人前来此处护我军粮草,实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邢征远说得诚诚恳恳,连头都不曾抬起。

元青青赶紧上前一步,托着邢征远的肘关节处让他站起来。

“邢将军若是这么说可是折煞昭阳了,不过是想到外夷此战过于蹊跷,才思考会不会有其他的企图。”元青青其实很想把元源给说出来,忍了几忍还是咽下去了,毕竟元源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

邢征远还是一阵懊悔,只道要是元青青没有想到的话,自己刚刚运来的粮草就平白无故送给了敌军。然后一扭头:“古飞!”

古飞正在清点粮草数量呢,听到召唤赶紧跑来:“将军。”

“清点完后!面壁思过!”邢征远也是气古飞没有提前料到这一点,大手一挥,降了罪。

古飞赶紧跪下,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又被邢征远噎了回去。

“赶紧回去查数去!跪这儿作甚?!”

古飞又赶快站起来,弯着腰,低着头飞速退下。

邢征远又冲着元青青抱拳:“军中早就有令,将军犯错与士兵同罪,臣现在便去帐中思过了。”

“欸——”元青青伸手拦了一下,“将军莫急,若是以功代过,岂不美哉?”

邢征远微微蹙眉:“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明白,现在便去准备!”说完邢征远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元青青微笑,心满意足地回了营,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听说了邢征远早已组织士兵闪电战重新打了回去,外夷措手不及,西北军大获全胜。

“好!”元青青兴奋地一拍大腿,然后龇牙咧嘴地揉着,“那若是我大璟赢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呃……”元源思考若是真的赢了,元青青这算不算是班师,“算是吧。”

“甚好!”元青青很高兴,回去的路上又可以同池北朝夕相处,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天连句话都说不上。

天色蒙蒙亮,西北的清晨少有地蒙上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元青青本着这种全军出动的场景看一次少一次的想法,奋力穿上衣服出了帐篷,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军营大门边上的空地处看着精神抖擞地士兵们,想着不远的将来自己就可以返回皇城了,内心无比开心。

大军已经向着外夷驻地进发了,元青青还是站在门前,元源上前一步,想看他怎么回事,结果却发现元青青居然是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每一次都有往前栽倒的危险。

元源无奈了,退后一步,朝着池北招了招手。

池北走上前来,不明所以。

“把太子背回帐篷里去,小心着些。”

“是。”池北走到元青青面前蹲下,瞪了片刻发现没有动静,仰头一看也是忍俊不禁,还好憋住了。

就两只手把元青青的腿分开在自己身体两侧,然后往前一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之后起身,脚步沉稳。

元青青被一晃一晃地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感觉自己是在什么东西上边,但却又不是乌云的触感。稍稍侧了一下头,就看到了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瞬间睁大双眼。

“啊——”元青青内心已经快要咆哮了,但还要装得什么事都没有,继续两只手臂无力地搭在池北肩上,头靠在池北脑袋旁边,轻轻地呼吸着,不敢让池北发现。

其实池北还是察觉到了元青青的呼吸变化,不过没有开口,仍旧是背着元青青往帐篷那里走,

元青青想了想,慢慢慢慢地把自己垂着的两只手绞了起来,挂在池北胸前,随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不过这段路程还是很近的,池北的步子又大,很快就走到了地方,到床铺旁边把元青青放下。

元青青纵然再恋恋不舍,为了避免被发现自己装睡这个事实,还是让自己两条手臂从池北身上滑了下来,恰好经过他的脸庞。

第29章:胜利狂欢

池北朝着跟着进来的元源一抱拳,然后就出去了。

元源坐在元青青旁边,轻轻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什么时候醒的?”

元青青马上破功:“你怎知道我醒了?”

“若是你当真还在睡梦之中,不论两只手之间抱的是什么,铁定不会松手的,怎么会像刚刚那样那么轻松就把人放走了?”

“当真?”看着元源点头的元青青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毛病,还真应该抱得再紧一些,不撒手的。

“后悔了?”元源问道。

元青青相当诚实地点头。

元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和元青青抢一抢太子这个位置,但他却一点也不想当皇上,一点也不想被皇位和天下束缚了自己的心性。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元源轻叹着说出这一句话,语气里有何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元青青不赞同地皱眉,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元源轻轻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他,是另外的人。”

元青青盯着元源的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终于想明白了,缓慢点头:“我总会忘记,还希望三弟时时提醒着点。”

元源道:“若还在此处,自然容易,若是回了皇城,同哥哥见面的机会只会更少。”

元青青点头,他其实对朝中关于自己的评价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不是没有大臣要求另立太子,但是因为他母亲是皇后——元乾明的正牌夫人,而外公也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官员,并且也没有什么大过错,所以就算是元乾明存了另立太子的心,也还暂时找不到机会。

“自然,我会更留心着些的。”元青青沉思点头。

“该重用的人要重用,相信哥比我了解得清楚。”元源又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提点了一句。

元青青仍旧是点头,就算是不聪明,人情世故耳濡目染了这么些年,也还是懂得些的,所以元源的深层含义自然也是明白的。

“知道,只是——”元青青拖长了语调,“有些人面前,我总是严肃不起来。”

“那也要狠心如此。”元源说得斩钉截铁,若不是这样,怕是他早就被人害得尸骨无存了。

元青青深吸一口气,挑了挑眉毛:“我自尽量如此。”

午时刚过,好消息就传过来了,说是邢征远已经成功将外族追击成功,绝对地大获全胜,当晚便会返回。

古飞大喜,赶紧准备一个小型的庆功宴,准备等邢征远领兵回来之后好好吃一顿。

元青青本来也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却突然想到了战争的由来——

“古军师,敢问西北军之前可曾与外夷新任首领取得联系?”

“这——是送去了希望交好的书信,然时间尚不够使者来回,故并未收到回信。”古飞答道,“殿下的意思是我大璟尚未同外夷取得联系,便已在无形之中成为新王助力。”

元青青点头,有些担心,要是那个外夷的新首领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稍微有点不合算了。

古飞算了算时间,安慰道:“太子殿下莫急,若只是算来时间,回信也就应当在这几日到来了,相信结果不错。”

“希望如此。”

邢征远果然在晚间回到了前线的宿营地,古飞也已经备下了一小桌宴席,让士兵到周遭去抓了些也为,又把准备的十日粮草贡献出了三分之一。

士兵们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困扰许久的对峙一晚上就解决了,本来还以为敌军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居然能这么轻松,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不让早早出兵,肯定早就赢了。

不过万千的话都化成了一碗清酒,一饮而下就成了狂欢。

元青青也难得地喝了一小口,脸红红地看着士兵围着篝火转圈,跳舞,噢吼吼地大叫,喜笑颜开,暂时忘却了忧事。

第二日清晨,元青青又是睡不醒的模样,被元源直接掀了被子。

“打猎呢,不去?”元源眼睛里闪烁着孩童的兴奋和天真,鲜少见。

“去……”元青青尾音打颤,把头埋在被子里,好半天才勉强坐起来,目光呆滞,一头呆毛。

邢征远前天晚上喝的酒太多,还在大帐中埋头大睡,古飞派一个叫做冯志的副将带着一路士兵前去猎些也为,权当是准备改善伙食了,元青青一行人就跟着队伍在大西北走走看看,权当是“游夏”了。

走出去了半个时辰,元青青才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自己能抓着缰绳坐稳不会掉下来了。池北松了口气,稍稍往后边落了些,对太子殿下的安全稍稍放心。

经过一天的跋涉,冯志领队到了他们之前经常去狩猎的地方,有一小片树林,里边鸟雀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飞到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士兵们身上都带着任务,自然是紧紧张张地搜寻猎物去了,而元青青则很闲,左逛逛,右看看,反正有池北看着,又丢不了。

突然,乌云躁动了一下,向左边转去。元青青赶紧拉住缰绳:“乌云!你做什么?!”

乌云这次鲜少地有些不听话,就是一个劲地往左走,元青青也拗不过来。

池北迅速拍马赶上,拿过元青青手中的缰绳,把他往另一边牵,但乌云仍旧是倔强地往左边扭头,就是不服输,而且也不往前走。

元青青没法,对池北说道:“既然它想去就让它去看看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池北跟我走。”

元源勒马站定,旁边跟着罗源和耿文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乌云好像是知道自己的可以自由行走了,马上快步走了起来,没多大会儿就跑了起来,后来简直是撒开四蹄狂奔,就好像在追赶什么一样。

元青青吓得紧紧攥住缰绳,整个身体俯在乌云背上,动也不敢动。

池北也策马跟在旁边,紧张着要是元青青脱了力,自己好能第一时间把人捞过来。

乌云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然后站定,喘着粗气。

元青青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来,直接看到了西下的夕阳中嵌着一匹看不清毛色的骏马,鬃毛随着微风摆动。

元青青眼睛一亮,就算是不懂马,直觉也告诉他这是一匹好马。再一看旁边的池北,眼睛也是盯着那匹马目不转睛,想来定是不会差了。

“池北。”元青青突然唤道。

池北迅速扭头,看向元青青,眼神明亮。

“降服它,那是你的马。”

池北深深地看了元青青一眼,元青青朝他点了点头,于是池北就策马而出。乌云看得兴奋,也想要冲出去,元青青被吓得够呛,死死地拽着缰绳不撒手不过还好,乌云并没有真正冲出去,只是在原地来回走动,眼睛一直看着一人两马的那边。

元青青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生怕自己过去反而给池北添了麻烦。

池北靠近那匹被乌云看上的大马,其实靠近了看倒不是像军中多见的强壮马匹,反而是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体态优美,跑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多疲惫的模样,前胸的毛稍有些潮,颜色更艳。

只用这一眼,池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匹好马,胜在轻快灵活耐力持久。

大马不怎么怕人,看到池北来了,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池北让自己的马靠近它,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大马的前额。

大马也没有躲开,就直接站在原地,享受着池北的抚摸。

池北趁机抓住它的鬃毛,纵身一跃,骑到了大马的背上,紧紧地抱着它的脖子。

元青青远远地看着,忍不住叫了声好,同时无比艳羡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本领。

大马瞬间反应了过来,马上又蹦又跳,想要把背上的池北晃下来。池北就咬着牙硬抗,抱着大马的脖子就是不撒手。

大马见状,就拼命向前跑了起来,希望能把池北给弄下来,没多大会儿就跑远了。

元青青看着一人一马一溜烟跑得没影了,但凭他自己肯定是追不上,就赶紧让乌云往前走。但是这个时候,乌云还就是偏偏不动了,四个蹄子就像是钉在了地上,就是不肯往前挪动一步。

元青青在原地干着急,就是动不了,差点准备下马自己跑过去了,接着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元青青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这次乌云却撒开四蹄往前飞奔而去。还好元青青手里攥着缰绳,只是差点闪到了脖子,不然肯定整个人都会摔下来。

池北是稍稍有些凌乱,衣领子被扯得大了些,头发也被吹得松散了些,但是仍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马上,两只手攥着大马的鬃毛,跨下的大马相当听话,和之前判若两“马”。

元青青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成功了,忍不住看了看乌云,自己怎么就没有来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战斗”呢,只不过每天去看看它,喂喂草,就招拢来了这么个吃货马。

“多谢太子。”这是池北的第一句话。

元青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谢我做什么,你个人征服它的。”

“还是多谢殿下能给属下这个机会。”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元青青定定地看着池北,说了这么一句。

池北抬头看着元青青,也是目不转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视线并没有从元青青身上转移到别处去。

第30章:打猎打出的事儿

元青青修为不高,总是想看池北,但是被池北这么盯着看,没多大会儿又不好意思了,伸手想要摸摸大马。但是大马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把头偏了过去,摆了张臭脸给元青青看。

池北见状,马上揪着大马的鬃毛,让它把头转了过去,好让元青青能够摸得到马头。

元青青摸了摸马头,然后又在大马头下抹了一把,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随意往下瞄了一眼,吓了一跳:“流血了?”

“嗯?”

池北以为说的是大马,马上俯身查看,果然看到大马的胸前红了一块,眼色比周围更为艳丽。便伸手摸了一把,却不是血水。

“汗血宝马?”元青青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马,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啧啧赞叹。

“不错。”元青青点头,跟池北就是配。

池北道:“还请太子赐名。”

“就叫赤龙。”元青青随口就说道,不过还是一个挺威武霸气的名儿,至少比乌云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多谢太子。”池北准备下马,因为赤龙身上没有马鞍坐着不是多舒服。

但是赤龙却偏头咬着池北的裤管,就是不让他走。池北无奈,只好决定直接骑着赤龙返回。

乌云也不甘示弱地凑了过去,但赤龙仍旧是丝毫不给面子地把头别开,元青青忍不住笑了一声,调转了马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黄色沙土,犯了难。

“你记得路?”元青青问道。

池北点头:“大致方向无甚问题。”

元青青这才松了口气,刚刚那一路乌云跑过来,自己什么都来不及看,只知道鬃毛把自己的脸蹭得生疼。

池北看了看快要落下的太阳:“烦请太子殿下加些速度,赶在日落之前同冯志将军汇合。”

“好。”

其实乌云也基本上认得路,往赤龙那里凑了几次之后发现人家根本不理自己,于是一气之下也梗着脖子往前走了,头都不回。

池北原本的马就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往赤龙身上撞一下,也有些小情绪。

还没有到树林里,两人就碰上了罗源,只见他一脸急切地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三皇……他……这……”罗源干着急,却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称呼元源。

“我知晓是谁,你说。”元青青缓解了他的尴尬,让罗源继续往下说。

“是。太子离去之后,冯志将军便派人带他过去,说是有事要说,可现在仍未归来。”罗源脸上着急,“耿文浩已在四处寻找,我在此处等待太子归来。”

元青青表情也变得严肃:“多久了?”

罗源推算一下:“约摸有一个半时辰。”

元青青小脸皱到了一起,马上下马:“冯志在哪里?带我去。”

池北也下了马,把赤龙和乌云栓到了一处,自己原本的坐骑也只能是轻声安抚了两下,栓到了另外一处,担心他们闹起来,然后赶快追向元青青。

“冯志将军。”

冯志是一个从见到元青青开始就对天发誓效忠于太子殿下的副将军,还曾经对元源对元青青态度不怎么尊重而差点对他大打出手,不过被池北和罗源给拦了下来,没能成功。

冯志看到元青青过来,马上迎了过来,满脸豪放的笑容:“太子殿下来瞧瞧,今日收获颇丰……”

元青青急着找元源,只好打断了他的话:“我听闻冯志将军派人带走了常跟在我身边的人,现在仍未返回,敢问将军可是有什么事?那同我说就可以了,何必叫他一个下人过去,也拿不了主意。”

冯志大笑三声:“太子殿下不必担心,在下只是发现那小厮不怎么听话,还时常顶嘴,许多应当他做的事反倒是太子亲自动手了。于是便让人教训教训他,好让太子能轻松着些。”

元青青脸色变了几变,直接就想起了宫里教训人的发法子,哪个不是鼻青脸肿被抬着回来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我的人,自然是我亲自教训,不劳将军费心。”声音冷冷的,却带了几分焦急。

冯志本想拍拍元青青的马屁,没想到却拍到了马蹄子上,还是赤龙的,挨了好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这……”冯志语塞。

“将军怎还不把人带来?!”元青青看冯志还是愣在自己面前,简直都想动手揪揪他的耳朵看看是不是聋了。

“是——是!”冯志反应过来,赶紧叫人,“快去把那个小娃娃带过来!”

很快,元源就被带到了元青青面前,元青青赶紧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元源自己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站到了元青青身后。

元青青深呼吸一口,对冯志说道:“烦请将军以后莫要管我的事,不然——便不是这次一般好说话了。”

“是,谨记太子教诲。”冯志脑门子上冷汗一层,等到元青青走了之后才敢抹一把,出了口浊气,然后叫来自己的小兵,“你们——都怎么教训的?”

“就是打了几下屁股,也没听见叫疼啊。”小兵们回答道。

“那就好……还好……”冯志看着元青青远去的背影,心脏跳得厉害,就担心自己触了太子的逆鳞。

“你怎么样?”

一离开冯志的视线,元青青赶紧问元源。

“没怎么。”元源回答得淡淡的,也没看出来哪儿疼。

元青青将信将疑,怎么不觉得军队里教训人真的就只是口头上教训人呢?

元青青一行五人住在整个小队士兵的包围圈之内,就担心万一有什么猛兽到来,伤了人。

元青青还是眼尖的发现元源坐下来的动作有些别扭,就是和之前的不一样,于是凑过去轻轻打了一巴掌。

元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看元青青,忌惮着旁边的士兵,只敢小声说话:“做什么?”

“还说没事?肯定是有事。”元青青不是没有挨过打,而且一打铁定就是打屁股,所以对这些了解得很清楚,“我去找冯志。”

“别。”元源拉住他,“不过是打了我两下,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回了皇城在教训他也不迟。”

元青青撇撇嘴:“等我们回去了,他远在西北,就算是降旨下来责罚了,邢征远做没做你又不知。”

“那也不可轻举妄动,现下不能让关系恶化,我自然也不能把自己身份说出。你若是这般,肯定会招惹来猜疑的。”元源的确是被打了几下,虽说是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那——你当真没什么大问题了?”元青青也觉得自己稍有些莽撞,而且就算是去找了冯志,元青青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责罚才算是比较合适的。

“没有。”元源皱着眉头坐下,靠在树干上,松了口气,“哥也早些休息吧,今日被乌云跑得脱了力。”

“也是。”元青青一晚上都是感觉腰酸背痛的,屁股也是难受,没比元源轻松多少。答案心里暗暗想着要给元源记着仇,找机会报回去。

月夜下,树林里,只鸟雀的几声鸣叫,静谧一片。

元青青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不了了,于是烦躁地挥了挥手,想要翻个身继续睡,可却发现自己好像悬空了,所以睁开双眼。

只看到地面离他越来越远,而背后有一个人一手抱着元青青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嘴。元青青赶紧踢腿,拼命挣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出来,希望引起他人的注意。

终于,元青青看到池北动了一下,马上升起了一线希望,继续疯狂扭动,后边那人差点抱不住他。

可是,直到元青青被拉到了树上,池北也仍旧是没有睁开双眼。

元青青心头涌来一阵一阵的失望,觉得自己这下算是完了,于是也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人把自己扔到一个枝桠处。

元青青只能看到把自己抱上来那个人穿着一身黑,在月光下把蒙脸的罩巾拉了下来,明显是外夷的相貌,大眼鹰勾,鼻梁高挺。

那人朝着另外一个人攀了过去,指了指元青青,而另外一个黑衣人则指了指被扔到他旁边的元源。

元青青瞪大了双眼,怎么元源不动了,难不成已经……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元青青赶紧晃晃脑袋,打发了这个念头,希望只是晕倒而已,不过同时也在奇怪为什么自己弄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仍旧是没有人醒来。

黑衣人偏头看了看元青青,小声说了句什么,就看到那个把元青青拉上来的人又重新走了过来,吓得元青青赶紧闭上眼睛,装着自己被吓晕了。

元青青可以感觉到那人踢了自己两下,差点把自己给踢下去,不过又重新把自己往上拉了拉,才走开。

元青青等了一会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居然看到一个璟兵装扮的人坐在树枝上和两个外族商量着些什么事情。

元青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有内鬼,然后大家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这下可坏了,难不成自己好好的太子当不成,要到外夷做奴隶了么?

元青青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又不会武功,上去拼命也肯定是落一个被打晕或一记手刀直接搞定的下场。

于是元青青稍稍动了动脑袋,发现那三人没有看向自己,然后又动了动,往树底下看了一眼,腿脚发软——也太高了,这样跳下去必死无疑啊。

元青青还在纠结,就看到已经有一个黑衣人拿了麻绳过来,赶紧闭眼,感觉到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被捆成了一个粽子,嘴里被塞了个破布条,然后被拎了起来。

璟兵直接爬了下去,因为元青青是脸朝下,所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兵下到地上之后马上找了一处地方躺了下来,装作和其他人一样的酣睡。

忽一阵风刮过,元青青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前边的黑衣人则拎着元源,一前一后地用吊索勾着树枝离开了。

元青青彻底绝望了,自己堂堂一朝太子,居然就这么被绑走了?

第31章:又被抓走了

突然元青青感觉到一阵失重,旁边的树叶哗哗的响,黑衣人带着自己在急速下落,元青青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自己摔到地上之后是怎么样的场景。

但元青青刚闭上双眼,就感觉自己下落的趋势暂时止住了,原来是黑衣人尽力抓住了旁边的树枝,用一只手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

但是,树枝在咔咔地响,快要被撅断,黑衣人也没多想,直接把元青青往下一扔。

元青青吓得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也想伸手抓住旁边的树枝挣扎一下,但是自己的手背捆在了背后,根本动弹不得。

“殿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元青青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猛地睁眼,却真的看到池北,眼睛立马睁得老大。

池北一身墨蓝色的衣服,本来绣着白泽的外衣因为便于行动便放在大营中没有带出来。他接住了元青青,然后轻轻落在地上,迅速往回移动,离开两个黑衣人。

元青青本来醉心于池北矫捷而又流畅的动作,突然想到了元源还在他们手里,立马呜呜呜地示意池北。

池北低头,就看到元青青嘴里还塞着布条,不停地眨眼,很是好笑。于是直接把布条扯了出来。

元青青立马小声道:“元源还在他们那儿!”

池北点头,停住脚步,把元青青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准备返回救元源,一步还没有迈出去就被元青青扯住了袖子。

“我也去。”

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元青青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万一再来一个黑衣人把自己掳走了呢?

池北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点点头,直接用一只手抱着元青青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然后往前飞一般地跑。

元青青满脸都是池北的气息,深深地呼吸着,差点要忘记自己的任务。

池北慢慢停下,躲在一棵树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头。

元青青没有感觉到风吹到脸上的凉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慢慢转头,也往前边看。

只见两个黑衣人正在不断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还是不是小声说一句,语气严厉。但是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元青青——当然,也不可能找到他。

其中一人直接在那个把元青青从树上扔下来的人头上扇了一巴掌,气急败坏地说着些什么。

元青青没空去听,反正也听不懂,眼睛在急切地寻找着元源的身影,但却迟迟没有看到。池北又搜寻了一圈,同样也是如此,心有疑惑,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没有啊?”元青青扭头,用气声问池北。

池北微微蹙眉,月光从树枝的遮掩下泄露过来不少,衬出他无比立体的五官。

“再等等。”

元青青点头,那边还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元青青嫌没有意思,又稍微有些困,就直接靠在池北胸口,闭着眼睛假寐。

池北呼吸平稳,没有一丝慌乱。本来元青青还是挺紧张的,听着这样的心跳,没多大会儿就恢复了镇定。

吵了一阵子,那人也吵不起来了,骂骂咧咧地转到树后边,把五花大绑的元源拎了出来,准备离开。

“殿下。”池北低头对元青青说话,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

元青青抬头,嘴唇蹭过池北的下巴,触感清晰,让他怔愣了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池北轻轻把自己抱在他腰间的手掰开,然后无声地飞了出去,一记手刀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带着元源的见情况不好,赶紧抓着人就跑。池北迅速跟上,一跑一追得就走远了。

元青青探头看了看被池北砍晕的那个人,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慢慢靠近,伸脚踢了踢那个把自己抓上树的人,没有反应,于是就又踢了两脚以此泄恨。

身后传来了动静,元青青迅速扭头,内心紧张,不过在发现是池北之后就迅速放松下来了。

池北单手一甩,把另一个也已经被打晕了的黑衣人扔在一堆,然后把元源松了绑,就算是这么大的动静,元源仍旧是闭着双眼,没有醒来。

元青青帮忙扶着元源,跟池北交流情报:“是不是饭食中有迷药?”

“可能如此,不然大家也不会都陷入沉睡。”池北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中招,再想到元青青因为被乌云颠得够呛,没吃多少,也大致可以推断出这个结论。

“对了,方才我瞧见有一个士兵模样的人也攀爬到了树上,可是内奸?”

“这——属下不知,醒来之后便发觉太子不在,因此便出来寻了。”

池北醒来还在懊恼自己怎么会睡得那么熟,再抬头一看却不见元青青,心中一惊,立马跑了出来。在看到元青青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就想着往前赶,拼命往前赶,才总算是把人安安全全地接到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才算是落了地。

“那——现在怎么办?”

元青青看着歪倒在一起的两个外夷人士,和睡得呼呼的元源,犯了难。

还是池北扛起了一片天,先请元青青扶着元源,自己把两个黑衣人绑好,然后一手一个提到了宿营地。

元青青还记得那个内鬼小兵坐下的敌方,可是踮脚一看却没有了人影,心里也大概知道了一二,应该是看到从北边起身之后内心纠结,还是跑走了,旁边的马匹似乎也是少了一匹。

池北把两个人扔到地上,然后让元源靠着树坐好,过来问元青青。

“太子,可要将此事知会冯志将军?”

“自然,把他叫醒。”元青青没想着要责怪谁,就是想找个人出来把这两个外族人给解决了。

冯志睡得正美,被池北叫醒之后老大不愿意的,但是听池北说完事情经过之后吓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赶紧起身去看元青青是不是有事。

元青青困得要死,随便说了几句,就说让冯志自己找人处理,然后一头栽在元源身边就睡着了。

池北揉了揉太阳穴,看冯志一脸为难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旁边一棵树边坐下,没有再睡觉,只是闭目养神,同时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的过错。

那两个人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元青青也不清楚,反正等到他第二天醒来之后只有冯志一声接一声的请罪。

元青青也懒得降罪与他,只说回去之后让邢征远决定。

冯志的表情明显是松了口气,估计邢征远也不会罚得多重,只是做做表面工作而已。

又在小树林里呆了一天,冯志早就派人出去捉那个内鬼小兵,但是和他出逃的时间还是差了很多,所以没有找到也是情理之中。

第三天晨起,小分队就满载而归了,走了整整一天才返回大营之后,然后就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庆功宴后续活动。

古飞满脸喜气,赶着来跟元青青说外夷新首领的回信回来了,说是要和大璟交好,不日就要亲自到皇城中面见元乾明,西北军完全没有吃亏,反而是表现了自己的诚意。在听到元青青差点被外夷掳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找郎中来给看看到底有没有事。

元青青摆摆手,说是不必,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严查军纪的希望。古飞何等聪明,自然是听出来了,拍着胸脯给元青青保证马上开始严肃军中纪律。

看着又摆起的餐桌长龙和无比巨大的酒碗,元青青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想到了之前自己醉酒的事,有些后怕,本来是决定不喝了。但是看了看旁边的池北,想起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愈发觉得有些事情不吐不快,所以还是偷偷摸摸地抿了一小口,嗓子里火辣辣的,没多大会儿就上了脸,红彤彤的,像个大苹果。

“怎又喝了?”元源看元青青的小模样,皱眉。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哥哥的事。”元青青顿着脸,视线瞟向池北,“自己吃饭去!”

元源猜出了一些什么,但是觉得按照元青青现在的水平,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再加上真正的外患已经解决,所以倒也没有多加在意,仍旧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元青青走一步退三步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侍卫们身后,小声喊道:“池北。”

侍卫群中也是闹哄哄的,大家仍旧是还在庆祝胜利没人注意到元青青来了,元青青还以为池北没有听到,准备打退堂鼓了,但是池北却扭过头来,稍稍低头,看到了元青青。

“殿下。”

以池北的身高,再加上现在的情景,是要低头才能听到元青青说的话的。

元青青稍稍踮起脚尖,凑到池北耳边:“你跟我来。”

好在元青青没有喝多少,还知道说话需要远离人群,不然传开了就不好了。

元青青顺手拿了一碗酒,朝着军营的最边角处走去。池北跟在他身后,步子减小,随着元青青的步伐。

月色安好,云彩稀少,汩汩的月光在地上流淌,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第32章:酒后不失言

元青青总算是找了一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地方,停住脚步,转过身去勇敢地面对池北,但却迟迟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池北眼中只有元青青,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在元青青要说话的时候看着他,而不是别处。

元青青舔了舔嘴唇,感觉有些燥热,端起酒碗,小小地抿了一口。

池北眉头稍稍蹙起了一些,很快放开,并没有阻止,只是心里想着要是太子殿下再喝醉了,自己就把他背回去,说不定还得在帐篷里陪一晚上——不过,倒也不错。

“你——”元青青开口,手臂抬起了一半,却停顿在半空之中,不上不下,话也到了嘴边,没有继续往下说。

池北又把头低了一些,等着听元青青的吩咐,却始终是等不来后半句话。直等到了元青青又是端起了酒碗,抿了一口。

“殿下……”池北蹙眉,担忧道。

“你莫管!” 元青青恶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未脱去婴儿肥的脸上完全没有凶狠之色。

池北闭嘴,仍旧是按照元青青的要求看着他。

“你觉得——我如何?”元青青先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池北点头:“太子为人亲善,待人温和,自然是——”

“没让你说这个!”元青青苦恼,说得太明白吧,又总感觉很心惊胆战。

池北听话的闭上了嘴,仍旧是看着元青青,目光说不出来的深邃,就好像把西北天空中的一整片星光装了进去,闪烁着璀璨。

元青青瞄到了池北的眼睛,就挪不开了,看起来好像他的世界中只有自己一个。所以心一横,把碗中剩余的酒喝完,脖子一梗:“我令你做太子妃!”

话还没说完,元青青的脸自己就红了,而且是越来越红。

池北一怔,显是没想到元青青会这么说,嘴唇张张合合,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这——太子可是喝得多了,属下还是送太子先行回去休息……”

“我没喝多,里边有大半碗水!”元青青难得地打断了池北,但他还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只用了一点点酒,兑了大半碗凉水,权当是壮壮胆。

“那——殿下可是被西北的大风吹伤了脑子,才说出这样的——胡话来……”池北斟酌着语句,但是大为吃惊之下,也没能取得成功。

“不是胡话!”元青青满脸不敢置信,但是瞬间就决定原谅池北,毕竟被这么大一个惊喜砸中肯定是恍不过神来的,“是我的真心话!”

池北不敢直视元青青,本来还是双手抱拳弯腰站着的,直接一撩外袍下摆,单膝跪地。脑海之中飞快地闪过半年以来自己和元青青相处的点滴,从第一次扶着元青青下马车,到为他做面,到陪同他来到西北,到两次遇袭都把他成功救出,再到那一次的夜晚独处。

池北是有自知之明的,本来一直想的都是自己的武功在东宫侍卫之中算是顶尖水平了,所以觉得被元青青“意外”发现再逐渐重用也应该是迟早的事。并且在真的被元青青相当中重用,并且预备提为东宫侍卫都领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地以为殿下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功夫才做如此。

因此,被元青青的这次“酒后失言”说懵了的池北从来都没有想过元青青从第一次发现自己到现在为止,竟然都是想的要怎么把自己变成他的人,还是帐内的人。池北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说话!”元青青看池北跪下了,又一直不答话,急了。而且还是喝得醉了些,说话有点横,两道眉毛竖起来,做出自己为很狠的表情,却只是装腔作势的小狐狸。

“方才风大,属下没有听清什么。还请太子休息一晚,相信明日便会清醒许多。”池北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重用只是因为这个理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即将成为太子的男宠这样一个难堪的事实。

“哪来的风?”元青青疑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人在,只有自己和池北两人,“若是你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做太——”

“殿下!”池北声音加大,把元青青的声音盖了过去。

元青青被吓着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眨眨因为减肥而显得大了一些的眼睛,其实还是挺水灵的。

池北自觉失言:“属下失言,请太子责罚。”

但元青青是铁了心今天晚上一定要说出来,所以就不打算给池北机会不听。于是就蹲下身来,就在池北对面,一字一顿道。

“做太子妃——”元青青还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所以又加了两个字,“可好?”

池北低头不看元青青,单膝跪地:“请太子莫要强人所难。”

元青青蹲着觉得腿酸,索性坐到了地上,盘着腿,不太有太子模样。

“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怎就叫抢人所难了呢?况且不是你说的,我为人亲善,待人温和,又怎会强人所难呢?”元青青这段时间被元源锻炼的,嘴皮子愈发利落,肯定是池北比不过的。

池北紧抿着嘴唇,抱在一起的拳头已经能看出来关节处发白。

元青青看得心疼,主动伸手摸了上去。池北拳头抖了一下,立刻恢复正常。元青青也没把手收回去,在池北拳头上抱住,然后轻轻晃了两下,权当是安慰了。

“还请殿下给属下时间思——接受。”池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还把“思考”换成了“接受”,因为主子的命令,不可能允许他有思考要不要接受的权利,只有接受之前的时间长短。

元青青轻出了口气,又轻微的酒味儿,但也是香甜的,没有旁边那堆士兵们身上的酒臭味儿。

“可以,需要多久?”元青青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中的大事一样,松了口气的同时站了起来,却因为站起来太快,眼前有些发黑,脚下发软,往前栽去。

池北看到黑影,飞速抬头,下意识接住元青青,结果两人一起往后栽倒在地上。

元青青整个人趴在池北胸口,两人脸对脸,嘴唇就恰好对在了一起。

元青青也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眼睛瞪的大大的,里边只有池北。池北也感觉到了嘴上的触觉,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偏过头去,只是微微往后缩了缩头,才令两人唇齿勉强分开。

元青青索性不起来了,小孩子心性上来,趴在池北胸口,很是享受这个时间。

“多久?”

“不知殿下能等多久。”池北多希望这个时间能是一辈子,但必然是不可能的,只能看元青青能接受的最长时间是多少,自己就还有多少喘息的余地。

“嗯——若我说——”元青青眼珠子转转,思考了一下,“从今晚起,到返回皇城那日止,我便留给你适应。等回到东宫,再来说此事。”

池北看着元青青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半个世界都退让了出来。

“是。”

元青青满意,趁机低头在池北下巴上蹭了一下,然后才撑着旁边的土地,准备站起来。

池北仍旧是严守着自己的职责,伸手扶住元青青的胳膊,自己坐在地上,先把元青青给扶了起来,然后弯腰抱拳在他面前。

元青青觉得自己今天的事情完成了,也算是了却了一个心结,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返回皇城之后就可以和池北天天待在一起,脸上就憋不住笑,一脸幸福感爆棚的感觉。

池北没有等到元青青说话让自己离开,稍稍往上瞟了一眼,看到了元青青的表情,虽然之前很希望能在元青青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现在看起来还是有心里说不出的膈应,也有说不出的些微恶心。

“好了,你去同他们喝酒吧,莫用担心我了。”元青青看着池北,越看越喜欢,踮脚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挥挥手,满脸笑意。

池北低头:“属下告退。”

元青青看着池北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却感觉自己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再想想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和他整夜相伴,甚至还能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就忍不住砸吧砸吧嘴,潇洒地转了个身——人生真是美满异常啊!要是明天就能回到东宫里去,那就更加美满了啊!

不过元青青还是对于今天的事情经过相当满意,毕竟还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并且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结果,酒意涌上来,一步一摇地回去睡觉了。

元青青去休息之后,池北并没有回到士兵们中间,而是去了马厩,看着被元青青起名的赤龙,眼里一阵刺痛。

赤龙正被乌云追得闹心,看到自己的主人来了,就想要冲过来,但是又有大木头架子挡着,急得叫。

池北微微勾起嘴角,走了过去,摸了摸它的脸,往马槽里添了草料。乌云也凑了过来,和赤龙并排站着,也在吃草。

池北皱眉,有些爱屋及乌,又恨屋及乌把赤龙牵了出来,转移到了另一间马厩。乌云不解,叫了一声,赤龙倒是挺高兴的,蹭了蹭池北的头。

之后的整晚,池北都是坐在营外西边的山丘上,看着天上的圆月,圆得特别完美,不像是他此时的心情。

第33章:回归

一夜狂欢。

而元青青在帐篷里睡得呼呼的,元源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池北则在大营之外的空地上坐了一夜,完全未合眼。

邢征远经过一日的修整之后,留下一定数量的边关常驻部队,自己带着大部分的士兵和元青青一起返回西北城,又是全城狂欢三日,元青青已经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吃胖了,小肚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但最让他纠结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那天自己把话挑明了之后,池北再也不会一直走在自己身边了,而是总隔着几米的距离。并且只要元青青一停下来等他,池北也会紧跟着停下步伐,不再前进。

乌云都不满意了,但是元青青也不能有事没事总把人叫来,太频繁的话总会有人察觉出什么的。

元源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情况,但他没问,只是单纯地认为元青青想明白了,把自己的感情深埋在心底,和池北保持好一定距离了,还欣慰不少。

胜利后一个星期,军队踏上了归程。

仍旧有之前调来的皇城军,王勇带队。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年老体弱返乡的士兵,因此队伍行进速度无比缓慢。

原本来的时候,元青青还无比享受这样的进程,觉得能和池北有更多的相处时间——虽说是多了一个元源,但也没有耽误多大的事。可是返回的时候,在等待能与池北有更多接触的过程中,元青青就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了。

时间已经是盛夏时节了,元青青还想着能在自己生辰之前返回皇城,好歹把池北答应自己的事当做是十六岁生辰的礼物,现在看来,时间还是有些紧迫的。

从西北返回中原,就算一样是盛夏,气温也是越来越高,元青青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最热的时候经过整个大璟领土中最热的地方,就差不穿衣服裸奔了。

元青青还要注意着自己皇家的威严,穿了一件最薄的里衣之后就套了一件外衣还是觉得暑热难耐,索性出来骑着乌云,让它撒欢跑跑,自己也能趁机被风吹吹。

就算是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元青青也总要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王往外边看看池北是不是在马车旁边走着,不过却是一半欣喜,一半失望。

风尘仆仆赶回皇城,已经是初秋时节,树叶渐黄。

皇城外的枫林山变成了半绿半红的壮观景象,元青青撩开车帘,大半年的奔波,成熟了不少,小脸上也没多少肉了。

但马车赶回皇城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之时,不过元乾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提前两天就让孙高亭派人等在南衙禁军驻地,只为了告诉元青青一句。

“太子殿下,皇上说了,今儿个太晚,请您明日进宫详叙。”

元青青瞌睡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应了两声就回到马车里睡下了,显然是把马车当成了第二个家。

等到王勇紧赶慢赶把太子的床铺收拾好了来请人,也不过是等到了池北的一句——“太子已然睡下,多谢王总领美意。”

王勇其实想说你可以把太子殿下背过去的,但是池北也没有开口,王勇也不好主动这么说,难免显得强人所难,只好离去。

池北深吸一口气,还是熟悉的风尘味道,南衙禁军驻地独有的气味。

回到了皇城,就再也逃不下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次日清晨,池北带着马车回到了东宫。

门口,邓三福和小旗子老早就等在了那里,望眼欲穿地看着马车过来的方向,当看到那顶熟悉的马车的时候,小旗子简直是欢呼雀跃,被邓三福瞪了一眼才安静下来,脸上仍旧是掩饰不了的笑。

邓三福心情也挺激动的,但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元青青刚一下马车就迎了上去。

“太子终于回来了,老奴等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呢。”

元青青因为想到了池北,所以心情不错:“邓公公怕是本来就白了头吧,衣服可是备好了?”

“自然自然,小的这就带太子前去更衣。”小旗子活跃地站到元青青身边,带着他往里进。

元青青还扭头看了一池北一眼,但是实现却被邓三福当了个完全,什么都看不到,只好遗憾地往屋里走了。

等到邓三福走了之后,池北站在马车外边问道:“三皇子是现在东宫之中歇着,还是返回府中?”

既然已经回到了皇城里,元源也就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了,直接出了马车。

“领一匹马来,我自行回府。”

“是。”池北身边也就是赤龙和自己你原本的坐骑,赤龙肯定是万万不乐意的,所以就只能委屈那匹马了。

一眼本来想要直接回自己的府里去,但是一想不对,按照父皇当初的话来说自己是被软禁在宫中的一出偏远殿中精修,就算是要出来也应该是从宫里出来,而且肯定不能穿着小厮的衣服,就直接调转马头,奔着皇宫大门去了。

元青青一出门不见了马车,自然也就不见了元源,以为他是被人接了回去,也就没有多在意,可没想到又在南书房门口碰到了他,登时目瞪口呆。

元源已经换好了身为皇子应该穿的衣服,扬起一抹微笑,低头道:“昭原见过太子殿下。”

元青青也问了好,伸手邀请道:“与三皇弟煞是有缘,不如一同入内吧?”

“多谢太子殿下。”元源把笑藏好,和元青青一起进入南书房。

元乾明先是赞扬了元青青一番,又关心了一番,再和元源聊了两句,最后才聊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朕从未到过西北城中,只是从邢征远的奏折和各位从西北调回的官员口中得知其近况,不知——太子以为如何?”

元青青这次很沉静,来的路上已经料到了元乾明肯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也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回答。自然还是实话实说,把自己那次调查得知的情况汇报给了元乾明,并没有加自己的想法,一切全部交由元乾明自己思考。

元源在一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直到元乾明说让他补充两句,才说自己同元青青看法一样,也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元乾明思考了片刻,其实和邢征远奏折上说的没有差别太大,只是在士兵的年纪分布和回城时间上有些许出入,不过也可以理解,于是点了点头:“不错,先回去,过几日会统一封赏。昭原先回去吧,昭阳留一下。”

元源立刻告退,在元乾明面前也不敢多看元青青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留下元青青一个人在南书房里陪着元乾明。

“父皇。”

元青青在元乾明面前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不过比起来去西北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原来是低着个头不敢抬,现在至少是抬起来的胳膊不抖了。

元乾明点头,面带笑容:“好,此次出行,倒真是不枉朕一番苦心啊。”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定当再接再厉,不辜负父皇的苦心。”

元乾明止不住点头,感觉自己可以再太子人选上稍稍松口气了,毕竟从年纪上来说,元青青还是最合适的,又是嫡出,朝臣也都比较支持。后来元源出来之后,便有一部分朝臣转变了心意。现在看来,若是太子能够继续进步,相信舆论争议会越来越少的。

“行了,此次西北一行半年有余,去看看皇后吧。”元乾明还是念在母子情深的,发了慈悲。

“多谢父皇,儿臣请退。”元青青小碎步退了出去。

“母后。”

元青青很快就到了立政殿,一声呼唤让皇后惊喜地扭过头来,甚至还站了起来。

“昭阳?快来让我瞧瞧,怎么又瘦了这么多。”皇后既心疼元青青,又因为他终于返回而欣喜,多种情绪交加,居然哭了出来。

元青青一下就傻了,他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任由皇后扑在自己身上抹眼泪,好半天才想起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母后……”

皇后慢慢止住了眼泪,直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元青青微微尴尬,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在皇后也没有再抹眼泪。

“来,坐下,好好聊聊。”

皇后娘娘其实话挺多的,和元青青一说话就是说到了下午,多数是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宫中发生的事,偶尔问问元青青在西北有什么不适应的,然后再看着他呆愣片刻,又开始说话,连午饭都没吃,只是喝了几杯茶。

元青青实在是忍不住咕咕叫的肚子了,再加上时间晚了,他又不能过多在后宫之中逗留,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一句话。

“母后,时间已晚,儿臣实在不宜再在后宫逗留,可否……”

皇后这才猛然间发觉已经这么晚了,只好把元青青放走,依依不舍地送到了立政殿门口,看着元青青走远,才落寞地走了回去。

元青青摸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水,吩咐车夫:“赶快些。”

邓三福也知道元青青被饿着了,早上没吃饭就出了门,中午也没赶上,晚上也快过了,没有多加干涉。

第34章:提为都领了

饭毕,元青青抹了把嘴,招手叫来小旗子:“去北苑。”

小旗子稍稍犹豫了一下,看了邓三福一眼,果然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师傅,赶紧开口:“如今天色已晚,太子也忙了一天了,倒不如早些休息,明日再去吧。”

“不,现在就去。”元青青不是赶着把人招回来的,是赶着在自己忍不住把人每天晚上招过来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北苑里,侍卫们正在整装准备到宫中进行例行巡逻,池北等三人虽然是刚刚回来,但也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活动之中。当他眼角瞄到元青青的到来时,略显痛苦地闭了一下双眼,心中以为是元青青要来把自己招走,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邓三福一开嗓,仍旧是熟悉的尖利嗓子:“太子殿下到!”

侍卫们迅速列阵,池北三人因为前半年时间不在东宫之内,原本排在前边的位置被人占了,只好跪在后边。

元青青抬了抬手:“池北——到前面来——”

池北深吸一口气,本来还以为元青青会让小旗子或是邓三福私下里来把自己叫到他的寝房去,没想到元青青居然自己来到了北苑,还当着这么多人把自己叫到前面去,以后自己肯定是没脸再在北苑住了。

“殿下。”

池北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了一圈尘土,声音沉重。

“起来。”元青青亲自弯了腰,把人扶起来,然后隔着布料抓着池北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站好,然后面朝着东宫的侍卫们清了清喉咙,“此次西北之行,所经之事众多,使我深思——东宫侍卫之中,倒也应当提一人作为首领。近日来多方面观察,兹决定令东宫侍卫池北作为侍卫都领,自今日起领我余下东宫侍卫三十六人,共同守卫东宫安定。”

然后面朝着池北脸上微笑完美,眼中却仍旧流露出了难以割舍的眷恋:“池北,你可说两句。”

池北在听到元青青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元青青说的定然不是要把自己作为男宠一事。果不其然,听到要把自己提为都领的时候,虽说是早已得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然后再元青青的注视下上前一步,在整个侍卫群前面面朝着元青青跪下:“多谢太子重用,属下定会领三十六人,永护殿下安定无虞。”

“属下定会尽忠职守,永护殿下安定无虞。”池北话音刚落,侍卫们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元青青满意点头:“好。池北随我来,你们先自行活动。”

“是。”

元青青领着池北就往自己的寝房里去了,邓三福看路不是往大厅或是书房里去的,反而是往太子寝房里去,赶紧开口询问。

“殿下,这池都领跟着呢,怎不是去往书房,反而是到寝房啊?”

“机密要事,自然要到最为安全之地言说。”元青青不苟言笑,连看都不看邓三福一眼,完完全全严肃小太子的模样。

自从元青青从西北回来之后,邓三福就明显感觉太子变得不大像原本的呆萌模样了,但却更像是个太子的模样了。

“是,老奴多嘴了。”

邓三福给元青青打开了们,然后候在门外,看着窗户纸上映出了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默默偏过头去。

房内。

元青青坐在桌边,池北站在他面前,烛火噼啪了一下,好事似乎将近。

“提你做了都领,注意着人手分配,莫要总令自己做重活,高下还是应当分出一些的。”元青青知道池北总喜欢是把重活放在自己身上,有时候替有事的兄弟守了门口或是走了巡逻,也不说让人换,还是会吃亏不少的,再加上自己更需要池北和自己相处更多的时间,所以更不能让池北这么糟蹋自己的宝贵时间。

“是,属下领会。”池北低头,莫名地感觉这屋内气温很高。

两人都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到烛火的轻微噼啪声,元青青舔舔嘴唇。

“你——可准备好?”

“回殿下,任凭差遣。”池北低头,知道是有事要来了,索性闭上双眼,豁出去了。

“你——坐下来。”

池北这么坦诚,元青青倒不知道怎么开始了,只得先招呼池北坐在桌边。

池北听话坐下,就在元青青对面。元青青听着烛花轻微爆裂的声响,咽了咽口水,倒了两杯茶。

“喝。”

池北仍旧是不说话,按照元青青的要求做事。

“我——尚未准备好。”元青青很苦恼,他就是想跟池北在一起,可究竟两个男人只见能做些什么?他对此一无所知,万分沮丧地挠了挠后脖颈,“你可知要如何?”

池北倒也不是没有听过军中的传闻,原先在训练营中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人,略略有那么一些了解,但也只限于表面上,内里的东西也不清楚。

“不知。”

元青青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能没想到这一点呢,总想着把池北变成自己的,把他变成自己的,现在已经基本实现了,自己却掉了链子。

元青青脑袋里思绪万千,眼神却一直落在池北脸上,没有聚焦。

池北能感到元青青一直盯着自己看,但并不十分清楚是为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相貌不讨中原女子的喜欢,原本的师傅也说他眼神太过狠厉,并非佳缘对象,没成想却来了这么一段孽缘。

元青青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先掌握好一定的理论知识,再来实践。

“今日你先回去,明日再来。”元青青下定决心,一定要发愤图强,明天不说,三五天之内也要恶补一番,“方才我们说的是晚间侍卫巡逻路线的情况,尚无结论。”

“是。”池北面上也能看出来松了好大一口气,站起身抱拳,准备出门去。

“等等。”元青青还是略有些舍不得,把人叫住,自己跟过去。

池北低头看地板,元青青冲他招招手:“头低点儿,看着我。”

池北照做,微微弯腰。

元青青使劲踮脚,在池北脸上啵了一下,飞快分开,脸上已经微微泛红,池北也是如此。

元青青满心欢喜地以为池北和自己是一样的原因——害羞了,后退一步,小幅度挥挥手:“你去吧,明日莫忘了。”

“是。”池北飞快地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门,听到了背后元青青的声音。

“以后令你夜夜到我寝房外守夜,亲自前来,不可假手他人。”想得还是挺妥帖的嘛。

门前的邓三福看着窗户纸上两人的剪影,等到了一人起身,看身量应该是池北,马上过去站在门前候着。

可是等了半天还不见人出来,准备再抬头看看情况时,就听到了木门打开的声音,池北从屋内走出,大步流星地离开。

邓三福马上看了小旗子一眼,小旗子会意,立刻跟上池北,说是送池都领回北苑。

“敢问一句,不知太子这么晚寻池都领所为何事?”小旗子看池北脸色不好,面无表情的,小心翼翼地发问。

“晚间侍卫巡逻一事,公公要是想知道得再详细些,可以问问太子殿下。”

小旗子连连摆手,陪笑道:“欸——池都领都这么说了,何必还要去劳烦太子呢。小的问一句,也不过是为了好交差而已,还请池都领莫要放在心上。”

“公公若是问好了便回去吧,我认得路。”池北语气有些生硬,被方才元青青那一亲乱了心神,语气不怎么好。

邓三福从小旗子那里得知了两人在屋里说的事,摇摇头,进了门去。

“今日劳累已久,太子快快歇息吧。”

“知道了知道了。”元青青心情甚好,和池北的慌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换小旗子进来,我有话同他讲。”

邓三福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小太监能知道,却要瞒着自己的,不过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太子。”小旗子垂首站在桌边。

“你明日去寻些书去。”元青青依稀记得看到过有关这方面的记载,记不得是在哪里了。

“敢问太子,寻什么书?”

“你原先刚进宫时不是给我拿了些书打发闲时么?其中有一本——”元青青皱眉思考,还是没有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小旗子却是相当聪明,联系了一下方才池北的脸色和生硬的回答,马上领悟了深意,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还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小的啊,那在宫中可是禁书,被发现要杀头的,小的不敢啊。”

小旗子说得声泪俱下,声音就不自觉地大了些,惊得元青青赶紧往下压:“小点声!小心让他人听到!”

小旗子虽然是声音减小,但仍旧是拒绝元青青:“太子真的莫要为难小的了,那些书——不能沾啊!”

“你怕什么,书在我这儿,谁敢来搜?!你若不说,又有谁知?!”元青青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就差拍桌子了。

小旗子仍旧是一脸苦逼模样,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月钱加二钱。”元青青道,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先花着再说。

小旗子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再扑倒,心里却是窃喜的:“谢太子。”

第35章:看画书

“还有一事。”元青青突然想到了外边一直守着的邓三福,有了他在,自己肯定不敢尽兴的,“以后每晚你来守着,让邓公公别处歇着去。”

“是……”小旗子苦瓜脸回答,件件都是苦差事,太费脑子了。

“行了,出去吧。”元青青打了个呵欠,想着以后自己床上将会有人相伴,陷入了甜蜜蜜的梦境。

小旗子一边慢吞吞出门,一边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同邓三福说,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师傅。”

邓三福在门前柱子边倚着打瞌睡,听到小旗子的呼唤猛然转醒。

“嗯?说什么事?”

“太子说大半年没吃什么好菜,明日让厨房做顿好的,顺便也让那随殿下去往西北的三个侍卫领一份。还说事情太小,就不让师傅跑腿了。”小旗子圆满地圆了个谎,顺便还给元青青争取了又一次的机会,感觉自己有些聪明。

邓三福的脸色果然比之前从元青青房中走出来的时候要好了不少,甚至还带了一丝微笑:“原来如此。”

小旗子趁热打铁:“太子殿下还说,秋后天气逐渐转凉,担心师傅身体吃不消呢,特许师傅晚上去歇着,徒弟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情一定前去知会师傅。”

邓三福更是欣慰,从小看着太子长大总算是苦心没有白费,现在还会心疼自己这个奴才了。

“哎,多谢太子关心老奴啊。”

小旗子看邓三福一脸感慨,默默摇头:师傅你要是知道了太子殿下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气昏过去的。

第二日晚上,小旗子果然把一个布包交到了元青青手中,偷偷摸摸的小表情逗得元青青想笑。

“那么谨慎作甚?”

小旗子吓了一跳:“自然是要谨慎着些,若是被人发现了,奴才小命不保啊。”

元青青把布包收好:“行了,你门口守着,若是要进来人就通报于我。”

“是。”小旗子利落出门,顺便拉上了房门。

元青青深吸一口气,打开布包,拿出最上边的一本书,从第一页开始仔仔细细地看。还没翻两三页就羞红了脸,把书扔到一边去,两只手捧着火热热的小脸蛋盯着桌面发呆。

好久才被门口传来的小旗子声音惊醒:“师傅?”

邓三福应了一声,准备敲门进去。

小旗子赶紧拦住,声音提高:“殿下在读书呢。”

“哦?”这点邓三福倒是没想到,“不是说晚间吃顿好的么,饭菜都已上桌,你怎还不知会太子殿下?”

小旗子搔搔头,苦着一张脸:“请师傅责罚。”

“罢了罢了,我进去看看。”

邓三福刚刚伸手准备推门,木门却被从里边打开了,元青青伸了个懒腰,皱眉道:“吵些什么?看书看进去了没理会时间,进来通传一声不就行了,声音如此大作甚?”

两人赶紧认错,元青青这才哼了一声:“让人门口守着,不许人进。”

“晚饭怎么如此丰盛?”元青青看到饭菜后吃了一惊。

邓三福奇怪:“不是太子说许久没尝过宫中的饭食,要回味一下么?”

“我何时……”元青青抬头,看到了一脸惊恐的小旗子,话头一转,“倒还真是这么想的,倒没想到还真能成行。”

小旗子赶紧上前一步:“给池都领和其他两位守卫的饭食也已经送了过去,太子莫要担心。”

元青青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等会儿饭菜赏了你了。”

“多谢太子。”小旗子脸上带笑,感觉自己真是机灵。

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元青青看着那本让自己羞红了脸的画书,思考了半天,还是重新拿了起来,就算是红着脸,也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池都领。”小旗子眼尖,看见池北过来,知道不用通传,马上给他开门。

池北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进屋中。

“殿下。”

元青青一边看书,一边忍不住把人代换成自己和池北,脸上简直红得要滴血,被池北这么一叫吓了一跳,站起了身来,书页掉到了地上,恰好落在池北脚边。

池北也没多想什么,弯腰捡起来,正好就看到了书中的内容,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也停滞了一下。

元青青心乱如麻的,走过去也准备捡书,刚一低头就被抬头的池北狠狠地撞上了鼻子。

“嗷呜——”元青青哀嚎一声,捂住鼻子。

池北迅速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看向元青青。元青青一松手,看到手上的血,更是受到了惊吓。

池北迅速拿过来搭在一边的毛巾捂住了元青青的脸,摁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元青青小心翼翼地拿手碰了碰,喜笑颜开:“没了。”

池北却能看到小花猫一般的脸,心里是想笑一下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做的事情,就有笑不出来了,顺手倒了些茶水在毛巾上,仔细给元青青擦了脸上的血。

元青青看着池北俊脸凑近,屏住呼吸,再一联想到刚刚书中的内容,立刻脸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好了。”池北把毛巾搭好,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元青青使劲搓了搓小脸,转身从布包里拿出了两本书塞给池北:“你——藏好!回去再看!别让人看到了!”

池北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书,在怀中放好,低头答道:“是。”

“行了行了,今天就没事了,回去好好看书!”

元青青觉得自己今天得知的讯息实在是太多了,需要消化一下,挥挥手让池北离开,若是他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乱想的。

池北转身出门,今日还好,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却有两本奇怪的书。临出门时听到了元青青在背后说道。

“明日——明日先不必来了。回去——好好看书,都——记在脑中。”元青青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镇定一下,当然,也需要好好学习一下。

自从那一日过后的两三日内,元青青也没再晚上叫池北过去,白日里见了也只是正常打招呼,似乎丝毫没有其他的情感在。

池北渐渐地松了口气,把书扔在了床铺的最里边,努力把它给忘了。

一日中午,同屋的侍卫都去宫内巡逻了,他便收拾了一下屋子,翻出了元青青塞给自己的那两本书。

书皮上什么都没有,白净净的,翻开之后就是勾勒出的两个人形。

池北随手翻了几页,眉头逐渐紧锁,把书扔到了床下,微微喘着粗气,显然是极为生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深呼吸了几下,把书重新够出来,抖抖灰,继续藏好。

突然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而池北手上也被床板上的木刺扎出了血,顺着骨头的弧度滴落在地上。

“池都领。”小旗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池北整理好心情,压下翻滚的心绪,拉开了屋门。

小旗子笑着说:“太子寻您去呢。”

池北抬头看看尚早的天色,皱眉:怎么会这么早就叫自己去,难道不会被人怀疑么?但还是跟着小旗子出了门。

“公公请带路。”

还没有到元青青房间就已经遇到了他,小旗子也疑惑:“太子,你怎出来了?”

元青青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顶冠也戴得好好的,看小旗子身边只有池北也是疑惑:“另三人呢?”

小旗子大惊失色,太子的小身板还能一次四个?

“还有,怎的没穿白泽服正装,快去换!叫着罗源耿文浩之外再加一个。”元青青说得急匆匆的,往大门口走去。

小旗子这才领会元青青叫池北不是因为那事,而是自己会错意了,迅速就被邓三福瞪了一眼:“还不快去赶马车?!”

池北一低头抱拳,迅速转身小跑沿着回廊去找人,用最快的速度带到门口。

“你知道什么事不?”罗源凑近池北。

池北摇头,眼神落在偏门处马车即将出来的地方。

罗源啧啧两声:“还是都领呢,消息都没我灵通。西北大胜,消息传回京,龙颜大悦,故设庆功宴。太子殿下不是也去了西北么?应当是还要封赏呢。”

池北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耿文浩凑了过来:“那三皇子岂不是也要封赏?”

罗源思考了一下,摇头:“这我怎能知道?三皇子去西北之时又无人知晓其身份,论功封赏也论不上啊。”

池北懒得理他们,反正这种事都是他们侍卫做不了决定的,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天地殿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朝臣,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应该是知道了西北大捷的事,心情愉快。

一看元青青下了马车,就都围了上来,这个说太子当真是位福星,那个说太子精通领兵之道,胜利一事势在必得。元青青统统报以微笑,不再像之前一样忙不迭地谦让道谢了,顺便让池北带着三个侍卫到旁边的侍卫群中喝酒吃肉,一转头仍旧还是风度翩翩。

元源也来到了,远远地看见了人群中的元青青,看起来已经是游刃有余了,松了口气,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

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很纳闷,原先一直都是冷若冰霜,怎么在皇宫里反思了大半年之后变得会笑了,可当真是件稀罕事。

第36章:宫廷宴饮不醉不归啊

没多久,孙高亭站在台阶上边喊:“皇上驾到!”

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以飞人一般的速度分列两边,站好。元青青也赶紧站在最前边,旁边就是元源,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相视一笑。

趁着元乾明还没有出现,元青青微微偏头,朝着元源挤了下眼睛。

元源看到了,回报一个淡淡的微笑,迅速低头站好,然后跟着百官的节奏跪下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元乾明姗姗来迟,下边朝官们跪了一会儿才走了出来,“都入座吧。”

元青青就坐在左首的第一把椅子,元源则是在左首第二把。

落座之后,元青青一抬头,吓了一跳,正对面居然是古飞。

古飞见元青青看向自己,连忙低头问好:“见过太子殿下。”不过声音很小。

紧接着古飞就看到了元青青身边的元源,有些不解,皱皱眉头,看起来似乎是想要问话。

“此次,西北大捷当真是我大璟朝今年的最大喜事。其中,太子甘愿前往西北代朕督战,功不可没。而西北将军邢征远带兵取胜更是传为佳话。兹奖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并加封西北城主,以示天下。传令西北将军,军中有功之臣可依战功自行封赏,朕不再过问。”元乾明朗声说完了奖赏一事,其中居然没有元青青的事。

不过元青青也没有放在心上,西北一行收获了赤龙,又收获了池北,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不求什么了。

“臣代将军多谢皇上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古飞老早就跪在了地上,显然就是代替邢征远进城来领封赏的。

元青青就等着元乾明一声令下,好好吃饭呢,没想到元乾明是下令让群臣开动了,可是又派孙高亭下来说要宣太子和三皇子过去说话。

孙高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古飞自然是听到了三皇子的字眼,紧接着就看到元源站了起来,登时就傻了,筷子里加的一块蜜汁鸡脯肉掉在了地上。

元青青摇摇头:真是浪费,然后跟着孙高亭走上了台阶。

古飞就在两人背后傻乎乎地看着,直到被身边大臣的祝贺声打乱了思路,才忙笑着喝了酒。

“父皇。”

元青青不知道元乾明叫自己还有什么事,不是前几天把该说的都说了么,为什么今天还不让吃饭?难不成——难不成自己让小旗子拿过来的书被人发现了?

元青青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默念三声没事没事,一定没事的,临出门前还看了看,书好好的压在枕头底下呢,一定不会出事的。

元源看着元青青的步伐从原本的沉稳变成了不淡定,悄悄伸出手戳了一下元青青的后腰,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上台阶。

元青青被元源提醒之后也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没有什么事是扛不过去的。

果然,元乾明叫元青青去只是为了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并且明里暗里提醒着要不要赐婚一个太子妃。

元青青暗道我想要的人父皇你也不会赐啊,于是就装傻充愣着说此次西北之行长了见识,已经相当感激,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元乾明见元青青不愿意说,也没在强求,因为毕竟赶紧招太子妃是皇后的意思。然后就转向了元源,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元源自然是毫不客气,说了几本书的名字,表示想要学习一下。有一两本是元青青知道的,都已经是前朝的孤本了,只有御书院的藏书阁才有。

元乾明点头应允,让孙高亭派人去找了,说是找到之后再送到三皇子府中去。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就让两人下去吃东西了。

元青青在初秋的下午吓出了一声冷汗,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元源走在他身后:“怎么回事?”

“无妨。”就算是已经结成同盟的元源,并且也已经知道了他的事,元青青仍旧是不敢说出小黄书的事,压在了心里。

饭后,朝臣们都在忙着和元青青套关系,元青青本来和元源走在一起的,元源就也被圈在了大臣之中,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还没走几步呢,却又被古飞叫住了。

古飞先问了元青青好,然后冲着三皇子开口:“下官当日不知太子殿下身边便是三皇子,多有得罪。”

元源抬了抬手,态度高冷:“事已过去,无妨。”

古飞赶紧答道:“那还请三皇子给下官一个机会得以请三皇子一顿饭食以赔礼道歉。”

元源冷哼一声:“哦?到不知古军师到了皇城之中可有官邸啊?昭原别的没有,就是吃不惯酒家的饭菜呢。”

古飞不是第一次领教元源的嘴皮子,但仍旧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在元青青帮他解了围。

“古军师太过麻烦了,不过三弟前往西北一事并无多少人知晓,若是古军师可以保守秘密,相信三弟并不会过多计较此事。是吧?”

元源扬着下巴,点了点头。

古飞立刻表示自己绝对会没事乱说话的,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两个人送走,觉得回去之后有必要好好罚一下冯志那个不长脑子的东西。

元青青上了马车,却迟迟不见马车行进,疑惑之下掀开帘子问小旗子:“怎么不走?”

小旗子先是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一脸神秘地走过来:“池都领好像是喝多了酒,不知人在哪儿呢!”

“啊?!”元青青马上掀开马车帘子准备出去找人,却被小旗子拦了下来。

“太子可别去,人好像已经来了。”

元青青朝着小旗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被旁边两个人架着往这边走来。

“邓公公呢?”元青青立刻想到池北可能受罚的事。如果只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有事,但如果邓三福在的话,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回殿下,邓公公说头晕得很,令小的在这里守着太子,不用担心。”小旗子也知道元青青的心思。

等到元青青好不容易看见人脸了,面上稍稍泛红,倒也没有醉酒的囧样,只是有些站不稳,一张俊脸冷着。

元青青也盯着他看,看了整整一路,小手还被从北边攥在手心里,放在胸前,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到了东宫,罗源和耿文浩还有另外一个小侍卫准备把池北给扶了进去,却遭到了元青青的拒绝,面面相觑。

小旗子赶紧解释:“池都领喝醉了,几位兄弟到还不觉得,若是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倒觉得都领玩忽职守。太子的意思是让池都领到别院休息一晚,明早再回,还请几位回去后就说都领被太子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罗源点头,相当轻松就相信了这件事,拽着两个兄弟扭头就走。

而小旗子则把马车赶到了离太子房间最近的地方,然后掀开帘子:“太子,可要把池都领扶进屋里去?”

元青青点头,弦月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声简短的“嗯”。

池北已经睁开双眼了,甩开小旗子,自己大踏步地朝前走去,元青青赶紧小跑跟上,让小旗子在自己住的小院外边守着,不许靠近。

池北在回廊里照直走着,元青青猜测他应该是喝醉了以为自己在巡逻,看到到前边的拐角处时他准备拐弯,元青青赶紧喊了一句:“直走!”

池北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分辨出来是元青青的声音,反正是按照元青青的说法走了过去,停在小院子里,似乎在分辨这里是什么地方。

元青青怕他又离开,上去拽着他的手,手掌还是一样的温暖干燥,然后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屋门,关上之后还小心翼翼地从里边插好。

一转身,池北就站在桌子前边,一动不动。元青青赶紧过去查看,发现他盯着自己桌上的水壶,就倒了杯水递过去:“凉的,怎么竟喝醉了?”

池北接过,一饮而下:“好酒!”

元青青憋不住笑,眉眼弯弯的,在烛火下显得特别温暖。

元青青思考了一下,一张床,两个男人,要怎么才能躺得下,突然就想到了那些小书里的内容,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把书中的情节的回忆了一下——要不,付诸实践一下?

元青青抬头看了看池北,试探性地问道:“我那日给你的书——你可看了?”

池北听到元青青的声音,定定地看向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倒是比原来睁得大了些,片刻后轻轻点了一下。

元青青眼睛亮了一下:如果都看了的话,应该是可以完成了,应该也不会太不好受。

“你,上床去。”元青青脸上泛红,指了指自己的床铺。

池北也没拒绝,先是走过去站在床边,然后解开腰带,脱去外衣,又坐在床上,除了靴子,只身着里衣,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床上,可能是以为在自己的床铺上。

元青青走过去,池北还没有闭眼,盯着头顶的帷帐,狠了狠心,也把自己的外衣出去,玉冠随手放在桌子上,跳上了床,躺在里侧。

第37章:良宵还须佳人伴

“池北……”元青青唤道,声音很小,难得的羞涩。

池北扭头,盯着元青青看,不说话。

元青青咬了咬牙,伸手开始解池北的里衣带子,颤抖得差点使不上力气。池北没什么动静,直直地看着元青青的脸,虽然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但也应当是喝醉了。

上衣很快被解开,元青青看着池北精壮的身材忍不住赞叹,伸出手去戳了戳,然后观察池北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又戳了戳,仍旧是没有什么变化。

元青青这下放心了,把自己的手直接放在了池北的肚子上,感受着肌肉的起伏。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拍了拍,仍旧是只有一块肉,没有分成池北这样的六块。

元青青忍不住在池北的肚子上来回摩挲,又轻挠了几下,听到池北的呼吸声加粗,就又看了看池北的脸。发现池北微微蹙眉,但又不是平日里严肃时的那种蹙眉,更多了几分——性感。

元青青看呆了,手上忍不住又摸了两下。池北马上就动了两下身子,往外边躺了点,吓得元青青赶紧住手。

其实这几天,元青青把小旗子拿来的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练到不会脸红得跟滴血似的了,但是真到池北就在自己面前,该要实践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赶紧翻出被藏在褥子底下的小书恶补一下。

还没看几眼呢,就感觉到有个黑影从背后升起,一条手臂直接伸过来把书扔到了床底下。

元青青扭头,发现池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呼吸已经基本上平缓,还是拿眼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呃……”元青青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推了推池北,“你还躺下。”

池北照做,但是却拉着元青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元青青轻轻挠了两下,发现池北表情稍有变化,马上理解了,继续勤奋地在池北肚子上劳动,并且渐渐向下。

池北表情放松,没了什么平日里的戒备。

元青青这时才没有那么紧张了,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小书中的场景,悄悄把手伸进了池北的裤子里,看着池北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恢复。

元青青咋舌,手上的触感为什么和自己差那么多,不过——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

元青青简直是莫名的兴奋,还怕池北穿这么少冻着了,使劲拽出来被压在身下的被子,给他搭上。过了一会儿有感觉一会儿动作不方便,所以又把被子披到了自己身上,然后跨坐在池北腿上。

而池北脸上,是元青青之前从未见过的风景:面色微红,眼神略微涣散,下巴无意识地上扬,双唇微微开启。

元青青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趴过去在池北嘴上亲了一口,发出了“啵”的一声,在只有两人喘息声的屋内听得相当清晰。

元青青一趴过去,手上的动作当然就停了,池北睁开眼睛,眯着眼看向元青青,伸手准确地扶住了元青青的腰,稍稍加了些力道。

元青青倒也没觉得疼,看着池北的表情忍不住笑,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背上又披着大厚被子,没多大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索性把自己的衣服也扒了,顺手也将心比心地把池北的裤子脱了下来,简直不大敢看身下,直接坐到了池北的大腿上。

动作了一会儿,元青青突然感到屁股底下池北的大腿肌肉猛地收紧,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呢,手上就多了湿热的触感。

元青青脸立刻就红了个底儿掉,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也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不过这一次,元青青决定尝试一下书中的新知识。

等到感到池北又兴奋起来之后,元青青整个身体往前边蹭了蹭,成功听到了池北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陶醉其中。

然后起身,两腿分别跪在池北身体两侧,深吸一口气,扶好之后往下坐。

可是想象中的快感并没有来到,元青青反而还在瞬间煞白了脸,整个身子都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池北稍微动了动,元青青的脸色更是难看,一张小脸皱在一起,闷哼出声。

池北看到了元青青的动作,伸手出来扶住了元青青的腰,帮助他稳住身形。

元青青休息了一会儿,感觉适应了不少,然后继续向下坐,还没动多少呢,就又停下了,头上冒出了汗珠。

池北微微喘着粗气,显然是快要忍不住了,手上力道加大,想要把元青青向下压。元青青赶紧伸手抵着池北的胸膛,头一次不想这么快地和池北零距离接触。

但是池北一个练武之人的力气肯定是元青青比不了的,元青青能清楚地感觉到火热的异物在自己身体里前进了一些,又前进了一些,却再也动不了了。

池北发出了略微疑惑的声音,看了看元青青,元青青赶紧摇头:“不行不行——等……等我缓缓……”

池北也可能是听进去了元青青的话,果然不再往下使力,反而腾出一只手来移到元青青身后,捏了捏他的屁股,这倒是让元青青放松了不少,便继续向下走。

用了好半天,桌子上的烛光都已经因为烛泪的增多和烛长的减少而渐渐变暗,床上的两人才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池北大手滚烫,扶住元青青的腰正准备动作,元青青还是忙不迭地制止:“等等等等!容我缓缓!”

池北倒也听话,等到元青青自己慢慢动了动之后才开始了全新的攻势,没多久就和元青青上下颠倒了一个个儿,动作更为流畅。

屋外月黑风萧萧,一树晚枫叶飘飘。屋内暗烛暖春光,两人相亲影叠长。

第二日清晨。

池北皱着眉头在泄入屋内的晨光中睁眼,感到自己右侧肩膀处压了个小东西,偏头一看,睁大了双眼,眉头却锁得更深。

池北稍微动了动身子,并没有感觉到后泬有不适的感觉,并且腰背也并无酸痛之感。前天晚上的零星片段从他脑中闪过,又是一次大为吃惊。

池北把身上搭的被子掀开,看到元青青眉毛皱了皱,边重新把被角掖好,转身拿了自己的衣服,穿衣服的时候才看到了床上的一片狼藉,池北却完全没有清晰的录像,只有些静止的画面不定时浮现。

元青青还在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些青紫的痕迹。

池北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屋外依稀传来了小旗子的声音,还挺大的,似乎是在阻止谁进屋来。

池北最后看了一眼元青青,帮他把手臂放回被子里,然后飞快闪身出门,直接跃上了房顶,消失在院子的北边。

小旗子本来还在打瞌睡,冷不丁看到了邓三福准备往院子里进,立马就醒了,赶紧挡在前边拦。

“师傅师傅,这么早就起了啊?”

邓三福点点头:“嗯,不大放心,来看看太子殿下。”

小旗子赶紧道:“徒弟看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侍卫们都尽职尽责,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邓三福脚下还是不停,往太子的寝房方向走去。

小旗子见拦不住,声音增大:“太子昨晚习书到了半夜,许是还没睡醒呢!”

邓三福迅速扭头,惊道:“那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岂不是要把太子吵醒么?!”

小旗子赔笑,点头哈腰的:“没有没有,还是让太子在歇息一个时辰吧。”

邓三福看了看元青青寝房的门,总算是停住了脚步,点点头:“成,我在院门口候着,你去叫厨房时时刻刻都温着粥,等太子醒了送过来。”

“哎。”小旗子跑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还好是劝住了,要是进门之后看到了太子殿下和池都领,这可要怎么收场啊?

因为小旗子的大声说话,元青青在屋里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像往常一样伸了个懒腰,舒展到一般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表情微妙。

元青青缓慢地把自己的胳膊放了下来,移到背后,轻轻摁了摁腰,忍不住哼了一声。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响,有那么几分旖旎的味道,听得元青青都迅速捂住了嘴——自己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元青青在腰上摁了好一会儿,感觉舒服了不少,就准备起床,但是上身刚刚离开床板两三存就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元青青撇嘴,想哭:书上也没说第二天起来会这么酸痛啊,就只有两个小人没穿衣服。

休息了一会儿,元青青还是抓着床沿,咬牙做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露出了昨晚的痕迹。元青青迅速抬头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池北,应当是先行离开了吧。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一会儿有人进来看到了,对他不利。

床上床下都有衣服,简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元青青才穿好了衣服,结果一下地,问题又来了——腿软得差点跪在了地上。

元青青赶紧扶住木床的雕花板,才堪堪站稳。再回头一看,也发现了床上的一片狼藉,彻底费了脑筋,这要怎么收拾?

元青青挪到门边,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往外边张望,恰好看到了院子外边等候的邓三福,吓得迅速把门掩上。

元青青又退回屋内,把衣服穿好,头发也零零散散地梳了梳,还有好大一缕剩在下边。又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锻炼一下腿脚,觉得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之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38章:就是这么酸爽

邓公公这才听到了声响,往院内一看就赶紧跑了进去:“太子怎么自己起来了,唤一声老奴就会差人进去的。”

元青青摆摆手:“无甚大事,自己也算是动动。”

邓公公点头:“倒也是,太子请先去堂厅里歇着,饭菜马上摆上。”

元青青轻点了两下头,忍不住用手撑着后腰,走几步还不觉得,走了了一条连廊就觉得快走不动了,于是灵机一动,身子一歪,顺势坐在了连廊旁边的长椅上,揉着自己的脚踝。

邓三福赶紧弯下腰:“太子这是怎么了?”

“没留神,崴着脚了。”元青青心道自己真是太机智了,邓三福又背不动自己,只能在这里坐着歇一会儿,等到“脚好了之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邓三福的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提议道:“不如请太医来瞧瞧,别出什么问题了。”

“不用不用。”元青青一只手放在脚踝处轻按,其实是另一只手在腰间轻揉,“休息片刻便可。”

邓三福面色担忧地看着元青青,暂时允许了他的行为,想着要是一会儿还不行的话一定要太医来。

“如何?”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邓三福就问了好几遍。

元青青觉得要是让他再问下去,肯定会派人叫太医去的,所以只好点了点头: “好了不少,走吧。”

看着元青青走路并无异样,邓三福才算是松了口气。

去皇后那里做了例行的问安,午饭过后,元青青总算是能抽出时间到了北苑,但也只是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眼。

小旗子元青青眼神流连,试探性问道:“太子不进去瞧瞧么?”

元青青知道池北这个时候应当是在带队练功,因为饭后是一定要活动活动的,所以这个时候进去必然会让他分心,若是折了他在侍卫们面前的威严,他以后就不好做了。所以摇摇头:“走吧,书房去。”

小旗子赶紧低头应下,让后边跟着的宫女赶紧去烧水泡茶候着。

元青青已经基本修炼成了披了层狼皮的羊,就算是腰间酸得快要让他趴下,但仍旧是小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晚上,池北仍旧是按照之前的要求来到了元青青房间前,但却是吃了闭门羹。

小旗子陪笑道:“太子今日身体不适,池都领还是请回吧。”

池北点头,扭头离开。暗暗地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想错,自己并非算是真正的男娈,这种身份反而不知道怎么定义了。

对于池北来说,这也紧紧只是于生理上来说比较容易接受而已,与心理上来说,都是一样的,都说不出口来。

元青青休息了三日才总算是缓过来劲了,重新把池北叫到了房中。

元青青看着站在桌前仍旧是低头不语的池北,有些费解:“为何还是这般生疏?”

池北低头:“属下以后会注意。”

“还是生疏。”元青青嗔道,站起来走到池北身边,在他肩头上拍了两下,“以后只我两人时就不必自称属下,也不必称我为殿下了,你我相称便可。”

“是。”池北答道,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抬头看了看元青青,又飞速地低下头去。

“我前两日腰太酸了,做不来,你可有不悦?”元青青起身,走近池北。

池北摇头:“属……并未。”

元青青松了口气:“那就好,上床吧。”

闻言,池北身体稍稍僵硬,仍是很快地除了外衣裤,穿着里衣,看元青青有些笨拙地解着自己的衣带,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上前。

元青青总算是搞定了外袍,直接甩到了地上:“真是的,怎的系这么紧,平白耽搁时间。”

池北终于开口:“殿下……不用着急。”

元青青瞬间就被安抚下来了,笑道:“也是,有一整个晚上呢,是吧?”

看着元青青明明是很天真明媚的笑容,池北眼睛却微微刺痛,强摁下心中的反感,朝着床铺走了过去。

没用多久时间,室内就传来了旖旎的声响,轻微的,但却足以听出来是元青青的声音。

“太子殿下……”

元青青翻了个身,腰间熟悉的酸痛传来,还有身后的微痛,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太子殿下……”

那个扰了元青青清梦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仍旧在不断地响起,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元青青一挥胳膊,又感觉到了胳膊上的酸胀感。

“做什么?!”

小旗子见元青青回应了,松了口气,再接再厉:“太子殿下还是快快起来吧,若是小的叫不起来您,师傅就该进来了。”

元青青听到了邓三福的名号,稍稍清醒了一些,昨晚又是睡得相当晚。

“池北呢?”

“回殿下,没见池都领出去,但也不在屋中。”小旗子回应,有些着急,“太子快快请起啊,师傅真的会进来的。”

元青青揉揉眼睛:“拉我一把。”

小旗子赶紧用袖子包着自己的手,拉好元青青的手臂,让人坐了起来,还拿好了崭新的里衣送到元青青床边。

正在穿衣服的时候,门外果真传来了邓三福的声音,元青青赶紧示意小旗子去把门关上,自己迅速用还算干净的被子盖住了床上的欢爱痕迹,把衣带胡乱系了一下。

“人呢?”元青青看小旗子进来,用口型问道。

小旗子小跑赶来:“师傅先去看饭菜了,让小的服侍太子起床。”

元青青松了口气,衣服带子也垮了下来,小旗子成功看到了他身上的种种印迹,心道太子真是看不出来的威猛,竟能压制住池都领那样威武的汉子。

元青青当然是不知道小旗子在想什么:“把被子什么的给换了。”

“哎。”小旗子早就准备好了,拿出全新的床上用品麻利地铺好,顺便把原本的团成一团,“殿下放心,小的这就拿出去烧掉。”

“嗯。对了,今日怎么这么早,有事?”

“太子忘了?皇上说要太子今日进宫议事呢。”小旗子提醒道。

元青青敲敲脑壳,头疼:还真是忘记了,昨天晚上疯到那么晚,还希望今日有精力应答元乾明的问题。不过也不亏,第一次是池北醉了酒不清醒,这次总算是双方都能在清醒的状况下进行床事,并且有相同的感觉——至少元青青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南书房里,元乾明还是在看奏折,桌子上的奏折就从来没有少过。

见元青青进来,元乾明扔来了几张奏折:“来,看看。”

元青青粗粗读了一遍,几张奏折都是说太子满了年岁,该是纳妃的时候了。池北立刻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但是又迅速被安全地放在了一边,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看?”元乾明问道,端起茶杯来抿了两口,权当是休息了。

“回父皇,孩儿尚觉得早些年耽搁了太多时间,如今想要在功课上面花些心思,补习一番。此事……不如……再放放……”元青青说得小心翼翼的,就怕元乾明一个不高兴,把手中的杯子给砸了。

“昭阳若是有这样的心,放放倒是也可以放放。”元乾明觉得自己真的是做了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让元青青到西北去一趟,或许,元源的同行对他也有一些好处也说不定。

“多谢父皇。”元青青大喜,能多熬几年就是几年。

“不过——”元乾明话锋一转,“十七之前是铁定要完成大婚的,不然朝中流言四起,不利于朝堂稳定。因此,这一年的时间要学便多学些吧。”

“是……”元青青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若是娶了妻,便肯定不能和池北这样日日相伴了。

“嗯,今日还有一事。”元乾明如今越来越满意元青青的表现了,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朕记得你的生辰是九月二十六,可对啊?”

元青青赶紧低头:“是,父皇百忙之中能记得住儿臣的生辰,实在是受宠若惊。”

“十六了,也该好好过一个了,自己有什么主意?”元乾明决定给元青青一个奖励。

“儿臣这几日看书看得忘了月份,倒没注意已快到了生辰,因此倒没有多想,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嗯。”元乾明连连点头,就算是一旁的孙高亭也鲜少见他又这么高兴的时候,“回去想想吧。”

“是,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元青青退出去后,突然感觉自己并没有之前那样的紧张,轻松了不少,难不成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和池北相处,今天也轻松得心情舒畅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东宫门前,元青青一探头,眼睛明亮,但是池北并不在门前站岗。而且自从从西北回来之后,池北也减少了自己在门前站岗的次数。

“太子可是在找什么?”邓三福看元青青探头探脑。

“没。”元青青规规矩矩地踩着马凳下车,走了进去,心里有淡淡的失望——池北不在门前站岗呢,以后要看他可真是要到北苑里去了。

不过,让他直接到寝房里来,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39章:小丫鬟(1)

元青青在书房里习了会儿书,就想到了早晨元乾明问自己想要怎么样过一个生辰,不如去问问?想到这里,元青青就起身推门而出。

邓三福赶紧迎了上来:“太子可是饿了,老奴现在就让厨房端来糕点。”

“不用,有些乏了,出去转转,不许跟上来。”元青青微微活动着颈肩,一个人朝着北边走去。

还没走到北苑,元青青就遇到了带队巡逻的罗源,他已经被池北提成副都领了。罗源马上让侍卫们立正,自己上前来问好,之前吊儿郎当的性格也收敛了不少。

“池北呢?”元青青随口问道,却意外得知池北到了后花园里,“去那里做什么?”

“似乎是花园的花农有些事情需要人帮忙,都领为了不耽搁日常的巡逻,便自己前去了。”罗源抱拳答道,这次总算是记得管池北叫都领了。

元青青点点头:“行,你们继续巡逻吧。”自己脚下一转,就往后花园去了。

元青青刚沿着连廊走到后花园的拱门处,往里一张望,的确是看到花农正在铲土,好像是移来了一棵枫树,还没有全红,掺着些浅绿的颜色,反倒是更显几分活力。

而池北?却没有看到。

元青青往里迈了一步,看到了连廊拐角处的一抹熟悉的身影以及背后踏着昆仑雪线的白泽,潇洒飘逸。

元青青嘴角扬起,向着那边走去,慢慢靠近,但却在一个位置看到了旁边一抹明媚的桃红颜色,丫鬟装扮,看人脸轮廓却是完全不熟悉的女子。

元青青停住脚步,这个位置只能看到那个小丫鬟正在和池北说这些什么,但是既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也看不清池北的神色。

元青青探出头去,觉得应该还没有人发现自己,于是悄悄又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进了一些,躲在立柱后边,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只听到池北说了一声:“可以。”

然后就是小丫鬟惊喜之中略带几分羞涩的声音响起:“都领此话当真?那可是太好了,奴家……奴家都都不知要怎么报答都领了。”

元青青心中一惊,不会是要以身相许吧?这怎么成?

不过池北的话让他稍稍放宽了心:“这倒是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但小丫鬟还是不依不饶:“池都领可莫要这么说,这份恩情小女子是一定要报答的。若是——若是池都领有什么需要的,小女子一定会尽全力满足。”

池北仍旧是回绝说不用,小丫鬟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他——停在元青青耳中就是不情不愿。

“啊?!太子殿下?!”小丫鬟见池北答应了自己的事情,就小碎步跑走了,没成想刚一转弯就看到了立柱后边的元青青,吓得赶紧后退一步致歉。

元青青也是被吓了一跳,小丫鬟声音太大,还担心池北会听见,也就是认了认小丫鬟的脸,就赶紧摆手让她走了。再看看立柱后边,池北已经不见。

元青青疑惑地嘟囔:“人去哪儿了……”

“殿下。”池北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又把元青青下了个正着,直接跳了起来,后背重重地靠在立柱上。

池北没想到自己一声能让元青青吓成这个样子,赶快伸手去把人扶着站好。

元青青咳嗽两声以掩饰尴尬,迅速转移话题:“你呃——你怎在此处?”

“回太子殿下,宫中花农说要移植枫树,只是花园拱门太小,板车无法入内,故到北苑寻求帮助,当时这样进行例常巡逻,属下便让罗源先行带队前去,自己到此处帮忙。”

倒也是个罗源说的一个样,元青青点头,本来想问问那个小丫鬟是做什么的,但是想想也不怎么好开口,若是问了反倒显得自己扭扭捏捏,一点也不大气。就甩甩袖子让池北忙去了,自己背着手,仍旧是转回到书房中,继续习书。

但是翻了几页书,总是能想到前一日晚上池北在自己床上微微喘气的模样,每每一想,就又总是脸红心跳,什么都看不进去,索性摔了书,让小旗子进来。

“殿下有什么吩咐。”小旗子觉得现在每次到自己这里就是相当困难的工作,而且还要瞒着邓三福,当真是难上加难。

“东宫有个小丫鬟,今个儿穿了身桃红的洒花裙,你去问问姓甚名谁,什么来头。”

小旗子睁大了眼睛,不是之前要了池都领么,怎么现在又要起了小丫鬟?

“殿下有所不知啊,东宫之中的小丫鬟,哪个不是穿的桃红洒花裙,殿下不是让小的难办么?”

“呃——鹅蛋脸,不高,瘦,梳了个双螺髻。”元青青一边回忆,一边描述,“对了,我今日是在后花园里见的。”

“是。”小旗子苦哈哈地应了下来,虽然范围缩小了,但还是东宫里小丫鬟的普遍模样,一般的难啊。

“切记,定要私下调查,除了你我二人,不能有他人知晓。”元青青强调,生怕被池北知道自己在调查他,反而使得两人之间关系恶化。

晚间,池北仍旧是来到了元青青房中。

一场欢愉过后,元青青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微微失神,突然就闪过了下午看到的画面,口中问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你怎么同他们说的?”

“到太子殿下寝房前站岗守卫,每夜必去。”池北声音微微沙哑,也带了几分情欲,眼中却是迅速恢复平静。

“对了。”元青青努力不再去想下午看到的情景,觉得反正池北都有自己了,没有什么必要让个小丫鬟以身相许,“你每日都是什么时候走的?总不会夜半就离开了吧?”

元青青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床上,看着池北。即使已经做过了几次,后腰还是会酸痛,应该是平时缺乏锻炼的结果。

池北身上有轻微的汗珠,随着胸膛起伏。

“晨起回去同他们巡逻一趟,然后练功。”池北眼睛盯着元青青,表情淡淡。

元青青却是越看越喜欢,往前爬了爬,凑到他嘴边,“啵”亲了一口。池北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再来。”元青青完全忘记了下午的场景,主动跨坐在池北身上,挠了挠池北的小腹,知道这是他的敏感地带。

果然池北眼中重新染上情欲,扶住元青青的腰,帮着他坐下来,重新又是芙蓉帐暖度春宵的美景,一夜无眠。

再醒来的时候元青青感觉自己没有睡够,尤其是连着两天晚上的释放,让他稍微有点发虚,但是又不能主动要求虎鞭之类的大补品,所以就在饭桌上打了个喷嚏,然后攮着鼻子开口:“这几日似乎是受了凉,炖些山参来补补。”

邓三福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元青青之前因为太胖的缘故身体不好,天一冷就会喝山参熬的汤,一天一碗,有时候还会补过了头,鼻血一天都流好几次。

小旗子却知道是什么原因,一个就是夜里太激烈,被子掉地上,真的受了凉;再有嘛,消耗太多,自然是要补一补的。

当天晚上,池北真的按照说给外人听的说法,在元青青寝房外边站了一宿,天亮才离开。

又过了两日,元青青已经基本上忘记了那天下午在后花园撞见的池北和小丫鬟的事情,却又一次碰到了,这次还直接是在北苑门口。

小丫鬟拿了自己做的香囊,塞到了池北手中。池北本来没看清是什么,就拿着了,被旁边的罗源起哄才发现是个精致的小香囊。

元青青看得眼睛都瞪了起来,忍耐不住走了过去,轻咳一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池北赶紧半跪,香囊也就被攥到了手里。罗源和小丫鬟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见过太子殿下。”

元青青清清喉咙,点了池北的名字:“同我出门一趟。”

池北赶紧应下,没有找到机会把小香囊还给那个小丫鬟,随意塞在了腰带中就去门房旁边牵马了。

其实,元青青去找池北也是真的有事,是准备今日再到城外的南衙禁军驻地里瞧瞧,一是在士兵中树立一下自己的好名声,二也是看看王勇的旧人的现况如何,还让邓三福带了些东西跟在后边,没带小旗子就是让他去查人的。

趁着池北和邓三福都去牵马的时间,元青青冲着小旗子招招手:“方才那个小丫鬟看清脸了没有?”

小旗子赶紧点头,以为是元青青转变心意,看上那个小丫鬟了,心想总算是变得正常了不少,虽然只是个小丫鬟,很难给个名分,但是太子看上她了,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奴才先前不知到底是哪个,迟迟没有进展,现在瞧见了,定会很快禀报太子殿下。”

“嗯,速速去查,越快越好,查出来了立刻禀报于我。”居然都到送香囊的份儿上了,而且池北居然没有拒绝,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危机感要爆棚了。

元青青低声说完,远远地看到了池北过来,正了正衣襟,紧了紧腰带,面容如玉,貌美如花。

第40章:小丫鬟(2)

到了南衙禁军驻地的时候,王勇相当惊喜,完全没有想到西北之行过后如此之久太子还能记得他这样一个小将军,而且还带了不少东西来给士兵们解馋,虽然是分不上人人都有,但将军们还是够数的。

军中也还有些士兵记住了元青青这个小太子,看到他来的时候也挺吃惊的,尤其是还带了东西,就算是自己分不上,但也能感受到太子的一片心意。

和王勇聊了几句,元青青表情说话什么的都恰到好处,王勇甚至已经微微出汗,有一种和小皇上说话的即视感,告一段落之后才松了口气。

等回到东宫,小旗子早就准备好了小丫鬟的材料,一并报给了元青青,然后等他让自己把小丫鬟领到屋里来,等到的却只是淡淡的一声“嗯”。

小旗子小心翼翼开口:“殿下不用把人领来么?”

“领来?做什么?”元青青倒是纳闷。

“没有没有,殿下若是不这么想,就是小的想多了。”小旗子不敢问了,担心自己一句话又让元青青生气,因为他也能看出来现在元青青是把池北放在第一位的,要是问出来要不要把小丫鬟给脱干净之后送到寝房里去,离勃然大怒就不远了。

“你先去吧。”元青青挥了挥手,决定还是等一等,万一只是自己多想了呢?万一只是小丫鬟对池北有意思,而池北的心还在自己这里呢?

“殿下。”邓三福小碎步从门外跑了进来。

元青青正想池北想得出神,拿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被邓三福一声叫回了魂,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写的全部是池北两字,有些字已经写在了一团,辨认不出来,慌忙把纸团团。

“急什么?!进来不知敲门?!”

“老奴治罪。” 邓三福赶紧弯腰站好。

元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把纸团扔到旁边的火盆里去,毁尸灭迹。

“罢了罢了,说罢,什么事这么急。”

“三皇子殿下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

三皇子?元源?元青青“蹭”地站了起来,飞速往门外移动:“三弟来了你怎还不迎进来,让他在门口等着?!”

邓三福叫苦不迭,原先太子殿下不是见到三皇子就发憷么?怎么不过是去了趟西北,连性子也转了。当看到元青青和元源亲昵地勾肩搭背的时候,邓三福更加吃惊了,同样吃惊的还有英语身边的老太监,同样没有见过自己皇子什么时候和其他人关系这么亲密。

“三弟来做什么?”

坐在正厅里之后,元青青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和元源两人。

“也没什么,许久没见了,大哥又不肯到小弟府上去坐坐,便只好我自己来了。”

元青青一敲脑壳:“唉,这段时间忙忘了。”

“听闻大哥不愿娶妻,更愿在书房中熟读经史,在练武场练兵,当真让昭原佩服啊。”元源嘴角带笑。

元青青挑了挑眉毛:“三弟当真是消息灵通,不过你我二人既已决定携手共进,又何必如此谨慎呢?”

元源笑了笑,摊了摊手表示无奈:“我两人之事,相信大哥并不愿过多人知道罢。因此昭原也不好突然让人停止对大哥的观察,不是么?”

元青青心惊:“你之前在一直观察我?!”

“不止是大哥。”元源神秘一笑。

元青青在联想一下,之前不论是自己做了什么,元源基本上都知道,但是不论自己在皇宫里和元乾明做了什么,元源也总是能摸个大概,立刻从脚后跟一直冷到了头顶。

元源仍旧是面带微笑:“大哥不用紧张。不过,若是大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昭原定会知无不言。”

“好,好……好……”元青青一边点头,一边冷汗直流,觉得元源这次来东宫的目的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也是来明里暗里提醒自己,该培养自己的暗势力了。本来还以为当上皇帝之后,那个位置上有的势力都会是自己的,现在看来,似乎当不当得上,还不一定呢。

送走元源的时候,元青青仍旧是习惯性地从北苑门口绕到大门口去。

刚刚在连廊里转了个弯,看到了北苑的大门,元青青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桃红色身影,还有旁边更为熟悉的挺拔身形,不禁皱起了眉头,脚下不自觉地停下了。

元源奇怪,看了眼元青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前方的两人,默默地退到了元青青身边,然后一挥手,让跟着的人退下去。

但是邓三福仍旧是顽强地站在元青青身后,寸步不离。

元源扭头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很小:“我和自家大哥说话,奴才还要横插一腿?”

邓三福其实是被元源的狠劲吓了一下,看了看元青青的背影,觉得在东宫里这个三皇子肯定不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来,也默默地退了下去。

看身边除了元青青之外就没有一个人了,元源才开口问道:“那不是池北么?”

元青青听到了池北的名字,点头,视线仍然没有移开前方。

“另一个是——你赏他的?”元源觉得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为了掩人耳目,赏一个小丫鬟过去。

“不是。”元青青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恨恨的。

元源了然点头,这是正不高兴呢,于是陪着他一起看戏。

突然元青青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之大,把元源都惊动了。元源看去,发现那个小丫鬟正踮脚凑向池北,而池北不知道在低头看些什么,好像是手里的东西。

然后小丫鬟就凑近池北的脸,似乎是碰了一下,然后飞速躲开,头是低下的,一副娇羞的小女儿模样,池北的模样也像是异常震惊。

紧接着元源就瞄到身边有个明黄色的身影往前冲将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拉住。

元青青力气相当大,就快要挣脱元源。元源狼狈地赶紧厉声说道:“太子殿下!”

元青青浑身一颤,力道小了下来,总算是被元源拉住了。

元源喘了口气,抹了把头上已经冒出的冷汗:“殿下还是应当处事淡定,莫要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元青青眼里喷火,就想上去把小丫鬟给剥了吃了:“我怎么淡定?!”

“大哥是太子,做什么事岂不都是相当容易,何苦要自己亲自动手呢?”元源摇头,还好自己提前把人都支走了。

元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定一定心神,然后回头对元源说:“大哥鲁莽,让三弟看笑话了,走吧。”

元源松了口气,现在看起来倒是真的成长了不少,只不过还需要有人时时点醒。

元青青仍旧是从北苑门口走的,小丫鬟还没有离开,看到太子殿下走来吓得魂都没了,下意识往池北背后多,更是让元青青不悦,但也只能暂且压下不表,看都没有看一眼,就从池北身边走去。

池北跪在地上,也是微微心惊,本来自己是准备把那日得来的香囊还给她,没想到居然被亲了?!也不知道元青青有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惩戒自己的事来。

送走了元源,元青青直接叫来了小旗子:“前日让你问的那个小丫鬟可还记得?”

“自然不敢忘,殿下有何吩咐?”

“去内务府把人调到其他宫里去,离东宫越远越好。”元青青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了这句话,然后恨恨一甩袖子,表情狠绝。

小旗子刚刚也看到那个小丫鬟同池都领在一起,再想想太子对池都领的小感情,太子的态度也就相当明了了,就点了点头:“小的马上去做。”

晚间,小旗子就利落来报说人给调走了,东宫之内的人是肯定再也见不到她的。

元青青就随口问了一句:“调到哪宫去了?”

“回太子,到内务府的时候遇到了孙公公,聊了几句,就说到了此事。孙公公回去后似乎又同皇后娘娘聊了几句,皇后娘娘就主动把人给要走了。”

元青青点头,这个无所谓,皇后身边的话,一般是不会带着池北去的,所以也碰不到。

“不错,石榴赏你了。”元青青点了点桌上的大石榴,懒得剥。

“多谢太子殿下。”小旗子眉开眼笑地端着石榴盘子下去了,当然是孝敬给了邓三福,自己只落了一个最小的。

池北仍旧是想要找机会把香囊还给小丫鬟,但是到了她平日里待着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人,就寻了另外一个小丫鬟问。

“都领找琉璃呢?她被调走了,现下应是在立政殿里呢。”小丫鬟说起来都是满脸羡慕的神色,毕竟是到了内宫,要是让皇上看上了,临幸了,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池北皱眉,知道这事肯定和元青青有关,那么也就可以推断出元青青是看到了下午发生的事,心一下就沉了下去,不知道晚上他会怎么对自己,只要不把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其他的——都可以接受。

池北叹了口气,看看时间,也该到自己前去太子寝房“站岗”的时间了,就回北苑去把香囊收好,想着万一要是有什么时候碰上了,还能还回去,也免得为两人带来灾难。

第41章:人没了

可是,池北还没有等到把香囊还回去的时机,就听说了一个消息——丫鬟琉璃溺毙御花园水池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池北震惊了,第一想法是不愿相信:“怎么会?”

罗源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你看啊,太子那天撞见琉璃了——是叫琉璃吧,当天晚上人就被调走了,没过几天又出了这样的事——”

“闭嘴。”池北吐出两个字,声音稍显阴冷。

罗源这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居然说出了最这样大不敬的话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起身到床边去看了看,回来后拍拍胸脯坐下:“还好,还好,没有人在外边。”

殊不知窗外的另一面墙边,耿文浩紧贴着墙壁,压制着自己的呼吸,片刻后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内。

罗源被吓了一跳,试探性问道:“你何时到门外的?”

耿文浩纳闷地看了罗源一眼:“我直接走进来的,还有何时?”

“没有没有。”罗源练练摆手,“没有就好……”

耿文浩到了杯水,看了两人一眼:“你俩在屋里待着做什么?大好时光的,后院逛逛也好啊。”

池北便起了身:“后院练功,谁去?”

“我!我!”罗源简直就是池北的小跟屁虫,走到哪儿哪儿都跟上。

“什么?”

元青青手中的茶杯摔倒了地上,粉碎,衣服上也洒了不少茶水,尚不自知,震惊地看着通传消息的小旗子。

小旗子赶紧帮着元青青把身上的水蘸干净:“太子也莫急啊,不过是没了个小丫鬟,用不着这么上心的。”

元青青的手微微有些抖,在桌子上放了半天又移到了自己的腿上,上上下下好几次还是没有找到地方放。

“不是到了立政殿么?母后身边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元青青紧张地直咽口水,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早几天还看见的小丫鬟,到了今天就已经魂归西天了。

“说不定只是一是失足呢,前些天刚下过雨,水池边湿滑,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小旗子又赶紧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捡了起来,防止元青青踩到。

“对对对,有可能,有可能……”元青青碎碎念,但终究是感觉不大安心,猛地往桌子上拍了一下,水珠都飞了起来,“备马车,立政殿!”

“母后。”元青青脚步急切,刚一下马车,就往殿内走,个儿长了一些,衣服下摆不会再踩到了。

皇后正在和另一位妃子讲话,笑得十分灿烂,看到元青青到来之后笑得更是灿烂了。

“昭阳,来。”

元青青只好先把急切地心情压了下去,先拜见,并且和另一个妃子打了个照面。

皇后又不慌不忙地和那个妃子聊了两句,元青青心思纷飞,也没听进去多少,但多少还是抓住了一些事情,再加上之前过年的时候在城墙上也见过,大致知道这就是那个当时怀孕的嫔妃,不过看现在肚子已经没了,应该是生过了,看来自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啊。

聊了半天,皇后才把妃子送走了,回过头来和元青青说话。

“今日怎么想到来看看我了?”皇后拉着已经比她高了一些的元青青坐下,目光柔和。

元青青直入主题:“母后,原来东宫里那个小丫鬟怎就——溺毙了?”

皇后嘴角稍稍僵硬了一下,不过迅速恢复了正常,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在元青青手上拍了两下:“几日没见,怎一来就问那个小丫头,倒不知道关心关心母后了。”

元青青笑容尴尬:“多日不见,母后还是如此貌美,难不成是又年轻了几岁?”

皇后笑得出了声,又在元青青手上拍打了几下:“行了,若是有时间多去看看书,遂了你父皇的心意。若是再有时间,我便把小菲叫来,你多陪她在宫里逛逛,都比对那么一个小丫鬟上心来得好。”

元青青点头,还是想要开口问问事情经过,皇后直接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

“若是真想问——让去后花园折几枝开得正旺的菊花装点,花也没摘,倒跑去逗鲤鱼了,玩忽职守,死不足惜。”皇后说到这里,挑起眼角来看元青青,红唇轻启,“可是?”

元青青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母后教训得是,孩儿一定谨记在心。”

“这就对了。”皇后伸手摸摸元青青的脸,手上戴的护甲还戳到了元青青的脸,“时间倒也不早了,留下来尝尝母后做的糕点。”

元青青稍有些麻木地尝着皇后做的糕点,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得能齁死人,但是元青青就跟没有感觉到异样,仍旧是往嘴里填着,还和皇后笑着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看着元青青一路上,包括回到东宫正厅之后都没有说过话,小旗子不大敢开口,还好邓三福总是会在这关键的时刻出现,主动担起打破冰点的责任。

“太子可要用些糕点?”

元青青呆呆地摇头,在皇后那里吃得太饱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邓三福看向小旗子,小旗子默默摇头,口型示意——“吃过了。”

邓三福点头:“那可是要去书房习书?这几日的习惯了。”

“要的。”元青青还是傻呆呆地点头,已经很少有这种情况了。

小旗子跟在元青青身边帮着磨墨,看元青青看书也是两眼呆滞,想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可是从皇后娘娘那里问到什么了?”

元青青听到了“皇后”两字,迅速抬头,抓着小旗子的袖子,两眼发亮:“你知道什么?!”

小旗子被吓着了,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小……小的就是问问太子可是知晓些什么了……”

元青青瞬间就丧了气,两只手无力地垂下,原本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现在又砸回了椅子之中,没有了一点的精气神。

小旗子安慰道:“太子莫要太过于担心了,应当真是失足滑落的。”

元青青努力清空脑子,想要理出来一些头绪,突然眼睛又是一亮,抬头看着小旗子:“你那日见到孙公公的时候,都说什么了?一字不落,再跟我说一遍。”

小旗子只好尽力回想,努力说出那天的对话:“小的,小的,就说——有个小丫鬟招了太子的烦,说是要调走呢。孙公公……孙公公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事办完了,要回去同皇后娘娘复命。小的就继续在内务府等着,看那里的公公把人调到哪里去,好满足太子殿下的要求。可没想到,孙公公过了会儿却又回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听说了这事,说要把人调到她身边去亲自看着。于是,这事儿——就成了。”

元青青仔细品味着小旗子的话,还是没明白怎么人不过是调过去了几天,怎么就没了命。

小旗子劝道:“太子还是莫要让这些事烦心了,已经入夜,倒不如早些休息,相信池都领不旧就会前去的。”

元青青缓缓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还被呛了一下,小旗子赶紧上前去帮他抚背。

池北今日却到得相当的晚,表情也稍稍有些冷。

元青青给他倒了杯热茶:“今日来得挺晚,什么事耽搁了?”

池北道:“后厨稍稍有些走水,火势倒是不大,已经妥善处理。”

“啊?!”元青青紧张起来,“那你可有受伤?”

池北摇头,脸上有了那么一点点缓和:“属下并无伤口在身,多谢太子关心。”

“那就好。”元青青放了心,又看到池北脸上还有一片烟黑,亲自去绞了一条热毛巾,凑过来帮他擦。池北伸手稍稍挡了一下,然后接过毛巾,在自己脸上胡乱蹭了两下,毛巾随手放在了桌上。

“好了?”元青青开口问道,突然看到了池北腰带中露出来的一点明艳色彩,有些眼熟。池北很快起身,衣服的褶皱恰好能把那抹色彩盖住。

“嗯。”

元青青很快就上了床,也没什么心思再去考虑那么色彩是什么东西,在池北身下沦陷,口中磨人的呻吟发出。

但是今晚的一次过后,池北却躺在了一边,好像是脱了力。

元青青已经习惯之前的节奏,此时还有气力,主动趴到了池北身上,伸手向下探,握住之后动作,但却一直没有等到之前的那个熟悉的火热触觉,有些奇怪。

池北微微喘着气请罪:“还请太子赎罪,今日实在是过于疲惫。”

元青青想到了他才刚刚从走水的后厨赶来,一身疲惫,还陪自己逍遥了这么久,应该早就没了力气,马上点点头,主动起身把被子拉过来搭到了池北身上。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晨不是还要同去巡逻嘛。”元青青表示自己还是很体贴的,朝着池北笑了一个。

池北稍有些疲惫地也回笑了一个,真的是疲惫至极,闭上眼睛很快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声。

元青青又把外边的被角掖了掖,突然就瞥到了地上池北的衣服堆里又出现了那抹明艳的色彩。元青青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眼睛瞪大——

那个香囊!

第42章:拿你怎么办

池北怎么会还带在身上?!

元青青脑海中一直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偏头看了看躺在一边的池北,难不成是这个原因,今晚才没有精力呢?

池北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事情,锁得紧紧的。

元青青伸出手去,在模糊的月光下准确地摁上了池北的眉心,然后揉了揉,总算是把他眉间的山峰压下去了。

想了半天,元青青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个香囊拿过来看看,然后烧掉,就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动作相当轻,防止池北醒来。

但池北就算是累极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元青青这边刚一起身,那边就睁眼了,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

元青青赶紧重新躺下,感觉自己跟梁上君子一样,心跳砰砰的。

不过元青青也不大敢动了,要是真让池北看见了,估计又要多想。不如——去找元源商量商量?

元青青打定了主意,思前想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于是侧着身,看着池北的睡脸也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一早,元源就听到了消息——太子来了。

元源轻笑,自己刚刚去找过他,按照元青青的性格,难不成还能想起来回访?

元青青被迎在了正厅里,喝着热茶等着元源。

“太子殿下。”元源很快出现,一身栗色云锦长衫,头发被一根白色雷纹长带竖着,随着穿堂风被吹起,仙气飘飘。

元青青欲言又止的模样,元源了然一勾嘴角,手一挥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迅速低头退下了,就算是从小跟在元源身边的老太监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比东宫里的纪律严明多了。

“哥这么早就出宫来了啊。”元源坐在元青青旁边。

元青青微笑:“是啊,关心三弟身体,特地早起来看看,近段时间过得可好啊?”

元源笑了一声,也拿起茶杯来浅抿了一口:“仅仅一日,能有什么问题?哥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兄弟之间命人不讲暗话。”

元青青嘿嘿笑了两下:“三弟看出来了啊。”

“嗯,哥一来我就知道,猜都不用猜。说罢。”

元青青屁股往前挪了挪,挨近元源:“三弟你可知晓宫中前日没了个小丫鬟?”

元源一挑眉毛:“不过是每个小丫鬟,寻常之事罢了,哥为何如此上心?”

“原本是东宫里的,后来调到立政殿了,结果才过去没几日就发现后花园里溺毙了。”元青青说得急切。

“哦?”元源才算是正眼看了元青青一下,“皇娘宫里头的,那许是意外罢。”

“哎!不是不是!”元青青急了,赶紧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事情来来回回跟元源说了好几遍。

元源听明白了,轻摸着自己的下巴:“皇娘的意思,昭原可不敢随意揣测啊……”

“赶紧说!往常没觉得你居然这般磨蹭!”元青青一杯茶都喝完了,自己亲自满上了一杯,满脸焦急,“此处又没外人!”

“好吧。”元源妥协,“或许皇后娘娘私下里以为是那小丫鬟总是缠着哥哥,而以她一个小丫鬟的身份,是决计不能再哥哥娶妃之前纳妾的,故……倒也是有一点点的可能,不过弟弟私心里认为还应当是意外的可能稍大。”

元青青也不管元源之后说了什么了,想想自己母后的性格,也真的可能是这个原因,那就不是自己的缘故了,那池北应当就是不会生自己的气了,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三弟当真是心思缜密啊。”

元源看元青青变化明显的小脸,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怎的这般放心三弟,如此大的事也来此处商量,莫不怕走漏了风声。”

元青青放松了,一心认为既然是如此的话,池北就肯定不能把这件事怪罪到自己头上来了,那昨晚也肯定就是因为后厨走水太累。

“对于三弟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元青青笑得爽朗。

元源摇头:“不论是谁都应当注意,哥怎么知道小弟无心皇位之事为真,又怎能确定小弟当真全心为哥着想。”

元青青一脸傻了的表情,把元源给逗笑了,不过想起来这不是西北,赶紧把笑憋了回去。

“说说笑而已,大哥不必当真。”元源一招手叫来了人,“昨日让人到街上买了些稀罕玩意儿,大哥倒不如在小弟此处尝尝鲜,再起驾回宫啊。”

元青青傻乎乎地点头,有点弄不清元源什么时候说的真话什么时候说得假话,云里雾里的就被绕进去了。

返回东宫后,元青青又是扒拉在北苑门前往里张望。

“太子殿下。”

背后突然传来的耿文浩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但也已经可以泰然处之,相当淡定地转了个身。

“何事?”

“不知太子何事?属下愿为太子效劳。”耿文浩言辞恳切,快要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近日——倒也无甚大事,还是跟着你们池都领抓紧练功,增强体魄,保家卫国啊。”元青青说完了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倒也不错。

耿文浩眼睛里有不甘心,但是又不能和元青青顶撞,只好忍气吞声:“是,谨遵太子命令。”

可是几天下来,元青青始终是觉得池北每日晚上好像变得不情不愿了起来,往往都是一次时候就说今日太疲惫,实在是提不起神来。

次数稍多了些,元青青倒也放了他几天的假,说是休息休息,换了罗源每日来寝房门前守着——这次是真的守着。

但是休息过后,池北仍旧是以这样的借口推脱。

元青青有些不悦,光着身子,披着被子发了火。

“今日明明无甚大事,你哪里劳累难耐了?!”

一句话刚刚说完,池北立刻翻身下床,跪在地上,背部肌肉在烛光的照映下孔武有力。

“请太子降罪,属下近段时间实在是劳累难耐,体力不支。”

元青青本来是相当火大,眼睛都瞪了起来,但是看到池北没穿衣服跪在地上。就算是秋天,半夜的气温还是相当凉的,看了没多久就于心不忍了。

“你——起来吧。”

池北却是抗了命:“属下近些时日由于个人缘由,忽略了太子殿下的感受,请太子降罪。”

元青青感觉自己的心简直是揪着疼,又气池北不理解自己苦心,又气自己对他完全是狠不下心来。

“无妨。近日倒也是事情不少,上来早些休息吧。”元青青往里边退了退,躺下时补充道,“你若是再不上来,明日便革了都领之职。”

听闻此言,池北只停顿了片刻就重新起身,把腿上的浮灰拍掉之后才一跃上床,并排躺在元青青身边。

元青青叹了口气,转个身朝着池北,嘟嘟囔囔:“你说你这人,还偏偏就是狠不下心来。狠不下心来你就继续如此,继续如此,我又那你没办法。就算你是同他人密谋些什么,我也还是不知道,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办。杀了狠不下心来;放任不管吧,又不好……哎呀哎呀,说到哪里去了,我又只是个小太子,还不该想这些事,睡了睡了……”

元青青就这么碎碎念着睡着了,池北在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眼睛睁开,全无睡意,偏头看了一眼元青青——睡得呼呼的小脸,时不时还打出来一个呼,表情好玩。

池北忍不住伸手,悄悄碰到了元青青的脸,然后触电一般收回,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的神色,闭上了双眼,却一夜无眠。

池北并非是完全认为此事屈辱难耐,毕竟自己才是人上的那一个,而且,因为此事,元青青对他还相当的照顾。但是转而一想,毕竟是说不出口的身份,不能在人前声张,若是暴露了出去,两人还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元青青伸了个懒腰,晨光正好,池北还是已经离开。

元青青认为相当有必要改善一下自从小丫鬟死了之后两人关系日益僵硬的问题,算了算时日,自己快该过生辰了,再想想元乾明曾经说的让自己考虑的事情,到不如就趁此机会,做些事情。

“父皇。”

元乾明听孙高亭说太子来了,也就暂且休息了一下,起身喝杯茶。

“起来吧,没想到倒主动来了,所为何事啊?”

“启禀父皇,前些时日父皇曾说今年儿臣生辰之事,不知——”元青青话不说明白,元乾明肯定能听明白。

“君无戏言,这是自然。”元乾明点头,“想怎么过啊?”

“秋日已到,鸟兽膘肥,倒不如趁此时节到城外狩猎,既是庆贺今年西北大捷,也权当是为父皇排解烦闷。”元青青也逐渐学会说话了,一席话说得让元乾明拒绝不了。

“好啊!好!”元乾明抚掌大笑,“近些时日倒也觉得腰酸体乏,正有此意,没想到朕倒是同太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元青青赶紧弯腰:“儿臣愚钝,则能通父皇相提,实在是惶恐。”

“莫惶恐了,想想也不过七八日时间了,孙高亭——”

“奴才在。”孙高亭赶紧上前。

“令人去城外狩猎场准备一下,九月二十六,秋日狩猎!”元乾明脸上止不住的笑,看着元青青微微点头,“回去准备准备,挑些精壮侍卫,也上场练练。”

“多谢父皇,儿臣一定好好准备。”元青青松了口气,这样的话自己也可以带上池北,总算能找到个机会让他重新对自己多加些好感了。

第43章:外出途中

九月十三,天气晴好,东边遥远的天空中有那么一片乌云,像是美人的脸上长了一块不大的胎记,不影响大局,但却扰人心情。

乌云自从被牵出马厩之后就特别兴奋,甚至比原本是野马的赤龙还要更激动一些,大清晨就在东宫门口的街道上跑了好几个来回么,这会儿驮着元青青了,才算是安稳了一些。

赤龙在一边沉稳地站着,完全像是一匹训练有素的马,根本看不出来在三四个月之前还是一匹自由驰骋在西北天地之间的汗血宝驹。

不得不说,池北的确对此行还是期待的,自从从西北回来之后每天活动的场所也就是东宫,在具体一点,基本上就是在北苑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出了皇城去,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而最算得上是“乐事”的应该是到了狩猎场之后,各个皇子大臣将军的住所相距不远。因此,元青青碍于身份问题,应该不会再让他日日到床上去行那床弟之事。

随着北衙禁军总领的一声令下,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开始了。

元青青就走在元乾明的马车前边,再往后就是元源,其他的几个小皇子由于年龄的问题,没来几个,来的那几个也就是当作秋游了。

元青青稍稍一偏头,池北迅速让赤龙紧赶几步,听着太子要求。

“王勇不在?”

“王总领乃是南衙禁军总领,驻扎城外。此行是北衙禁军张远张总领带队。”

“北衙……”元青青默念着,心里遗憾。

还没到狩猎场,天就阴了。

清晨时东边天空的那一小片乌云终于缓慢地飘到了众人的头顶,小小地喷了几个雷,打了几个闪,就下起了绵密而毫不肯歇息的小雨。

孙高亭劝元乾明,说此处还未到狩猎场,而看老天又不像是一会儿就能停的,不如还是返回吧。

元乾明眼睛一瞪,声音无情:“孙高亭,念你是跟在朕身边多年的人,怎么会说这样没有大小的话?!”

孙高亭也顾不上土地湿滑了,直接跪在地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不过元乾明也没有过多责罚,黏在他是初犯,而且多年来服侍得当,没有追究。

孙高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也不敢叹气,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布巾,随便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就重新追了上去:皇上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原本还听听自己说话,现在必须要顺着他的意思,一点异议都不能有。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元青青本来还想坚持着骑在马上,但是被淋一会儿就不行了,为了不感冒,准备钻到马车里去,而这次东宫里头并没有备下马车。

元青青眼睛一亮,模模糊糊看到了跟着圣驾后边的一架小马车,马上让池北去问了问,得到的消息说是三皇子的。

元青青松了一口气:元源的嘛,那不就是跟自己的一样一样的。

元源也是刚刚进到马车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听到了自己的守卫说太子殿下希望能同乘一车。

元源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稍稍撩开车帘:“这是自然,太子殿下快快请进。”

元青青也顾不上等马车站稳了,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赶紧撑着车辕就跳上了马车,动作极为流畅,带进来了一片水珠。

“喏。”

元源好心递给了元青青一块干净的布巾擦脸,元青青却直接把头发散开,擦了擦,然后还给了元源。

“你府里的小厮怎么备得这么齐?”元青青稍显狼狈。

“自己备的。”元源回答得云淡风轻,“除了自己,没人会知道你要什么。”

元青青咋舌:“三弟怎么随便说句话便能如此深意盎然,实在是佩服。”

元源笑了笑:“太子殿下谬赞。一车之隔,雨声尚大,无人知晓我两人在说些什么。”

元青青松了口气,重重地躺在了马车里——“哎哟!”结果因为元源的马车太小,后脑勺不幸地砸到了马车侧壁上,砸得不轻。

“大哥小心些,昭原的马车小,比不上东宫马车宽敞。”

元青青只好“正襟危坐”起来,这样两个人才能坐得下。

一行人走到入夜,才总算是到达了狩猎场,是比预计时间晚了不少,但总算是不用再路上过夜了,以防夜长梦多。

匆匆地分了一下住宿场所,元青青住的地方自然是离元乾明相当的近,离元源也不算远,就直接赶到了两处房子之间,一起下了马车。

池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来了一把油纸伞撑到了元青青的头上。

元青青得意地看了元源一眼,却看到元源的侍卫也撑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油纸伞,没有什么好炫耀的,只好灰溜溜地道了别,三步一滑朝着房屋走去。

元源留在原地看着元青青的背影站了片刻,似乎池北的眼神从之前的服从变成了现在这样说不清晰的复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的侍卫看一眼半晌没动,小心提醒道:“殿下,该回房了。”

“我知晓,不需多言。”冰冷不带温度,这才是元源平常的态度。

侍卫迅速闭了嘴,低头跟在元源身后,既要保持距离,又不能让元源淋到雨,真是难办。再加上刚刚还和太子身边一个叫做罗源的侍卫聊过,相比之下,两个主子的性格真是相差太大了。

第二天,原本是准备大家在狩猎场熟悉熟悉环境,做一做第二天狩猎比拼的准备。但是天公不作美,第二天也还是阴雨连绵,一天都没有停。

元青青站在屋檐下相当惆怅,按照他以往的运气来说,即使前一天是艳阳高照,生辰当日都会下不小的雨,而且一天不停,再往后一天就会出了太阳。

“唉——”元青青深深的无奈,运气真的是够好,不能再好了。

但是当天午后,雨逐渐减小,到了黄昏时候,雨居然奇迹般地停了,天边甚至出现了火烧云一般的晚霞,美不胜收。

元青青大喜,一跳就蹦出了门,身上是早就已经换好的狩猎服,叫来池北:“快!带上你的人,去林子里熟悉熟悉环境。”

元源远远地看着元青青带着自己的人马,全员出动,而其他的将军也基本如此,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心里想着:天边如此美景,却忘记了带笔墨,无法描摹一二,当真是一大憾事。

“殿下,我们不用到林中去做些准备么?”元源的侍卫还是个操心的主儿。

“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元源没什么所谓,也没有准备比拼这个。自己在文上已经远远胜过了元青青,要是在武上还比他高出来了那么一截子,就太不给太子面子了,到时候朝堂之上肯定又会传出三皇子才能远在太子之上的言论,无事生事,有趣失趣。

因为已经夕阳西下,虽说是雨停了,林中倒也没有多少人在,不过倒是遇到了不少被藏得很隐秘的装满了鸟兽的大网兜。

元青青撇嘴,现在有些人啊,当真是不守规矩。

“来人!”

罗源离得最近,迅速跑来,总算是占了一次先机:“太子殿下。”

“到林中看看去,若是再碰上此类的网兜,就都给放了。”

“是。”罗源想来都是捉猎物的,这放生的事情,还是头会做,赶紧领着人走了。没多久就传来了禽鸟四散,走兽狂奔的声响,应该是放走了不少。

元青青满意:这样蛮好,既公平了,又给鸟兽们时间逃命了,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池北看着元青青相比于自己来说瘦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想到了那身衣服之下的光景,皮肤光滑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喘息的红唇,迷离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沉沦。

“池北!”

元青青的一声呼唤把池北叫了回来,看着他略带疑惑的笑脸,池北突然感觉羞愤难当,自己一方面极其讨厌这样的身份,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去肖想。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池北甚至有点讨厌这样不前不后的自己,但同时又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处理这样的情况。

“池北?!”

元青青看池北还是看着自己发呆,没有过来,就又叫了一声。

池北赶紧低头赶来:“太子殿下。”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其实元青青是希望他想的是自己,但不知道还真是如此,于是就岔开了话题,“依你之见,我们是否应当提前准备呢?”

池北摇头:“依属下之见,自然是不必。”

“好,就听你的!”元青青哈哈大笑,对池北愈发着迷。

九月十六,难得的阳光灿烂,林子前面的空地上早已经搭好了台子,大风吹得呼呼的,一刻也不带停歇。

元青青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因为体重的减少差点会被风吹走,牢牢地抓着桌沿,稳住身形。

元乾明说的话也基本上都被风吹散了,基本上都没有传到群臣的耳朵里。

元乾明也没有什么办法,把自己该说的说完之后,一挥手。

林子的方向便跑出来了一只小鹿,灵动地动了动耳朵,看了看人群,沿着林子边沿跑了起来,时不时停下来吃草。

元乾明手持弓箭,满满拉开,努力摆脱了风力的侵扰,离弦之箭准确地朝着小鹿飞去。鹿立刻倒地,有人小跑过去把死鹿抬了过来,向元乾明道喜。

元青青闭上眼睛微微偏了偏头,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还真是罪孽啊。

不过,为了池北,就算是身上背了再多的“血债”,也不算什么。

第44章:狩猎场上

“狩猎开始!”

孙高亭立刻上前来尖声宣布了一声,武将们都躁动了起来,马匹好像也知道了一些什么,原地踏动着四蹄。

元青青感受到了元乾明投过来的眼神,在迎面的大风里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走下平台,池北早就牵来了乌云在下边候着。

等元青青上了马,视线投向元源时,却看到他冲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不准备下来了。

元青青受到了惊吓,本来此次狩猎就是武臣偏多,再加上元青青这个小太子,基本上必输无疑。本来还想着有元源能垫垫底儿,没想到他居然不来。元青青撇嘴,觉得倒数第一就在眼前朝着自己招手,调转马头带着池北等一队侍卫朝着林子小步跑去。

原先就约好,狩猎时间为一个时辰,到点后带着猎物到空地上集合,比较一番。

那些认为自己做好准备的将领们悠闲地在林中晃悠了大半个时辰,然后才到了自己藏有猎物的地方,结果却傻了眼。

树丛里只剩下了一个空网兜,而且完全没有破损的迹象,肯定是有人刻意把鸟兽都放走了,登时就恨得牙痒痒,恶狠狠地咒骂那个做这事的人。

元青青打了个打喷嚏,揉揉鼻子,奇怪道:“今日也就是风大,倒也不算是很冷啊,怎么会总是这样。”

耿文浩正走在元青青身边,赶紧关心:“不然属下返回给太子殿下拿来件厚些的大衣披着,避免受凉。”

“阿嚏——”元青青又打了一个,口里还是拒绝,“先把这一个时辰过完,才打了这么些东西。”

罗源拖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都是已经打晕或者打死的猎物,累得满头大汗。

池北好心上去帮忙,拽过了网兜的一个角,帮着罗源分担重量。

罗源感觉着手中的重量小了不少,大喜地跟身边的人说:“看哥天生神力,就算是这么多的猎物,也照样不觉疲倦。”

池北闻言,默默地松开了拽着网兜的手,让罗源彻彻底底地感受一下自己的“天生神力”。

罗源也没发现,满心沉浸在自己就是个天生神力的大力士,吭哧吭哧地拖着大网兜子往前走。

元青青注意着回头看了一眼池北,发现他的表情果然比之前在东宫的时候好了不少,嘴角甚至还浮现了淡淡的笑容——这一点倒是应该感谢一下罗源。心里便松了口气,还好,算是做对了。

“哈——”元青青看到了前方的猎物,本来欣喜地叫了出声,但是再一想到不能大呼小叫以免把猎物吓走,迅速捂上了自己的嘴,单剩一双眼睛明亮。

池北听到了元青青的声音,右手马上就放在了腰间的刀把上,警惕地看向了前方,却只看到了——一只野鸡。

背后的尾巴明艳,高高地翘着,正在神气活现地在林中漫步,顺便找食吃。

元青青招了招手,耿文浩马上把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

元青青尽力拉开,但仍旧是拉不成满弓,不过力道也还算是可以了,然后松开。羽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被林中风吹树叶呼啦啦响遮去了不少声响,野鸡并没有发现。

但是元青青的角度没有掌握得太好,再加上大风的干预,羽箭比预计的距离断了一些些,堪堪射到了野鸡的屁股。

野鸡惨叫了一声,往前飞奔。

元青青刚刚重新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弦上,弓都还没有拉开来,就已经看不见野鸡的踪影了,丧气地把举着弓箭的手放了下来。

耿文浩马上拍马而出,朝着野鸡逃跑的地方追去,没多久就返回了,手上拿着战利品——那只野鸡,已然断气。

元青青还是很失望,自己居然没有射到,但耿文浩一句话让他重新高兴了起来。

“回禀太子殿下,此野物已经死亡,只是趁着疼痛往前多跑了几步而已。”

元青青喜得脸上带笑:“好好好,放网兜里去罢。”

“是。”

耿文浩去放的时候,听到了罗源奇怪的声音:“知道一箭中心中头能毙命,还从来没有见过射中屁股也能死的。”

耿文浩没有说话,放好了之后就重新返回元青青旁边。其实罗源说得对,野鸡并没有死,但是屁股上中箭也跑不快,耿文浩追上了它,手攥在脖子上一使劲,野鸡就没了气,又把屁股上的箭插得深了一些,权当作是元青青亲自猎杀的猎物。

元青青猎到了东西是挺高兴的,虽然那只是一只野鸡,扭头看了看池北,发觉池北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朝着另外一边扭头,心情就并没有多么好了,深深地呼吸两下之后准备叫人,只看到池北一个动作——左手食指放在唇上,右手往下虚虚一压。

侍卫们立刻停止移动,罗源还要狼狈不堪地照顾着那些被打晕又醒过来了的动物们,下马去一个一个搞定。

元青青虽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停了下来,看到乌云转了个身,主动朝着池北——或者说是赤龙走去,在身边站定。

“怎么情况?”看这个阵仗,元青青也不敢大声说话了,赞赏似的摸了摸乌云的脖子,朝着池北小声问道。

“好像是头野猪。”池北长腿一迈,轻飘飘地跳下了马,低头看了看地上,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要捉么?”元青青对于那种丑陋而凶狠的动物,只想敬而远之。

池北肯定地点头,招招手,迅速有人跟在了他的身后,而罗源因为肩负着看守全队猎物的重任,留下来保护元青青。

元青青只能听到林子深处传来了巨大的吼叫声,极其难听。他一边想要捂住耳朵,一边又担心池北手上,自己错过了他的呼救声,两边一纠结,野猪的吼叫就渐渐消失了,重归于平静。

很快,侍卫小伙子们就抬着一头不算小的野猪回来了,野猪肚子上插着池北的大刀,已经七窍流血,断了气。

元青青赶紧下马,上下打量了池北好几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挥挥手:“抬网兜里去,然后准备返回。”

元青青是第一个返回的,等到有人吹响了号角,将军们才纷纷返回,猎物颇丰,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地骂着那个把自己猎物放走的人。

元青青感慨了一下,大致看了看,发现自己还不算是最少的一个,至少也是个倒数第二,轻松了不少,等着元乾明亲自过来清点。

正巧清点到元青青这里,看到那头野猪,元乾明颇为吃惊。

“没想到昭阳居然如此英武,如此大物都能收于囊中。”

“父皇过奖,不过运气使然罢了。”元青青谦虚了一下,差点把“其实这是池北猎杀的”说出口来。

突然,靠近林子的人群中一阵骚动,元青青刚扭过了头去,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人群迅速散开,侍卫们迅速围拢过来准备当在元乾明面前。

但是两条腿毕竟还是比不上四只蹄子,元青青瞥到有一头更大的野猪发狂一般冲了过来,登时呆在了原地。

池北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把元青青拨到自己身后,然后耿文浩接手,把元青青护在自己身边。

池北看野猪就要冲过来,迅速迎着它跑了过去,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元青青大惊之下,只来得及把手往前伸,踉跄着迈了一步之后就被耿文浩拦住,声音都吓得发不出来了。

只见池北迅速抽刀,毫不畏惧地朝着野猪砍去,直接削掉了野猪半边鼻子。这下野猪彻底怒了,疯狂地冲向池北,池北直接一刀照准眼睛刺了过去,刀留在野猪头上,自己闪身跳到了一边。

野猪眼睛充血,因为疼痛外加看不清路一头栽倒在元青青面前,池北迅速跳了回来,直接抽出了耿文浩的刀,挡在元青青面前,嘴里说道:“惊扰了太子殿下,实乃属下之过。”

元青青目瞪口呆地张着嘴,连话都忘了回。

元乾明身边的亲卫御林军很快就上前来,乱刀把野猪给砍死了,把尸体抬了下去。

元乾明定了定心神,正了正衣襟,轻咳了两声。

“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池北收了刀,直接朝着元乾明半跪抱拳:“回禀皇上,属下池北,东宫都领。”

元青青这时才回过神来,满满都是关于池北的骄傲之情,小胸脯也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大将军?大将军顶什么用?事到临头了不还是一样的退到人后,还不如我的侍卫。

元乾明点头称好:“身手当真不错,也怪不得担任都领一职。”

元青青特别骄傲,就跟自己受到元乾明表扬了一样,趾高气扬的小模样。

被野猪这事一冲撞,元乾明也没有心思再看着清点数目了,回到了台子上,等到亲卫将军清点好之后上报。

元青青果然听到了报数时自己的名词不怎么靠前,十个人里派了第三,还是倒数的,估计剩下那两个就是被元青青给放走了猎物还尚不自知的。

元乾明点头:“不错,都带回去当做是犒劳吧。另,今日太子护驾有功——说说吧,想要何赏赐?”

这还是元乾明头一次当着群臣的面儿主动问元青青想要的东西,突然就让元青青不知道想要什么了,想了半晌才开口。

“此行西北,所见所闻,感慨良多。儿臣斗胆请求父皇,能多加抚恤我大璟驻边将士父母亲儿,使我大璟民心统一,共筑大业。”

“哈哈哈——好!”元乾明一抚掌,没有说元青青暗示自己没有多加照料边关将士亲人,反而是龙颜大悦,“既然太子这么说了,朕倒真是应当下令好好抚恤我边关男儿们的亲属了。来啊,传旨下去,凡家中有亲人在边关驻守,每年皆可减免赋税三成,以示朝廷对边关将士关怀之心。”

孙高亭赶紧低头:“是。”

“昭阳起来罢,随我来一趟。”元乾明直接一甩袖子起了身,“大家自行落座,等待饭食备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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