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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 中——何其温良

第45章:遇袭

元乾明倒也是挺利落,一上来就表示了想要把池北调到亲卫御林军中去,也就是在他身边。

元青青一惊,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人吃到了嘴里,难道就要这样让出去?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元乾明吃惊:“昭阳,你——你这是做什么?!”

“池北乃是儿臣心腹之人,方才提为都领,且儿臣得知他也愿追随儿臣,还请父皇成全啊。”说得简直是声泪俱下。

元乾明松了口气,抬抬手:“朕也只是这么一说,昭阳若是不愿,便罢了。”

元青青还是心理不踏实,总感觉元乾明会要怪罪于自己,头仍旧是不敢抬。

“儿臣绝无阻挠父皇提人之意,只求父皇能将那池北留于东宫之中。”

“好了好了,朕并无怪罪你之意,只是难得见你对一人这么在意,便遂了你的意罢。行了,饭食也该摆上了,你先行出去,朕随后便到。”

“多谢父皇成全。”元青青头都不敢抬,站起来之后就弯着腰后退着出去,出了门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初秋微凉天里硬生生被吓出来的冷汗,总算是解决了。

等元青青出来之后,各位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在或多或少地和元青青接触,估计是看他现在逐渐反省过来了,于是太子之位便稳固了。

元青青应酬得脑仁儿疼,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便直接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了房间,留下了一群眼放精光的恶狼豺豹。

“小旗子,过来研墨。”元青青摁了摁太阳穴,坐到了房间内的小书桌边,准备誊摹一遍早就备好的经书,也算是为今日的杀生赎罪一番。

元青青努力静下心来,用自己十分难看的字一笔一划地写着,总算是使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

写到夕阳西下,听到了门外池北的应答,不知道在和谁说话,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元源的声音,不过听不清在说什么。

元青青经书也抄了四五张纸了,脖子有些酸痛,就起身开了门。

池北本来在门口正当中站着,听见门响就退到了一边,让元青青和元源说话。

“不知太子殿下头疼乏力可好些了?”有外人在,元源当然生疏得很。

“多谢三弟挂念,倒是好了不少。”

“既然如此,作伴同去宴饮之所可好?”

一般元源这么说就是有事情要跟元青青探讨,而且还不算是小事,元青青自然是点头。可是两人刚刚走出没几步就碰上一个文臣,还不是一般人。

“外公。”

元源不敢怠慢,还是弯腰拱了拱手。元青青认得的,就是元源生母苏妃的父亲大人苏哲,也刚从地方官调回皇城来没几年,也学着元源的样子拜了一下。

“苏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不过一介文人,怎能受得住太子殿下如此,还是快快请起。”苏哲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但是批评那些武将起来可是丝毫不留情,元青青也曾经耳闻一二,羡慕他那一张好嘴,尤其是让元源继承了下来。

有了苏哲相伴,元源自然不好和元青青说些什么,只能时不时回答苏哲的一些问题,权当是考察一下学业如何了。

元青青听了一会儿,还想看一看元源的实力究竟如何。结果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因为一大一小两个人讲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怎么了解,感觉之前恶补的一些笔墨在这个时候也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大臣,都主动上前来和元青青攀谈,拉拢关系,争取不让自己成为那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牺牲品。弄得元青青有感觉后脑勺疼了起来,直到闻到了肉香味儿才好了不少。

饭还没吃完,元源就来找了元青青,说是要到林中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元青青知道他是之前的话没有说出口,变着法儿地要跟自己在一起聊聊,就偷偷拿了两只鸡腿,一手一个,在袖子里藏了起来,趁着众臣宴饮作乐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走了。不过还是同元乾明请示了一下,以免出了什么大事,落了个护驾不力的罪名。

两人骑着马,一人身后跟着三个侍卫,把人小分队朝着狩猎的林子走了过去。到了林子边沿下了马,交给侍卫牵着,并且要求他们离得远一些,只两个皇子在前边走着。

“三弟想说什么?”元青青主动问了。

“大哥所心心念念之事,莫不是成功了?”元源问得相当直白。

“嗯?”元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元源到底说的是什么。

元源眼神往后边侍卫们身上一递,然后又飘到了元青青身上:“就是大哥在去往西北之前——之中——之后都心心念念的事啊。”

元青青看到元源的眼神瞟到了池北身上,也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怎么问得这么大方,不是应当遮掩一下,先让我犯犯迷糊么?”

“明人不说暗话,可是如此?”元源语气稍急。

元青青也爽快地承认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元源轻叹口气,其实早就知道是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但自己又不能明摆着提醒他,只能打打马后炮了。

“还是那句话给哥哥——完事多注意着些,没坏处。”

“知道。”元青青得意,感觉自己这点做得相当好,“也就是你知晓些才看出来了,瞧其他人,哪个不是被蒙在鼓里?”

元源点头,但愿如此。

前边,元青青和元源慢慢走着,风稍有些大,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罗源就放弃了偷听,扭头看向池北,专心专意八卦。

“池北,你知不知自己要升天了?”一脸的八卦表情。

池北却根本不理他:“你要也想升,就去修仙,奇峻秀美的山峰多得是,道士和尚也不是没有,不差你一个。”

“嘿!哥哥我同你说正事儿呢!听不听啊?!”罗源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跟池北分享自己的八卦了,但是很快,不吐不为快的心情还是胜利了,“千真万确的。”

“想说就说。”池北向来话少,眼神一直盯着前方的元青青,一边想的是注意周围的环境,不能让他遇袭,另一边想的却是往日里晚上的光景,不耻和快感纠结着共同存在。

罗源扭头看了看元源的两个的侍卫,让自己的马靠近赤龙,得到了赤龙的嫌弃。

“哎呀,同你主人说话呢!这么矫情作甚?!”

赤龙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暂且忍了下去,规规矩矩往前走。

“跟你说哈——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小道消息。”罗源又强调了一次,“听说啊,皇上要提你今亲卫御林军,要知道,好多个将军都是从里边出的。”

虽然性格沉稳,但是听到罗源这句话的池北还是忍不住跑了一下神,然后看向罗源。

“天,终于肯看我了。”罗源挑了一下眉毛,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这可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在门外听到了,本来是要告诉你,结果你当时——去哪儿了来着,反正就告诉我了。”

池北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看着元青青,淡淡地点头:“嗯。”

“诶?!”罗源看池北没了下文,炸毛,“老大,你到底也给我些反应啊!要是真当了个总领,也照顾照顾兄弟我啊,好歹也是一同摸爬滚打过来的!”

池北初听的时候心里的震动还是挺大的,但是性格使然,很快就能重新平静下来。

“你若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事上边,用不到我‘关照’,自己便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不管!反正你得照顾我!不然我就把你以前做的却让我兜着的坏事儿都抖搂出来,看你怎么办?!”罗源甚至耍起了赖皮,一副你不同意我就赖上你的表情。

池北瞟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罗源大喜,搓搓手掌:“应允了啊,可记住了!我得回去让你签个字,画个押,哈哈,哥要飞黄腾达啦!”

元青青正在和元源闲聊,说一说回皇城之后的事,就听到背后有些响动,似乎是有人在高声叫着“太子”两字,便疑惑扭头。

这才发现远处宴饮的空地上灯火通明,人影杂乱,还有一个骑马狂奔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跑来。

还没到元青青身边,小侍卫就单手拉着缰绳,一个飞跃落在了地上,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一阵子,堪堪跪在元青青面前。

“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速速返回,皇帝遇袭中箭,情况尚不明朗。”

“啊?!”元青青震惊非凡,下午才被野猪撞见过一回,怎么晚上又出事了。

元源的神色也变了几变,心提了起来,跟着元青青跑向后边鸽子侍卫们的方向,迅速上马,朝着来路飞奔。

元乾明已经被护送着到了台子后边的供人休息的小厅之中,太医已经掂着衣摆被人急匆匆地请了过来。群臣在空地上集结成团,三三两两议论起来,武将们则是忙着除冠跪地,祈求元乾明醒来之后饶恕他们的护驾不利之罪。

元青青急吼吼地下了马,拽着旁边一个端水盆的小太监的衣领子:“父皇呢?!”

“回太子,厅里太医正瞧着呢。”

话音还没落,元青青就感到背后一凉,然后两边的头发就散落了下来,后边的大臣中间又是一片哗然。

元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池北护在了怀里,快速往台子后边的小厅中带。

跪着的将军们也都行动了起来,高呼着“保护皇上”、“保护太子”,一个个的都想要戴罪立功,心里计划的却是其他一些事情。毕竟万一元乾明没有熬过去,现在的太子就会是以后的皇帝,凡事还是要早作打算才好啊。

第46章:无眠的一夜

直到到了大厅之中,看到了铜镜中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元青青才反应过来了方才那一股凉意是什么——又是一只冷箭,力道之大甚至射裂了他的玉冠。

“可还好?”

池北语气略急,甚至没管元青青叫太子殿下就直接问了出来。

“还好。”元青青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没有抖,但是略略颤抖的下嘴唇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

元青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伸手:“端杯水来。”

耿文浩马上就掂着一边的水壶水杯来了,现倒给元青青,还是温热的。

喝了三杯水压惊,元青青才算是真正恢复过来了,让罗源去把自己碎掉的玉冠捡了进来,抽出上边的金簪,随意把头发拢了起来,就着急进去看元乾明了。

因为厅台下,还没走几步呢,就被孙高亭给拦了下来。

“回太子殿下,太子正在诊治,实是不好进入打扰啊。”

元青青点头点头,幅度越来越小,也没有退后,就等在帘子外边,看着帘内的人影闪来闪去,面色有些凝重。

“你可知父皇伤到哪里了?”元青青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虽说是从小到大比不上平民百姓家天天能见,但身为太子还是得到了比一般皇子更多的关爱。

孙高亭看了看等候在不远处的大臣们,凑近元青青耳语道:“箭似乎是朝着头顶来的,亲卫总领将军反应破快,稍挡了一下,但还是射中了胸口。”

元青青点头,碎碎念道:“不是头不是头,身上肉厚,应该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

正在他碎碎念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端出来了一盆水,血红血红的,旁边还搭了一条被鲜血染得能拧出水来的布巾。

元青青瞬间就傻了,急道:“不是只伤到了胸口么?怎么来这么多血?!”

“太子殿下,就算是伤到退了,有了口子,不一样是有血么。”孙高亭其实心里也挺紧张的,但还要安慰元青青,让太子能镇定下来,“再者了,看那血颜色鲜红,不像是淬了毒的样子,应该无甚大碍,还请太子殿下安下心来,现在群臣们正指望着您呢。”

孙高亭一句话点醒了元青青,不过若是没有西北之行,就算是元青青被点醒了,也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元青青深呼吸了几下,定了定心神:“你好生守在这里,若是有什么情况只可让太医来告诉我,其他不论何人,一概不可多说,多问者均记下姓名,一同报于我。”

“是。”孙高亭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如果能有元青青顶着,也总算不会让大权旁落。

元青青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又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往外走去,外边的大臣们闹闹哄哄地讨论着,完全没有看到元青青。

元青青也不恼,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下边的大臣,一一记下他们的相貌,他们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了心头。

或许,这就是元乾明心中常伴左右而萦绕不去的感觉吧。但,也只有身在此位的人才能感觉得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步调沉稳,不急不躁。停在元青青左后方一步的位置,直觉告诉他,那人是池北。

元青青突然就又感觉到那份至高的孤独上围绕上了丝丝的温存,不多,但已足以令他不觉寒冷侵骨,敢于抬头挺胸,舒展四肢。

大臣们终于注意到了台阶上站着的元青青,三三两两提醒着,没了多余的声响,都看向他。

元青青眉头轻蹙,开了口:“各位大人都是昭和的前辈,当知朝堂不定则民心有乱,民心有乱则天下难平。既知此大道,现下又怎此扰乱朝堂之事?!昭和随年纪不敌各位大人,但也知此时更能体现出为臣本质,为人本心,远远胜过空口白舌之话,难不成各位竟先兀自乱了心神么?!”

元青青说得挺狠的,但是又一口一个大人叫着,让群臣们也不好开口,一时间一片尴尬的寂静,最后是苏哲上前一步来给双方都解了围。

“老朽不才,年纪虽长,但遇事仍是不比太子殿下镇定,必定自我反省。”

“苏大人言重了。”元青青也缓和了语气,朝着苏哲虚虚一拜,算作是感谢他替自己解围了。

大臣们又稍稍炸开了锅一个个都说着自己比不上元青青云云,元青青听得脑袋嗡嗡作响,抬手起来,立刻一片寂静。

“父皇有伤在身,情况尚且不知——但相信父皇福泽深厚,必能重回强健之躯。还请各位将军私下里瞧瞧,若是能将射箭偷袭之人抓回,必定有赏!”

元青青这句话一出,算是点燃了武将们的热情,一个个摩拳擦掌着带领手下的士兵们四处寻找去了。

而文官们,自然也有自己的任务。

“如今父皇受伤,定要对朝中众位大臣有个交代,还请在座各位回去后想想,拟下传回皇城去的旨意,也算是为我大璟王朝的安定再做出一份贡献。”

元源在屋里看着面对群臣侃侃而谈的元青青,眼睛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稍稍有些打颤的双腿。嘴角一勾,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真的可以安心地做一个逍遥王爷,而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推上太子这个位置了。

元青青从台阶上退回到室内去,坐在了元源身边的椅子上,目光稍显呆滞。

“大哥。”元源轻轻唤了一声,吸引来了元青青的视线。

“?”

“大哥真是异常镇定,昭原佩服。”元源轻微地低了低头,室内的人都在关心内室之中元乾明的伤势,没人注意到两个皇子的小动作。

“承让。”元青青出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水,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无奈放下,却马上听到了水声。

元青青抬头一看,茶杯拎着茶壶给自己满上了,并且往这边推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虽说茶水已经凉了,但仍旧是让元青青镇定了不少。

整整一夜,元青青都没有合眼,眼睁睁地看着从内室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终于还是一盆一盆颜色减淡,也终于有随行的太医出来,抹了把头上的汗,跪在了元青青面前。

元青青赶紧开口问道:“如何?”

“幸不辱使命。”太医皇甫诚经过一夜的操劳,又老了不少,本来就花白的的头发似乎更加没有光泽,“皇上暂无姓名之虞,只是失血略多,仍需静养一段时日,并且多吃些补血的食材。”

“好,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吩咐到御厨处去,药材什么的也迅速令人前去抓煎。”元青青摆摆手,一夜没睡本来也没觉得累,但是现在得知元乾明安全的时候反而是困意立刻涌来。

但大臣们还有些等在屋外,元青青也不能回去睡觉,就靠在矮椅子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殿下,太子殿下……”仍旧是熟悉的声音把元青青给叫醒了。

“嗯?”元青青迷迷糊糊睁眼,小旗子立马利落地送上来了一辈热茶,让元青青清醒过来。

“父皇醒了?”这是元青青的第一反应,立刻就站了起来,视线向内室投去。

“殿下莫急,皇上还没醒呢,只是屋外又人说已经拟出了宣告天下的布告,想来请太子殿下过目。”

“哦。”元青青坐回了圈椅里,还是没有休息够,“拿上来吧。”

“是。”小旗子麻利地去把人请了进来,仍旧是元青青比较熟悉的人,就是元源的外公苏哲。

元青青看了一遍,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就把纸张收好,面带微笑:“苏大人当真是文采斐然,看来三弟倒是颇得苏大人真传啊。”

“不敢不敢。”苏哲倒是谦虚,一副标准的文人模样,长须飘飘,清瘦身板,“得太子如此称赞,老臣惭愧。”

“苏大人就不要谦虚了。”元青青因为元源的缘故,还是比较信任苏哲的,直接叫来了孙高亭,“孙公公——”

然后就听到了元源的一声轻咳,元青青登时紧张起来,难道自己有没有做对,在看到孙高亭赶来的时候瞬间就转变了话题:“父皇可是醒了?”

孙高亭摇摇头:“皇上尚未苏醒,若是重大之事,还请太子与众臣商议之后,便可公诸于众。”

“好,你还去守着,若是父皇醒了,便来知会于我。”然后元青青回头看着苏哲,“苏大人先下去吧,这份奏表暂且放于昭阳处。”

“是。”

苏哲退下之后,元青青看向了元源:“咳嗽什么?”

“太快了。”

“?”元青青没理解,“用你外公的你还不乐意?”

“只看了一人的,便做了决定,不足镇朝堂。”元源从小就没有跟苏哲怎么相处,现在和元青青联盟之后,主要还是得帮着他。

“那好吧。”元青青又让小旗子去把其他已经写好的大臣的奏表收上来,“其实苏大人写的还是不错的,反正比我好。”

元源拖着下巴,也在一边看奏表,听到元青青的话之后默默摸了摸鼻子:“在场的大臣们每一个会比大哥写的差。”

“你——”元青青悲愤,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也是事实。

第47章:怎么又来要人

等都看完了大臣们的奏表,元青青挑出来了几份放在面前,开始了长时间的思考和选择,还是下不了决定,最后仍旧是回头看向元源,征询意见。

“自己写吧。”元源随口一句话让元青青犯了难。

“这——必要?”

元源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论是哪位大臣得知大哥昭告天下的旨意是照搬他的都定会得意,或许以致忘形,伤于朝政啊。”

元青青若有所思地点头,索性让小旗子拿了纸笔来,直接在外间的桌子上铺开,用自己歪歪扭扭的狗爬字,一边看着几分大臣的奏表,一边自己润色一二,写了三四遍,总算是比较满意。

“喏。”元青青兴奋地举起了被自己画花的宣纸,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孙高亭,赶紧收拾一下情绪,轻咳了一声,“孙公公啊,可是父皇苏醒了?”

孙高亭满脸担忧之色:“回太子殿下,皇上又突发高烧,现在身子烫得很。”

“还不快叫太医去?!”元青青双眼圆睁,小旗子立马机灵地跑了出去,把皇甫诚叫了进来。

元青青又是紧张地在门口来回走动,不断张望,宣纸在手里攥得脸墨迹都快要被湿花了。

“大哥不是写好了么?怎不让人传令出去?”元源的声音总是能让元青青在慌乱之中镇定下来。

只见元青青赶紧打开了手中的纸张,塞到了元源手里:“三弟先看看,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这——”元源回头看了一眼,厅堂之中只有小旗子和自己带来的小太监一名,看到三皇子突然回头,小太监忙不迭地退到了门口,并且扭过头去。

小旗子看自己刚认识没多久的小伙伴居然突然这么惶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被元源的眼神冻伤了,也赶快追随小伙伴的脚步,退到了门口去。

元源满意,回过头来才安心地看起了元青青的书法——不过,实在是不敢恭维,不过写得倒还可以。

“大哥的遣词用句倒真是踏实简练,小弟佩服啊。”

“那——传了去?”元青青不大敢相信自己写的东西真的能被人看到,还有些怀疑。

“自然如此,不过——依昭原所见,倒不如另遣一人书写此旨。”元源算是委婉地提出了这个意见,也是防止元青青的狗爬字被更多的人看到。

“自然自然,不知三弟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若是大哥应允,昭原倒知礼部侍郎苏哲苏大人练得一手好字,可以让他试试。”元源倒也不是为了推荐自己家人,而是没对这方面有多少了解,只知道苏哲的字是真正写得不错。

“可以可以。”元青青才对这方面没有多少了解呢,“小旗子!传苏大人进来!”

小旗子得令,到门外去叫了苏哲,苏哲甫一进门就被元青青命令趴在门口的桌子上写旨意,连看都没能往里看一眼,写完之后刚一报告,就又被元青青给请了出去。

倒真是谨慎呢。元源轻轻一笑,回到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元源身边的小太监小方子看元源似乎是心情好了些,慢慢挪过来给添了热水:“殿下不去看看皇上么?”

“关你何事?”元源连眼神都懒得扔过去,冷冷一句就成功让小方子后退一步,低头不敢抬了。

又是一个上午,元青青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继续到内室门前守着,总算是等来了皇甫诚的出来。

“回太子殿下,圣上现已无大碍。”

元青青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皇甫大人先下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皇甫诚前一夜在熬药,也是一晚没有休息,又忙活了一个白天,身体快要扛不住了,踉踉跄跄地扑到门口,稳了稳身形,才算是走了出去。

元青青站了一个白天,在坐回到椅子上去的时候腿脚都在打哆嗦。

“太子殿下。”孙高亭飞速从内室移动了出来,小碎步跑到了元青青身边,“太子殿下。”

“说。”元青青口舌俱干,舔了舔嘴唇。

“皇上醒了,要见太子殿下。”孙高亭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父皇醒了?!”元青青飞速站起身来,因为速度太快,眼前有点发黑,赶紧扶着椅子的扶手。

“太子殿下!”

小旗子失声喊了出来,屋外守门的池北立刻回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告诉他要冲进去,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被元青青当成是类似面首的耻辱和不过多强求的感激共同存在在他的心里,像滕蔓一样相互纠缠,难舍难分。

“叫什么?!只是父皇苏醒,本王一时激动罢了。”

小旗子自知失言,赶紧跪下:“但求殿下赎罪。”

“起来。”元青青一甩袖子,跟着孙高亭进了内室,“门口宣布去。”

“父皇?!”

元青青在看到元乾明的时候差点都不敢认了,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完全的苍白,双眼无光,似乎是一点气力都不剩了。

“无妨,我已然无事,你可安抚好朝堂?”

“儿臣已传书入城,安定民心,并也已派人告知室外诸位大臣父皇苏醒一事。”元青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元乾明抗不过来这一关了,自己刚刚准备学点治国之道就直接被逼上了这个全天底下最孤独的位置,幸好元乾明熬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元乾明失血过多,身上倒也真是没有多少劲,听到朝堂安定举起的右手就无力落下了,吓得元青青赶紧握住他的手。

“无妨事,只是有些乏了。”

元青青感觉自己的心就在一上一下中来回波动,没有一刻是空闲的,往往是刚刚放下了心来,下一刻就又提了起来。

“还请父皇安心养病,儿臣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元青青表了决心,其实也是心惊,要是那第二箭再往下射一点,自己就会瞬间毙命了,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不剩。

“昭阳啊。”元乾明轻叹了一口气。

“儿臣在。”元青青赶紧抬头,听元乾明的吩咐。

“东宫那个唤作为池北的侍卫,还是调到羽林卫中来吧。”元乾明醒来之后听了孙高亭说他昏迷之后的事情,觉得如果池北过来的话,可能亲卫御林军的反应能更快些,自己的安全也能更有保障。

元青青大为吃惊,不是已经拒绝了么,怎么又提起来了这样的事?!赶紧站起来,掂着衣角,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池北今日救了儿臣性命,儿臣实在不忍将其调离,求父皇成全啊。”

元乾明本来以为元青青应该不会再过多拒绝,没想到即使是这个时刻,元青青仍然是这么坚决,就算自己有可能勃然大怒硬要抢人,反倒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你如此不愿,朕——就不再说了。”

元青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元乾明生气了,一直在地上跪着。

元乾明咳嗽了一声,一歪头,看到元青青还在地上跪着,反而是被气笑了:“好了,起来罢。自你出生起,朕就没见过你对何事这么执着,不过是一侍卫,父子两人也不必为他闹得不甚愉快。”

“多谢父皇。”元青青不敢怠慢,毫不容易把池北给留在自己身边了,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好了,我有些乏了。”元乾明疲惫地摁了摁眉心,不料却牵动了伤口,鲜血又一次染湿了布巾,惊得元青青赶紧又把皇甫诚给叫了进来,重新换了布巾。

“儿臣不打扰父皇休息。”元青青摸了摸头上了忙出来的汗水,脚步发虚地退了出去。

屋外已然是夕阳西下,门口的窗户纸上映出来了物外人的身影,挺拔站立,宽肩阔背。元青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还好是把人留下了,不然以后忙得心烦的时候连一个能让自己心静的人都没有。

元乾明在狩猎场边的小屋子里休养了几日,基本上把太医院的大夫都叫了过来,每时每刻都在屋外候着。

那些个将军倒也派人去查了,但是完全没有查到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偷袭当今圣上。元青青还猜是不是西北那次把自己和元源掳走的人动的手,但是再转念一想,西北之地太远,那些个外夷叛党怎么会跑到皇城脚下对天子动手,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原本定下的十月初一就返回宫内也因为元乾明的身体不允许而被推迟,所以元青青就按照元乾明的旨意先行带队回了皇城,临危受命成了监国。

因此每日里又变成了早出晚归的,就算是元青青晚上回了东宫里也没有精力再把池北叫进来,总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又往南书房去。并且还必须得带上元源,不然当天根本解决不了当天的事。

池北倒是因此松了口气,到希望太子殿下能够一直如此,对于自己来说倒也是一众解放。

元乾明一修养就是快一个月的时间,期间,元青青接到了从距离皇城不过两三百里的榆上城里传来的加急快报,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他的事情,如果元乾明不在的话,自己有事没事问问元源,还能搞得定,但是这件事,必须得要元乾明亲自返回才能完成。

果然,等元青青把加急信件传送到狩猎场后,传信官回来报告说皇上已经收拾妥当,当即就出发返回了。

元青青心还是提着的,只希望元乾明能在人来之前赶回来,以防自己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

因为——西北外夷新任首领在没有提前通知大璟皇上的情况下,已经默默地走到了距离皇城不过二三百里的榆上,不日就会到来。

第48章:络腮胡子坤罗

“太子殿下,外夷首领坤罗已经到达城外,是否派人将其带入?”

元青青正在南书房里看大臣们的奏折呢,鸿胪寺卿就被邓三福带了进来,报告了这个让元青青略显慌乱的消息。

“自……自然,先请他于城中行馆住下,妥善安置。”元青青临时上任,处理了半个月的政事,胆量还是长进了不少的,先吩咐了下去,立刻又让人传信给元乾明,看还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但是在第二天回信到来之前,外夷首领坤罗主动进了宫来,说是要同大璟皇帝会面。

元乾明什么时候回来还没有一个准信儿,元青青也没有办法做这个主,只好在元源的鼓励下硬着头皮先出面迎接。

坤罗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成熟,头上还顶了一大坨布,身高却比元青青高了将近一头,元青青都要仰着头看他。

坤罗看到元青青也很吃惊,指着他用本族的语言跟旁边的翻译官说了句什么,翻译官翻译过来说是坤罗相当吃惊大璟的皇帝居然这么年轻。

元青青赶紧摆手:“非也非也,昭阳只是太子,而非当今圣上。”

坤罗一挑眉毛,露出来了不屑的表情。

听到了翻译官翻译过来的话的元青青饶是脾气再好,也快要被欺诈了,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亲自掌了嘴过去。

鸿胪寺卿柴飞当然不会任由一个区区小首领欺负自己的太子,立刻从面带得体的微笑变成了神色一凛:“足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若不是有我当朝太子前去西北督战,足下清剿族内叛党之战怎会如此顺利?!”

元青青听到了柴飞的形容,特别配合地一扬下巴,本来想用鼻孔看人,但却发现自己这样才是正视了坤罗。

坤罗听懂翻译之后很是吃惊,上下打量了元青青一番,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但是翻译官并没有翻译,元青青也是不知道,不过总算感觉到坤罗的眼神友好了一些,往旁边一让。

“还请落座详谈。”

坤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自己身边跟着的翻译官还没有翻译,就点了点头,用自己的长腿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抬手抓住了元青青伸出来的手,拉着他就往前走。

“?!!!”元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手上就被一股大力扯走了,坤罗的步子还特别大,元青青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柴飞像是想要说话的模样,但却被元青青勉力回头摆摆手制止了。反正坤罗估计也就见他这么几次,而且西北小族,不守规矩,还是可以谅解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殿里坐下,元青青赶紧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一溜小跑让他出了汗,背上汗津津的,不是太舒服。

元青青正准备拿袖子擦擦汗,接过一抬眼,就看到了坤罗正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坤罗居然猛地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就基本上站到了元青青面前。

元青青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以为外族还有什么见面礼要完成,也站了起来。没想到坤罗双眼圆睁,显得很是惊讶,但又疑惑地摇了摇头,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元青青被他的一系列动作弄得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外夷的翻译官一脸紧张,看到坤罗坐了回去才松了口气。

元青青是不知道说什么的,以为坤罗应该会和自己寒暄一下,并且表示一下帮助他们解决族内叛党的感谢,可是坤罗什么都不少,也不主动开口,就是一直盯着元青青看——变换着各种坐姿盯着元青青看。

气氛更加尴尬,元青青抿了口茶,抬眼一瞟,坤罗还是不带眨眼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着要是池北愿意一直这样盯着自己看就好了,就算是看得时间太长自己也不会不高兴,但是换做是一个自己一点也不熟悉的外族人,真的是有点尴尬啊。

元青青轻咳了一声,看了柴飞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柴飞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寂静,成功吸引到了坤罗不耐烦的眼神。

“足下初到皇城,车马劳顿,不如再在行馆中休息几日,待得皇上回来之后再来会面。”

元青青一百个同意,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子,什么都不好说。

坤罗听到翻译官的翻译之后仍旧是看着元青青,嘴里说了句什么。

“我主问太子是否也是此意。”

“我?”元青青没猜到坤罗什么用意,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自己身上,“自然如此,也请坤罗大人先回去休息,相信父皇不日便会赶到。”

坤罗听完翻译之后点头,起身右手放在左胸口一弯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元青青还没有回礼,刚刚抬起的胳膊被晾在胸前,石化了。

“哼,当真是西北小族,竟然首领都是如此不守规矩。”

“柴大人话多了。”元青青低低头,语气很是平和,语言很是刺耳。

“是,下官一定注意。”柴飞赶紧拱手弯腰等着元青青出了门去。

直到当天下午,元青青才收到了回信,说是皇上本来已经上了路,奈何才走了半天不到,又发起了高烧,实在是不能立刻返回皇城。顺便还来了一道密旨,正是元乾明的笔迹,说是让元青青把人直接给带到狩猎场去,到后再作商议。

元青青犯了难,刚说让人家回去休息,就又马上邀请人到狩猎场运动,这前后也太矛盾了吧。于是,从南书房出来的元青青就到了三皇子府中。

元源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片刻,开了口:“之前倒也是听闻了一些关于那外夷人的传闻,说是冲动易怒,不是心思缜密之辈。”

元青青咋舌,明明人才到了皇城,元源居然就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看来自己的暗卫的确要赶快培养起来了。

“不如就激他一激,邀他到狩猎场比试一番,再选取我军中擅长骑射士兵一路,在比赛中胜了他,也能树立我大璟的威严。”

“嗯,不错。”元青青点头,心中喜悦,觉得坤罗要真是个冲动易怒的性格,输了之后应该也不好意思再那么盯着自己看了。

“不过,具体实施还是大哥自己拿主意吧,毕竟太子殿下才是见过,昭原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元源其实是懒得再想那么多了,说出来了些眉目就直接扔给了元青青自己做决定。

“好,多谢三弟点拨。”

“哪里哪里,相携相助罢了。”元青青嘴角一勾,亲自起身送了客。

“池都领,同我来一趟。”

元青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池北了,好不容易今天事少,从元源那里出来之后就回了东宫,拐到北苑就刚好碰上了巡逻回来的池北,抬抬手,把人叫了过来。

池北心里一惊,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深秋的天一日比一日黑得早,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今天就又要重归以前了么?

不过他稍稍想多了一下,元青青只是想要叫他一起吃顿饭而已,毕竟太久没有好好看看了,再加上今天还被那个大胡子坤罗给污染了眼睛,想要洁净一下心灵。

邓三福看着宫女们鱼贯而入把饭菜摆好,多上了一副碗筷,就知道元青青是打算和池北一起用餐了。于是这次特别有眼力见,居然主动退了出去,还反手把门关上,留下了二人世界。

“近段时间过得可好?”元青青亲自夹了一只鸡腿,放到了池北碗里,“饭食还是短缺了些吧,我看着倒是瘦了点。”

“多谢殿下关心。”池北右手在桌子下边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把手拿了上来,拿起筷子,夹起了鸡腿。

元青青满意地微笑,却故意蹙眉道:“不是说了只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必如此生分么?”

“是,属——忘记了。”

“无妨,好好吃饭吧,多补一些。”元青青的心情不论有多差,在看到池北之后总会变得跟升天了一样,飞快变成了最大正值。

饭吃了一半,元青青才想到其实自己也还是有正事的,就把筷子放了下来,盛了两碗参汤放在了两人面前。

“明日再随我出城一趟,你一人就可以了,无需要其他人跟着。”

“是。”池北端过了元青青盛给自己参汤,被一抹反光刺了双眼,莫名地感觉这个对自己的这么好的人应该不会是害死小丫鬟琉璃的罪魁祸首,也希望如此。

“还有,明日晚间你去宫里的侍卫训营里悄悄,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就先带到东宫来,说是我要的人就行了。”元青青品了口汤。

池北震惊,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元青青,以为他是已经腻味了自己,想要找更为年轻的孩子。

元青青认真喝汤,没有注意到池北的神情:“带回来之后领到后院去,你亲自训练,不可让他人知道——怎么?”

元青青这才看到了池北震惊的神情,回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让他如此吃惊。

“敢问……殿下要这些少年所谓何事?”

“嗯——同你说了也无妨,反正以后肯定是你来领队。”元青青本来就准备着东宫的明暗侍卫都先归于池北手中,等暗卫们训练出来了再另做打算,“让这些预备侍卫来作为暗卫,以后去执行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工作。”

池北松了口气:“原来……”

“切记,此事只你我两人知道,不论他们出现何事,均亲自汇报于我,不可假手他人。”元青青特意叮嘱了一下。

“是。”池北心有余悸地点头,觉得自己应该是经历过琉璃和被招作侍寝的事弄得草木皆兵了,也把元青青想得太坏了,“不过……”

池北突然想到大半个月前罗源所说皇上有意把自己调到御林卫中去,拿自己就不能再待在东宫之中了。

“嗯?”元青青低头喝完了参汤,嘴唇上一圈油亮亮的,眼神却更加明亮。

“无事。”池北摇摇头,他觉得可能元青青要自己做这个也是为自己即将到御林卫中去的训练吧,毕竟罗源的消息一直还算是比较准确的,不会是空穴来风,“属下为殿下盛汤。”

元青青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了池北盛好的汤,又心情大好地喝了两碗,才拍拍鼓鼓的小肚子,回去睡觉了。

想到以后几天仍旧很是艰巨的任务,元青青还是没有把池北叫进去陪自己,而是让他回了北苑休息,为第二天养精蓄锐。

第49章:又去狩猎场

“王将军。”

天刚蒙蒙亮,元青青就已经骑着马到了南衙禁军驻地,身边就带了池北一个人,一路上都是心情飞扬着。

王勇也是刚起来一会儿,咬着馒头准备到操练场里看练兵,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元青青,吓得嘴里的馒头都掉到了地上。赶紧一转身,单膝跪地:“太子殿下。”

“快快请起。”元青青下了马,脸上带笑。

来来回回扯了两句,王勇摸不准元青青的意思了,尤其是在得知了西北外夷的首领来到了皇城之后,王勇怀疑是不是要自己把他给办了的意思啊?马上就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不知——”王勇准备试探一下,“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只是看看下官?”

楞了一下之后,元青青呵呵呵地笑了一下:“自然啊,西北一路上还是多谢王将军照顾,才使得昭原同——将军懂得,能够安全来去嘛,感谢之情当真是溢于言表啊。”

王勇暗暗地松了口气,幸好和上次一样,只是单纯地过来看看自己而已,不然还真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

“不过——”元青青的两个字又让王勇重新把心提了起来,“不知王将军军中可有上场骑射打猎之人,亦或是箭法极准之人啊?”

“这——”王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自然还是有的,不知太子殿下需要几人?又是做何事?”

“哦。相信王将军已经得知西北外夷首领来到了皇城之中,可父皇如今还在狩猎场行宫休养生息,故预邀其首领前往狩猎场。可既然到了狩猎场,自然少不了比试一番,昭阳还是想早做准备,以防来不及啊。”

“原来是这样……”王勇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来,“南衙军中还是有擅长骑射之人的,下官倒也知道几个,不如待太子殿下前去看看,再做决定?”

“多谢王将军了。”元青青搞定了大事,总算是不用自己从东宫侍卫里边瘸子里边拔将军了,可以有几个“公认”的骑射能手。

按照王勇的推荐和其他几位将军的举荐,元青青相当轻松就选出了二十人的小队,并且和王勇请示了一下,先行把人带回了东宫早做准备,然后又带着邓三福去了城里的行馆,准备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在见到坤罗的前一刻,元青青一直都是紧张的,但是在看到坤罗的那一刻,元青青更加紧张了。

因为坤罗——衣领子咧着,露出来了古铜色的胸膛,肌肉结实,在看到元青青的一瞬间,还往前挺了挺。

元青青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莫名地羡慕起了坤罗,要是自己也能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和池北更像了。

坤罗看元青青羡慕的小表情,马上就自豪了起来,不过除非他笑得把白花花的大门牙露出来,元青青是肯定看不出来他在笑的,因为被胡子挡了个完全。

“坤罗大人真是好兴致啊。”元青青看了看院子散落的大石块,应该是被坤罗举起来练力气的,微笑道。

坤罗听完了翻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屋里,看样子像是邀请元青青进屋里去坐着说话。

两人落座之后,元青青决定采用激将法,直接把刚刚坤罗的锻炼作为切入点。

“方才看大人可是正在练功?真是力气破大啊,不知准头如何呢?”元青青眼睛明亮,一想起来狩猎就想起来了池北在众人面前英勇无敌地救了自己两次,忍不住就带了微笑。

坤罗哼了一声拍着胸脯告诉元青青自己的准头更是厉害,百里之内,百发百中。

元青青立马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吃惊的表情,因为坤罗要听翻译才能只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表情却是能直观地反应他的心情。

果然,坤罗一看元青青的表情差点没炸了,没听翻译就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了,用非常生硬的汉语邀战:“逼试逼试!”

元青青一笑:“大人莫不是在欺负昭阳,您看看昭阳的身板儿,怎想是个习武之人?”

“你!挑任!”坤罗怒目圆睁,等着元青青。

元青青成功达到了目的:“哦?多谢大人高抬贵手,不如明日便启程前往狩猎围场,还能与父皇会面商议两国要事啊?”

“好!”坤罗听完了翻译就肯定地点头,马上就拍板儿钉钉儿了。

“既然如此,就请大人积极准备吧,昭阳就不打扰了。”元青青起身拱了拱手,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被坤罗抓着腰带就带了回去。

元青青只感觉到眼前一花,紧接着面前就变成了坤罗的大胡子,扎得脸疼。

不得不说,坤罗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淡淡的琥珀色,比池北眼睛的眼色还要浅上不少,清晰地映出来了元青青一张略带惊恐的小脸,已经瘦得完全没肉了。

邓三福大惊失色,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此乃我大璟太子!怎容你如此放肆?!”

这次离得近了,元青青很清晰地看出来坤罗面部的轻微变化。只见他笑了一下,嘴里默默地吐出来了几个音,但组合起来却是元青青丝毫不明白的意思。

然后还没等翻译把邓三福的话和坤罗的话分别翻译了,坤罗就把元青青松开了,元青青只感觉到腿软,还好被邓三福及时扶住。

但是话还是要说的,毕竟西北小族不懂得这些礼数,元青青觉得自己唯一有的这一个优点还是应该好好表示一下。

“大人力气果然不小,昭阳已然领略,还是请大人将体力用到后日,以防到时过于疲惫。那——昭阳就先告辞了。”元青青干笑了一下,还是有些胆战心惊,飞快地就逃离了行馆。

“殿下难道不治那人罪过么?”邓三福皱着眉头,直为元青青不值。

“邓公公眼中,那人可是西北外夷首领,怎是我说治罪就能治罪的?”

元青青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平静,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的节奏左摇右晃地休息,感觉这样在外边跑一天真的是比在南书房坐一天舒服多了。直到下了马车才想起来让小旗子去三皇子府传个信儿,说是明日早起出发前往狩猎场,并且也派人到各位文官武将家中传信,让他们明日清晨就等在皇城门口,一同前去,还要记得派人把信传给元乾明,让他也做好准备。

完成这一切,并且收到了所有大臣的回话之后,元青青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心里无比感激元乾明这一次扛了下来,要是他真的过去了,自己没有这一次的监国经历,直接上手当皇上肯定无比艰难。

第二日,元青青反而是成为了到的最晚的一个,不是起得晚,而是乌云临时撂挑子不想干了,赖在马厩里就是不肯出来,好说歹说外加粮草引诱都不行,直到池北把赤龙牵了过来再在它面前准备往外领才算是愿意出来。

等到元青青赶到的时候,所有的大臣还有元源,包括坤罗都等在了城门口,就算是心有怨言,也只能是“心”有怨言,不能说出来。

不过好在元青青一上来就道歉,把所有的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总算是又重新挽回来了一些名声。

路上,坤罗主动走到了元青青身边,但是又不主动说话,就是昂首挺胸地骑在高头大马上,是不是朝着元青青侧侧身。

元青青莫名其妙,又不知道坤罗在做什么,叫了自己找来的汉人翻译,偷摸问他:“他做什么呢?”

翻译官看看坤罗,皱皱眉毛:“殿下这是——要问问么?”

“当然不是,就让你猜猜。”元青青又瞥了一眼坤罗,看到他发现自己看过去,一扬下巴,挺了挺胸膛。

“这——”翻译官似乎是看出来了一些什么,但是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了估计自己得要跪在地上请罪才可能逃过一劫,“下官无能,实在猜不出来。”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等会他要是说什么再来翻译给我听。”元青青觉得身边走了一个大胡子的邋遢男人真是烦心,还不如让池北来呢。而且就是因为这个坤罗,自己又要多出来好几个夜晚不能和池北相伴,真是太糟心了。

想到这里,元青青忍不住扭头看了池北一眼,却发现池北也在看着自己,然后迅速赶了上来。

“殿下。”

“你——就走我旁边。”元青青实在不想再被坤罗玷污眼睛了,决心看池北来换换风景。

池北看了一眼旁边的坤罗,默默地按照元青青的要求做了。之后的行程,元青青就时不时地向左扭头,看向池北,不论右边的坤罗又做了什么花枝招展的招式,愣是没有分过去一丁点视线。

因为对于元青青来说,实在是太久没有这么认认真真地看过池北,怎么看都看不够。

坤罗蹙眉,眼睛盯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池北,眼神像只西北天空上的凶狠兀鹰。池北却是丝毫不动,就算是在坤罗的慑人注视下也安之若素,而看在元青青的眼中就快成了天神的模样。

绝美,而威武。

第50章:斗一斗(1)

狩猎场门口,孙高亭领着一些个留在元乾明身边的大臣等在那里,看到车队前来,赶紧迎了上来。

“父皇呢?”元青青仰着个小下巴,态度高冷。

“回太子殿下,皇上正在进行日常锻炼,正在林中,不能及时赶到。”孙高亭其实也有点惶恐,因为接到消息的时候元乾明已经到了狩猎场的林中,晚上又不能赶过来,只能让自己先赶过来迎接。

元青青点点头,下了马,并且站在坤罗身边主动伸手邀请他下马。接过坤罗直接长腿一扫,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根本用不着元青青去扶,而且又马上往狩猎场中走去,等也不等元青青。

元青青只好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搓了搓,干笑了一下,赶紧赶上坤罗的脚步,还招呼身边的翻译官跟上,和他介绍狩猎场中的各处风景。

不过,已经是到了深秋,倒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却是狩猎的上佳时节。

坤罗看了看天空中正在飞往南方的大雁,往后一伸手,弓箭立马就递到了手里。

元青青一怔,直接被池北眼疾手快地往后拉了一步,只见坤罗直接搭弓射箭。元青青只听到“嗖”的一声,就只能看到坤罗手中颤抖的弓弦。

“好准头。”池北喃喃说道,眼神望向了天空中。

元青青也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只看到有一只大雁收了翅膀,坠落而下,直直地落在众人前边。

坤罗潇洒把弓箭往后边一声,他身边跟着的小厮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接下。还有人往前跑去把落在地上的大雁给捡了回来,供在坤罗面前。

元青青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的声音,但坤罗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背着手往前走去了。元青青还在看着天空发呆,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文韬武略样样都行啊?

“殿下。”邓三福看坤罗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了,而元青青还是待在原地,赶紧出言提醒。

元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赶了上去。还好坤罗发现元青青还沉浸在自己的英明神武之中,非常“友善”地停下来等他。

元乾明此时已经回到了当初养伤的小屋子之中,就在正厅中坐着,看到坤罗进门就微笑着迎了上去。

“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坤罗听完之后一摆手,笑着说:“对于太子的接待,我很满意。”说着还看了元青青一眼。

元青青没听翻译的时候被看得莫名其妙,听完翻译之后也能呵呵一笑:“昭阳在此谢过坤罗大人不嫌弃。”

聊了几句,元乾明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如今天色已晚,朕今日于林中猎到不少猎物,相信晚宴也已经备好,不如一同前去吧。”

坤罗摸摸肚子,倒也真是饿了,就同意了元乾明的邀请,一同前去了。

晚饭期间,坤罗一边应付着元乾明的问话,一边把目光投向元青青这边。

而元青青则是只顾着吃饭,忙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也基本上没能好好吃上一顿放了,现在元乾明在,终于可以放开肚皮大吃一顿了,根本没有顾上坤罗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偶尔还会招手让池北上前来,趁着没有什么人注意他,偷偷塞给池北一些吃的。

坤罗眼神逐渐从元青青身上转移到了池北身上,鹰一般的眼睛一眯,在周围灯笼的灯光下,发出了令人生寒的光芒。

元乾明当皇上当了这么长时间,在看人眼神和猜人心思方面当然要厉害得多,一眼就觉得坤罗的眼神不对劲,赶紧端起了酒杯,说要和坤罗干一杯。

坤罗端起酒杯,嘴角的有那么一丝不屑的微笑,不过隐藏在了大胡子里边,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

饭后,元青青拍拍肚子,除了那一次池北陪着吃的饭,其他时候都没有吃饱过,一直都是没吃饱过。

元乾明主动派出了孙高亭,让他带坤罗到房间里休息,并且特意嘱咐带到离元青青最远的房子里。

孙高亭点头表示知道,但是坤罗不乐意了,指着元青青说了句话。翻译偷偷在元青青耳边说道:“他的意思是让殿下带他到房中休息。”

元青青打了个冷颤,还是微笑。

果然,元乾明也听到了翻译官的翻译,面部表情僵了一下,明显是不大愿意。

柴飞也在一边冷色说道:“太子殿下乃是我大璟未来之光,怎能做如此下人之事?!”

这句话一出,坤罗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冷哼了一声。

元青青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一咬牙,打了圆场:“无妨无妨,不过是多走一遭,权当是饭后散步了嘛。”

孙高亭赶紧说自己会陪着去,元乾明稍稍放了下心来,而且又看到了元青青身边的池北,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算这个坤罗是条龙,也肯定不敢动地头蛇。

元青青吃得有点撑,走得就慢,而且还总是打嗝,聊不来天。坤罗也不急,走在元青青身边,慢悠悠地晃,总算是来到了飞速给坤罗安排好的屋子里。

元青青礼节周到地道了晚安,转身离开,没想到又是被坤罗扯着腰带拉回去了。

“我主问你住哪里?”

“我?”元青青蹙眉,觉得两人的动作有些奇怪,想要往后退一步,但却被坤罗拉得更近了一些,“住在有些远的地方。”

坤罗皱眉,又说了句话,气息喷在了元青青脸上,能感觉到一股西北边地的辽阔,甚至是胸腔的共鸣元青青都能感觉得到。

“我主说要住在你旁边。”

“啊?!”元青青受到了惊吓,心想你的房间又不是我安排的,干嘛又是赖上我了?

孙高亭见元青青被坤罗半搂在怀里,总感觉着影响不是太好,就开口先把今天晚上给熬过去。

“现在天色已晚,若是大人有什么要求不如明早再提出。不然还需要丫鬟们收拾好一阵,大人也不能今早休息,误了明晨心情。”

听完翻译,坤罗才慢慢松了手,元青青赶紧往后跳了一步,就差躲到池北身后了,迅速地道了晚安,转身就走,还能感觉得到坤罗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

因为邓三福在,所以元青青不能把池北招到自己的房间里,只能再三叮嘱他守在门口,要是坤罗或者他的人来了,一定不能让进门。

第二天一早,元青青就来到了元乾明的房间里,特别关切地问他恢复得怎么样。

元乾明笑着点点头:“恢复得倒是不错,不过朕倒是听闻太子的监国做得也不错啊,这次的事情处理得也很好。”

元青青低头:“多谢父皇称赞,儿臣惶恐。不过肯定是比不得父皇处理政事,还请父皇安心休养,尽快回归皇城之中啊。”

“嗯。”元乾明赞赏地点头,要是元青青能早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不会因为太子的人选问题和大臣们稍有争执了,“不过,那个坤罗为何总是对你颇为注意?”

“儿臣不知。”元青青也很奇怪为什么坤罗会对自己那么注意,让他很伤脑筋。

屋外传来了孙高亭的声音,好像是坤罗已经到来了,元乾明点点头:“无妨,你先带他到狩猎场中,朕稍后就到。”

“是。”

元青青一出门,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但是人一扭头,元青青却没有认出来是谁,愣了一下。

坤罗把一脸的大胡子给剃了,露出来了颇有棱角的俊秀脸庞,和池北又一分相似,但眼神又多了几分狠厉。

坤罗像是很满意元青青的反应,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邪魅一笑,上前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元青青。

元青青随着坤罗的位置变化,抬起头傻呆呆地看着他。坤罗低头,靠近元青青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元青青莫名地想到了池北,突然醒悟,猛地把坤罗往前一推,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

坤罗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么,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微笑,看着元青青一挑眉毛。

元青青咳嗽了两下稳定心神,然后手一伸:“请!”

坤罗不置可否,随着元青青的脚步走向了狩猎场。

很快,元乾明也来到了现场,文物百官终于看到了自家的皇帝,虽说似乎是瘦了一点,但是应该并无大恙,都松了口气。

然后也就迎来了坤罗此次到来最重要的事——狩猎比试,仍旧是之前的规矩,一个时辰,看谁收获的猎物多,就算谁胜。

原本,元青青觉得自己必胜无疑,必然已经从王勇那里要来了一队擅长起身的士兵,但就昨天看到的坤罗射箭情况,突然就感觉有点悬了。

坤罗则是信心满满,只带了五个人,但各个似乎都是各种好手。元青青偷偷冲池北招了招手,池北上前来俯在元青青耳边。

“你有信心么?”元青青颇为担忧。

“回殿下,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不用过于担心。”池北瞟了坤罗一眼。

元青青听完了池北的回话,再稍稍偏头看了看池北的眼神,就坚定了信心。

“好!就跟他斗上一斗!”

第51章:斗一斗(2)

林中,元青青也在四处搜寻猎物的踪影,没多久就听到了声响。但是还没有等到他把猎物的外貌看清楚,就已经有士兵直接将其一击毙命。

罗源长开了大嘴,相当吃惊,把池北拉到自己身边:“那厮怎么这么厉害?”

“所以你想被比下去么?”池北手指修长,在罗源肚子上弹了一下。

罗源震怒:“怎么可能?!你等着,看哥哥不猎回来东西来!”

池北转头浅浅一笑,恰好被元青青抓了个正着,马上就恨不得扑到池北身边,好好地欣赏一下。

这么想的元青青也就这么做了,从乌云身上下来之后,就准备往池北身边走。谁知刚刚迈出了一步,眼前就有一道黑影嗖地飞过,把他的头发都带了起来。

池北表情倏地变得严肃,拔出自己的剑迅速把元青青挡在身后:“保护太子!”

元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又是熟悉的感觉,偏头一看,果不其然,树干上正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抖动。

耿文浩马上过去把箭从树干上拔了下来,承到了元青青面前。元青青还没认出来箭到底是谁的呢,就听到身前传来金属相摩擦的声音,池北已经把剑拔出来了一半。

元青青扭头,看到坤罗正在朝自己走来,没有了大胡子的遮挡,能清晰地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元青青拍拍池北的肩膀,让他不要太紧张,自己从池北背后绕过去,走到了坤罗面前:“大人可是要在此片林中狩猎,若是如此,昭阳就把地方让出来,到别处去了。”

说完元青青还友善地笑了一下,转身要离开,马上就感到了背后熟悉的拉扯触感,肯定是坤罗又拽着自己的腰带把自己往后拉。

但是这次不一样,因为池北也动手了,直接拉着元青青的胳膊,把人往怀里一带,姿态优雅地转了几个圈,就把人搂在怀里,在距离坤罗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下。

元青青被转得脑袋有点晕,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池北正抱着自己,更是有点晕了,但却被坤罗的一声怒喝吼得清醒了过来。

只见坤罗手拿砍刀,就要朝着两人重来,池北反应迅速,把元青青揽到自己背后,挡在前面仔细观察着坤罗的动作。

坤罗的确是准备冲过来的,元青青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池北背后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肌肉,气氛相当紧张,自己面前已经被士兵们围出来了一道人墙,啃坤罗却迟迟没有冲过来。

元青青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看,只看到坤罗举着砍刀,示威般地朝池北晃了两下,嘴里还是恶狠狠的语气,在身边陪同人员的劝导下转身离开了。

池北松了口气,转身对元青青说道:“为了殿下的安全考虑,还请殿下转战别处。”

元青青心有余悸地点头,要是刚刚自己再往前一步,就肯定是被射了个正着,脑袋都要开花了。

在元青青带队离开的路上,恰好就碰到了返回的罗源,在看到元青青的那一刻有点惊悚,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太……太子殿下,方才运气很……很好,收获猎物很多,已经做好标记,就在前方。”

元青青大喜:“快快带路。”

到地方后,饶是池北也相当吃惊,没想到罗源不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居然能猎到这么多的猎物?池北狐疑地看了罗源一眼,罗源却没有和他对视。

池北觉得有些不大合理,要是按照罗源的性格,一炷香能猎来这么多东西,肯定早就跑到自己面前炫耀来了,但这次却完全没有说话,太可疑了。

趁着元青青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池北走到罗源身边,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结果把他给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你猎的?”池北眯眼。

“当……当然了!”罗源硬抗。

“别诳我,好好说话。”

“哎呀!”罗源看了看元青青,赶紧把池北给拉到了一边,“你不许跟太子殿下说啊。我是出去看了,但是猎物都太机灵了好么。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些个武将,拉着一大网兜的猎物说要我拿给殿下,说是我大璟一定不能败给他西北小国。还说要是照实了说殿下肯定不乐意,才让我这么说的。”

罗源脚一跺,懊恼地蹲在地上,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池北看了看转来转去清点猎物数目的元青青,在回想一下刚刚看到的坤罗收获的东西,要是没有这一次的“意外收获”,那肯定就比自己这边多多了。所以就点点头,把罗源拉起来。

“行了,莫再同他人言说,尤其是殿下。”

罗源点头,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喜悦。

耿文浩看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就也走了过来:“怎么?”

“无妨,预估一下数量和剩余时间。”

耿文浩也推算了一下:“如果是这么多的话,还能和那个外族人抗衡,时间也已不多了,再多准备些吧。”

狩猎时间结束,在等待数目清点的时候元乾明相当紧张,甚至远胜于元青青的紧张程度,但是结果却是相当美好的。

因为有了罗源的“幸运”,元青青堪堪胜过了坤罗,也就是大璟胜过了西北外夷。

元乾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上的伤口也不是多疼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还要好言好语地安慰坤罗。

坤罗却对元乾明的话置若罔闻,眼神一直是落在元青青身上,数不清是什么情绪,异常复杂。

元乾明招手,水果酒水马上就被送了上来,摆满了桌子。元青青也顾不上坤罗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三个时辰的狩猎,拢共就啃了一个大饼,灌了几口白水,先填饱肚子要紧。

饭后,元乾明索性下令在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深秋的天气里晚间还是挺凉的,露水气甚重,招呼大家在空地上放松放松心情。

元青青坐在左首第一位,元源还是在他旁边,两人小声交谈着,元青青又感到了从对面射来的如炬目光,打了个寒战。

“那个叫坤罗怎么总是看你?”

“你也发现了?!”元青青蹙眉,愁眉苦脸,“我又从那里知道?”

“莫不是得知西北一战大哥功劳颇大,所以——心生崇拜?”元源瞄了眼坤罗,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崇拜的眼神啊。

“那也不应该找我啊,明明是你的功劳嘛。”元青青已经相当苦恼了,就算他是这么粗线条的一个人,也还是能感到坤罗炽热到想要烧死自己的眼神。

“他又不知晓。”元源偷笑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到了正襟危坐的状态。

不过,坤罗看归看,还是比较守规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单只是用眼神投过来而已。

饭还没有吃完,元青青就跑去找元乾明说自己在林中少年狩猎一天,身体稍微有些吃不消,请求早些回房。元乾明看了眼坤罗,视线果然转到了自己这边,马上点了头,让他偷偷回去。

元青青就带了池北,把邓三福都扔到了身后,几乎是飞奔回房的,然后才松了口气。

“殿下。”池北跟着进了门,“不用过于担心坤罗,身在此处,他不会造次的。”

元青青叹了口气:“你在呢,我肯定不会担心受伤之事,但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太难受。”

池北默默点头,回想着坤罗的眼神,突然有了点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被元青青要求当“太子妃”之前,元青青每次投向自己的眼神,但却是多了一份侵略的霸道。

池北皱眉,看着坐在桌前喝茶的元青青,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一抱拳:“殿下休息吧,属下就在门前守着。”

“等等!”元青青赶紧把水杯放下,还呛了一口,“来。”

池北顿了一下,转身,走到元青青面前,低头看他。元青青突然往上冲了一下,本来只是想要偷啃池北一口,没想到冲得太猛,嘴巴是碰到了,但鼻子也是狠狠地撞了一下。

元青青一个没站稳,捂着鼻子就往后摔去。池北反应迅速,一只手就把一起拉了回来,两个人都是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安好?”池北低声问道。

“好……好。”元青青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今年真是命途多舛,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出去吧,睡了。”

“是。”池北彻底放了心,甚至还有点感激刚刚的意外,因为自己今晚不用再在元青青的床上度过了。

在狩猎场待了七八天,元青青都是能躲坤罗就躲得远远的,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总算是熬到了传来消息说在、坤罗准备返回西北的消息。

元青青放下了心来,想着最后一面了,吃顿饭而已,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坐在坤罗的正对面,还心情大好地冲他笑了一个。

坤罗的胡子蓄起来了短短一点,相当有男人味,引得送瓜果的宫女们都在切切私语,争抢着谁能去给他送吃的。

饭吃了大半,元乾明端起酒杯,朝着坤罗起立。

“这几日朕身体抱恙,难免有招待不周,待得坤罗大人再次前来,必定好好招待。此杯——先干为敬!”

“且慢!”坤罗身边一直寸步不离的翻译官站了起来,“我主有话要说。”

元乾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手一抬,摁下了文武百官的小声议论:“请讲。”

这次是坤罗自己占了出来,走到了中间的空地上,生硬的中文说出了好长一段话,也不知道是练了多久:“我翰邦随远在西北,但仍愿同大璟交好。不过早前听闻,若是两国联姻,更有助于国家沟通来往,故——相信我翰邦同你大璟联姻之后,更能共筑友睦关系。”

元乾明挑了挑眉毛,心想宫中的公主们都没有到狩猎场来,也没有听说元青青让自己的妹妹们来和坤罗见面,那就只能只早就私通关系了,若是同意,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就一笑:“倒也不错,只是不知坤罗大人看上了朕的哪一个公主啊?”

坤罗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起,左手往旁边一指。

“太子!”

第52章:太平——就要远了

元青青就等着坤罗赶紧走呢,总算是没有人再来盯着自己了,没想到最后来了个落马威,还要捞走一个人,更没想到他要捞走居然是自己?!

元青青当时就震惊了,双眼圆睁愣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傻了的模样。

元乾明也是相当震惊,本来想着自己的几个小姑娘要是送出去就送出去一个吧,权当是为国家贡献出她们自己的力量了,没想到坤罗要的竟然是元青青,所以好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怕是说笑了吧……”

“就要——”坤罗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在人家的地盘上的要小心谨慎一些的自觉,往元青青的方向迈了一步,拿手一指,“他!”

元青青被指得往后瑟缩了一下,差点没有坐稳,下巴都在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元乾明面色变冷,手掌往桌案上一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肩上,倏地站了起来:“怕是大人酒喝多了,就此便失言了!来人啊,请坤罗回房歇息!”

坤罗冷冷一笑,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外夷语言,转身潇洒离去,连看也没有看故事的的另一个主人公——元青青。

“他……他说什么?”翻译官还跟在元青青身边,元青青稍稍偏头问了一句。

“他……他说……”翻译官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说绝对不会放弃的。”

元青青心都提了起来,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元乾明的视线已经从坤罗身上收回,并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应该是欢乐的宴会不欢而散了,元青青还要收拾好自己“受宠若惊”的心情,去找元乾明商量对策。

元青青还没进门,门里就砸出来了一把茶壶,碎片在地上反弹了起来,恰好在元青青脸上划了一道,还出了血。

池北皱眉,上前一步:“殿下。”

“没事,在门外等着。”元青青草草地用袖子把出的血擦掉,深吸一口气,走进门里,直接跪在了正厅中间,“父皇。”

元乾明胸里憋了一口气,又有伤口在,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开始咳嗽了,而且一咳还止不住了,咳得孙高亭都看不下去了,上前去帮他抚背。

元乾明一边咳嗽一边坐在了椅子上,手还往前伸着,孙高亭赶紧善解人意地请元青青站了起来。

元青青在一边等了一阵子,但是元乾明还是一直在咳,就像是止不住了一样,赶快去旁边倒了杯温茶,送到了元乾明嘴边,让他用水压一压。

好在元乾明喝了茶之后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深吸了一口气,让元青青坐在了自己身边。

“朕——不问你原因是何,与你看来,如何解决?!”元乾明说得咬牙切齿的,显然是因为事情紧急,没有时间跟元青青算前帐。

“这——”元青青语塞,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直眨眼睛。

元乾明叹了口气,拍了拍元青青的肩头:“朕倒是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做了什么,让那个坤罗这么——唉……”

元青青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儿臣也是不知,不过是宫中见了一面,再在行馆中见了一面,甚至还出言相激,并且狩猎还取得了胜利。依儿臣之见,那坤罗倒是应当对儿臣恨之入骨,又何来——何来联姻之说啊。”

元乾明又是叹了口气,好像叹不完的样子。

“你已去西北一趟,依你之见,邢征远打外夷可是打得过啊?”

元青青思考了一下:“若是让儿臣来说,邢将军有必胜的实力。”

“那好。”元乾明已经疼得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皱着眉头硬抗,“你先回,莫要让那坤罗见到。”

“是。”元青青起身准备离开,终究还是说了一句,“父皇还是要照顾着自己的身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元乾明靠在椅子背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孙高亭朝着元青青弯了弯腰,把他送了出去。

元青青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躲着坤罗回到了房间,半路上还被不小心“杀”出来的小太监吓了个半死,还好被池北挡了一下,总算是没有失态。

可是刚到房间,元青青就又被吓着了,因为坤罗就坐在自己房间的凳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连蜡烛都没有点。

“吓!”

其实坤罗那张脸在把胡子挂掉之后和池北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却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狂放,但是冷不丁出现在元青青面前,还是比不上池北带来的美感,只有惊慌。

池北迅速移动到元青青身前,长剑还在剑鞘中,但是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坤罗,完全不眨眼。

坤罗笑了一下,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元青青被吓了一跳,紧紧地抓着池北背后的衣服,贴到了他的后背上,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被坤罗抓走了。

但坤罗也只是凑过来说了句话,就潇洒转身离开了,留给元青青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背影和无限心惊。

“池池北。”元青青舌头都打颤了。

“在。”

“你,你留下。”元青青也顾不上邓三福在不在了,还是先保着自己的小命要紧。

“是。”

其实邓三福也没有说什么,刚刚坤罗的出现也让他下了一大跳,差点没坐在地上,还是觉得池北和元青青待在一起安全一些。

“你来。”元青青已经脱掉外衣上床,看到池北还站在门口,就招呼他道。

池北心里一紧,怔了一下,还是往床边走去。

“明晨估计还有一场恶斗,我便睡了,你可自行休息,外边一半的床铺留给你,被褥还在柜子里。”元青青难得这么絮叨地吩咐,也难得记得这么多东西都在那儿放,“茶水不够自己要……呵,睡了。”

元青青说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下午都在担心坤罗的事,刚刚又被吓了一下,放松下来之后困意就涌上来了,翻身面向里侧,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池北没想到居然这么平稳地就解决了睡前的大事,还有点不敢相信。在床旁边站了一会儿,元青青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池北犹豫了一下,把桌子上的蜡烛熄了,又返回床边,缓慢地坐了下去。又想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躺下去,单单只是坐着。

第二天晨起,元青青醒来了之后,甚至都没有胆量睁开眼坐起来,一直赖在床上。

邓三福在外边等得着急,眼看着升起来的太阳,几次都想敲门进去,但是想到了前一日晚上的情况,举起的手又几次都放了下来,仍就是在门口绕着圈干着急,总算是憋不住敲了敲门。

池北扭头看向床铺,他早就听出来元青青已经醒了,但是就是不起来,只好自己去应了门。

“邓公公。”

“池都领,殿下可是醒了?”邓三福语速加快,并且还往里边看去。

“这……”池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在犹豫着,但是他的犹豫看在人精儿似的邓三福眼里,完全就不是事儿,邓三福直接一步就迈进了门里,朝着床铺走去。

池北自动把门关好,守在门前站岗。

“殿下啊,您醒了怎么还不起啊,这可是教老奴为难嘛。”邓三福苦口婆心地扑到了床边。

元青青无奈,只好睁开了双眼:“邓公公啊,就让我歇歇罢,实在是应付不来啊。”

“可是殿下也要出场啊,不然礼道不周,会被满朝文武议论的。”

元青青叹了口气,只好起了床:“拿衣服来。”

这次的告别地点是在狩猎场门前,元乾明都懒得再管坤罗一顿饭了,索性定在门口,说完话直接送人,而且文官武将们也都没在旁边跟着,凄凄惨惨的,还是坤罗带的人更多一些。

元青青本着大璟不输人更是不能输气势,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到了元乾明身后,直接就吸引来了坤罗的视线,看得他往后瑟缩了一下。

不过,坤罗看到元青青到来了之后也只是嘴角勾起,笑了一下,然后就冲元乾明点了头,右手放在左胸口,鞠了一躬,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元青青纳闷,元乾明究竟是说了什么东西,坤罗居然能这样轻松地就离开了。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是相当放松了,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坤罗大人慢走,后会有期啊。”

坤罗听到了翻译官的小声翻译,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直接朝着元青青走了过来。元青青被吓着了,赶紧往后躲了一步,池北也迅速赶了上来,挡在元青青身前。

坤罗走到元青青面前停下,瞟了池北一眼,眼神不屑,然后伸头凑近元青青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等——你。”

然后就直接上马,一夹马肚子,得儿嗒得儿嗒地跑远了,留下了一路尘埃。

元青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凑到元乾明身边:“父皇,敢问您同那坤罗说了什么,他竟——走了?”

元乾明侧头看了元青青一眼,表情严肃:“准备着吧,太平,又要远了……”然后就在孙高亭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远去了。

元青青愣在了原地,咽了口唾沫:看来自己的太子之位还是相当稳固的,父皇都为了自己要跟西北外夷干架了。

“哈。”

虽然知道事情比较严重,但元青青还是忍不住哈了一下,摇头晃脑地回去补觉了,没有了俗事扰心,困意就是涌上来得快啊。

第53章:又见邢菲

元乾明这次就和元青青一起回了皇城,总算是让天下人都安了心,然而元乾明担心的事还没到来。

元青青刚刚闲了一天,又重新回归了监国前的生活状态,晚上把池北叫进来,总算是找到了重新相聚的时间。

第二天元乾明特许他不用去上朝,元青青正在床上赖着,回味着前一天晚上的美好感受,甜蜜地翻了个身,不想却牵扯到了后腰的酸痛之处,哎呦哎呦地趴在了床上,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殿下。”回东宫了之后就变成了小旗子跑腿,每天跟在元青青后边,这次也是他来叫人,“起了吧,皇后娘娘让您得空儿去一趟呢。”

元青青烦躁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露出来了两条白净净的大腿,却有一些可以的红印,小旗子都不敢看过去,只敢眼观鼻鼻观心地叫元青青。

“殿下……殿下……”

“衣服拿来。”元青青只好把脸露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

立政殿里,皇后娘娘在和邢菲聊天,元青青就进了门,本来还酸痛的腰肢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挺直了起来,危机感浓重。

“母后。”元青青还是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邢菲听到了元青青的声音,激动地站了起来,马上转身看过来,然后就被皇后娘娘笑着说了几句,羞了个大红脸,但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元青青,有点不认识的样子。

皇后走到元青青身前,往胸口请打了两下,笑了起来:“倒还真是结实了不少,往前打上去啊,浑身的肉都是乱颤的,现在——”又锤了两下,“都不敢认了啊。”

元青青也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母后……”

“好了好了,不说其他的了。”皇后拉着元青青的手腕,对邢菲说,“小菲去看看新做的糕点,应该是成了,去端一些来。”

等到邢菲离开,皇后才一脸严肃地问元青青:“听闻前日那个西北外夷的首领对你无礼了?”

元青青暗想自己母后怎么居于深宫都能知道自己在外边的事,别还真是像元源说的那样真的有眼线在自己身边。就嘿嘿笑了一下:“西北小族嘛,不足一提。”

皇后点头:“没什么其他的事就行,皇上不是已经把人给送走了么,也别多想了。”

元青青陪笑着把人送到长榻上坐下,皇后看起来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法已经带着端糕点的宫女过来了,就把话咽了下去,重新挂上微笑招呼邢菲。

等到看着元青青吃下了自己最新研制出的糕点,并且赞美一番之后,皇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秋高气爽,昭阳,你带着小菲出去逛逛吧,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呢。”

元青青怕的就是这句话,但也只能听从,认命地站了起来,手一伸:“邢姑娘。”

邢菲娇羞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跟着元青青出了立政殿,往御花园走去。

元青青看着满园盛开的菊花,觉得自己的后腰更酸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突然就感觉碰到了另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下意识扭头一看,又是邢菲羞红的脸,赶紧触电般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其实邢菲上一次来的时候对元青青的身材还是有一些芥蒂,但毕竟人家是太子,自己嫁过来就变成了太子妃,日后就是皇后了,在母亲的劝说下,点了头。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元青青瘦下来之后居然眉目这么清秀,,就是一个翩翩佳少年的形象,也就红了脸。

“咳,不知邢姑娘想到何处逛一逛?”元青青打破了尴尬,往后看了一眼,心想小旗子倒是给我找个事儿让我走开啊。

但是事不如愿,因为邓三福也来了,看到这么一对“璧人”,心情舒畅,拉着小旗子走远了些,不打扰太子和准太子妃的相处时光。

“奴家也不知这宫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全凭太子殿下决定。”邢菲眼睛往上瞟了一眼元青青,又赶紧低下了头,心里愈加喜欢得紧。

元青青犯了难,其实自己小时候也很少在这宫中玩,总是被关在书房里学习什么诗书礼仪,琴棋书画。

正愁着呢,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大哥,多日不见,都不敢认了。”

元青青扭头,眼前一亮,这不是自己大妹妹嘛,上前一步:“还真是许久不见,如今妹妹出落得,哥哥都不敢认了。”

元俪走来,眼神落在了一边的邢菲身上,眼睛转了转:“原来哥哥有人陪啊,妹妹就告辞了。”

“回来!”元青青一着急,颇有些狰狞地喊了出来,“我又没怎在宫中转过,领着看看!”

元俪只比元青青小了半岁不到,却迟迟没有成亲,就快要成了老姑娘,元乾明早就着急了,所以如果坤罗要的是她,肯定就同意了。

也正因为此,元俪在宫里生活了将近十六年的光阴,基本上对各处地方都是了如指掌。看了看元青青的请求却又略带几分强迫的眼神,元俪还是点了点头,突然凑近元青青。

“太子妃?”

“别乱说!”元青青惊悚,心想幸好池北不在。

元俪扬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特别娇媚,直接上去挽上了邢菲的手:“姐姐是哪家的?怎么从没在宫中见过?”

“邢菲见过昭丽公主,之前进宫次数甚少,才未曾与公主相见。”

“”邢菲?邢将军的千金?!”元俪杏目圆睁,“将门之后,真是佩服啊。不过这样说起来,也应该是妹妹了罢,那姐姐就带妹妹到花园里四处转转,让大哥在后边跟着。”

说着元俪还看了元青青一眼,邢菲也扭了下头,脸上一直飘着两片红霞。元青青赶紧点头:“甚好甚好。”

但是元青青还是高估了两个女人的逛街能力,再加上前一天晚上的过度消耗,争取过后,元青青的后腰就开始给他提意见了,还有点想罢工。

元青青看向前边两个仍旧是兴致勃勃的身影,再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往后边一招手,小旗子立马就跑了过来。

“去找些吃的来,要快!”

小旗子的确是不负所托,很快就找来了糕点,又赶上元青青。元青青一招手,带着他追上了两个姑娘。

“两位姑娘,可否行个好,找个亭子歇歇,吃些东西吧。”

元俪一笑,眼神里都能开出花来:“行,那就依了哥哥的愿,前边莲花池边就有个亭子,歇歇脚。”

元青青松了口气,赶紧让小旗子把食盒放了过去。

在元俪和邢菲仍旧在窃窃私语着小女儿心事的时候,元青青就坐在亭子边上的长板上随意打量四周,却看到假山后边飘出来了一缕青烟,心中好奇,打发小旗子过去看看。

小旗子去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表情稍稍有点紧张,凑到元青青耳边才敢说话。

“殿下,那边有一个小丫鬟,在烧纸呢。”

“烧纸?”元青青皱眉,“深宫大闱,给谁烧纸?”

小旗子表情纠结:“似乎……似乎是给琉璃……”

“琉璃?”元青青只是感觉着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却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琉璃是谁?”

“就是殿下让小的把人从东宫换走的那个,那个小丫鬟啊。”小旗子提醒。

元青青恍然大悟,下一反应就是皱眉:“看着去,烧完赶紧走。”

“是。”小旗子赶紧弯腰,一溜小跑赶了过去。元青青一直注意着情况,过了一会儿,总算是不见了袅袅而上的青烟,大大松了口气。

“大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居然没人在旁都没有分过来心思啊。”元俪看邢菲在元青青身边站了半天,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主动出言相帮。

“啊?不好意思……”在元俪的提醒下,元青青才看到自己身边低着头的邢菲,赶紧道歉。

邢菲摇头,终于鼓起勇气看元青青:“殿下不用些东西么?此种糕点倒是美味得很,不如尝尝吧。”说着举起来了手,葱白般的手指煞是惹人注意。

元青青微微尴尬,伸手接过了糕点。元俪在一边揶揄道:“大哥倒不如直接让邢妹妹喂你啊。”

这次,元青青和邢菲的脸颊都红彤彤的了,元青青赶紧竖起眉毛:“昭丽别乱说!”

元俪一扬眉毛,挽起了邢菲的手臂:“走吧,继续逛去,这才逛了十分有一呢。”

元青青顿时觉得五雷轰顶,才逛了这么多,这一天要怎么过啊?

这一逛,就逛到了宫门关闭的最后时刻,元青青在皇后的要求下,需要把邢菲给带出宫去,并且还要把人给送回家。

元青青只好照做,但是要出宫就要坐马车,虽说邢菲有马车,但是元青青并没有带马车,所以还要先到东宫去拿。

可是,下马后的元青青就傻了眼,因为池北就在门前站岗。紧接着,邢菲也出了马车透透气,看着东宫红墙黄瓦的围墙和大门,脸上泛出了甜美的微笑。

元青青扭头看看邢菲,又满脸惊恐地看向池北,心里不断狂吼“怎么办”、“怎么办”,却始终没有想出来个解决方案,小旗子就已经把马车赶了出来,只好上了马车,先把邢菲送了出去,又紧赶慢赶地跑了回来,却没有再看到门口的池北。

第54章:失望透顶

“你下午在门前站岗?”

晚上池北一进门,元青青就赶紧询问。

“是。”

“可看到什么?”

池北略略不解:“并未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元青青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是见到殿下先回来了一趟,之后又离开片刻。”

元青青目光发直,看向池北,有些崩溃,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池北低头,淡淡一笑,没让元青青看到自己的表情。因为于他而言,肯定早就知道身为太子的元青青必然是要娶妻的,自己也注定只能使暗地里的人。但是生活也还是有些盼头的,因为元乾明已经回到了朝中,相信不过多久就会把自己调到御林卫中去的,自己也就能脱离这个难以启齿的角色了。

“你……可……”

元青青还在斟酌着用词,却见池北已经抬起头来,脸上完全没有不悦之色,相反甚至眼里还闪烁著名为高兴的光芒,自己一愣。

“你不介意?!”这倒是元青青没想到的,还以为他会不情愿再上自己的床。

“不。”池北摇头,虽然今晚还要陪着元青青,但是想到不日就可以离开,心情也就好了起来。

“那……那就好。”元青青点头,“睡吧。”

没有用多长时间,小旗子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旖旎声响,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还真是好精力啊,白日里在御花园里逛了一整天,晚上居然还能行此床第之事。然后赶快移动到了院门口,靠着院墙,希望自己能眯一会儿。

虽说是入冬了,但仍旧还是阳光灿烂,要是在房间里呆着,阳光从窗户纸中透过来,一如夏天的模样。

元乾明的身体似乎也是落下了后遗症,那一次的箭伤也好像是伤到了脏器,伤口极深,就算是这样的天气也要生起来好几个火盆,还要热茶在一边备着,才能在南书房里坐着翻阅奏折。

等到了年末,池北也再没有听到自己可以被调入御林卫中去,就算是他沉稳的性格,也稍稍有些奇怪了,拉着罗源问。

“你上次不是说皇上有意把我调入御林卫中去么?”

“是啊”罗源点头,才后知后觉,“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池北看他,目光慑人,罗源赶紧笑:“不急不急啊,我去给问问,问问……”

第二天一早,池北刚从元青青房中回去,就被罗源拉到了一边,神神秘秘的。

“黄了。”

“什么黄了?”

“御林卫啊!”罗源瞪眼,“原本皇上是要调你去的,老早就说了,接过又莫名其妙地不再提了。”

池北眉间锁起来,思考着可能性。

“我听说啊……”罗源探头探脑的,又绕到四周去看看,确定没人了才回来告诉池北,“好像是殿下不愿意放人啊,而皇上有肯定不能破坏父子俩的关系,所以就依着他了……”

池北顿时五雷轰顶,对于自己来说是绝对的大好时机,但只不过元青青的一句话,就被瓦解于无形之中。

“池北?池北?”罗源看池北表情难得出现了些变化,但却又愣住了,赶紧推他,“兄弟醒醒!别傻啦!”

池北被罗源晃了几下才回过神来,满脸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元青青怎么就会因为他自己的需求把自己的升迁给扼杀在襁褓之中。

“真是如此?”

罗源赶紧音量减小:“这种事情,真假又怎能是你我二人能说的?反正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不过嘛,殿下对你如此重用,不然你去问问他。”

池北苦笑一下,都不让自己走了,自己又怎么能主动提出这件事,当初小丫鬟琉璃的事就是如此,这次也仍旧是这样,任何疑问都只能是疑问,不能找当事人询问。

罗源看着池北离开,背影些许落寞,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于是追上去想要让他开心开心:“别伤心了,不就是没被调到宫里去嘛,现在不也是在宫里么。再者了,大家都是兄弟,总比你在那儿一个人都不认识来得抢,是吧?怎么样,抵角玩不玩?”

“玩。”池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抵角结束之后,罗源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还想放放水,让池北赢几次,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放水,因为池北之前根本就没有好好跟他玩,再加上这次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罗源就算是全神贯注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输得一塌糊涂,累瘫在了地上。

“兄弟啊,我觉得我是真兄弟啊。”罗源坐在地上拍大腿,一只手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顺着看过去,是池北,额头上也冒着汗。

罗源坏心思又起了,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池北的手上,寄希望于把他给吊下来,但是算盘打得不好,池北硬生生把他给拉了起来,还补了一刀。

“近段时间吃胖不少啊。”

“谁?!”

池北笑了罗源一下,之后被勾肩搭背地吃饭去了,低下头,眼中却是一片荒芜。

晚上,元青青仍旧是在房间里等着池北,粗线条如他,自然是没有发现池北的不同于往常。直到完事儿后躺在床上,元青青照常撑起上身,爬到池北身上准备趁机啃一口时,池北闭着眼睛,却刚好翻了身。

这个时候,元青青才觉察出了不大正常的味道,因为他知道池北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靠近,但却只有这一次躲开了。

“你怎么了?”元青青的声音还有些哑,显然是刚刚喊得有些过火了。

池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先看向了门外,瞬间单手搂着元青青,两人一起坐了起来,然后转移到门口看不到的床内侧。

“?”元青青本来还是不解,紧接着就听到了小旗子略带慌乱的声音。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皇上在南书房里晕倒了,您得去呢!”

元青青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你备马车去!不对,你在这儿守着,让邓公公去备车!”

门口小旗子应了一声,朝着慢一步跑过来的邓三福抱歉一笑:“师傅,殿下亲令小的守在此处,应该也是怕徒弟这个粗心的忘拿什么东西了。”

邓三福也没法,认了命,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去牵马车了。

等到元青青好不容易把衣服穿上了,扭头一看,池北也早就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了,顺便还把床铺收拾了一下。

“你……”元青青指着池北,脑子有些凌乱,甚至还能勾画出池北没穿衣服时的身材模样。

“属下会在门前站岗,直至天亮。”相比之下,池北就镇定多了。

“好。”元青青也来不及多想了,抓着自己的簪子就披头散发地出了门,倒是把小旗子给吓了一跳,赶紧帮着元青青把头发给挽起来,还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池北整装出门,手握刀柄,站在了寝房门前。

“看什么呢?!”

元青青发现了小旗子往后扭着头,赶紧出言阻止。小旗子赶紧把头扭了过来,反正人已经出来了,自己真是瞎操心。

元青青急匆匆地赶到了承露殿,已经跪倒了一片大臣了,元青青匆匆扫了一眼,还好元源还没有到,扭头一看,还真就看到了元源的身影,虽然情况紧急,但也是风度翩翩。

元青青赶紧扭头,文武百官到了一大半了,自己一定不能被他们抓到把柄了,飞速移动到门口问小太监:“皇上情况如何?”

小太监摇摇头,表示字节也不知道。

元青青无奈,只好在门前来回来地走动,以释放紧张的心情。没多大会儿,皇后也来了,但也只能等在门口。

不过,孙高亭很快就推门而出,传了元青青和皇后进门去。

进门后,元青青完全没有闻到血腥味儿,松了口气,看来伤口已经长好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晕倒了。

元乾明先把元青青叫了过去:“昭阳啊……朕还需几日休养,仍是你来监国,若是有事决断不下,可以询问右丞蔡梓实咳咳……”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还请父皇专心休养身体。”元青青对于自己的太子身份也松了口气,没有叫元源,那就一定还是自己。

“嗯,朕相信你。”元乾明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让皇后来。”

元青青退到了门外,换成自己母后上前去和元乾明说话,也比较安心,既然母后还是皇后,自己的太子之位就会更加稳固。

出门后,元青青马上就被一群大臣围住询问元乾明的情况,元青青一一谢过众人,并且让大家安心,还表示了一下皇上龙体重要,但江山社稷一样是不能落下啊。

百官们也都点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在未来的皇上面前表决心。元青青也微笑点头,让大家都散了去。

没多久,皇后也出来了,对元青青使了个眼色,叫到一边说让他第二天看完奏折之后便到立政殿去一趟,自己有要事相商。

元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莫不是元乾明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没有跟自己说,而是跟皇后说了吧,便胆战心惊地回了东宫,在看到门口的池北时才安心了一些。

第55章:大婚正式提上议程

元乾明又病倒了,元青青也按照他的要求继续变成了监国,却接到了来自于西北邢征远的奏折,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元青青在南书房里绕来绕去,邓三福在一边跟着都快要花了眼:“殿下可是疲了,不然喝杯茶,歇息歇息吧。”

元青青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身捎带上邢征远的奏折,还有其他几份自己有些犹豫不决奏折。

“去承露殿。”

孙高亭正在门口守着,看到元青青过来赶紧拦人。

“太子殿下。”

“父皇呢?”元青青停了一下。

“皇上在休息呢,殿下可是有要事相商?”

“正是,还请孙公公代为通传。”

“还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孙高亭进了门,没多大会儿就出来了,“皇上正醒着呢,不过还请殿下莫要让皇上过于激动。”

“自然,多谢孙公公。”元青青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脚下不稳的脚步却是暴露了他焦急的心情。

元乾明正在桌前喝茶看书,相比于元青青这边的焦头烂额,可真的算得上是相当清闲。

“父皇。”元青青直接跪在了元乾明面前。

元乾明一笑,也没有起身:“不是说有事不决可问右丞蔡梓实么?怎么又跑来找朕了?”

“此事儿臣实在是不敢将此事问于右丞大人。”

“何事让你如此焦急?说来听听。”元乾明抿了口茶,把书放在一边,“起来说话。”

元青青爬了起来,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怕元乾明等会儿会迁怒于自己:“敢问父皇,当初允诺了什么,才令坤罗甘心返回西北,不再坚持那过分要求。”

元乾明脸色也变了,坐直了起来:“西北来信?”

元青青赶紧把邢征远的奏折承了上去:“不敢,只是邢将军来信,说西北情况有变。”

元乾明接过,变色铁青,憋不住咳嗽了一声。元青青赶快掂起一边的茶壶给元乾明的茶壶满上,然后亲自送到他手边。

“父皇喝口茶,润润喉,还是身体为紧。”

元乾明伸手一挡,把奏折摔倒了桌子上,胸口起伏好久才算平复了下来,起身到了书桌前,元青青也赶紧跟过去研墨。

元乾明亲自写了一封密件,元青青还能抽空瞄两眼,大致意思就是说让邢征远拖着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先不给回复,就说朝中并未准备好,但也要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元青青虽然也没有比元乾明方法更好的方法,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奏折上说坤罗带领自己的使者团刚刚过了西北两国的边境线,就直接停在了原地,然后向邢征远发来了交涉,说要他们马上准备好,然后把元青青送过去完成大婚。

邢征远收到交涉的时候都傻了,不知道在皇城发生了事,于是赶紧修书一封要求递到皇上手里,没想被元青青给看到了,猜出来了一些元乾明究竟是怎么让坤罗离开的,也明白了看看了最后的那一句“我等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好了,将这封信传给邢征远。”元乾明把信件叠好,交到元青青手中。

元青青收到之后就往门外退去,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难不成父皇就准备这样一直拖下去?!”

元乾明一愣,抬头看过去:“你方才看朕……”

元青青跪下:“此乃儿臣之过,但敢问父皇,此事真要如此拖下去,我大璟又不惧其区区西北小国,怎要如此忍让其欺负孩儿?!好歹儿臣也是我大璟太子,若是以为忍让,我大璟颜面何在?!”

“大胆!”元乾明眉毛竖起,喝了一声,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时机不到,自然要等候战机,待得邢征远备好,自然必胜无疑!”

元青青深深地呼了口气,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你若如此,朕倒也不怪你,毕竟身为男儿,却被另一男人如此……如此看待,但国事并非儿戏,怎能尚未做好万全准备就出兵作战,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元青青只好把自己的愁苦咽到了肚里:“儿臣鲁莽。”

“年少自然应当情况一些,故朕才同你讲若有事不决,可同右丞蔡梓实商议。蔡丞年高望重,经历颇多,便可弥补你在此方面的差距,多走些路,看得便会远一些。”

“多谢父皇教诲。”元青青还是跪在地上,突然从元乾明的话里想到了自己和池北的事。既然元乾明作为男人是这么想的,那池北会不会也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元青青脑袋猛地就有些乱。

“还有何事?”元乾明看元青青还是跪在地上,眉头皱了起来。

“没!没……”元青青被元乾明的话点醒,赶紧起立,还是因为起立过猛,眼前黑了一阵子,坚持着转了个身,向着门口走去,刚好在门前恢复了视力,差点就撞上了朱红木门。

元青青最后反而是被自己和池北的事弄得心烦意乱,挠乱了一头秀发,不想再去南书房看那堆让自己更加心烦意乱的奏折。

“立政殿!”

“母后……”元青青说话都快要带上了颤音,又想池北想了一路,脑袋都快要炸了。

“来了,忙了一早上又没用膳吧。”皇后仍旧是带着笑容,但看起来却有些神秘莫测,“来人,摆上!”

元青青观察了一下,找了个看起来像是咸味的糕点,拈了起来。

“还真会选,这可是本宫新学的一道糕点,金丝烧麦。”皇后仍旧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看着元青青动作。

“母后手艺颇巧啊。”元青青砸吧砸吧味道,总算是不会甜得齁死人了,也不算太咸,还能入口。

吃了几个之后,元青青端起一边的茶盅抿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品味。

“年关将近,你父皇身体反倒是让人多忧心了几分。本宫便想着来一份双喜临门,冲一冲。这新年便算是一喜,另一喜的话——昭阳,你便同小菲把婚事办了罢。”

“咳!咳咳咳咳咳……”元青青本来还在纳闷皇后想要说些什么,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直接被呛了,咳个不停。

皇后仍旧保持着微笑,亲自伸手过来给元青青抚背:“慢些喝,又不是断了你的东西,来,给太子殿下倒茶。”

元青青总算是咳完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父皇身体并无大碍,御医说只需静养莫要动怒便可,这儿臣的婚事……怕是有些操之过急吧,尚未做好万全之策……”

“还真是长大了,看把你担心的。”皇后颇有几分慈爱地看着元青青,“本宫早就开始准备了,你那时头回见小菲,我同邢夫人便已经开始商议此事,只是你父皇觉得当时为时尚早。而如今,你也满了十六,倒也不小了,可以考虑婚事了。”

“可……”元青青还想争辩,但是皇后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这让他犹豫了一下,失去了先机。

“好了,就这么定了,正月十五,元宵当日太子大婚,之前也让人算了,十五虽不是个成双的数,但与你二人的生辰八字颇配,便定了这一天罢。”

元青青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池北的事还没想明白呢,自己就又要去告诉他这个坏消息。不过突然眼睛一亮,自己可以再去同父皇软磨硬泡一下,本来不是说过了十七再谈成亲之事么,应该能成功的。

皇后随身居后宫,但也是探人心思的一把好手:“莫要再去找你父皇了,让他好好休息,你就准备着成亲吧,近段时间到邢府上去看看,见一面。”

元青青被近段时间的烦心事搅得头脑不清醒,站起来一拱手:“儿臣今日还有颇多奏折未看,便先行离去了,母后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记着本宫的话。”皇后目的达成,要赶紧操心着太子大婚的事去了,自然也不会再抓着元青青不放,挥挥手就放了人。

元青青按照元乾明的要求把他亲笔写的密函送了出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看奏折,但是翻了几份却完全没有看进去,脑里一片乱麻,索性把奏折一推。

“回东宫!”

晚间,池北来进门的时候意外地看到元青青就站在门口,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圈圈。

“殿下?”在看到元青青的一瞬间,池北又想起了自己不能到御林卫中去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人,皱了一下鼻子。

元青青猛地抬头,头发乱糟糟的,纠结了几下,开了口:“我问你——你……我……你……哎呀!”

支支吾吾了半天,元青青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回到桌边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当初我让你同我做……那事……这事……反正就是床上之事,你有没有觉得很是羞辱?”元青青背对着池北,总算是问出了口。

池北静了一下:“殿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因为坤罗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元青青转身,微微仰头直视池北。

池北没有说话,气氛有点紧张,元青青的心越悬越高,已经有点透不过气来了。

“如若殿下将属下当成人下之人,便会如此。”池北不算是正面回答,但却让元青青松了一口气。

“嗯,有道理。”元青青突然就笑了,笑容却是特别干净,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不过你是人上之人,便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说完自己还肯定了自己一下,点了点头:“甚好,上床吧。”

池北解下佩刀,慢慢地脱下衣服,帷幔落下,室内的蜡烛快要燃到了尽头,忽明忽暗,一室旖旎。

第56章:婚前准备

“池北。”

运动过后,元青青累瘫,仰面躺倒在床上。

“属下在。”池北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眼中已经褪去了情欲色彩,重新恢复成日常的平静。

“怎么还自称属下?”元青青蹙眉,扭头看向身边的池北,但却只看到对方的一半后脑勺和侧脸,胸膛上的汗水在屋外月光的倾泻下,泛出神秘的银色光芒。

“殿下是太子,属下怎能逾越不敬之线。”

元青青静了静,开始思考近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思来想去还是把眼光落在了自己大婚之事上,虽说是今日才定的,但邓三福已经知道,也不排除池北知道的可能性。

“此事……亦是我之过,未曾提前告知于你——但我也是才知晓。”

池北眼神刺痛,闭眼皱了皱眉头,事起于狩猎场,早就是秋天的事了,又怎会是才知道?

元青青仍旧是错以为池北因为自己要成亲之事在耿耿于怀,继续说道:“你莫要担忧,即使我成了亲,也会带你一如现在,待我日后当了那万人之上的角色,必然对你加以重用。”

池北扭头看向元青青:“殿下要成亲?”

“嗯?你说的不正是此事么?”

“不是……也是。”池北把自己的丝丝怨恨咽到了肚子里,既然元青青误解了就让他误解吧,若是得知自己真正介意的事,可能会惹得他不高兴,自己更是没有好果子吃,“殿下是一定要成亲的,如此之后,也可不用再将属下夜夜唤于房中,反倒是应当陪陪夫人。”

虽然池北这么说,元青青还是觉得自己要更加关心关爱池北一些,毕竟这个才是自己喜欢的人,那个邢菲什么都不算。

“你莫担心,我有法子。”元青青在池北的肚子上轻拍了两下,顺着肌肉的弧度向下摸去。

池北又提了一口气上来,已经有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了。但是元青青却即使刹住了车,略带遗憾地看了池北一眼,还是无比怀念刚刚的手感。

“明日还要处理事务,先睡吧。”

说完,元青青又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把,然后才把手缩回被子里,左滚一圈右滚一圈,卷成了一个卷,安安心心地闭眼睡去了,不再去担心明天的事,先过好当下。

邢征远接到密函之后按照元乾明的要求和坤罗进行了交涉,让他再多等一些时日,同时开始加固前线的边防,做好打仗的准备。

坤罗的军师收到回信之后劝说他还是尽早做好打仗的准备,大璟这一看就相当没有诚意,肯定不会把人给送过来。

坤罗把信撕碎,用本族语言喃喃道:“再等等……”

西北夜色浓重,阴天不见星月之光,坤罗浅色的瞳孔中映出西北军边防的火把亮光,星星点点的,缀出不羁的战魂。

终于有了一日空闲,元青青只好按着皇后的要求去了邢府,但看到的却是邢夫人一脸抱歉的微笑。

“太子殿下,实在是不凑巧啊,小女今日同王尚书之女到城中去查看布匹和首饰,为元宵的婚宴做准备呢。”

元青青松了一口气:“无妨无妨,我便来歇歇脚,等她一等。”

邢夫人也不敢说邢菲肯定是下午才能回来,只好先把元青青给迎了进门。

因为元青青往北苑里去的勤了,也能听出来一些刀剑之声,在正厅里坐着喝茶就能听到从后边传来的破风之声,然后看到了邢夫人略有几分紧张的神色。

“早闻邢将军还有一子,人高马大,武功高强,不知邢公子可在府上啊?”

“在!在!”邢夫人赶紧点头,打发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快去把少爷请来。”

“母后!”邢林满头大汗,从门外迈步进来,还真是个遒劲大汉,比元青青的小身板不知道枪到了哪儿去,“有何事唤孩儿?”

“来,见过太子殿下。”

邢林扭头,小眼睛,单眼皮,聚光得很。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元青青一番,皱眉:“太子?怎如此弱不禁风?”

邢夫人赶紧打他:“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跪下请罪!”

邢林只不是个糙汉子,典型的没有心眼,忠心耿耿的壮士,既然知道元青青真是太子,也就二话没说跪下来请罪了。

“小人不知,还请太子殿下赎罪。”

元青青就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也没有算计和提防,轻松得很。

“无妨,不知者无怪,起来吧。”

邢林站起来,足足比元青青高了一头,元青青还得仰头看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倒是没想到邢公子如此……孔武有力,不过看看邢将军西北大将的名号,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邢林相当以自己的父亲骄傲,一仰脑袋:“这是自然,虎父无犬子嘛!”声音憨憨的。

元青青满意点头,觉得这样的人自己还是用得起的,可恶意收到自己麾下,听话好办事。

元青青坐在邢府正厅里喝了三壶茶水,还是没能等到邢府,又觉得跑到人家府里去茅厕实在是太没有礼貌,就起身告辞了。

邢夫人不死心,挽留着说邢府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还请他再等一等。

元青青干笑了一下,他要是再等下去就尿裤子了,还是礼貌拒绝,说自己择日再来。

结果元青青前脚刚走,邢府后脚就进了门,把邢夫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直道自己应该再热情挽留一下,还能把太子殿下留到家里来吃饭。

邢菲脸上红红的,听说邢林见了元青青,就跑去问他觉得元青青怎么样。

邢林摸了摸下巴,还是点头肯定了一下:“如传闻所说,礼教颇好,肯定胜于我,只是身板子太弱,还要好好练练啊。”

邢菲被逗笑了:“好啊,回头大哥倒不如和殿下一同练功,彼此促进,武学精进。”

大年初一,元乾明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又在天地殿前和诸位皇子来了个新年谈话,元青青也好不容易见到了元源一面。

“大哥运气真是不错,听闻邢征远将军之女秀外慧中,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才能兼备,可真是天下男子梦中之人啊。”

元青青苦着一张脸:“三弟若是喜欢,昭阳便介绍给你去。”

元源一笑,腹黑本质体现,看到元青青皱眉就高兴:“大哥这是那里的话,如此十全十美之女子,自然是只能配得上大哥。昭原不才,怎能横刀夺爱呢?”

元青青仍旧是垂头丧气的,就只剩下十五天了,元乾明也知道这事了,但是完全没有不悦的意思,反倒是颇为欣慰,还赏了他不少东西,让他将东宫的房间好好整理一番。

元源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靠近元青青小声说道:“大哥也应当知道身为未来的天子,必须娶妻并有子嗣,就算是有了面首也只能是私下之事,不可搬上台面,不然便会落人口实。”

元青青点头:“知晓知晓,就是心里有道坎儿,迈过去得花一段时间啊。”

元源点头,看向几个已经有了小大人模样的皇子们,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若是当上皇上,这些人怎么办?”

“谁?”元青青天天当监国处理政事处理得头都大了。

“自然是我们这些没有能和大哥平起平坐的人。”

“哦。”元青青看了眼一个个都像是翻版元源的小皇子,觉得自己真是个异类,“封了王爷和土地呗。”

元源扭头看元青青,目光深邃:“只怕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封,而是他们乐不乐意要。”

“什么意思?”

“佛曰,不可说。”

还没等元青青打破砂锅问到底,孙高亭尖利的嗓音就又划破了长空,让各位皇子入殿觐见。

元乾明的身体倒还真是好了些,一天一碗老参汤硬是把失去的血气给补了回来,现在脸上也重现了红润,显得气色不错。看得元青青松了口气,觉得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把大任重新交还给他了。

元乾明仍旧是按照常例考了一下诸位皇子一年之内的学习情况,却是除了元青青,说他近段时间担任监国不易,直接给表扬了一番,并且表示出了对元青青即将大婚的期待和祝福。

元青青一边心里滴血,一边微笑着拜谢了元乾明的祝福,并且表示了对他的祝愿,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苦哈哈地低着头。

这一次,元青青又认识了不少小皇弟们,原先只见过襁褓中的他们,现在基本上都能跑能跳了,一个个少年老成的模样,还聊起了政事。

元青青叹了口气,觉得异常疲累,直接回了东宫。

初二一大早,钦天监就带着元青青的“聘礼”去了邢府,元青青被要求在东宫里待着,有什么事都会来叫他。

但元青青在书房里也坐不住,索性到后院散散心,没想到还碰到了池北。

“你……怎在此处?”

“前些时日殿下让寻的侍卫营中年少者已到,属下来教其日常训练之法。”

元青青都快要忘了这回事,还是池北这句话提醒他的:“走,带我去看看。”

后院一个隐蔽的小院子里果然有十几个年少孩子,虽然一个个脸庞稍显稚嫩,但是功夫也都是了得,而且面貌普通。

元青青满意点头,拍了拍池北的肩膀:“不错。”

池北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却硬生生刹住了车,低头:“多谢殿下夸奖。”

元青青在后院待到了快中午,突然听到了邓三福的声音,赶紧转了出去。邓三福也没问元青青在这里做什么,只是说让他快一些,皇上让他去。

第57章:被发现

元乾明让他去无非是说邢菲是一个难得的女子,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又说十七岁成亲略有些大,还是尽早办理吧。

元青青也只能点头,反正木已成舟,要考虑的只剩把邢菲安排在哪里,还有自己要每天都编什么借口才能每天晚上仍旧回到自己现在的寝房睡觉,而不是那个全新布置的婚房。

元乾明看元青青倒也没有特别大的抵触心理,比较安心:“好,这几日朕会去处理政务,你便在东宫中准备准备,可莫要跑去了邢府,成亲之前还是不能相见的。”

元青青自然是点头,他才不想见邢菲呢,还不如抓紧时间看看池北,以后说不定就有人监视了。

元青青前脚刚离开,就有礼部侍郎董修敏前来求见,说的正是坤罗一事。

元乾明摆摆手:“西北小国,就算是失了礼教也不值一提。”

董秀敏却是摇头道:“并非如此,而是下官同朝中其他诸位大臣私下商议后,仍觉当今太子全无未来天子之相,此次又被那外族首领以女子之礼对待,实在是不宜再久居太子之位啊!”

董秀敏说得态度恳切,全然不顾元乾明铁青的脸,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话说完了。

“完了?”元乾明等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缓,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低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朕的几个皇儿里,谁适合太子之位啊?”

“依臣等之见,三皇子元源礼教充足,而才学造诣颇高,若是加以锻炼,相信其处理政事的能力便会提升不少。”

“臣等?呵,臣等,你倒是说说,这个‘臣等’里都有谁啊?”元乾明目光略微阴沉。

董秀敏赶紧趴在地上:“此并非是下官一人之见,而是朝中人心所向啊。”

元乾明袖子一扫,把桌上放着的茶杯扫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特别清晰,吓得董秀敏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孙高亭赶紧把碎瓷片收拾了起来,又拿了杯子给元乾明倒了一杯茶:“皇上莫要动气,御医说皇上要平心静气,伤口才长得好。”

元乾明深呼吸了几下,拿过茶杯来喝了一口,靠在龙椅上有些疲惫:“董卿回去吧,今日就当你未曾来过。”

“可是皇上——”

董秀敏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孙高亭给挡了回去:“皇上今日身体不适,还请董大人择日再来罢。”

话音落下,孙高亭就扶着元乾明去休息了,董秀敏又在南书房里跪了半天,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踉跄着起身,离开了。

回到东宫之后,反正元乾明也说让她这几天就歇着,元青青索性放开了歇,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把池北从北苑叫了过来。

池北有些不解,毕竟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自己什么事啊,但没想到元青青就是这么“自暴自弃”了。

“十三日后,我同你在一起的时间便会大大缩短,尤其在晚间。故——抓紧每一刻罢。”说这话,元青青就接起了衣带,还指挥池北,“去把屏风搬来,摆在床前。”

池北肌肉僵硬了一下,缓慢转身,缓了一阵子才去把桌子后边放着的屏风搬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放得好好的,怎就挪了位置?”邓三福直接就闯了进来,看着些许改变的室内。

元青青赶紧出言解释:“冬日风大,放床前挡一挡。”

邓三福点头:“不过殿下过几日就要搬到南边新房里去住了,此处住的次数便也就少了。”

元青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招手把邓三福叫到了门外:“十五之前我需在房中做足准备,还请邓公公在大门前替我拦去一切杂事,就让小旗子日日送餐进来便可。”

邓三福有些不解,看了元青青一眼,特别想问,但是元青青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想问出口,就低下了头。

于是,元青青就过起了相当氵壬靡的生活,足足三天都没出门,还要拉着池北。小旗子也都是每日把饭菜送进来,再把空碗筷拿出去。

池北每天都是在刺激和痛苦的边缘游走,不得不说很是舒爽,但也不得不说内心总是无比纠结的。

三天之后,元青青还想要继续宅在寝房里,罗源却过来找人了。先是跟小旗子说已经足足三天没有见到过池都领,东宫中四处也都去搜寻了,却仍旧没有看到人影,所以特来请求太子允许他们到东宫外边去寻找。

元青青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没有给池北交待的时间就把人带过来了,索性让小旗子告诉他们,自己让池北出皇城办事去了,再过几日便能回来,不必担心。

罗源是个粗线条的,当然是不疑有他,乖乖地回去了,告诉大家不必慌张,自己和耿文浩两个副都领担当起了领头的责任。

池北在屋子里听到了罗源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看自己捕捉寸缕的身体,一股耻辱感涌上心头,憋得他喘不过来气。

元青青也只是披了件外袍,从门口回来之后倒了杯水准备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却被冰凉的椅子弄得弹了起来。

“喏。”元青青还亲自给池北倒了杯水,池北嘴片都干得起了皮,但也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

“殿下,后院的少年几日未见我,可能也会慌张,不如让属下前去安抚。”池北其实是想出去透透气,屋子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元青青点头:“小心这些,漠北其他人看到了。”

“是。”

池北背对着元青青开始穿衣服,背上都是被抓出来的红道子,看得罪魁祸首面红心跳的,在池北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快去快回。”

池北沉默片刻,声音略为低沉:“是。”

池北速度很快,飞速地去了后院安慰了一群少年老成的小孩子,却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耿文浩,本来是想躲开的,但地点是在连廊里,又是冬天,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藏身处,池北快速思考了一下,索性迎着耿文浩就走了过去,两人双目对视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耿文浩满脸惊奇,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外出执行任务了么?”

池北点头说是:“回来同殿下汇报。”

耿文浩点头:“这样,那等会儿还走?”

“对。”

池北脚下不停,直接走过了耿文浩,往元青青的寝房走去。

耿文浩本来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但是一边走又一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边品味出不大合适的地方了。池北三日前不见的,要是出皇城办事,地方应该就不会近了。三日时间,事办一半,再加上来回的时间,颇为紧张啊。

耿文浩摇头,不然去问问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就赶紧转身往前赶去,轻功都用上了,在池北进元青青的小院子的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深蓝,赶快赶过去。

小旗子伸手一拦:“做什么?”

“有事询问殿下。”

小旗子表情严肃:“殿下正在休息,不可入内。副都领可两人商议,共同决定。”

耿文浩更加疑惑,方才池北都进去了,怎么单单把自己拦下,但还是暂且把疑问压下,退后一步:“既然如此,便告退了。”

但耿文浩也只是一转弯,趁人无人在院子周围看守,便飞身跳到了院内,移动到房子侧边,后背紧靠着墙壁站好。仔细挺了挺,好像是有说话的声音,但是声音太小,听不真切,而且过了一会儿连这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

耿文浩松了口气,开始觉得侧边说的应该是真的,准备离开了,没成想刚刚走了一步,就又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还跟刚刚的说话声是不一样的音调,就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耿文浩皱皱眉头,又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挪动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怕被侧边听到有人在门外。突然就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青青琐碎的呻吟声从紧闭的门窗内传出,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大喘气,偶尔会有池北更加低沉的声音传出。

耿文浩当然能猜出来屋里是怎样的光景,于是动也不敢动,瞪了半天才半步半步地挪到墙边,迅速跳了出去,落荒逃回北苑。喝了杯茶静静心思之后也想到刚刚碰见池北时,他脖子上一可疑的红印,方才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是外出执行任务时撞到了,原来——是这样。

但是耿文浩在平定了心神之后仍旧是没有说什么,在罗源进来叫自己巡逻的时候还面不改色地点头答应,并且可以将巡逻路线改得远离元青青的小院,防止被其他人发现。

虽说元青青很想把人留到正月十四晚上,但是担忧自己第二天一天精力不足,还是提前了三天把池北给放了回去,顺便静心想想自己以后都能用什么借口。

池北在返回北苑之后说自己有些疲惫,罗源当然理解,仍旧是担当起了副手的职责,让池北回去睡觉了。

只有耿文浩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看看池北不沾风尘的衣服就知道了,而且外出办事一般是不会穿着白泽服的,不然不是直接说出来是太子安排的人了么。但是,这些他通通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冲着池北点点头,帮他巡逻去了。

第58章: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邓三福就进来把元青青给叫醒了,乌云胸前也被带了朵大红花,明晃晃的,惹得它一直在低头啃花,想把这个碍事儿的东西扯下来,但是由于绑得太紧,几番努力之后还是失败了,嘴都要气歪了。

元青青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被乌云托到了元乾明处,三叩九拜之后又到了立政殿,对着皇后娘娘再来一次,幸好他是太子,生母就是皇后,不然还要再拜一回。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元青青一边同皇后说着话,一边等着邢菲的到来,吉时已到,刘公公过来传话说马车已经从邢府出发了,皇后就笑容可掬去往天地殿前和元乾明会和,让元青青和自己一起,不过只是在殿阶下候着。

百官也已经在台阶下分列站好,元青青舔舔嘴唇,还真是有点紧张,从来都是站在台阶下,没想到在台阶上看会是这么壮观的景象。

“殿下,可先行返回东宫,预计迎亲的花轿就快要到了。”邓三福出言提醒。

元青青点头,从侧面的台阶急匆匆下去,回到东宫去换衣服,穿成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

没多久,轿子就进了门,但是元青青被要求去门前迎客,轿子则是直接抬到了新房门门口,元青青没能见到今天传闻说是盛装打扮的邢菲。

等到宴席开始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虽然是冬天,风也不小,但仍旧是有火辣辣的大太阳,大风停歇的时候,太阳照得人懒洋洋的,元青青直接就应酬出了一身的汗,小脸红扑扑的,都快要笑抽筋了,还没能混上一口饭吃,只盼着太阳快些落下山去。

总算是熬到了夕阳西下,元青青已经快要喝大了,还是幸好有些酒被换成了水,不然元青青都抗不下去。

元源留到了最后,因为听说了董秀敏去找元乾明的事,准备提醒元青青再表现得好一些,却看见人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说了几句话得到的回答只有傻笑,只好无奈离开。

邓三福拉了元青青几把,发现自己有点拉不动他,而小旗子还在忙着招呼吓人收拾东西。邓三福四处看看,一眼就瞄到了在旁边戒备的池北,马上把人叫过来。

“池都领,请把殿下送到新房里去。”

池北点头,把快要醉成一摊的元青青扶了起来,往新房的方向走去。新房被安排在东宫的南边,离北苑远远的,离元青青原来的寝房也是远远的,是元青青特意挑选的地方。

邢菲已经在新房里等了快一天的时间了,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听着屋外的动静,总算是等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赶紧回到床上坐好,盖头也赶紧搭好,偷偷透过缝隙去看外边的情况。

池北本来只想把元青青扶到屋外,然后让邓三福把人给扶进去,可是邓三福仍旧是觉得自己搞不定,还是说让池北动手。

池北只好背着元青青,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室内的东西都是大红色,非常喜庆。邢菲在里间坐着,池北只是把元青青扶到了前厅的左边,让他趴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元青青已经睡着了,呼呼的,邢菲等了半天,不见人过来,就撩开盖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元青青,赶紧又把盖头放了下去。

可是,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是没有见到元青青过来,邢菲就又撩开了盖头,发现元青青还是那个动作,显然是都没有醒过来。

邢菲只好下了床,走到元青青身边,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元青青丝毫没有反应。邢菲只好自己把盖头揭掉,然后准备把元青青扶到床上去。

但是元青青一点也不配合,使劲把邢菲扶自己的手推掉,自己坐回到凳子上,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邢菲继续努力,元青青也还是十分抗拒,推了几个来回突然眼睛瞪大,看向邢菲。

“池北?”

邢菲不知道池北是谁,也没有听清他到底说的是谁,没反应过来。

“不是。”元青青还是能分辨出来池北的,猛地一推邢菲,自己踉踉跄跄跑到床边,一头栽倒又睡了过去。

邢菲默默把元青青一路上碰倒的东西都放回到原位,又默默地把元青青喜庆的外衣脱掉,靴子也扒掉。

元青青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束缚一解除,就翻了个身,转向床内侧继续睡觉。邢菲轻轻地叹了口气,和衣躺在床上,也浅浅地睡着了。

元源顺着东宫的连廊慢悠悠地走向门口,在快走到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了。元源身边的侍卫们立刻拔刀,银光闪过,元源眯了眯眼。

黑影里有一个人站在元源身前,抱着拳,寂静无声。

“何事?”元源还是相当镇定。

黑影往前一步,露出来了脸,居然是耿文浩。只见他仍旧是低头抱拳:“在下有要事同三皇子殿下相商,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元源的侍卫们纹丝不动,在不明确元源的意思之前仍旧是挡在最前边。

元源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耿文浩找自己会有什么事,不过在东宫太子府,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就挥挥手,让自己的侍卫们推倒后边去,自己和耿文浩两个人在连廊里站着。

“说罢,何事要找我商议。”元源保持着安全距离,一直都提高警惕。

耿文浩往前走了一步,元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时时刻刻都给自己留出来能够逃脱的距离。

耿文浩见状无奈,就把自己的佩刀解下来放在了一边,然后空着手摊开给元源看。元源这才站在原地不动,让耿文浩靠近自己。

耿文浩小声跟元源说了几句话,元源杏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耿文浩,半天才说出一句:“当真?”

耿文浩点头:“在下不敢诓骗三皇子殿下,千真万确。”

元源慢慢点头:“好,我知,你还……在此处。”

元源一边点头,一边往后退,三皇子府的侍卫们马上跟在元源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东宫。直到坐在了马车上,元源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在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最后苦笑了一下,看来还是要尽早解决掉。

第二天一早,邢菲就推了推元青青,但是元青青烦躁地一甩袖子,仍旧是拿被子蒙着脑袋,继续睡觉。

邢菲只好自己先起床,坐在铜镜前梳妆,准备着一会儿去宫里面见皇上和皇后。

等到邢菲出门,邓三福就在门前守着。邢菲一副标准的太子妃当家夫人的模样,吩咐邓三福到屋里去把元青青给叫起来。

“殿下……殿下……”

邓三福的碎碎念就是元青青最怕的,没有被念几声就睁了眼睛:“再睡会儿……”

“哎呦喂,殿下啊,不敢呐,按照古礼,成婚第二日是要到皇上皇后处见面的,这时辰已经不早了,殿下还是快快起来罢。”

元青青心里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一头乱毛,被紧跟着进来的小旗子收拾了收拾,换了身和邢菲相配的衣服,推出了门外。

“夫君。”邢菲微微一低头,主动上来挽住了元青青的手臂。

元青青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没敢拉开邢菲的手,担心被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在快到大门处的时候,元青青还是条件反射般甩掉了邢菲的手,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邢菲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元青青身后。

不过元青青还是捉得准时机的,因为池北就在门前站岗。见此情况,元青青拍拍胸脯松了口气,但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因为邓三福一直在旁边说时间快要不够了快要不够了。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立政殿,难得的,元乾明也在这里,不过也应该是为了元乾明和邢菲两个人。

其实来见见皇上皇后也没有什么,皇后拉着邢菲的手,到一边去说悄悄话去了,没多大会儿邢菲的脸就红了起来,但还是一边听一边点头,还偷偷瞟向元青青这边。

元乾明则是在和元青青说话,面色明显是红润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元青青的大婚的大喜冲掉了一些灾。

“刚刚成亲,相信还没有享受够吧。”元乾明拍了拍元青青的肩膀,一脸我懂得的表情,“近些日子就在东宫歇歇吧,前一段时间的政事也处理得不错,值得表扬。”

“多谢父皇,儿臣定当再接再厉,绝不把文史书习落下。”元青青深谙其道,仍旧是表了表决心。

“不错。”元乾明点头,心里却想到了之前董秀敏和自己说的话。其实不得不说,元青青在瘦下来之后面目清秀,比起来元源的冷峻更多了一丝柔和和易于亲近,再和西北民族的粗犷想必,的确有些偏向女性化,也难得坤罗会那么想。

元乾明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元青青就出了神。元青青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元乾明接下来的话,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发现元乾明正在盯着自己看。

“父皇?”

元乾明瞬间回神,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近几日便在东宫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享受生活,以后怕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元乾明也是深有体会,轻叹口气,又拍了拍元青青的肩膀。

“是,儿臣一定谨记教诲。”

第59章:真正成了战略联盟

还不等元青青回到东宫,元源身边的人就把他给拦了下来,说是有事与大哥相商。

邢菲本来是坐在马车里,听到说话声后微微掀开侧帘,有些奇怪,没想到外人所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三皇子居然和太子这么要好。

元青青点了点头,让邓三福领着邢菲先回去,自己则带着小旗子去了三皇子府,心情还不错。

“三弟找我何事啊?不知我大婚刚过,时间难觅么?”元青青一见到元源就这么说道,脸上还带着笑。

“这天下谁人不知大哥方才成亲,娶了邢将军之女,可是天下人都羡慕的啊。”元源嘴角也带了淡淡的微笑,不过,在走进房间而反手把门关山之后,元源的脸色就变了,像是披上了一层冰霜。

元青青再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心有戚戚:“怎么了?”

“大哥不是说无人会发现么?”

“发现什么?”元青青没反应过来。

“大哥自己说过的话。”元源稍稍咧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元青青莫名紧张了一下,“婚前的十五日过得可还美妙啊?”

元青青的头皮从发际线开始一直麻到了后脊梁骨,整个头脑都像是掉到了冰窟之中,瞬间就知道元源指的是什么事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元青青有点不敢相信,明明自己是在东宫里,怎么元源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自己身边真的有人是元源阵营的?

“怕的不是小弟在大哥身边安插了眼线,而是大哥身边有人想要成为小弟的眼线。”元源眼神冷淡。

元青青也品出来了些味道,感情是自己身边有内奸啊。

“谁?”

元源反倒是不急着告诉元青青了:“大哥可知礼部侍郎董秀敏前些时日去见了父皇?”

“说了什么?”元青青现在已经不奇怪元源是怎么知道的了,直接就开始问结果。

“说——坤罗之事。”

“坤罗?”元青青条件反射般想起了那一脸的大络腮胡子,“他又有何事?”

“非也,还是同一件事,之事有人就是愿意咬着不放。这次说的是大哥明明为男儿身,却面似女子,实在不宜担当大任啊。”

“若我不当太子,那又是谁来?!”元青青拍着胸脯,硬是没有想到皇子里还有谁的年纪够了,突然就瞄到了元源,气势瞬间就掉了下来,“那姓董的说,让你来?”

元源点头:“不错。”

“那你还跟我……”元青青虽然是这样说,但也是送了口气,这两件事就真正表明了元源是不想跟自己抢太子这个位置的。

“小弟说的话,大哥是可以相信的。”元源走来,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元青青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过,以昭原之见,那礼部侍郎稍稍有些节外生枝,毕竟此类事情,并不是大哥能够掌控的。”

元青青点头:“对嘛,先前我还胖的时候,各个都是说身体不好,难当大任。现在瘦了,身体也好了,反倒说我生了一副女子的相貌,他怎不说这是——是——”

说到一半,元青青卡了壳,因为这一说就变成了元乾明的问题,但这又是大不敬的话,元青青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来的,要是再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自己还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元源笑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小弟此言只是请大哥注意些,毕竟太子妃已在东宫之中,多了双眼睛,凡事也就会难办不少。”

“这我知晓。”元青青心里有点烦躁,准备告辞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宫里的那个内奸,“对了,到底是谁同三弟将我嗯……之事?”

“自然是认得我的。”元源见开了门,就没有说得太明确,也觉得元青青能猜出来。

果然,元青青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府里有谁是认得元源的,一个邓三福应该可以排除,反正他也不知道,小旗子的话,要说早就说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那还有谁?

快到东宫的时候,元青青突然灵光一闪——还有去西北的那一次!跟着自己就是池北,罗源还有耿文浩。罗源看出来了应该也不会说,毕竟池北是他铁哥们,那就只剩下耿文浩了。

元青青眯了眯眼,嘴角现出一丝冷笑:竟敢窥探我同池北的事?!看怎么收拾你!

等回了东宫,还不等元青青去北苑见到耿文浩,邢菲就先迎了上来,对着元青青嘘寒问暖的,一副好女人的作风。

元青青心里装着事,没空应付他,烦躁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先去吃饭了,自己则准备去往北苑之中。

走到了北苑门口,元青青反而改变了主意,反而把从北边叫了出来,让他带着自己往后院的小暗卫中去,半路上开始暗中问起了耿文浩的情况。

“耿文浩?”池北不知道元青青问他做什么,“并不是很清楚,他与我并非是训营中同一小队,故不是很熟悉。”

元青青点头,思考着怎么能把耿文浩的嘴给堵上,还不让池北觉得是自己搞的鬼。不如——让池北自己搞定这件事不就行了,这样的话,不论是出了什么事都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元青青想得美滋滋儿的,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树丛后的小院门,跟着池北走了进去。

后院的小孩儿们过了一年,还似乎是真的长大了一岁,个头都高了,有的都快要比上元青青了。但要说起来相貌,元青青都已经见了好几次了,还是没有一个能记住的,本来以为记住了两个,可是这次过来一看,面容还是相当的模糊。

“你呃……叫什么?”元青青看着面前站了一排的小萝卜头,随便指了一个。

小萝卜头一号出列,有点无措地看向池北。池北代替他回答:“回殿下,尚且只是代号,并无姓名。”

元青青稍微想了一下,也懒得思考了:“按月份吧,年纪从大到小,月份从正月到腊月。”

池北点头,看向一排小萝卜头,正月到腊月立马单膝跪在地上:“多谢太子殿下赐名。”

“都站起来吧,继续跟着你们池都领好好学,等学好了之后就赶紧派上用场。”元青青派头很足,腰板挺得倍儿直,跟指点江山一样。

小萝卜头们又是跪下,完全就是御林卫的翻版,元青青相当满意池北的训练成果,赞赏的眼光扔过去了好几个。

小萝卜头们其实已经水平差不多了,但仍旧是需要实战经验,这还是需要池北找人努力,元青青就是来时视察一天,看看成效,看完了就准备走了。

刚出后院,东宫的梅花开得也很旺,因为听说新来的太子妃相当喜欢梅花,所以特意引来了不少枝,红红白白的,开满了一院子。

“池北,你我两人之事——”元青青启开了话头,立刻就看见池北紧张地左顾右盼,就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在。

都看了一遍,总算是放下心来,池北才开始注意元青青在说些什么。

“你我两人之事——也就没几人知晓,是吧?”

池北点头,神色有些紧张,难不成有人知道了?

元青青一看就知道池北是猜出来了:“不错,人我方才也同你讲了。之所以告诉你便是让你想想人该怎么办,你莫轻举妄动,想好之后告诉我。”

池北有点恍惚,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尤其还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得知了自己那些略显“龌龊”的事,脸上总会挂不住的。

元青青看着池北有些落寞的背影,目光一直就追随着池北的背影远离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应该告诉他。

“夫君。”

邢菲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把元青青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看到了池北,但是一扭头,才发现人是刚从连廊里边转出来的,肯定没有看到。

“邢呃……夫人今日怎么得闲往后院里来逛逛?”

邢菲满脸笑容,长得真是非常美貌,樱桃般的小嘴粉嘟嘟的:“听丫鬟说这后院中的梅花也是相当好看,便来逛逛,没想遇到了夫君,反倒是夫君,整日事务繁多,怎会有时间到这后院中来啊?”

“这——”元青青眼神飘来飘去,终于定到了一枝梅花上,赶紧伸手折了下来,“不是听闻夫人生性好梅,便来这后院瞧瞧,给夫人折几枝回去。”

邢菲更是眉开眼笑,折下来两朵黄梅插在头发里,娇羞地看向元青青:“好看么?”

元青青一凛,当兵似的点头:“好!好看!”

邢菲开心了,抚着自己鬓角的黄梅,笑得比黄梅还要灿烂,主动伸手挽上了元青青的手臂:“听闻夫君尤擅书画,不知可否为妾身泼墨一副?”

“只要夫人不嫌弃。”元青青笑得有些尴尬,但还是领着邢菲往书房里去了,准备着怎么把这个“泼墨”给糊弄过去,要不然,再把文越给请来?

而北苑里,一场酝酿已久的风雨还没有到来,对于池北来说,这天——可是乌漆墨黑的,离亮起来,还早着呢。

第60章:突生变故

晚上,池北难得睡在了北苑里,翻了个身,就看到了身边的耿文浩,马上就想到了白天在后院里元青青跟自己说的话,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往旁边翻了个身,谁知道迎面就遇上了一双在黑暗之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做什么?!”池北没好气地小声吼了一句。

罗源嘿嘿一笑,露出来了一口大白牙:“很少见你在这儿睡啊,怎么的?殿下一成亲就不要你了?”

池北皱眉:“说什么?!殿下的寝房不怎么住了自然不用前去守卫,而新房?你去?”

罗源赶紧摇头:“不不不不不,我不去,此等听墙角的事,怎能让哥哥我去?!耿文浩倒喜欢到处去跑,前几天说你到外边去办事去了,还是他张罗着在东宫里找了个底儿掉。”

池北抓住了关键,追问道:“问你,正月初四那日,他——在哪儿?”

“谁?耿文浩啊?”罗源问了一句,赶紧捂住嘴,翻着白眼想了半天,“就,就在宫里头啊,到处跑着找你呢。”

池北点头,听到身后的耿文浩好像是翻了个身,赶紧闭嘴:“睡觉。”

罗源也赶紧噤声,毕竟当着别人的面说小话还是有点刺激的。

耿文浩却是睁开了眼,闪过了一丝光芒,但马上又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虽然说,元青青说要经常把邢菲晾在新房里,多跑到自己原来的寝房中去与池北相会,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元青青真正能说道做到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邢菲也是郁闷得紧,临过门之前邢夫人在家教导了自己一大堆,而到了之后命妇也教了自己不少,但却一点都没有派上用场。

元青青上床的时候连外衣都不想脱,简直就想要和衣躺在床上,把邢菲急得,但是一个女儿家家的,又不好自己主动开口,所以就一直吊着,没了个结果,好不容易见了一次皇后,总算是能够吐一吐苦水了。

皇后本来还想着自己没过多久就可以抱得上皇孙了,但是现在一看,连一步还没有迈出去呢,赶紧给邢菲支招。邢菲虽然是不好意思,但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地位,也还是脸红着听皇后讲。

最后商量出来的还是要皇后跟元青青讲,才能派上一些用场。

元青青一边听皇后苦口婆心告诉自己有个孩子是多么的重要,一边在想还以为邢菲是个贤文舒雅的女子,没想到居然,居然这么开放。

因此,回了东宫之后,元青青就借口整日习书太累,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寝房,而池北也理所应当地继续到门前去站岗。

远在西北的坤罗终于从小道消息听说了元青青大婚的消息,气愤非常,原本十分英俊的微青下巴在一夜之间就长出来了点点的胡茬,眼神却是凶狠得像天空的猎鹰一般,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打!现在就打!”

是夜,西北外夷攻打大璟边关,邢征远未料到外夷动手如此之快,仓促之下,慌忙应战,元气大伤。

元乾明得知消息之后,大为吃惊,几封加急信件送到了西北,身体也因此大伤了元气,之前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反而是因此变成了慢性的疾病,天气一冷就会复发,御医就天天在南书房外边候着。

元青青也去看过几次,情况似乎比之前刚刚受伤的时候还要更加严重一些,都已经到了要跟他说国家大事要怎么处理了。

元青青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东宫里,自从西北开打之后,朝中议论自己太子地位的人更多了,还有很多人都说这次同外夷打仗,大部分都是元青青的“功劳”。

元青青郁闷得紧,抓了抓头发就让小旗子备马车想要去元源那里去。邓三福一脸不赞同,连连摇头。

“现在朝中大臣就是在议论三皇子或许更适合,殿下此时就不应去到三皇子府上去,再被人瞧见了,传出什么言论去。”

其实元青青已经相当坚定地相信元源不想跟自己抢太子这个位置,所以一点也不以为然,摆摆手还是要去,不论邓三福怎么劝,也还是拦不住。

元源也听到了朝中不平静的风浪之声,自己身边的小太监都劝着说让他争一争,抢一抢,结果被元源呵斥了一声,才噤了声

“刺客!抓刺客!”

元源刚刚送走了一拨来劝自己争夺太子之位的大臣,就听到了外边的吵闹声,神色一凛,打发身边的小太监出去:“去看看什么事。”

小太监赶紧得令跑出去,元源品了口茶,淡淡说道:“进来了罢。”

果然,有个黑影从屋子旁边走了出来,跪在元源面前。

“来说了句话还步不行,非要来找?”元源像是本来就知道是谁,仍旧是在慢悠悠地品茶,一点也不紧张。

耿文浩抱拳,言辞恳切:“殿下,如今太子同池北已是日日黏在了一起,当真不能成何大事啊!”

元源冷笑了一声:“大哥可是太子之位,怎轮的你一个小小侍卫说三道四?若是没他,又怎会有你现在在我面前?”

耿文浩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池北的模样,还有元青青对他那痴迷的眼光,一想起来眼中就冒出了凶狠的光。明明自己的武功不在池北之下,甚至在一些方面比他还要强,却只能在他之下,做一个副都领。

“若是无他……三皇子殿下,属下愿在殿下麾下,效犬马之劳!”耿文浩说完之后又跪着磕了个头。

元源摇摇头,这几年正是长个儿呢,蹿得飞快,刚过了一年,就已经长过了元青青的个头,现在站起来,再加上性格使然,肯定比元青青有威慑力得多。

耿文浩就感到了全然的镇压之感传来,忍不住身子又往下伏了伏,简直想要贴在地上。

“殿下。”小太监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刺客逃走了。不过啊,太子殿下在府门口呢,说是要见殿下。”

元源看了看跪在前面的耿文浩:“你主子来了,你说——怎么办?”

耿文浩没想到元青青回来,因为他也从罗源那里知道了一些朝中议论的事,知道现在大皇子和三皇子就是争抢太子之位也就是未来皇位的热门人选,哪一家都有人支持。而耿文浩就是觉得自己在元青青那里得不到重用,才冒险到了元源这里。

“我……”耿文浩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下定了决心,“我便在殿下这里,不走了!”

元源也不在意,点头:“好,后边候着去。”

耿文浩迅速消失在大花瓶旁边的帷帘后,把自己隐藏了起来。没过多大会儿,元青青就走了进来,经过了这么久的历练,心里素质的确是提高了许多,只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不少,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三弟!”

元青青看小太监出去了,就赶紧想要说话,跟他商量商量元乾明的事情。就看到元源抬手一挡,示意他不要这么快,同时眼神往后瞟了一眼,看向了耿文浩藏身的位置。

元青青一愣,眼神也跟着过去了,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大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元源有意无意地往门口走。

元青青不明所以,跟着他走了过去,声音变小:“怎么?”

“不是小弟问的大哥么?”元源什么一笑,声音挺小的,耿文浩躲在后边听得不大清晰,“现在朝中均在议论你我两人之事,大哥的心,倒还真是大啊。”

元青青嘿嘿一笑:“别的没有,就是心小,所以装的事少,再说了,早就有人占了一大部分了,哪还有空地儿给其他的啊。”

元源笑了一笑:“那小弟倒还真是有些不解,今日大哥找来——何事?”

“呃……”元青青卡壳了,刚刚还说自己装不下别的事呢,现在就又烦心了?

“大哥不用担心,无过无错,谁也动不了的。”元源安抚了元青青一下,“还是回去之后同夫人说说,莫要太担心邢将军啊。”

元青青点头,转身推门离开,走到了府外头才想起来自己真正担心的事,一句也没有问出口。扭头看了看紧闭的府门,再想想元源刚刚有些奇怪的动作,还是没有搞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往自己宫里头走了。

邢菲果然是在紧张呢,但是又不能回到邢府去和自己的母亲一起为父亲担忧,只能在东宫里看着一院夏意盎然,心里仍旧是在冬天里飘着雪。

元青青还真按照元源说的话,回来之后安慰了她两句,把邢菲感动得热泪盈眶。

耿文浩从帷帘后边转了出来,元源叫来了自己府里的小太监,把人带了下去,仍旧是发了身侍卫服,让他先从基层做起。小太监也不敢问,谁也不知道耿文浩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元源怎么就这么轻易就让一个外人到了自己府里头。

晚上,池北头一回主动来找了元青青,反倒是把元青青吓了一跳,赶紧到院里边说事。

“你怎来了?!如今是非常时期,不可轻举妄动!”

池北摇头,眼神仍旧坚定,只是声音有一些晃动:“耿文浩不见了。”

“吓?!”元青青也有些惊慌失措,“都,都找了?!”

“是,我已让几位弟兄在宫中四处搜寻了,均未发现其身影。”池北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时日他每次一见到耿文浩,就会想到面前这人已经得知了自己和元青青的事,就好像是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外人得知,池北总会下意识地躲避耿文浩的目光。

而现在,人不见了。池北在发现的一瞬间就慌了神,确认之后就赶紧来告诉了元青青。

因为若是事情败露,元青青的损失绝对远远超过池北。

第61章:月黑风高夜

连夜,池北除了留下必要的侍卫人选,其他的东宫的侍卫都被派了出去,就说耿文浩私通外人,怀揣东宫的重要情报,畏罪潜逃了。

侍卫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都按照池北的要求,列队准备跟着罗源出去找人。

临走之前,罗源还神神秘秘地把池北叫到一边:“问你哈,老耿他到底是拿了什么出走啊,再者了,是不是出走还不好说呢,干嘛呢,大家都是弟兄,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池北当然不会留情:“人必须找到,找到之后立马堵了嘴绑回来,要是逃,就地论斩。”

罗源眨眨眼:“当真啊?”

池北点头:“赶快去,城里的破庙什么的搜遍了。”

“哦。”罗源赶紧就带队出发了,还直犯嘀咕,思考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向来心不狠的池北这么心狠。

“找着了么?”

元青青坐立难安的,直在正厅里转悠,看见池北进来赶紧起身。

“还没。”池北摇头,“此次城中寻人,难免有些动静,这……”

元青青一挥手:“那也得找,这人要是跑了,可不就死人了么!”

“殿下,殿下。”邓三福本来回去休息了,结果又被小旗子给叫了起来,赶紧赶了过来,“这时做什么啊,大半夜的不应当好好休息么?出什么事了?”

“你莫管,去让厨房熬锅薄荷汤,提神醒脑!”元青青虽然不想睡,但是眼皮子直打架,不听使唤。

邓三福起了几次话头,都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一拍大腿,去了后厨。太子殿下长大了啊,心思真是越来越摸不准了啊。

“殿下!”小旗子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进来,“三皇子府里头来人送的密信,热乎着呢。”

元青青暗道难不成元源连这事儿都能猜得到,赶紧拿过来拆开一看,还真是聊到了,并且告诉自己不用找了,人就在他府上。

元青青更急了,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想往外蹿,最后还是让小旗子悄悄备了马车,带着池北就出发了。

“人怎会在你这里?”

“下午你来之前来的,现正在侍卫里睡着呢。”元源也有些困了,用手支着脑袋,葱根儿般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元青青一听人找到了,先是松了口气,偷眼看了旁边的池北,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倒是说说,除了就地正法还能有什么法子?”

元源乐了,把元青青看得那叫一个急:“我这儿都急成什么了,你居然还笑?!”

元源起身,走到了池北面前:“池都领的意思呢?”

池北退后一步,走到元青青身后:“自然是听从太子殿下的意思。”

元青青赶紧前上一步,想要用已经瘦小了的身板挡住池北:“那就给办了。”

“行。”对于元源来说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开门冲着候着的小太监说,“去把今儿新来的侍卫叫来。”

耿文浩很快就到了正厅,在看到元青青的时候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没了主意:“三殿下……您这……”

元源笑笑:“其实你的主意倒不错,可惜的只是找错了人。我此生所憾便是生在了帝王家,此生所愿便是远离这个权势象征的位置,自然没什么所谓‘拼搏’之心。”

耿文浩反倒是笑了,笑得相当苦涩,看向了元青青身后的池北,眼神狠绝:“池北啊池北,我耿文浩此生磊磊落落,就算是个副都领,凭得也是自己的能力,不像你,呵呵……也罢,不用你动手,反倒是污了耿某的清白!”

言罢,耿文浩便拔出了元源府上配发的侍卫剑,只是寒光一闪,耿文浩的眼睛瞪得滚圆,胸前早就已经插上了一把短匕。

池北飞快松手,重新站到元青青身后,身上一滴鲜血都没有,快得好像刚刚就没有移动过。

元源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赞赏道:“池都领倒还真是好功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今儿晚上倒还真是开了开眼。”

耿文浩已经倒了下去,嘴里冒出了血沫,不一会儿就没了气,眼睛还是瞪着的。

元青青见隐患已经解决,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解决了,解决了……那,那就先告辞了。”

元源笑了一下:“大哥倒真是轻松,在我这儿杀个人,抬腿就走了,苦了小弟我喽,还要收拾残局。”

“体谅体谅,我今日已经受惊颇大了。”元青青身上直冒虚汗,两腿还都是抖的。

“好,既然这样,大哥就回去好好歇着,今儿晚上您没来,我这儿也没事儿。”元源起身,往后边走去了,“就不送了。”

元青青把自己的黑斗篷穿上,又坐着马车从小路走后门回到了东宫,也不敢去新房里睡觉了,直接叫上池北,到了原本的寝房中,运动运动压压惊。

罗源第二天才被叫回来,之后就没再听池北提过耿文浩的事,自己问问吧,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模棱两可的避让,不了了之了。

而西北方向的战事不断有情况传来,邢征远还是不愧为西北大将,而且毕竟大璟国力雄厚,而西北城的建立也是功不可没,总算是扳回了一城,取得了一些个胜利,也让元乾明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东南方向也传来了元承的战报,说是东南水贼趁虚而入,对过往的商船大肆劫掠,导致东南沿海一带人心惶惶,商家们都不再出海,居民的收入大打折扣。

因此,元乾明本来就还没好净的身体又一次病倒了,还不仅仅只是旧病复发,而是新病老病一起上,一晚上就病倒了,一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御医们整日整夜地跪在承露殿外边都不敢离开,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国家的主人就换了。

这样一来,元青青就又成了监国,太子还是暂时换不了的,因为皇后一直待在元乾明身边亲自照料。元乾明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也总是能看到皇后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真有换太子的意愿,也不能成行。

这次再处理起来政事,元青青还算是得心应手了一些,但仍旧是习惯把意愿叫到书房里来,就算是不问问题,有这个战略同盟在身边陪着,心里也还是会放心些的

所以,来南书房的大臣们总会看到传闻中太子人选竞争最为激烈的现太子和三皇子相当和谐友爱地坐在一起,偶尔还说句话,相视笑一笑,气氛无比融洽。

书桌上堆着很多元乾明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奏折,元青青都一一翻看了,心里憋屈得很,因为有不少都是说现任太子性格过于软弱,不能担此大任,还是宜令三皇子担当。

“哼!”

元青青随手一扔,把手中的奏折扔到了地上。

元源就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在明好的初秋日光里读书,被晃动了心神,抬眼看去:“何事令大哥这么激动?”

“你瞧瞧,多少人都是说我性格软弱!你说说,我当真软弱么?!软弱到哪里去了?!难不成还真要我找出来一个嚷得最凶的杀了才不这么说?!”元青青端起来邓三福呈上来的茶杯,豪饮了一杯,压了压火气。

“大哥西北一行,便得了胜仗,怎会是懦弱之辈?他们目光短浅罢了。”元源安慰道。

“你自然没事了,都是说你性格沉稳,适合担当大任的!”元青青真的不高兴了,有些口不择言。

“若是我真想当,大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元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元青青噎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邓三福有些看不过去,想要开口帮着自己主子说几句,凭什么他若是相当就能当,明明现在我家主子才是当今太子。

邓三福上前了一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元青青的吩咐:“邓公公,你先到外头去,莫要让人进来。”

“……”邓三福无奈,只好出去了,把门带上,临了还恶狠狠地剜了元源一眼。

“大哥怎么了,还把帮手给使唤了出去。”元源也知道邓三福的性子,看自己语言上欺负元青青,是肯定要开口说话的。

“嗨,他又不知你说的是真的。”元青青的话被噎了回去,气也被噎了回去,兀自肚子疼一疼,发作是发作不出来了,“你若不同我抢,底下的几个——不成气候。”

现在朝中说的都是元源,丝毫没有地下几个小皇子的事,而元青青又已经“搞定”了元源,其实还是不怎么担心的。

“大哥这样想最好。”元源一直都不觉得元青青真的会放心自己,现在看来,还真是自己多虑了,按照元青青的性格,要是你对他好,他会加倍对你好,“不过在自己宫中还要小心些,夫人可是将门之女,相信腿脚也不会差。”

元青青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一个耿文浩就已经让他心跳加速了,要是再让其他的人知道了,还活不活了。

第62章:新旧交替

“好了好了,不如,来聊一些以后之事吧。”元青青实在是不想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你说,我若是当了皇上,你想要什么官?”

“王爷。”元源始终都是这么想的,“在南方给我块地,我便过去,绝对不会耽搁大哥治国之事。”

没想到元青青居然是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你是要留在这里的,我要封你做大官,做我的左膀右臂,绝对不能出去。”

元源想了想,也还是点头了,反正时间长了肯定会嫌自己说话不好听,早晚会把自己扔出去,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元青青满意地笑了,居然有元源这个战略同盟在这里,相信自己肯定搞得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换季时节,而且还可以过渡得很是平稳。

又到了冬天,和上一年的暖冬不同,今年的冬天早早就来到了,西北粮食歉收,大军的口粮堪忧,而东南又闹起了水患,再加上贼寇作乱,百姓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在内忧外患之下,元乾明病得更严重了,而邢菲的肚子还不见起色,皇后已经不止一次告诉元青青一定要赶紧得个孩子,给他父皇冲冲喜,但这次是元青青一百个不愿意,根本就不情愿碰邢菲,还把邢菲禁足在新屋子里,连东宫都不让她出。这下,邢菲连出去找人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

冬雪也是早早就来到了人间,腊月刚到,鹅毛般的大雪就落了几场,河水也封了冻,人都能在上边走路。

大雪纷飞的一天清晨,元青青这在邓三福的陪同下,沿着青石路一步一滑地走向南书房。就听见了远处叫自己的声音,只见一个小太监一步一滑地扑倒在自己面前,嘴唇不住地哆嗦。

“急什么,成何体统?!有事慢慢说!”元青青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这一年以来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是。皇,皇上他,昏,昏迷了!”小太监一字一哆嗦,终于说完整了。

元青青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挥了挥手就要让他退下了:“不就是昏迷了么,秋天以来都昏迷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平安度过?无妨。”

“不,不一样,御,御医说这次情,情况煞是危,危急,皇后娘娘让太子殿下赶紧去,去呢!”小太监也不知道是哪宫的,说话结结巴巴,总算是说完了,把元青青急出了一身的汗。

既然是皇后叫,元青青就不敢不去了,因为之前几次元乾明昏迷,皇后都没有来通知他,只是在情况好转之后派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过来禀报一声。而这次,居然直接让人来叫他过去,看来元乾明能不能熬过这一劫还难说啊。

元青青赶紧让邓三福拐回去把马车叫过来,坐上马车就开始心急如焚地往承露殿赶,还好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地方。

“母后!父皇情况如何?!”元青青掂着衣角,一溜小跑就赶快钻了进去,头上肩上落的都是雪花。

皇后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脸色不是很好:“入冬以来,鲜少清醒,没醒过来几个时辰,吃吃药喝了几口汤,就又昏了过去。这次,御医也说情况不容乐观,先等等罢,希望你父皇能熬过这一劫。”

元青青点头,现在心里已经没有元乾明第一次受伤的时候那么慌乱了,毕竟已经代理政事这么长时间,就算是揠苗助长也长得挺好的了。

元青青先是进去看了一眼,元乾明近段时间又消瘦了不少,两边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牙关紧锁,双目紧闭,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御医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一直都是用老参吊着元乾明的性命,现在看来,也应该是吊到了头,续命的可能少了很多。

元青青看元乾明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索性让邓三福去南书房里取了前一日没看完的奏折过来,一边在外厅翻阅,一边等着元乾明的情况。

可是到了晚上,元乾明仍旧是没有苏醒,御医们都摇头说怕是不行了。

到了凌晨时分,恰是最黑暗的时刻,元乾明居然苏醒了过来,而且精神还不错,把元青青激动的,但是看看身边的人,似乎情绪都不大健康。

邓三福小声提醒了四个字——“回光返照”,元青青马上恍然大悟,跪在外边,等着元乾明叫人进去。

元乾明第一个叫的就是元青青,这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就是以后的皇上了,谁抗议都不行。

“昭阳啊。”元乾明明显是有些灯尽油枯的感觉,脸上黯淡无光,招手让元青青跪到他身边去。

元青青赶紧照做,抓着元乾明干枯了许多的大手,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把骨头:“父皇……”

“你也知朝中对于太子的人选总是颇有微词,而朕之所以仍旧是选择你,一是遵循古制,年龄最长者任之,二是皇后之子任之,三是任之而无大过者不废之。”元乾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得歇歇,喘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而你也知,你三弟昭原的确天资聪颖,是个不错的人才,日后朝中定还会有人拥护他,咳咳……”

元青青赶紧给元乾明顺气:“三弟性情平和,不会顺了这些人的狼子野心的。”

元乾明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这可不一定啊,皇位面前,这至高的权利面前谁人不会动心?还是要提防着些,早作打算,总归是没有坏处。”

元青青其实是想到了他九叔——元承,心想九叔不就没有想抢皇位的打算,不然以九叔的军事才能,父皇肯定比不过。但他还是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来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说不定元乾明临走之前还能把太子人选给换了。

“是,儿臣一定牢记在心。”

“还有啊,宫中我培养了一群暗卫,待你上任之后,他们自会前来找你,不必担心,你宫中那些个小孩儿自然可以全部交由他们带领。”

“小孩儿?”元青青重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元乾明说的是谁,不仅咋舌,已经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该知道的还是知道,可却不知道自己和元源结盟的事。

“咳咳咳咳……”元乾明又是一阵咳嗽,都带了血丝,“朕,朕知你现同昭原交好,但他心机深沉,难以揣摩,就算是现在交好也仍旧是要存着一份心的,你可知晓?”

“是,儿臣一定谨记此言,凡事多留一份心。”虽然元乾明从小就对自己颇为严格,但是现在看着他的模样,元青青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伤涌上心头,眼泪就直接涌了出来。

元乾明感觉手上一凉,抬头一看,更是叹了口气:“唉,朕的这些个皇子中,能为朕哭的,估计也就只有你一个喽……还有些事,我要交待于你母后,你去叫她来,然后在这儿等着。”

“是。”元青青胡乱摸了摸眼泪,到外边去叫皇后,发现文武百官还有后宫的嫔妃们跪倒了一片,气氛相当压抑。

元乾明不过是和皇后交代了一下后宫嫔妃的处理办法,没有皇子的直接让她们削发为尼入了皇城近郊的寺院,而育有皇子的则可留在宫中,抚育皇子长大成人后另做打算。

到这个时候,元乾明双眼已经快要无法聚焦了,勉力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卷圣旨,然后交到了元青青手中。

“儿子,替为父,继续打理好,这江山!”

说完,元乾明的眼神就涣散了,嘴角却是浮现出一丝笑容,双手无力地垂下,咽了气。皇后直接就哭出了声,趴在元乾明的床榻边就起不来了。

元青青的双眼也模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就是单纯地觉得有一丝的悲伤涌上了心头,紧接着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

“昭阳,你出去罢,让我同你父皇再待一会儿。”皇后哭了一阵子,总算是说出了话。

“母亲说笑了,朕——才是皇上。”元青青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句话,眼泪也总算是止住了。

皇后愣了一下:“是……让哀家再在这里待一会儿,皇上倒是该去宣读圣旨了。”

元青青梗着脖子,转头出了门,面对着跪倒了的群臣宣读了元乾明刚给的圣旨,说得就是让自己的当皇帝,其中也有涉及到后宫之事。反正宣读完了之后,后宫的妃嫔们哭倒了一片,都是那些没有生育的,对于她们来说,这一生,算是完了。

元青青轻轻地叹了口气:“夜已深沉,各位——回家去罢,明日早朝不上,全城哀悼。”

大臣们一个个的都退下了,那些个支持元源的已经开始紧张地准备后路了,就怕元青青马上对他们下手,打一个措手不及。

台阶下的人都走完了,元青青还是站在台阶上,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邓三福看了一会儿,拿了件披风出来。

“这儿风大,皇上还是进屋里去罢。”

元青青深吸了口气,这么长时间,这个称呼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的,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位置终于——也变成了自己的。

第63章:尘埃落定

元青青没有再返回东宫,而是回到了南书房,让邓三福去通知人着手办理元乾明的葬礼还有皇陵的选名事宜,自己就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没有点蜡烛,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席地而坐,收到的最后一道圣旨也随意散开在旁边。

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听着外边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由远及近,到门口停下了,然后就是一个人的小声说话,元青青也听不进去是什么,眼神落在窗户纸透进来的窗棂轮廓线,却也没有看进去什么。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元青青懒得回答,动了动身子,屁股有点坐麻了。

邓三福推开了门,有些讶异室内的黑暗,适应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元青青的位置。

“皇上,西北的军报。”

元青青闭了闭眼睛,伸手,邓三福赶紧放了上去,又把旁边的灯笼点亮,并且拿来了一盏油灯,举到元青青脸边。

元青青很快就读完了,无非是说邢征远在得知元乾明病重之后极为悲痛,导致作战失利,又一次被坤罗打败,退后百里有余,还希望能够先同外夷言和,进皇城前来祭奠之后再返回西北休养兵力。

元青青把一张薄薄的纸片往旁边举了举,靠近油灯,一缕青烟,纸片被点着了。

邓三福大惊:“殿……皇上!”

元青青没有说话,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累,但是手没有动,任由纸片点起了火,映亮了他仍旧是略显清秀的小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纸就被烧没了,火舌还把元青青的手指给燎了一下。

元青青也丝毫不在意,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把三弟叫来。”

“是。”邓三福把元青青送到了桌前,油灯放在桌上,便退出去叫人了。

元源还没有离开皇宫,所以邓三福很快就把人叫来了。

“皇兄。”元源主动换了称呼,并且是跪在地上。

元青青起身,把用自己进步了不少的狗爬字写成的圣旨草稿拿在手上,走到元源身前后扔下:“三弟瞧瞧,这样可好?”

元源粗粗地读了一遍,皱着眉头,拿不太准元青青的意思了:“皇兄为何突然要治邢征远的罪?西北正在打仗,这样做怕是会使军心不定,而非有益于战争胜利啊。”

“可他已经输了!”元青青初登皇位,难免有些着急稳固自己的位置,“还说要回来!他有何脸面进城?!他又有何脸面来见父皇?!”

元源这才明白了,元青青刚刚肯定是得知了西北大败的消息,而元乾明已经与世长辞的消息也肯定还没有传到西北去,因此邢征远肯定想着以自己之前的功绩,再加上这次的兵力损耗,元乾明应该会采取缓兵之计,暂时让士兵们休息片刻,结果没想到奏疏传来的时候天下已经换了主人。

这场战役原本就是因为元青青才打起来的,因此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退路,也不可能会同意邢征远的请求,这就等于是大璟的新皇上向西北的区区小国服了软,低了头,这是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一点,元青青对于邢征远很是气愤。西北那么强的兵力,居然还能一败再败,若是放在平时,是肯定要治他军罪,并且邢征远还要继续戴罪立功,继续带领士兵同坤罗打仗。

所以元青青的做法倒也还是正确,只是这个时机太过于暧昧。元乾明刚刚离世,元青青刚刚上任,正是人才更替的时候,可西北仍旧是个禁忌之地,在那里,邢征远说的话远胜过朝廷,元青青不得不忌惮三分。

元源默默叹了口气,安慰一下:“做倒是可以这么做,只是言词莫要过于激烈。皇兄也知道西北的情况,暂时还是不可以激怒邢征远的,不然到之后西北门户大开,受苦的还是我大璟百姓。”

元青青就是刚刚被激了一下,特别平静地发了发火,在元源的安慰下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皇兄若真是想要一泄心中怒火,说说还是可以的,只是言词要再斟酌着使用些,还应是以鼓励为主。”

“哼!他败了这么多次,居然还是以鼓励为主?!”元青青不情不愿的,但还是重新铺开了纸张,思考了一下,下了笔。

元源看元青青开始写字了,自己还在地上跪着,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毕竟身份已经不同于以往。

“皇兄,小弟腿酸了。”元源说得一脸无奈,还是真没跪过这么长时间。

“起来起来,过来看着。”元青青是给忙忘了,也是给气忘了,头也不抬,嘴里边直接说着话。

元源慢慢地爬了起来,先揉了揉膝盖,慢悠悠地晃到元青青身边。其实对于元源来说,元青青还像是之前那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太子,并不是太怕他,而且两人也已经结了盟,并且元青青已经当上了皇上,他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元青青的言词倒还真是柔和了不少,但仍旧是表达了不可能言和的意思,并且告诉邢征远此战不胜,就没有什么能够救他的了。

元源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看来元青青的执念倒还真是不轻啊,估计和邢征远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还得要慢慢把西北的兵力重新给收回来,估计是一件很难办的事啊,最好的办法就是邢征远此战获胜,但是身受重伤不治身亡,但——难度系数太大了。

“可好?”元青青前段时间都在处理奏折,也恢复了不少,官话已经练得手到擒来了,很快就又搞定了一份。

元源点头:“嗯,不过依臣弟之见,还是以密信的形势发往西北,惊动的人少,有利于军心稳定。”

元青青同意,胡乱点了点桌子:“你来,抄一份发过去。”

“我?”

“对啊,我的……朕的字,不,墨宝,怎能如此轻易便示于人前?”其实是元青青了解自己的狗爬字,不想这么丢人,准备好好练练字。

元源不赞同地摇头:“皇兄还是应当亲自书写,不然以后的密信,便不只有皇兄一人知道了。”

元青青觉得元源说得也在理,要是自己想要偷偷摸摸办点什么事儿,可写下来的没人相信是圣上御笔,那可就麻烦了。

等元青青终于抄好了,紧张出了一身的汗,虽然不怎么喜欢邢征远,但信还是要好好写的,不能让人看不起。

元源看看桌上的密信,又看看元青青,欲言又止。

“说,怎么突然不敢说话了?”元青青瘫倒在椅子上揉胳膊。

“皇兄当真不用回去问问皇后的意见?毕竟也是岳父大人啊。”

元青青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若是不说,我都忘了……罢罢罢,不改了,再加几句话。”

元青青其实是表达了一下你女儿现在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夫人,是现如今皇后的最佳人选,你还是一定要打胜仗的,不然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邢征远在收到元青青密信的同时也得到了元乾明已经辞世的消息,被元青青明里暗里的威胁激得怒火涌上了心头,三两下就把密信给撕成了渣渣,猛一跺脚,地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一圈。

可是又无可奈何,因为元青青说得倒是很对,自己的女儿邢菲现在是大璟皇后,自己要是此战失利,邢菲又没有皇子,连皇后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坐得上,更不要提能不能坐得稳了。

很快,邢征远就组织起了反击,总算是取得了一些个小胜利,把失去的土地抢回来了一些。

这让元青青稍稍松了口气,又给东南方向的元承发去了密信,并且传旨说今年的赋税可以酌情减少,甚至免除,以休养生息,恢复百姓信心。

而元乾明的下葬仪式也已经选好了时间,地点和建造是他自己选的,早就已经完成,元青青也抽出时间来选好了陵墓的名字。

“皇上。”现在邓三福变成了那个天天陪在皇上身边的人,“孙高亭求见。”

“孙公公?”元青青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怎么合过眼了,想着赶紧把挤压的事情处理完,就能够恢复正常了,“让他进来。”

孙高亭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双眼通红,也不知道是熬了多久,哭了多少次,没了元乾明,他的好日子也就算是过到了头。

“皇上。”

“孙公公起来说话。”元青青也算是逮到了一个空隙休息一下,揉了揉太阳穴。

“老奴有一事相求,若是皇上不答应,老奴便长跪于此。”

“你说。”

“老奴一声服侍皇……璟明帝,看着他长大,如今却是……还求皇上能够允许老奴守在明帝陵前,只求仍旧陪伴左右。”孙高亭说着说着眼泪就又出来了。

元青青听得都感动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当即就点了头:“好,孙公公既然愿意便去,我……朕会令人在旁边修筑屋舍……”

“不劳工匠费心,老奴只求一箪食,一豆羮,一陋室足矣。”

元青青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便依了孙公公的心愿,随时可去。”

“多谢皇上。”孙高亭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起身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好像从元乾明死后,他老了十岁,眼神也没了什么光彩。

元青青看向孙高亭的背影,叹了口气:“若是能得这样一人,倒也好啊……”

邓三福看向元青青感慨的表情,心里默默地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元青青,永远追随于他。

第64章:雷落

等到元乾明的下葬仪式结束,元青青总算是能缓口气了,西北的局势仍旧是呈现出胶着的状态,好消息就是东南的水患和水贼情况好转了不少。元承连元乾明的葬礼都没能来得及回来,只是告诉元青青自己绝对地支持他,让他放宽心,现将西北的情况解决掉。

元青青总算是感到有了一丝依靠了,回信跟元承稍稍诉了诉苦,但总体意思还是表达了自己完全不惧怕困难。

元青青能够放松下来了,也就终于有时间和池北见面,现在承露殿已经成了他的殿下,早在元乾明葬礼举行之前,元青青就已经悄悄地吩咐下去让把承露殿重新布置一下,并且改名为池清宫,要的就是前边的那一个“池”字和后边的“情”字同音。

池北自然是知道元青青的用意,但在每次于池清宫前站岗的时候总会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追随着自己。就算是元青青不在宫内,这个名字也会让他有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元青青从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起,第一次迈进了自己以后的寝宫,虽然是晚上,但是看着被四周的灯笼照得通亮的宫门,还有上边悬挂的“池清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元青青就能把之前的劳累忘得无影无踪,再看到了门前站岗的池北,嘴角还甚至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随我进来。”元青青在经过池北的时候,直接就扔下这么一句。

旁边站岗的就是罗源,颇有些吃惊,没想到已经当上皇上的元青青居然还是如此看中池北。原本东宫的侍卫能够进到内宫里来,他已经觉得相当不容易了,没想到元青青总算是有了空闲,还是要见池北。

池北倒没说什么,自然是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默默无语地跟着进了宫去。

“邓公公,你出去。”元青青见邓三福也跟了进来,便吩咐他。

“是。”邓三福不敢问为什么,退出去之后带上了宫门。

“这段时间事务繁杂,倒是冷落了你。可有不悦。”

池北摇头:“并无。”

元青青松了口气,主动上前去,抬手拍了拍池北的肩膀,他的身高倒是长了一些,但仍旧是比不上池北的个头,还是需要抬头看他。

在宫内烛光的照映下,池北的脸显得棱角分明,却是把元青青给吓了一跳,因为这样看来,池北在某种程度上和坤罗有几分相似。

池北头一回遇到元青青碰到自己之后弹开的情况,也有些惊愕,低头看了过去,眼中闪着疑惑的光。

元青青这才晃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仔细看了看,池北仍旧还是那张招人喜欢的脸,肯定是西北的那个大胡子比不上的美。

“邓三福。”元青青喊了一声,门外的邓三福马上走了进来。

“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到外头守着去,离远些,莫要让其他人走近。”元青青虽然刚刚被自己的小眼神给吓了一跳,但还是期盼着再一次和池北共度良宵,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忙于朝政,根本就没有时间。

邓三福略有些吃惊,原本还在东宫的时候自己每到晚上就回房去了,是小旗子在门前守着,现在小旗子被打发到南书房一直候着了,怎么皇上却多了这么个怪癖。

邓三福这一犹豫,元青青就皱眉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邓三福赶快退后关门,往池清宫的外围走了十数米,也把周围守着的侍卫调得远了一些,心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好了,人都走了。”元青青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眼神看向池北,完全都是痴迷的光芒。

池北低了低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那种感受,但是又一次两个人单独相处在封闭的室内,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邓三福还在屋外疑惑着,没多久却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音,简直大惊。因为池清宫里只有元青青和池北,而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池北的低沉,唯一的人选就只剩下了元青青。

邓三福久在宫中,不用多久自然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即使是吃惊,但也可以明白,但是心中的疑惑仍旧是没有解开,为什么元青青已经是万人之上了,还要屈居人下。

正想着呢,池清宫内传来的声音又大了不少,就站在邓三福身边的罗源疑惑地晃了晃脑袋,有些不理解是什么动静,扭头去看。

邓三福赶紧呵斥:“看什么?!好好站你的岗,再往外围移动十米,不许任何人靠近池清宫!”

“是。”罗源一边还疑惑为什么池北跟着元青青走了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一边让四周守卫的士兵再往往外走。

邓三福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两人之间的感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就应该是特意让自己晚上不闭去在东宫的寝房门前守着。而小旗子是一定知道两人之间的事的,却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邓三福摇了摇头,元青青现在想要做什么事自然是他管不了的,不过小旗子倒是可以说到两句,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也能把这点苗头给扼杀于无形之中。

缠绵过后,元青青明显是食髓知味的表情,主动缠着池北又来了一次,要不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这样的剧烈活动,后腰提了意见,元青青肯定仍旧是不肯满足。

两人都仰躺在床上喘息了一阵子,池北总是要比元青青更快地恢复平静,眼中的情欲已经褪去。

元青青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了,抬起了有些酸痛的手臂,指了指旁边的木架子。

“自己去看。”

池北起身,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地走到架子前。元青青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立刻就感觉腰不酸腿不疼了,极其灵活地翻了个身调了个个儿,趴在床上看着池北的背影。

宽肩窄药,肌肉线条流畅,汗珠顺着脊椎线滑下,隐入缝隙之中,让元青青不自觉地干咽了一下,感觉浑身又重新燥热了起来。

池北看到木架子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件,被绸缎包着,就拿了起来,手感还挺沉,扭头看了看元青青,重新回到了床边。

元青青从池北的完美身材中回过神来,发现他在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拉过了在剧烈运动中被踢到地上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在被子里边抱着腿,仰着小脑袋看池北。

“打开看看。”期待的语气。

池北自然是听出来了,但还没有猜出来小包袱里是什么,等到把锦缎拆开了,里边是一个特别普通的木盒子,却散发出淡淡地响起,外边包了一层浆,年份一定是不小了。

池北看了眼元青青,元青青仍旧是鼓励他自己打开的目光。

池北就单手拿着木盒子,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蕴有强大的力量。另一只手把木盒的盖子打开,一阵寒气迎面而来,饶是池北都忍不住偏了偏头。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把剑,极为朴实无华,剑柄上甚至没有什么装饰的宝石,但花纹相当繁复,透露出历史的久远。虽然说池北常用刀,但是在元青青看来,还是一把好剑更配他。

“如何?”元青青相当期待,自己早就开始派人四处搜寻好剑了,前不久猜得到,可元乾明的离世又打乱了他的计划,因此直到现在才送给了池北。

池北用左手把剑拿了出来,木盒子随手放在床上,右手直接握住剑鞘,微一用力,长剑就见了光,即使是室内温暖的烛光,被长剑反射出来,也变得冷峻异常。

“好剑……”池北忍不住说出了声音。

“喜欢么?”元青青看池北的眼神,紧张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池北点头,目光还是落在长剑上。

“此剑名为雷落,是铸剑大师南宫星剑的最后一件作品,我寻了许久,总算是于日前得到了它,现在它便是把你的了。”

池北听过铸剑大师的名号,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有一把这样的剑,心中欣喜,嘴角也就带上了惊喜的笑容,马上单膝跪地:“多谢殿……皇上赏赐。”

“若没有你,我才不想着要找来这把剑,它本生来就是你的。”元青青看到了池北的笑容,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也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你喜欢就好。”

池北把雷落拿在手中反复欣赏,心里喜欢得紧,简直想要拿在手里到屋外去舞上一阵子表达一下激动之情。

元青青却是有些困了,拍了拍池北的肩头:“时间不早了,先睡吧。”

池北只好依依不舍地把雷落放下,就放在床边,一偏头就能看到它,推出一阵掌风把蜡烛给灭了,室内陷入了黑暗。池北的眼神仍旧是望向了雷落的方向,依稀能在黑暗中分辨出它的轮廓。

夜已深,四周一片安静,池北能听出来元青青呼吸的变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就静悄悄地翻身下床,拿起雷落欣赏,又摩挲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床上,闭上双眼浅浅入睡。

第65章:贵妃比不上侍卫

元青青由于前一天晚上闹到太晚,休息不足,第二天的早朝都差点误了,被邓三福叫起来之后火急火燎地往天地殿里赶,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赶到了地方。

早朝上无非还是说一些国家大事,之前就支持元青青的大臣们开始对原先支持元源的同僚发难了,说是朝中急需新鲜血液,倒不如让一些老臣功成身退,留名青史,又是吵成了一锅粥。

元青青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下面马上鸦雀无声。元青青嘴角一勾,没想到皇上的名号真是好用啊,随便做个什么动作都会有人胆战心惊。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各位老臣功劳深远,对我大璟贡献颇大,自然不能如此轻松就告老还乡啊,朝廷还是需要你们的。不过,正值壮年的朝臣也是必不可少的,传旨令个地方官推举当地有才之人,广纳贤才。”

大臣们这下都不反驳了,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元青青还能考虑得这么周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邓三福高声喊道,下边没有一个人起来说话。

元青青就趁着大家还低着头的时候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揉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在邓三福的搀扶下走了。

“对,你去令内务府把池北从侍卫中调出来作为朕的贴身侍卫,月银翻番儿,衣服再新做几身。”元青青既然已经当上了皇上,就肯定要满足自己的心意。

“是。”邓三福点头应道,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你亲自去办,莫假手他人。”元青青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刚刚尚未,根基尚不牢固,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邓三福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说出了口,“皇上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这朕自有分寸。”元青青知道邓三福肯定会忍不住说话的,这还只是个开始,所以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

邓三福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把元青青给扶到了南书房,自己去内务府跑了一趟。

很快,池北就被调为了元青青的贴身侍卫,日日相伴相随。而为了掩人耳目,邓三福也顺便把原先东宫的侍卫们都列为了元青青的贴身侍卫,只要不是人在池清宫,就一定会在后边跟着。

元乾明的离世刚刚过去没多久,新年就又要到来了,元青青打起精神来,思考着都要出台什么政策照顾一些西北的百姓们,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好,期间自然是少不了元源的协助,他也被元青青封为了瑾王,但是没给封地,还是让他留在京中,帮助处理朝政。

等到新年过去,元青青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皇上。”

元青青正独自一人在南书房里看奏折,突然听到了身前有一个低沉的男声,被吓得惊叫出声。门外的池北闻声马上冲了进来,雷落已经拔出,冷光测测。

但是,屋里除了元青青之外,没有一个人。

元青青也奇怪,明明刚刚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怎么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皇上?”池北不解,明明一个人都没有,那是惊叫什么?

“无……无事……你先出去吧……”元青青等了一会儿,仍旧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怀疑是自己忙累了,出现了幻觉。

池北退到门外,元青青则继续批阅奏折,心里还直犯嘀咕。

“皇上。”

又是那个声音!元青青惊慌失措,想要再把池北叫进来,但是嘴巴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捂住,发不出声音来。

元青青眼睛滴溜溜地转,想要看清背后的人是谁,同时也相当怀疑深宫大内的安全问题,竟然会有人闯进来?!

“皇上,属下是暗卫头领,还请莫要惊慌,绝无害人之心。”

元青青想到了元乾明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稍稍松了口气,点点头。

暗卫就把手松开,元青青刚一眨眼,就看到人跪倒了自己面前。

“方才实属无奈之举,还请皇上责罚。”

“不怪你。”元青青心有余悸地拍了怕胸脯。

“皇上身边一直有人,属下实在是找不到时间前来拜见,便拖到了今日。”暗卫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池北的声音:“皇上?”应该是听到了屋里的对话声。

“没事,风吹得笔掉了。”元青青顿了一下,“你先离远些。”

“是。”紧接着就是池北相当轻的脚步声,走远了。

“回皇上,我等暗卫共一十二人,原东宫之中的一十二名少年可交由我等训练,朝中美味大臣均可在看管之下,全由皇上决定。”

“可以,你……你们……先派人到瑾王爷府看着,莫要被人发现了。”

“是。”暗卫抱拳,“属下现在便去安排。”

“哦,还有,你唤何名?”

“先帝赐姓阮,名一。”阮一回答。

“所以你十二人均姓阮?”

“是。”

“那——十二个小孩儿也都姓阮吧,从正月到腊月,好记。”元青青也不想让池北管那么多事,会平白无故少了许多和自己相处的时间。

“是,属下现在便去将他们领走。”

“嗯。”元青青点头,“你以后出来之前呢同朕说一声,不然还是有几分惊悚的。”

“……是……”阮一犹豫了一下,“皇上身边时时伴有一人,属下实在是……不好打扰。”

元青青的脸腾地红了,他说的当然是池北,他肯定也知道池北同自己的事,那也就意味着元乾明可能也知道,可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也不批评自己?

“咳……你,我,若是在书房中,直接出来便可,若是在池清宫,你便打灭一只蜡烛。”元青青脸上的红晕完全没有消失。

“是,属下告退。”阮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消失在房檐上。

留下元青青一个人在南书房里,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把脸色变成正常,重新看起了奏折,脑袋里还是有几分慌乱的。

终于,东南的水患算是解决了,而水贼也在朝廷的压制下销声匿迹,元承请求返回皇城来祭拜一下元乾明,元青青自然是同意的,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到来。

“皇上自登基以来便一直在池清宫居住,也是时候扩充后宫了罢。”曾经的皇后已经变成了皇太后,居住的地方也搬到了慈寿宫,立政殿没有改名字,直接留给了以后的皇后。

元青青干笑了一下:“母后多虑了,实在是朝政过于繁忙,何况西北战事未平,朕怎有时间考虑儿女之事?”

“皇上说的这是那里的话?”皇太后笑笑,脸上的皱纹也的确是增多了一些,“元家肯定是要开枝散叶的,况且现在后宫只有邢贵妃,后宫之主也是暂缺的啊。”

元青青有些烦躁,如坐针毡地扭动了一会儿就说奏折还没有批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皇太后叹了口气,刘公公在一边提议:“不如太后先看看画像,各家的女儿又哪些个可以召进宫来的,先帮皇上把把关?”

“也好,你去准备罢。”皇太后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伤脑筋,以前的皇帝们都恨不得天天让不同的妃子陪着,自己的孩子可倒好,恨不得一个人过完每天晚上,也不觉得空虚寂寞冷。

元青青逃也似的跑出了慈寿宫,仍旧是回到了南书房,真的感觉自己待在南书房的时间比在池清宫的多多了,而其他的宫殿则完全没有去过。

没多久,邓三福就进来说是邢菲前来求见。元青青觉得自己也真是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似乎传出去不大好,尤其是西北的邢征远还是大军主力的情况下,就点头同意了。

“许久不见皇上,气色倒也不错,只是又瘦了些。”邢菲仍旧是之前的漂亮模样,只是更多了几分端庄,相当有皇后的架势,“臣妾做了些糕点,自己尝来味道倒也不错,特来请皇上休息片刻。”

“也好。”元青青其实是有点饿了,就同意了邢菲的请求,忽略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惊喜。

邢菲的手艺比太后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元青青一连吃了好几个,知道看到邢菲脸上无比开心的表情之后才赶紧悬崖勒马。

“好了,朕要继续批阅奏折,你先回罢。”

“是……”邢菲收拾了碗碟,动作很慢,想要在南书房再多留些时间。元青青也懒得管她,自己做着自己的事。

邢菲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皇上,近些日子都没来过臣妾这里……”

“嗯?近些时日朝务繁忙,等朕有了时间,自然会去的。”元青青糊弄了过去,“好了,去把。”

“邢贵妃,请罢。”邓三福伸了伸手,指向门外。

出门之后,邢菲叫住了邓三福:“公公可否同皇上说说,也不可让皇上日夜憔悴,自然还需有人为皇上放松身心的。”

“娘娘也莫急啊,如今皇上后宫实际上也只娘娘一人,不必多虑的。”邓三福也不能说其实帮着放松身心的人自然是有的,可却不是你。

邢菲叹了口气,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转身落寞地走了,转弯前还有扭头留恋地看了南书房一眼,终究没有等来那个盼望的身影,只好离开。

第66章:又到皇陵

元青青把十二个小孩从池北手里要了出来,让阮一带走。池北也知道元青青是什么意思,自然没有拒绝,毕竟自己还是担任着出头露面的,还是不好兼领暗卫。

新年已过,到了开春的时节,元青青的工作也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元承也在开春的时候来到了皇城。

“臣——叩见皇上。”元承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毕竟年纪还是不饶人的,但胡子已经刮过了,仍旧是俊秀将军的模样。

“九叔快起来。”元青青对元承还是很亲昵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小时候又是带着自己玩的人,感情上还是多了一份亲密的。

元承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四五年纪,一双眼睛比之前更有神,轻轻松松就站了起来,英挺魁梧,肌肉又结实了一些。

“既然叫我一声九叔,那——”元承嘴角慢慢浮上一个微笑,上前一步,一个巴掌朝着元青青的肩膀就挥了过去,“瘦了这么多,九叔都不敢认了。”

“去了趟西北,苗条了些。”元青青笑了笑,揉了揉仍旧是被打得有些疼的肩膀,“几年不见,九叔的力气倒是又大了不少啊。”

“可是拍疼皇上了?实乃臣下之过……”元承赶紧道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说着就要跪下。

元青青赶紧托着元承的胳膊,把人给扶了起来:“九叔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不论朕为何身份,九叔永远是朕的九叔。”

“哈哈哈!”元承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又往元青青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小子,九叔没看错你!”

元青青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肩膀,还要给元承微笑:“九叔许久没回来,是先好好休息几日,还是直接……”

元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眼神中流露出了悲伤,是真真切切的悲伤,和孙高亭的有那么几分相似,但仍旧不很相同。

“直接去罢,大哥当皇上的时候我年岁不大,后来就去了东南,见的机会就更少了。而如今……唉……”元承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情低落了下去。

元青青踮起脚来,拍了拍元承的肩膀安慰:“九叔莫要过于伤悲,东南的情况还要仰仗九叔呢。自上次仪式过后,朕也未去见过先皇,此次,便同九叔同行罢。”

皇陵在城外,初春的阳光很好,天上的云彩也难得的少。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元承和元青青不怎么能兴奋得起来的心情。

到了皇陵周围,云彩多了不少,天气也有些变阴。元青青叹了口气,看来老天也是相当对元乾明赶到惋惜啊。

元青青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默默地看着远处进行完了各项祭拜的动作,最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长久地不起来。

元青青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担心皇陵的土地过于阴冷,让邓三福过去把人扶起来。元承却是一抬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皇陵前的墓碑一步一步推后到元青青身边,轻叹了口气。

元青青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没有再过去祭拜,在临走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小棚子,看起来和皇陵的气氛很是不搭。

邓三福看出了元青青的心思,马上让小旗子过去看了看,回来报告说孙高亭住在里边。

“孙高亭?”元承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皱着眉头思考,“倒还是有些熟悉……”

元青青一边朝着小草棚走去,一边解释元承的疑问:“孙高亭乃父亲生前身边的公公,自愿来此陪伴父亲。”

“竟有如此真性情之人!”元承看起来颇为感慨,打量了一下小棚子,“可这地方——却颇显寒酸啊。”

“这……”元青青脸上红红的,“本来是要在此处建一守陵人的屋子,只是孙公公拒绝,故——耽搁了……”

“嗯……”元承心思也是很粗的,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全然相信着也的确是说着实话的元青青,率先走了进去。

元青青紧跟着进了门,感觉明明是初春的明媚天气和舒适温度,屋内的气温却要比外边还低一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孙高亭原本是坐在床上的,听说元青青来了,赶紧从床上下来,在这里过了一个冬天,腿脚已经不大灵便了。

“老臣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元青青实在是看不过去孙高亭这么不灵活了还要给自己下跪,主动开口不让他跪了。

孙高亭动作了一半,又艰难地站了起来:“多谢皇上。”

“这里太过于阴冷,送几个火盆来,另外,立刻着手在皇陵外修建守陵人居住的房屋。”元青青做事倒是还挺雷厉风行的。

元承赞许地点了点头,和元青青一起乘马车返回皇城。

“皇上啊……”元承叫了元青青一声,看着元青青扭头看向自己倒有些反应不过来,“都长这么大了啊……”

“九叔有什么事就直说。”元青青笑了笑、

“那就直说了——臣,虽远在东南,但也听闻了不少朝中之事……”元承挠了挠下巴,“还请皇上念在兄弟一场,善待手足。”

因为之前元乾明上任之后的动作元承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得太晚,等到他明白真实情况的时候,自己的几个哥哥都已经殒命了,而几个弟弟也被元乾明发到了边缘之地,独独留自己安然无恙地待在他的身边。

“那依九叔之见,朕应如何?”

“即使不愿将人留在朝中,也应放其一条生路,还是莫要赶紧杀绝啊。”元承言辞恳切,是真的担心元青青会把元源给杀了。

“九叔说笑了,一奶同胞,朕又怎会赶紧杀绝,不过倒是九叔,一直未娶妻,也未生子,可想带走个娃娃啊?”元青青打笑了一番,没想到元承居然点了头。

“如若皇上觉得不好解决,臣可带一人前往东南,令其作为世子,臣必定教导他忠于皇上。”元承说得很快,头一回有些急切。

“九叔莫要这么说,朕本就没有将同胞手足赶紧杀绝的意思,准备待其长大之后为朕守我大璟江山。不过若是九叔当真想要抱个小世子回去,倒是有个最小的孩子不过两岁,还不记事。”元青青其实也觉得有点难办,元乾明是开枝散叶开得散得不错,只是年纪都还太小,现在也就元源和元源底下紧接着的一个皇子能够派得上用场。

元承点头:“好,只要皇上乐意,臣自然是乐意接受。”

元青青满意点头:“甚好,九叔再在皇城多停留几日,朕还需解决一些事情,便让小世子随九叔回家。”

元承点头,至少自己手里的这个孩子还能是元青青的兄弟,也算是保住了一个。

元青青说的是在自己当监国的时候出生的最后一个小弟弟,之后元乾明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没有再有子嗣。

回宫之后,元青青就到后宫中找到那位妃子。

妃子有些吃惊,不知道元青青的用意,等到听完元青青说话小脸已经变得煞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元青青也不急,反正殿中没有其他的人,施施然坐在凳子上。

“朕时间不多,给你今日晚上思考。你也要明了送走之后你便不能再提起他,更不要提再见他了。”

妃子默默点头。

元青青起了身:“今晚就莫要出门了,要是想好了——小旗子——”

“在。”小旗子一低头。

“门前守着,有消息禀告朕。”

“是。”

夜还没有过完,小旗子就急匆匆地赶到了池清宫门前,却被邓三福拉了下来。

“注意些,这可是宫中,不可放肆。”

“是。”小旗子喘了口气,“小的是来禀告皇上,那楠妃已经想好了。”

“她想好了有什么用,皇上正忙着呢,没空考虑她的事儿!”邓三福看了眼池清宫的方向,隐隐约约似乎是有声音,只是不大真切。

小旗子瞬间明白,赶紧在邓三福身边站好,表示不敢过去打扰。

“小旗子。”邓三福开始发难了,“可还知我是你师傅?”

“自然自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旗子赶紧在邓三福面前哈着腰。

“那你怎敢有所隐瞒?!”邓三福的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

“呃?”小旗子愣了一下,抬头恰好看到了池清宫,马上了解了邓三福的意思,赶紧跪下,“小的不敢,只是此乃皇上当时的吩咐,小的实在是不敢违抗圣命啊!”

邓三福冷哼了一声,不大认同这个回答。

小旗子也叫苦不迭,当初元青青是完全不让告诉邓三福,和池北做什么都要瞒着他,现在可好,当了皇上之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苦了自己啊。

“若是师傅能消气,就算是把小的打一顿也好啊,还请师傅莫要再生闷气了,真是有伤身体啊!”

“既然如此,今日过后你便再去南书房门前守三个月的门,不论皇上在与否,再来请罪。”邓三福总算是发了话。

“是。”小旗子苦哈哈地应了下来,最终受苦的还是自己,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第67章:解决了一个小的

第二天上完早朝之后小旗子才找到机会告诉元青青关于那个妃子的事,元青青其实已经有点忘了,被他一点醒才想了起来。

“嗯,不错,倒还是明白些事理的。”元青青满意点头,“那就把他抱来罢。”

“是,还有一事——”小旗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元青青的眼神,“她求皇上准许她削发为尼,入住寺庙,永生不返。”

“哦?倒是绝了后患啊……”元青青念叨了一句,“可以,让她准备准备吧,先在宫中斋戒几日,待承王走后再带她去遁入空门。”

“是,小的马上去宣布。”小旗子赶着去了后宫,回南书房的时候却被邢菲叫住了。

“给邢贵妃请安。”

“起来,旗公公,本宫问你句话。”邢菲招手把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靠近小旗子,“昨个儿皇上可是来了后宫?”

“是。”小旗子垂着脑袋不看邢菲。

“都去了哪儿啊?”邢菲继续引导。

小旗子笑了一下,微微抬起了些脑袋:“皇上在这后宫里去了何处,邢贵妃怕是比小的要清楚得多罢。”

邢菲笑了笑:“旗公公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女流,怎比得上旗公公在皇上面前的火红程度啊……”

说着,邢菲从袖筒里掏出来了个小锦袋塞到了小旗子手里,小旗子自然知道是什么,掂量了一下,不算太多,但对于第一次来说已经是不少了。

小旗子笑了一下:“邢贵妃还是安心罢,皇上不过是来处理一下同宫外有关的事情,现下绝对不会有人影响贵妃在后宫的位置。”

邢菲松了口气,还以为元青青不喜欢自己,是因为看上了前朝的那个妃子,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多虑了。就跟小旗子道谢,放他走了。

小旗子一边赶往南书房一边偷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从邢菲那里捞到一些油水,看来以后的日子是有指望喽。

元青青又比较善良地让自己的小弟弟在他母亲那里多待了两天,然后就让小旗子过去把小孩儿抱到了自己这里,再派人去请元承。

小孩儿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元青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叫什么?”

“皇上忘了,还没起名呢。”邓三福回答。

元青青点头:“也好,就让九叔自己定夺罢。”

没多久,元承就来了,恰好看到元青青正趴在桌子上逗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一瞬间就喜欢上了可是他刚刚走过去,小娃娃就丝毫不给情面地哭了起来,哇哇的。

两个大男人都手足无措了,元青青原本最怕的是女人哭,现在看来,小孩子哭比女人哭简直要难忍得多。

最后还是邓三福叫了个奶娘进来才把小娃娃给哄笑了,眉眼弯弯地看向元青青,突然就伸了手,要抱抱。

元青青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元承赶紧开口:“我来我来。”

但小孩儿不让,嘴角一耷拉,又是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元承只好把手缩了回去,元青青犹豫再三,也只能试探着把手伸了过去,僵硬地把小孩儿抱在自己怀里,没抱多久就又赶紧还给了奶娘。

“九叔,就是他,你可带走作为世子。”

“好,臣五日后启程,到时便带他同行。”元承点头。

“九叔倒不如今日就把他带回去,培养一下感情,不再那么生疏。”元青青趁机提议。

元承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刚刚的状况,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就点头同意了,也不顾小孩是不是想哭,直接把人给拎走了。

元青青松了口气,总算是先解决了一个,可以少考虑一个了。

元承临走前,元源才得到消息说最小的弟弟被元青青送给承王爷当了小世子,也没什么表情,因为元青青怎么对待自己的兄弟们完全凭他的意愿,如果因为这样可以少死一个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春末夏初,太后已经基本上把朝中大臣家的适龄女儿看了个遍,也总算是选出来了是个长相家室都不错的,让人去把元青青给请了过来。

元青青今日是把元承给送到了城外,此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了,总算是能在下午就回到池清宫,想着总算是放松一下了。

没想到刚把池北给叫进来,还没说几句话培养一下运动之前的感情呢,邓三福就敲门了。

元青青颇为烦躁,直接吼道:“何事不能明日再说?!”

邓三福看了看身边的刘公公,尴尬地微笑了一下:“皇上今儿个早上没休息好。”

刘公公点头表示对邓三福的理解,自古以来,太监都是不好做的,而皇上身边的太监更是不好做,不知道哪句话说不对,或者是皇上哪天不高兴,脑袋就没了。

“皇上,太后请您前去慈寿宫会面。”

元青青烦躁地揪了揪头发,但是母亲叫又不能不去,不然下次再去的时候实在是不好解释。所以烦躁过了,仍旧是要出门前去的。

元青青冲池北勾勾手指,池北低下头来,把耳朵凑到元青青嘴边。接过元青青直接偏头一亲,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整整已经有些乱的衣服,出了池清宫的大门。

池北握住雷落剑柄上的手像被火苗燎了一般猛地松开,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也没说什么,直接低头转身,跟在元青青身后朝着慈寿宫前进。

“皇上。”太后已经是相当有架势了,斜倚在贵妃榻上,冲着元青青招招手。元青青只能脸上带笑,走了过去。

“母后今日有何要事,怎如此急切。”

“皇上的事情哀家怎么能不急啊。”皇后招招手,手上带着的假指甲金灿灿明晃晃得吓人,“皇上瞧瞧,这都是各家大臣的适龄闺女,哪个合了皇上的眼缘,便直接招进宫来。”

元青青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后宫……”

“后宫人丁过少,为了国家大计,皇上还是多纳些妃子进来罢,即使皇后之位仍旧空缺,哀家也可先代为管理。”

元青青脑袋飞速旋转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要是自己现在不同意的话,太后一定会找他找到同意为止,所以元青青这次就表现得很听话,直接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全由母后做主,儿臣只等后宫美女如云。”

太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点点头:“好,既然皇上如此放心哀家,哀家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又聊了几句,元青青看看外边已经变成橙红色的天空,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自己好不容易比较悠闲的一天居然就在这慈寿宫中度过了,瞬间就变得坐立不安。

太后看出来了元青青的动作:“皇上可是还忙?若是如此哀家便不多留皇上了,以后常来看看哀家便也知足了。”

元青青赶紧点头,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池清宫,想着总算是能和池北好好缠绵一下了,今日的时间还是充足的。

但是老天偏偏不想让他如愿,元青青刚刚准备把衣服脱了,外边邓三福就说邢菲来了。元青青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不见!”

邓三福回头看看邢菲,摊了摊手:“邢贵妃还是请回吧,皇上今个儿心情不佳。”

邢菲点点头,听到太后把元青青叫过去要求纳妃的消息到没有多心慌,可是又听说元青青居然没有拒绝,马上就坐不住了,赶紧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这么一个结果,落寞地转身走了。

然而,邢菲只是转了个弯,就往南书房去了,找到了南书房门口守着的小旗子。

“旗公公可要帮本宫在皇上面前眉眼几句啊。”邢菲又塞过去了一个小锦囊,这次的份量加了不少。

小旗子眉开眼笑地点头:“邢贵妃放心,小的能说上话的地方一定帮衬着邢贵妃。皇上应该也只是想要太后不再总揪着此事不放,故而才同意了此事。”

邢菲显得忧心忡忡,毕竟自己还没有当上皇后,看来是要给父亲写封信说一下最近的情况了,还要看能不能把自家哥哥带到朝中来担任官职。

说做就做,回宫后的邢菲就铺纸研墨,飞快地写完了最近的情况,让这薄薄的两张纸带着自己的希望,飞向了西北。

元青青本来以为同意了太后的请求,自己每天就会过得清闲一些,没想到姑娘们是都进了宫,元青青也按照老样子从来不往后宫去,除非是真的有事,晚上一有时间就都在池清宫和池北缠绵了,于是乎,太后又不满意了。

在夏日的阳光正要达到最为灿烂的时候把元青青叫了过去,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身为皇上是一定要有子嗣的,不然就是大不孝。

而且还不只是这一次,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总会把元青青叫过去,美其名曰闲聊,其实说的就是让元青青赶紧——不论和谁——造个娃娃出来,大璟的江山也总算是有了继承人。

元青青被念得心烦,而西北方面传来的消息也说战况好转,索性托词说气候过于炎热,自己要出宫去消消暑,所有的奏折都每日送往避暑行宫之中,带上池北就急吼吼地出了门,迅速逃离太后。

第68章:消夏避暑好去处

元青青这次出行也就只带了池北,一架马车就轻装前行了,路上还是要走个两三天的。

元青青在马车里闲得无聊,索性让把桃花牵了过来。桃花自被从皇宫里牵出来了之后,已经撒过欢了,现在开开心心地走在赤龙旁边,迎接自己的主人。

毕竟元青青已经成为皇上了,即使是轻装上阵,随行人员还是不少的,池北就走在稍稍落后元青青一些的位置,他、元青青还得要费劲扭头去和他说话,并且还必须压低声音。

路程还没有走过一半,元青青的脖子就酸得不行了,招手把邓三福叫了上来。

“让他们退后五十步。”

邓三福吃惊,下意识看了池北一眼:“皇上?!皇上还是要为您自己的安全考虑啊!”

“无妨,有人在此,足矣。”元青青也微笑着看了池北一眼,全然地相信他,况且自己出了宫,暗卫们肯定也就已经出动了,随时都守护在周围。

邓三福纵然不情愿,也还是点了头,让跟随的侍卫宫女都退后了五十步,但却要求他们随时注意着元青青的情况,不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要在第一时间冲过去。

元青青满意地看着众人退后,再加上夏日繁茂的树叶遮掩和鸟叫蝉鸣,五十步足够听不清楚两人的对话,而至于说暗卫,元青青完全不用去考虑,他们直接归自己管辖,就算是要打小报告能够听的人也就是自己了。

“近些时日,没怎么说过话啊……”元青青感慨了一句,微微偏头看了看池北,发现他是面无表情,“倒是生疏了不少。”

池北难得的沉默,倒是出乎了元青青的意料,之前一般都是直接说“并无”之类的话,这次的沉默算是——默认了么?

正因为此,元青青在一瞬间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名为惊慌的情绪,眼神没了定准,失去了焦距得看着池北。

池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话:“皇上时间不多,见面的次数自然就减少了。”

元青青的感觉就像是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跑着跑着,地上裂了一道大口子,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地掉了下去,但在底下逗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被从天而降的圣光接到了九霄之上,轻飘飘的,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云海之中。

因为听着池北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埋怨自己?这么想来,池北真的是对自己怀有感情了?这么希望着的元青青心情立刻就变得明朗了起来,嘴角也带上了微笑,还有向大笑方向转变的趋势。

池北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抬头起来看,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元青青灿烂的笑容中,失了神。

“好,朕……我以后定会多抽出些时间来同你待在一处。”

池北有些不解,自己只是顺着元青青的话往下为他解释了一下,延伸了一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是……”不过虽然疑惑,池北还是规规矩矩地给了回应。

有了池北那个相当让自己心花怒放的回答,元青青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都特别高兴,甚至于还主动提起那个自己最不想听到的人。

“你可还记得有一日晚间我在看你的时候被吓了一下?”元青青眯着眼睛看向灿烂的太阳,嘴角勾笑。

池北点头:“是,记得。”

“那一次,或许看的时机亦或是方向不大对,从下方看过去,倒是和那个西北外夷的坤罗有几分相似。”元青青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好像是在笑自己,“后来才自觉是太过于紧张了,唉……”

池北听到元青青的话居然是轻笑了以下:“若是皇上这么想,改日等邢征远将军带其进京之时,倒不如再仔细比较比较。”

元青青惊讶,看来池北今日的心情不错,居然会和自己开玩笑了。因为已经习惯了池北之前表面上冷身体却火热的状态,这样反倒是有些接不上话来。

“不用比了,坤罗不过是一介莽夫,怎比得上你的相貌和功夫?”元青青愣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好了,不再谈他,太损心情,还是说说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罢,想做些什么?”

“自然是皇上想要做什么,属下便跟着做什么。”

元青青的脸又腾地一下红了,总是往歪的地方想,声音也减少了不少:“当真?”

“是。”池北又是难得地直视着元青青的双眼。

“好……好……甚好……”元青青想着之后两个月的幸福生活,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掉不了了。

行宫的日子的确会休闲很多,批阅奏折的时间也被元青青一再缩短,争取用最多的时间能够和池北待在一起,期间见的外人也就是邓三福,还有一次阮一,让他派个人去西北,盯着邢征远。

得到的回答既让元青青吃惊,也让他放心。阮一回答的是,元乾明早就令他在西北城中布下眼线,西北边陲的情况——可以说,仍旧是在朝廷的掌握之中。

因此,元青青彻底放心下了心来,本来说是来避暑的,反而是天天都在火热之中度过。

邓三福还因为担心元青青这样日日沉迷在床第之事中,身体会吃不消私底下吩咐厨房每天都炖一锅老参汤,盛了两碗,送到元青青房里。

这样过了五六天的时间,即使每天都在进补,元青青还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发虚,照照铜镜,,眼底都是乌黑一片,再看看池北,比自己的情况好了不少。

元青青终于“大发慈悲”,跟池北说要缓几天,休养一下声息。

邓三福见元青青终于出了屋门,才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让人备好热水,让他好好地泡个澡解解乏。

就在元青青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泡澡的时候,阮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皇上。”

仍旧是如之前一样的低沉,略带了些阴风测测,饶是元青青已经基本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再加上被选择的这个时机和地点也是太让人尴尬。

“你!”元青青很急,因此声音不小,突然意识到门外肯定还有人的时候赶快把音量减小,“你你你想干什么?!”

阮一沉默无语地去旁边拿了一件外袍过来递给元青青,然后仍旧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单膝跪地。

元青青随意裹了一下,坐在水池边:“何事?”

“西北传来消息,邢征远大胜,且两地已迅速恢复通商。”

“嗯?!”元青青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好消息,眼睛都瞪大了,觉得自己只要一遇到池北,就总会有好事情发生。

阮一只是进来报告消息,完全不加自己的想法进去,然后等着元青青的下一步命令。

元青青等到高兴过了从,才稍稍品味出了一点的不对劲:“已经通商?也太快了罢……”

阮一仍旧是不做任何的表达,等待着元青青的指令。元青青思考了一会儿,脑袋被室内氤氲的热气蒸得有些不大清醒了,直接甩甩手:“罢了罢了,恢复就回复吧,反正总是要做的事。”

“如若不出所料,邢征远的奏报将于两日后到达,心中应会详谈。”

“好,你下去罢,西北对邢征远的监视仍不能停。”

“是,还有一事,事关西北,但——也同后宫有关。”

“后宫?”元青青蹙眉,难道是邢菲?

“邢贵妃之前曾送了一封书信前往西北,心中言说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未——”阮一顿了一下。

“说。”

“从未同她圆房。”

“!”元青青震惊,这个女人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给她爹说?!

“其他便无大事了。”阮一飞快消失,留元青青一个人在热气腾腾的澡池边生闷气。

第二天,元青青仍旧是直接进了泡澡池,等他泡澡泡得身心舒畅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元青青躺在水塘边的躺椅上,一摇一摇,背后还有宫女摇扇子,简直是天下第一大闲人。

“皇上,瑾王爷到了行宫外,请求入内。”

“让他进来。”元青青懒得思考,觉得元源也应该是知道了西北大捷的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等元青青把所有人都赶下去之后,元源说的就是这件事,并且也提到了两国已然恢复通商。

“怎么?”

“太快了,总感觉不大合理。”元源还没有发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合理,但这个时间的迅速就是让他感觉不舒服。

“多想那么做作甚?反正是早晚的事。”元青青解决了心头大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好,不说这件事。你可知为何邢征远飞速取胜?”

“为何?”

“邢菲在宫中,原先的太子妃没有成为皇后,反倒是贵妃,做父亲的着急了呗。”元源看了看元青青的冰粥,凑上去闻了闻,倒还真是清凉。

“那朕怎么办?!她竟然连……连我两人并未圆房之事都告诉了邢征远,还想要什么?!”元青青急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元源挑了挑眉毛:“当真没有圆房?”

“……”元青青顿着脸。

“反正邢征远此举就是想让邢菲做皇后,不然也能分分钟把西北城封了,断绝来往,外夷一急,仗还是要打。”元源拿了颗葡萄,送到嘴里,潇洒地吐了子儿。

元青青暗自纠结,手指头都缠在一起了。

“大哥怕什么?反正现在不去见,以后也不去见呗,邢征远只是要自己女儿地位稳固,当了皇后不就好了。”元源这次想得倒是简单。

“唉——”元青青已经从自己母亲那里了解到了女人的可怕,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真是这样,就好了,怕只怕——唉……”

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69章:做朕的皇后

邢征远的报喜信在三日之后送到了元青青手中,心中也的确说明了西北大捷,并且两国已经开始了友好通商,有利于边关繁荣。而且也提到了邢菲,说自己相当关心她的生活,希望在自己在边关为国家奋战的时候,元青青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

元青青是想发火,因为感觉邢征远的语气像是在威胁自己,但也发不起来,因为自己之前送过去的一封密信基本上也是这个语气。

元源坐在一边喝茶,池塘边凉风习习:“皇上倒是真会享受啊,朝廷的事也不管了,整日在此处享清闲。”

“哪有?!”元青青瞪了他一眼,“奏折还是每日送来的,朕也有处理朝政,怎能说是享清闲。不过你看看邢征远的信,啧啧……”

说完一挥手,邓三福马上让摇扇的宫女退下,自己也退到了听不清两人谈话声的地方。

“邢征远握有我大璟近一半兵力,自然是不能硬碰硬的,大哥还是应三思而后行。”

元青青撇嘴,满脸的不情愿,眼光自然而然地瞟向了和邓三福站在一起的池北。池北能感觉到元青青投过来的目光,只是树枝遮住了他的脸,所以没能四目相接。

元青青遗憾地收回了目光,眼神落向元源脸上。

元源知道两人的事情,了解元青青的性格,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大哥如今是皇上,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要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还是不能过于放肆。”

“放肆?!”元青青声音提高,“朕不过是想给自己要的人一个名分,怎就叫放肆了?!”

元源也不怕,仍旧是好端端地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喝着茶:“难不成皇兄要将后宫交由一个男人打理?那皇兄不再后宫时,那群女人还不把他给吃了?”

元青青一怔,似乎也有道理:“那你说如何?”

“名号只是名号上的事,让如今的邢贵妃做皇后有利于西北的稳定,也有利于邢征远的安定归顺,还能少操一份管理后宫的心。若是皇兄当真不愿,只用对付一人便可。而至于皇兄所向之人,已是近在咫尺,还怕不能朝夕相处?”

元青青开始长时间的思考,最后也只是跟元源说:“容我再好好想想……”

说完又是一招手,邓三福赶紧让宫女们重新上去给元青青摇扇子,池北也默默走到元青青身后,手已经不再放在雷落的剑柄上了,而是垂在身体两侧。

“若——”晚间,元青青虽然把池北叫了进屋来,却是难得地没有同他纠缠在一起,只是都穿着里衣并排躺在床上,“若我立邢菲为皇后,你……”

池北等着元青青的后半句话,却始终没有等来,就自己开口了:“嗯。”

“嗯?可以?”

“嗯。”池北点头,扭头看了看元青青,甚至表情相当安静,“可以。”

元青青松了口气,松完之后自己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翻身用手臂在床上撑着,然后在池北脸上啵了一口,满意地翻回来躺好。

“我明日会让邢菲来此处,之后可能时间便有些紧了。”

“无妨。”其实这才是池北巴不得的事,那种床第之事少一些,他也能静下心来一下,即使在做事的时候真的很享受。

“那就好……就好……”元青青点头,翻了个身,看向池北,“睡吧。”

第二天,元青青起了个打造,让小旗子传信会皇宫,要邢菲迅速赶到行宫来。消息传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邢菲又惊又喜,直接坐上了马车,走着夜路赶在第二天午饭前赶到了行宫。

元青青就在行宫的正殿里备下了一桌宴席,种类之多,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更是让邢菲受宠若惊。

吃完饭后,元青青默默肚子,刚想说“旅途劳累,你回去休息会儿罢”,邢菲就抢先说话了。

“臣妾从未到过这行宫之中,不知皇上能否陪着臣妾在此处逛逛,欣赏一下美景。”

看着邢菲闪耀着的眼神,元青青突然感觉她有点像看着池北时的自己,心一软,就点头答应了。

这下,邢菲脸上的笑是藏也藏不住了,直接绽放了开来,不论是看在谁的眼中,都是以为绝世美女,但偏偏还就是入不了元青青的眼。

不过,没逛多长时间,邢菲的脸就有些发白,鼻尖上都是汗珠。

元青青皱眉,停下了脚步:“你可还好?”

邢菲勉力点了点头,不想让这个好机会白白丢失。

“若是不可就让御医来看,什么时候逛都行。”元青青表情有些严肃,直接让邓三福去叫了御医。

诊断后说是长途跋涉之后过于辛劳,再加之天气炎热,似乎是中了暑。

元青青就把人给送到了准备好的寝室之中,告诉她要好好休息,等身体好转之后再欣赏行宫美景也不迟。

邢菲感动地点头,感觉父亲对于自己在后宫地位的提升实在是太有帮助了,一定要告诉他好好辅佐元青青,这样自己的皇后位置说不定马上就能坐上了。

元青青则是赶紧出了门,奔着自己的寝宫就去了,好不容易逮到的时间自然要好好利用,明天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二天,邢菲的脸色好了不少,主动早起给他做了糕点,带了个小丫鬟就过去了,结果恰好看到池北从房中出来。

池北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完事过后又过了很久才睡着,因此起得有点晚,没成想恰好和邢菲碰上了。

而邓三福又临时去吩咐早饭熬参汤,而门前守着的小宫女们都不敢拦着邢菲,她才得以顺利地来到元青青门前。

幸好池北是先穿好衣服才出的门,要是腰带没有系好的话,可能就会让人起疑了。

“池都领。”邢菲已经摆出了皇后的范儿,微笑着和池北问好,现在池北的头衔仍旧是都领。

“贵妃。”池北声音不大,但却丝毫没有从门前让开的意思,主要就是因为屋内床上的被褥都没有收拾,进门之后还可以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氵壬靡气味。

“池都领是——刚从皇上寝宫内出来?”邢菲把食盒交给一边的小丫鬟,也想跟池北搞好关系,“皇上可是起了?”

“尚未。”池北仍旧是堂堂正正地挡在门口,丝毫不挪动半步。

“那——”邢菲有些奇怪,“敢问池都领这是——”

池北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因此就没有说话,而邢菲仍旧是在疑惑中,等待着池北的解答,两人之间本来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池——北——”里边元青青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带了几分未醒的睡意。

“抱歉。”池北一低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转身走进门去。

“门口谁在说话?”元青青还在床上趴着,手背到后边去揉着自己的腰。

“是邢贵妃。”

“啊?!”元青青被惊吓到了,上半身都从床上撑了起来,“这么早,她来做什么?!”

“似乎带来了食盒。”池北观察敏锐。

元青青皱眉,缓慢起身,拉过旁边的衣服:“说朕前日批阅奏折,睡得稍晚,还要再小憩片刻,令她到正殿中去等。”

“是。”

“还有,让邓三福进来。”元青青一边穿衣服一边和池北说话。

“是。”

池北出门之后直接和邢菲传达了元青青的意思,非常直白地让她去正殿里等。邢菲只好遗憾地看了眼紧闭的屋门,转身走了。

邓三福回来之后直接被池北给通知到了屋内,等邓三福着急慌忙地赶了进去,元青青已经自己收拾妥当了,指了指床上的一片狼藉。

“你亲自收拾了。”

邓三福只好用自己已经年老体衰的身体帮着元青青收拾残局,把所有的被褥都打包起来,带到午后去烧掉。一边烧一边叹气,住到行宫之后也不知道来烧了多少床被褥了。

等元青青慢悠悠晃到正殿,邢菲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等听到小丫鬟的禀报,赶紧站到门边去迎着元青青。

“皇上可是休息好了?”邢菲看到元青青眼底仍旧是有淡淡的黑色,关切地问道。

“还不错,邢姑……妃如何?”元青青差点又说出来了“邢姑娘”,说了一半赶紧改口,赶紧拍胸脯——好险好险。

“托皇上的福,已经完全恢复了。”邢菲脸上笑得很开心,和元青青一起坐在相邻的椅子上。

“邢妃啊……”元青青随手捻起了桌上摆好的糕点,吧唧吧唧嘴,味道还不错嘛,“做朕的皇后可好?”

邢菲本来看元青青终于算是吃上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还在小开心呢,一下被一个大惊喜砸中了脑袋,杏目圆睁,带着笑愣住了,用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嘴唇颤抖着。

“皇上……皇上可否再说一遍……”有点不大相信的意味在。

元青青抽抽嘴角,心想着女人真麻烦,耳朵居然这么不好,眼神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做朕的皇后,可好?”

第70章:救命之恩

“好……好……好!”邢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回答了三遍,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元青青满意,招手让邓三福找人去通知宫中做好册封仪式的准备,邢菲还兀自沉醉在从天而降的惊喜之中回不过神来,好半天才真正相信自己是可以做皇后了。

“多谢皇上。”邢菲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只想起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赶快跪在地上,拜谢元青青。

元青青轻轻抬了抬手:“起来罢,以后要打理好后宫,若有事不决可问太后。”

“是,臣妾定当协助皇上,做好管理后宫之责,使皇上能够专心于前朝。”邢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直在感谢幸好自己当初在元青青还是个小胖墩的时候就同意嫁给他,于是收获了从西北回来之后的惊喜;再虽然自从新婚之夜后,元青青也没在去过她的房中,可其他的妃子都是太后要求娶的,自然是比不上自己;而且已经当了皇后,还有什么能够阻拦他的呢?

“嗯,望你能一生牢记今日所说。”元青青对于邢征远有些忌惮,总觉得不大放心,“好了,朕要在行宫各处转转,你可随行?”

“好。”邢菲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去过,听到元青青的邀请后,赶紧站了起来,跟在元青青身后出了门。

夏日正盛,但行宫中却还是比较凉爽,再加上随时随地都能有冰块供应,生活相当滋润。

元青青走到池塘边后就有些累了,准备再岸上的亭子里歇歇脚。池塘边的青石砖路很窄,旁边的泥土地湿滑,邢菲又努力地想要和元青青差不多并排走着,就往旁边走了一些。

没成想土地的湿滑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虽然邢菲穿的是走路轻便的鞋,但是一脚下去的重心没有掌握好,脚直接就向前滑去,连惊呼声都是在快要滑倒的时候才发出来了。

元青青则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专心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因为小时候来过一次,就在这个地方直接滑进了池塘,一身新换的最喜欢的衣服都湿了,还被元乾明给说了一顿,所以印象很深刻。

而行宫中的池塘并非是人工开凿的,而是自然形成,谁都很深,只是在近岸的地方水到及腰深,因此,元青青当时的感觉就是快要死了,之后苦练游泳,总算是学会了狗刨。

所以,元青青是被邢菲的惊呼声唤回神的,但等到元青青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邢菲已经进了池子,就算是她身边的小丫鬟都没能反应过来。

元青青还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扶,但是也只是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还是池北,在元青青伸手出去的瞬间飞身从元青青身侧跳到了池塘之中。

邢菲不会游泳,正在不断地拍水咳嗽。

池北猛扎到水中,从背后准确地扣住了邢菲的腰,把她推向水边。

邢菲感觉有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腰,瞬间惊慌失措,以为自己被水底的水槽缠住,挣扎得更厉害了,尖利的假指甲在池北的脸上抓了好几下,都见了血。

池北皱皱鼻子,手却没有松开,脚下踩着水,把邢菲送到了岸边。小丫鬟赶紧抓住了邢菲仍旧在四处挥舞的手臂,想要把人拉上了岸。

紧接着池北就从旁边上了岸,全身都湿透了,夏天的侍卫服轻薄,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完美的身形。

小丫鬟一个人在岸上拉不动全身装扮湿满了水的邢菲,最终仍旧是池北上岸之后,直接伸手把人给拉上来。

邢菲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又是一声惊呼。好在小丫鬟准备了一件全新的外袍,赶紧拿过来给她披上了。

邢菲这才感觉有些寒冷,赶紧跟元青青请辞:“皇上,臣妾尤觉体寒,不知可否回去换身衣裳。”

“去吧去吧。”元青青赶紧挥手,眼神落下的地点是邢菲身后的池北。

邢菲赶紧裹着外袍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离开,留下了一串水渍。

池北若无其事地像之前一样站在元青青身边,头发上在不断往下滴水,看得元青青好生心疼,赶紧大喊——“回宫回宫!”

“可是受凉了?”

元青青亲自帮着池北擦头发,又想要拿起发带帮他把头发拢好,但终因手脚太过笨拙而失败。

“散着干得快些。”池北本身坐在椅子上,而元青青则站在自己身后就已经相当别扭了,再加上面前还放着一面铜镜,更加别扭了,开口说说话,消解尴尬。

元青青这才放弃,坐在池北旁边开始数落:“有那么多的侍卫就在近处,你怎就不顾自身安全跳了下去呢?若是突然腿脚抽搐,或是被水草纠缠,你可曾想过?”

池北一猛子扎进水里的时候,元青青快被吓死了,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差点也想要往前走一步跳下去。

池北静默,他还真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看到有人落水,就跳进去救了。不过,还是因为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元青青身上,还特意走在他的靠水一侧防止他掉下去,因此反应的速度慢了一些,时间长了一些。若是落水那人是元青青,池北肯定会在他滑倒的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臂,掉都不会掉进去。

元青青见池北不说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知道按你的性格不论是谁都会去救的,不说了。”

但这样说完还是有些不高兴,因为元青青看到了在邢菲出水的时候,池北的手是放在她的腰上的,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仍旧是掩饰不了放上过的事实。

“若是皇上滑到了,便不会落到水中去。”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池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元青青用自己的小脑瓜思考了半天,灵光一闪:难不成池北的意思是他会第一时间拉住我?这说明他一直都在关注着我嘛……

元青青的眼神被腾地点亮,原本因为池北主动下水就邢菲而变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邢菲赶紧回屋去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想起来刚刚自己失态的场面脸上红红的。

“莺莺,方才是谁把本宫救上来的?”

“回娘娘,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今日早上还在皇上寝宫外见过呢。”

“哦……”邢菲点头,原来是池北。那缠到自己腰上的东西就应该是池北的手,想想也是,明明腰间突然变得火热,怎么会是生长在水中的水草呢?

想着想着,邢菲的鹅蛋脸上红霞浮现,嘴角的微笑也甜腻腻的。

莺莺笑了,因为是从小就跟在邢菲身边的丫鬟,所以揶揄道:“娘娘这是想什么呢?脸都红地不成样子了。”

“呀!”邢菲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瞪了莺莺一眼,口中却已经变成了呢喃,“说什么……”

“不过池都领倒真是英武得很呢,看到娘娘落水,是第一个跳到水中营救的人呢!”莺莺一边看着邢菲的脸色,一边赞叹池北的“壮举”。

“是啊……”邢菲也想到了自己临走的时候,池北身上的确是湿漉漉的,身材好得不得了,这么想着,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赶紧喝口茶压一压。

莺莺见状,偷笑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做些什么报答一下池都领的救命之恩?”

邢菲点头:“好啊,快陪我道后厨去,在饭前赶制些糕点出来。”

“是。”

晚间,邢菲带着食盒又来到了元青青的寝宫面前,却只见到了门前的邓三福,于是问道:“邓公公,敢问池都领现在何处?”

“不知娘娘找池都领有何事?”邓三福若无其事地往元青青门前移动了一步,恰好挡在门口。

“今日多亏都领营救,不然本宫不知现在何处,故亲手做了些糕点,前来感谢。”邢菲脸上带笑,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蛋变得红红的,“若是都领不在,不知邓公公可否代为转交?”

“皇后娘娘,恕老奴多嘴一句,池都领救下娘娘自然是分内之职,若是让皇上知道娘娘的举动,怕是不太好啊。”邓三福知道元青青和池北就在自己身后的屋子中。

“可……者既然已经做好,若是没有传达到本宫的谢意,岂不是悲哉,相信皇上自然也会应允本宫的感激之情。”邢菲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邓三福只好点头,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食盒,然后送走了邢菲。

邢菲刚走,池北就把门打开了。

“皇上问是谁。”声音冷冷淡淡的,头发却已经解开了。

“邢贵妃送来了糕点,特地感激池都领的救命恩情。”邓三福的声音大了些,让屋里的元青青也能听到。

果然,屋里的元青青听了个完全,声音传了过来。

“拿走!丢池塘里喂鱼!”

“是。”邓三福一低头,交给门口的小旗子去办了。

池北没有再说话,直接把门一关,屋里屋外仍旧还是两个世界。

第71章:不让休息好

元青青要把邢菲封为皇后的消息让太后狠狠地吃了一惊,再加上邢菲已经和元青青都住在行宫之中了,太后非常欣喜地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有孙子抱了,当即表明自己要亲自监督皇后册封典礼的筹备。

很快,邢征远的另一封信就来了,表明他想要回来看一看元乾明的陵墓,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

元青青回信表示同意,同时也邀请他回来参加自己女儿的册封典礼。回信发往西北之后,元青青就安心了许多,毕竟邢菲做了皇后,相信邢征远也会在西北安稳一些。

但随邢征远的回信到来的还有坤罗的一封信,用的是他们本族的语言,元青青完全看不懂,临时又让柴飞来到了避暑行宫之中。

柴飞就一边看一边给元青青翻译,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直接停了。

“念啊,怎么没声了?”

柴飞咬咬牙,跪在了地上:“此乃大不敬之话,臣还请皇上赎罪。”

“照着译,赎你的罪。”元青青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后背挺得笔直,聚精会神了起来。

“信,信中所言仍旧是其在返回西北之前对皇上说的相似意思。”虽然已经得到了元青青的保证,但柴飞还是不敢直接把话说出口。

元青青皱皱眉,回想自己一点也不想回忆的那段历史,却选择性失忆了一下:“已然忘记,柴大人直译便可,朕说了赎你的罪,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柴飞直接五体投地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吧坤罗心中的最后一句话翻译了出来:“坤罗……坤罗说,他等待着同皇上的下一次……下一次相遇……”

元青青的脸色蓦地变得铁青,瞬间就激起了那些个非常不美妙的回忆,眼神越来越狠,死死地盯着门边的一块湖石,右手把着躺椅的扶手,青筋都已经暴起。

邓三福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皇上……”

但元青青好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对外界的说谎生不管不顾,柴飞整个人已经快要被吓死了,趴在地上的时候全身都在战栗。

池北从元青青背后上前了一步,伸手朝着元青青握着躺椅扶手的右手就去了,在距离还有一尺的时候,池北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但还是伸过去了。

元青青整个人如同遭受电击一般,迅速回神,扭头看向池北,望进了那双清晰地迎着自己面容的浅棕色眼睛之中。

“无妨。”元青青朝着池北拉拉嘴角,然后扭头对着柴飞,“柴大人先回京去吧,此信莫要对他人提起。”

“是,多谢皇上。”柴飞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拜了一拜就飞速从门口退出去了,生怕元青青改变了心思,又要把自己捉回去问话。

等到柴飞离开之后,元青青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后,不过这一次动作比较悠闲,靠在了躺椅上。

“皇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邓三福看元青青还没有起身来吃饭的意思,开口询问。

“池北。”元青青突然就发声了。

池北上前一步,弯下身来,听元青青的命令。

“去把元源叫来。”

池北直接退后一步,飞着就跳出了墙,元青青不过刚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池北就已经返回,在他耳边说话。

“已经传到,瑾王即刻便会赶到。”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元源就从门内走了进来。元青青招招手,邓三福和池北都会意退出,在院门外站岗。

“什么事?”元源难得能找到一个清净又凉快的地方,正看书呢,池北就直接飞到了院子里,完全没有把自己身边的侍卫看在眼中。

“坤罗来信,居然还说等待下一次的相遇?!”元青青已经比较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没有当着柴飞的面发火,但是在元源面前还是有些压抑不住怒火了。

“西北小国,又输了战争,自然是要派使者到我大璟皇城中来朝圣的,他若愿意自己来,也没什么错。”元源则表现得相当随意,“大哥已然是我大璟皇上,有何好畏惧的?”

“当然没什么好畏惧的!”元青青梗着脖子说道,“就是……别扭!”

元源笑了一下:“大哥不必担心,按照路程来算,就算是坤罗同邢将军一同启程,赶到的时候大哥也就已经要有皇后了。”

元青青撇嘴嘟囔:“就算没皇后,心里也早就有了……”

“对了。”元源也想到了些什么,“大哥有没有觉得池都领的五官轮廓同坤罗有几分相似,眼窝略深而鼻梁挺直,都不大像是中原人。”

元青青一心惊,看来不知是自己有这种感觉啊,但还是瞪眼:“别瞎说!”

“是是是,臣弟定不会再多嘴。”元源低头认错,态度却不怎么诚恳,认完错之后就又恢复了之前,“没想到大哥竟然这么快就下定决心立皇后了。”

“稳定军心罢了。”元青青摆摆手,显然是不愿意提。

晚间,池北正在屋中点上蜡烛,元青青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玩自己也过去点了一根。但没想到自己刚刚点燃,就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怪风把蜡烛吹灭了。

元青青不死心,又试了一次,仍旧是飞速被吹灭。元青青就奇怪了,这时池北已经把剩下的蜡烛都点燃了,过来帮元青青。

但就算是池北来了,也是无济于事,蜡烛刚刚被点燃就会被怪风吹灭,这次旁边还又多了两只灭掉的蜡烛。

元青青这才明白过来,轻咳了一声:“你现在院中稍等片刻,我自会叫你。”

池北眨眨眼,也明白了些什么:“是。”

池北刚刚离开,阮一就出现在了元青青面前,一身黑色夜行装,干练潇洒。

“说。”

“报告皇上,前朝乐妃于南风寺中自缢身亡。”

元青青知道南风寺在哪里,就是之前元乾明的妃子进的寺庙,但是——“乐妃?”

“乐妃之子现已成为承王世子。”

“哦……”元青青点头,“确定是自缢?”

“是。”

“消息封锁,知道的人令其不许外传,不然直接处理。”

“是,还有一事……”阮一是完全不担心自己人头落地,有什么说什么,基本上完全不卡壳的主儿,“右丞薛正信府上前日驶进多辆由油布笼罩之马车,暗卫探之,似为兵器。且其同朝中多位大臣交流密切,然戒备森严,尚未掌握确切内容。”

元青青皱眉,右丞相当初是支持元源的强有力力量,但在自己登基之后他表示自己当初尚不了解自己能力,才被人误导,难不成……

“继续监视,莫轻举妄动。”

“是。”

由于元青青这段时间不在朝中,因此一些大臣们的活动变得多冷起来,阮一是秉持着打扰一次就打扰到底的原则,嘴巴一刻不停。

池北就在院门外等着,邓三福就在旁边站着,拿不准元青青是什么意思。

“池都领,皇上可是要用些夜宵?”

池北疑惑,元青青这么说了?但邓三福在元青青身边服侍已久,看到池北的表情马上就误解了,当即亲自前往后厨布置宵夜。

“池都领。”邢菲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然后就出现在池北眼前,穿了件桃粉色对襟纱衣,隐隐约约勾勒出身形,脸上笑容灿烂,“近几日都没见到过都领,倒是没有机会亲自感谢当日救命之恩。”

“池北职责所在,不敢托功。”

邢菲用袖子掩着嘴巴,笑得眉眼弯弯,许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但仍是要感谢都领救命之恩,不知要都领想要如何报答?”

“贵妃身份高贵,池北不敢。”

池北始终和邢菲保持着距离,也不抬头看她。

“池都领的情义本宫暂且先记下,日后必然有所回报。”邢菲一直想要看清池北的表情,但却一直失败,只好放弃,“都领怎在院外站岗,皇上可是睡下了?”

“尚未。”池北说话相当简短,让邢菲好生遗憾。

“都领说话倒真是言简意赅,本宫佩服。”小邢菲说完之后干笑了两下,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池北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更加尴尬。

“邢贵妃怎在此处?”好在邓三福及时赶到,“虽夏日炎热,但毕竟山间气候寒凉,贵妃莫要误了身子啊。”

“多谢邓公公提醒,觉来也有些冷了,本宫这便回去了。”

“贵妃走好。”

邓三福把人送走,转身过来看了看池北,眉头逐渐皱紧,似乎自从那日邢菲落水以来,对池北愈发想要亲近啊,不是一件好事罢……

“池北……”元青青总算是听完了阮一的汇报,打了个呵欠,重新把人叫进来。

池北看向邓三福,邓三福赶紧一扫拂尘,让小旗子把托盘递给池北。池北转身进门,留下一个让人无限遐想的紧闭大门。

“师傅,皇上……要不要好好进补一番啊?”小旗子小声询问。

“你说呢?”

“哎,小的马上去厨房吩咐。”小旗子一溜烟跑没影了,留邓三福一个人和几个暗卫守在元青青寝宫门外。

天上明月高悬,而山中雾气已起,银光也朦胧了起来,蝉鸣声愈发强烈,说着夏日的无限遐思。

第72章:起驾回京

“娘娘倒是有好几年没有做过女红了。”

邢菲拿了根绣花针,正在专心致志地绣着什么东西,没注意到莺莺进门来,接过被吓了一下,针把手刺破了,冒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小血珠。

“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莺莺赶紧拿过来丝帕帮邢菲擦手。

“无妨,太久未做,倒是生疏了不少,这还是前年起的头,到了今日还没做完。”邢菲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血止住了之后仍旧继续。

“娘娘怎不绣对儿鸳鸯?”莺莺发现绣的是梅花,有些奇怪,不是给皇上的么?

“那时喜欢梅花,绣的自然是梅花了。”邢菲脸上莫名其妙地变红了,别过身去不让莺莺看自己绣的东西。

“好好好,奴婢不看娘娘绣花,奴婢去后厨给娘娘做碗银耳雪蛤汤,用了精力自然要补补了。”莺莺笑得开心,自己贵妃娘娘就要成为皇后了,自己在后宫丫鬟中的地位肯定也会提高不少,说不定还能和那些刚进宫的小妃子平起平坐呢。

这几日元青青白天忙着和元源一起讨论阮一告诉自己的情况,完全没有时间陪邢菲四处逛逛,邢菲自己也就没有怎么出门,每天到元青青寝宫外转悠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待在房里坐着女工,总算是把之前留下的尾巴完成了。

“娘娘绣得真好看。”莺莺由衷感叹。

“你说,这要是送给池都领当做谢礼,可好?”邢菲一边看着修好的丝帕,一边问道。

“原来娘娘是要送给池都领?!”莺莺有些吃惊,“奴婢还以为要送给皇上呢!”

“池都领救了本宫一命,你说该不该送?”

“可——”莺莺咬咬嘴唇,显然是有些担忧,“若是皇上发现,因此不悦怎么办?”

“本宫相信皇上可以理解的。”邢菲坚定地抱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就是要送给池北,不论莺莺怎么说都拦不住。

“池都领。”

池北仍就是在元青青寝宫院外站岗,里边元青青和元源就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议事。

“属下见过邢贵妃。”

池北也觉得不舒服,这几日似乎总能看到邢菲往这边转一圈,但也只是在院门口看一看,冲着自己笑笑,然后绕一圈离开,很是奇怪。

邢菲让莺莺到路口守着,不要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之后告诉元青青,自己则在池北面前站好,从怀中掏出了刚绣好的那方丝帕。

“这是给池都领的谢礼,丝帕虽轻情义却重,还请都领一定收下,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苦心。”

池北盯着丝帕看了半天,但却没有敢接过去,脑袋中回想起了拿给送给自己一个香囊的小丫鬟琉璃。那时的元青青还不是皇上,但琉璃也死了,现在虽然送东西的人身份变了,但看在元青青眼中,应该是没什么区别。

邢菲见池北不接,自己的手也不收回来,就这么一直伸着。

池北左手握着剑柄,直接跪在了地上:“请贵妃莫要抢人所难。”

邢菲笑出了声:“不过是一份薄礼,怎会是强人所难。若是都领不收,本宫便不走了。”

池北蹙眉:“皇上就在院内,属下恳请贵妃切莫执意为之。”

“哦?”邢菲笑容收回去了一些,“不如就请皇上亲自决断,此礼都领该不该收,可好?”

池北还没答话,元青青就已经露面了,眉头紧锁:“吵些什么?!”

池北迅速转换方位:“属下参见皇上。”

邢菲也是行了礼,居然毫无顾忌地把两人刚刚的事说出了口,最后问元青青:“皇上给评评,池都领该不该收臣妾的报恩之礼?”

元青青脸上笑得僵硬,愈发不喜欢邢菲,而且这次相当相信池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收,自然该收!池北,你便拿着罢。”

邢菲笑得开心,亲自递到了池北手中:“皇上依然同意,这次池都领不该有什么顾虑了吧?”

“多谢贵妃。”池北双手接过丝帕,没敢放到衣服里,暂且先塞到了袖子中,“不打扰皇上雅性。”然后退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邢菲看着池北离开,眼光才落到了元青青身上:“听闻皇上这几日都在打理朝政,倒是辛苦得紧呢,臣妾就不再让皇上分心了。”

“嗯。”元青青从胸腔里发出了这一声,然后拉扯一下嘴角,憋出一个笑,“走吧。”

邢菲又行了礼,转身离开,在经过池北的时候也欠身行了行礼。

邢菲走后,池北马上走回元青青身边,把刚刚放在袖子里的丝帕拿出来呈上去。

“拿去烧了!”元青青烦躁,不想看到这个明明是很赏心悦目的丝帕,胡乱甩甩袖子,转身走进院内。

邢菲还不知道自己用心绣好的丝帕已经化为了一缕青烟直上九霄,尚且欣喜池北收下了自己的谢礼。

莺莺走在一边看着自家娘娘的表情,有点不大好的预感——现在娘娘的表情就像是见了从西北回来之后的皇上一样,脸颊红红的,双眼里放着光芒,真是不大对劲。

等邢征远的回信重新寄回到元青青手中的时候,邢征远自己都已经快要到地方了。

元源此时已经回到了皇宫之中,被元青青要求回去看一看筹备的情况,而他自己还是悠闲地在行宫之中看看奏折,看看池北,自由无忧。

一天,元青青仍旧悠闲地在水缸边喂鱼,几尾锦鲤也自由自在地摇着尾巴,争先恐后地涌到水面上去抢夺鱼食。

小旗子则从院外飞速冲了进来,跪倒在元青青面前,紧接着就遭到了邓三福的训斥。

“说了几遭,怎还是这般心急?!怎就不能沉稳着些?!”

小旗子赶紧请罪,然后递上了从皇宫里来的信件。

元青青打开看了之后,有些奇怪没认出来这是谁的字,内容说的又是邢征远离京不足百里,再加上夏天已经快要过去,秋日到来之后山上的气温还是很低的,所以为了元青青的身体,还是请他尽快回京。可是,语气又不像是宫中的哪一位大臣,有一种作为长辈的自觉。

元青青皱眉:“谁来的信?”

“回皇上,是太后来信。”

元青青整个头皮从发际线麻到了后脖颈,整个人在大夏天都透心凉了。

“摆驾回宫!”

回宫之后就又是紧紧张张的生活,而且还要娶个皇后,并且还是那样的恶女人,元青青一想起来这件事就不断叹气。好在车厢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邢菲没有吵闹着要同自己共乘一车,不然才别扭呢。

元青青正趴在车厢里唉声叹气,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外边没人能听到,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叹气。

冷不丁“啵——”的一声把元青青下了一跳,动作静止,叹了一半的气也含在嘴里,果然,马车听了下来,池北飞快掀开帘子往马车内看了一眼。

“皇上?”

“我……朕没事!发生何事?”元青青赶紧做了起来,拿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路遇袭击,有一侍卫中暗器身亡,另一侍卫受伤。”池北简单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属下斗胆请皇上伏于地面,以减少伤害。”

元青青赶紧照做,仍旧是用刚刚自己的动作,还用袖子盖住了脑袋。

没多大会儿,外边就传来了兵器相接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让元青青心惊肉跳,心想暗卫怎么还不出来护驾?

元青青还正在胆战心惊着呢,外边的声音好像小了一些,之后重归安静,只有树上的蝉鸣声声传入耳朵。

“皇上,现已将偷袭者全部捉拿。”池北在马车前边说道。

元青青赶紧爬到马车门口,轻咳了一声,撩开车帘跳下马车。地上有四个黑衣人被绳子捆着,压在地上。

元青青清楚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到了破空而来的声音。

池北反应迅速,雷落迅速拔出,直接扔了出去。元青青只看到一阵寒光从自己面前闪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雷落直接扎到了土地上,剑身还在左右颤动,而一枚飞镖被打飞而掉落在一边的地上。

剩余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拔刀戒备,池北也拔起雷落,挡在元青青身前。

“嘭——”

一个黑影被摔倒了地上,狼狈不堪地往前爬了几步想要站起来,但直接被侍卫们拿下。

阮一从树上飞下,落在元青青身边,低声说道:“共七人,干掉两人,受伤三名,来历尚不明确。”

“现在就去查!”元青青还有些后怕,明明已经是天子脚下,这些人居然还敢来刺杀自己,简直天理难容。

“皇上。”池北皱眉,“这五人已全部畏罪自杀。”

“啊?!”元青青吃惊,刚刚还是好好的,不过说句话的功夫怎么人就死了。但一看,几人嘴角都流出了紫黑色的血,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口中的毒药。

有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地想,元青青出了一身冷汗,此时被风一吹,感觉有些冷了,赶紧转身回到马车上。

“即刻启程!”

第73章:大典前的准备

皇宫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尤其是池清宫和邢菲即将入住的立政殿,宫女太监们脸上也都是高高兴兴的,好像不怎么开心的只有元青青一个人。

元青青前一天晚上刚刚返回皇宫,邓三福又来告诉他说马车里边有一枚淬过毒的暗器,直接扎在了元青青坐下时脑袋高度的车厢上。一天的紧张行路再加上被黑衣人袭击的惊悚,元青青已经累了,把阮一叫出来督促他彻查此事以后,倒头就睡了,甚至都没有精力叫池北进来陪着。

第二天一早,太后就派人来请元青青,说是册封典礼上穿的衣服已经做好了,请皇上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就赶快去改。

元青青在睡眼朦胧中被邓三福叫了起来,打着呵欠任由宫女们在自己身上穿衣服。

“皇上,是否合身啊?”邓三福看元青青闭着眼睛,已经快要摔倒,赶紧上前去扶着。元青青已经是站着睡着了,把头往下垂着,睡得甜美。

邓三福只好再次开口:“皇上?皇上?皇上!”

元青青成功被最后惊醒,一脸睡意未消的表情,迷茫地看向四周。

“衣服是否合身?”

元青青抽出手,在腰上拉了拉,然后又抬抬胳膊动动腿,摇脑袋:“胖……”

邓三福赶紧一招手,宫女们立刻一拥而上,又把这身新衣服从元青青身上扒了下来。元青青没了束缚,直接重新爬回床上,呼呼地睡去了。

邓三福无奈,只能让小旗子守着人,自己往天地殿去了一趟,告诉已经在等待上早朝的朝臣们皇上昨日受到了惊吓,再加上车马劳顿,今日早朝就不上了,大家可以自行散去。

大臣们都没有说些什么,但是很快,皇上不愿来上早朝的消息就在他们之间传开了。而这一切元青青都不知道,等他睡了一觉醒来,舒舒爽爽地伸了一个懒腰,再一看门外艳阳高挂,马上就急了,跳着就下来找衣服穿。

邓三福在门外听到声音,推门探头进来查看情况,然后赶紧进来扶着正在穿鞋子的元青青。

“皇上这是急什么?”

“早朝早朝!要晚了!你怎不来叫朕?!”元青青一边抓紧时间,一边批评邓三福不称职。

邓三福从旁边拿来了元青青的常服,无奈道:“奴才自然是叫了皇上的,早间还试了十日之后册封典礼需要穿的新衣,只是皇上在试完之后便重新睡下,任凭奴才再怎么叫就是不睁眼。”

元青青动作静止,半晌才抬头:“晚了,完了,这下朕就成了不守时的君上了。”

“皇上也莫急啊,奴才早间已经去天地殿告诉各位大臣皇上昨日饱受惊吓,因此需要多多休息,大臣们也都表示理解。”

“当真?”元青青眼睛发亮。

“老奴不敢诳瞒圣上。”

“那就好。”

元青青拍拍胸脯,原来上朝时晚去了一会儿,几位老臣的脸就拉得老长,脸色也不怎么好,总能把元青青吓着,第二次铁定去的特别早。没想到原来托辞说身体不好就可以了啊。元青青偷笑,感觉掌握了一项特别技能。

“既然皇上起来了,不然到太后那里去一趟,已经差人来看过好几次了。”

元青青叹了口气,一回来就事儿多,但也只是抬抬手臂:“备车。”

太后见到元青青来了,精神就特别好,拿来了一本小册子,照着开始给元青青说着在他前往行宫的这一个多月里自己为皇后册封典礼的准备情况。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元青青听得昏昏欲睡,还好有一壶浓茶吊着,才没有睡过去。

“皇上可还想到有什么要准备的?”太后念完了自己的准备,一脸欣慰地看着元青青。

“嗯?”元青青一晃神,“尚未想到,母亲准备得相当全面,朕佩服之极。”

太后满意地笑了,眼角的鱼尾纹也多了些,毕竟还是岁月不饶人。

“皇上满意就好,哀家毕竟也是过来人,还是知道些的。这几日皇上也要多去立政殿转转啊。”

“嗯?已经搬去了?”

“是啊,反正早晚要搬的,早在皇上还未回来的时候,哀家就已经派人把立政殿打扫好了,邢贵妃……皇后的东西也都基本上搬了过去。”

“原来如此。”元青青扯出一个微笑,干巴巴的,“有劳母亲费心了。”

“不费心,皇儿真是长大了,都要有皇后了……”太后感慨了一句,相当慈祥地看着元青青,而元青青则是如坐针毡,找借口想要离开。

“朕今日和昨日的奏折还未批阅,若是误了大事,那些个大臣又要闹了。”

“好,哀家今日有些发热,就不送皇上了。”

“母亲身体不好?”元青青脚步顿了一下,止住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也无甚大事,只是前些时间有些操劳,旧疾犯了罢了,皇上不用担心。”太后揉揉眼角,表情轻微不适。

“朕这就让御医来瞧瞧,再让厨房做些进步的汤食。”元青青眼神一瞟,邓三福马上会意。

“有劳皇上关心了。”太后的笑容重回脸上,“皇上既然忙的话,哀家就不好再多留了,还是希望皇上能抽时间到立政殿逛逛。”

“嗯,朕知道了。”元青青抽抽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旧疾复发,还是想要再提醒自己多到立政殿去看看。

元青青正在南书房里看奏折,朝臣们果然还是有提意见的,尤其是几个自诩气节很高的老臣。说元青青甫一上任,就跑到行宫去消夏避暑,虽有批阅奏折,但毕竟没有见过大臣么,无法交流治国之见。

元青青撇嘴,把这样的奏折都甩到了一边,等会儿集中处理。

“皇上。”

阮一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元青青面前。

“查出来了?”元青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手中的朱笔都没有抖上一抖。

“只查到了十关府一小令,在押往皇城的路上咬舌自尽,线索尽断。”

元青青皱眉,但手上动作不停,字也练得比之前好了不少。

“薛正信近日可有异动?”

阮一:“仍是同一些大臣来往密切,但多是饮茶颂诗。”

“查查有没有和那十关府小令联系之处。”

“是。”

阮一又准备飞走,但却被元青青叫了回来。

“邢征远现在何处?”

阮一一怔,抱拳答道:“十关府。”

“?”元青青也是一愣,这次手里的动作停了,抬头看着阮一,“怎会在十关?”

“十关处于自西北前往皇城的必经之路上,可选择于此地歇脚。”阮一本来没有多想,但是元青青问的这一句让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查查的。

“嗯,倒也合理。”元青青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奏折,“那些人,都查查。”

“是。”阮一挠了挠头,他一看字就头疼,但在元青青的要求下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也是头一回在皇上身边待这么长时间。

等他总算看完了,元青青又开口:“那几个娃娃怎样?”

“已经开始外出训练。”

“不错。”元青青颔首,“找个能领头的,带来给朕看看,不急。”

“是。”阮一飞走。

邢征远很快就进京了,阮一也回来报告说暗卫们进十关府抓那个小令的时候邢征远也是刚刚才进十关,此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而发奏折上来的几个大臣多数也都是清官,只是年纪已长,又是前朝老臣,难免觉得元青青这个新皇上呢资历尚浅,想要严厉一些。

元青青已经听说了邢征远进京的消息,做好了接见他的准备,没想到他居然先去了皇陵看元乾明,而轮到拜见皇上元青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末将参见皇上。”

元青青一抬手让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笑:“邢将军辛苦,西北大捷,保我大璟边疆安定,值得嘉奖。”

“此乃末将分内之职,无论嘉奖。”邢征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肯定还是期待着奖励的。

又聊了几句,邢征远便说起了三日之后就要进行的皇后册封仪式。元青青点头,表示希望他到时候站在百官最前列。

邢征远自然是眉开眼笑地同意了,盘算着自己成了皇丈,地位又是高长,那西北将军的位置应该会更为稳固一些了。

皇后的册封仪式很快就开始了,邢菲怀着激动的心情和元青青一起走上了天地殿长长的台阶,站在殿门前接受众臣的朝拜,眼神明媚,一如初秋晴朗的天气。

然后两人相对而站,一般这个时候都是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元青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讲些什么,本来让邢菲当皇后就是为了拉拢邢征远。

反倒是邢菲笑了笑:“此后,皇上治理天下,臣妾为皇上管理后宫,让我大璟能民生繁盛,国家兴旺。”

“甚好。”元青青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这么两个人。

邢菲本来是看准则元青青笑的,眼神冷不丁就瞟到了后边站着的池北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池北今日穿的是元青青特意又让新做的侍卫装,但却又有几分和将军的铠甲类似,暗绣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在让元青青倾心的同时,也成功抓住了邢菲的心。

第74章:邢征远在皇城

“看什么?”

因为自己背后就站着池北,而邢菲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心里莫名就有些紧张。

“嗯?没,没看什么,只是没想到今日天气如此之好,阳光有些刺眼。”邢菲眯了眯眼睛,重新看向了元青青。

元青青扭头看了眼太阳:“倒也是,秋日很少能见到如此灿烂的日光。”

“看来老天也在祝福?”邢菲歪了歪头,难得地少女情怀了一把,眼神却仍是在一瞬间看向了后边的池北。

元青青没有注意到邢菲的眼神,而是转身朝向了台阶下的大臣们,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个感觉,以后可能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而邢菲则趁此机会多看了池北几眼,对于她而言,池北是一个完全不听的男人类型。邢菲的父亲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比较陌生的角色,真正较多的联系还是在自己进宫之后;而哥哥邢林是个大老粗,完全没得提;而元青青则是高高在上的人,再加上完全没有过亲密接触,因此还是有些敬畏之情的。

而池北,身份不及邢菲,身材和面庞完全是个成熟男人模样,并且还救了她一命,自然会倾心有加。并且在行宫的几日时间中,邢菲总会找借口到元青青寝宫外晃悠一圈,总能看到池北挺拔着身子骨站在门前,侧脸无比英俊

因此,邢菲便上了心,回来的路上也想多看看他,但却遗憾地发现池北只是跟在元青青的马车旁边,只能摇摇头,默默在车厢中想着前几天积累下来的面孔印象。

等到册封大典结束之后,元青青和邢菲先回到了天地殿中歇一下脚,而朝臣们也都散开了。

“瑾王请留步。”

元源不像多和大臣们说话,一结束就马上往外走,但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并且这个声音还有点熟悉。

邢征远虽然远在西北,却是早就得知了元源这个三皇子的种种“事迹”,因此心中早就升起了想要认识的心理。而这次大典上,元源站的位置要比邢征远靠后,又是低着头,完全看不清相貌,邢征远就只好打算等大典结束之后亲自去找人聊聊了。

却没想到元源一转身,邢征远就傻眼了,原本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邢将军可有何事?”

元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完全没有一丁点惊慌的意思,反倒是邢征远有点不知所措。

“呃……”邢征远也算是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但也完全没有料到几年前那个跟着太子去往西北的就是已经出名了的三皇子,“久闻不如一见啊,瑾王爷……”

元源一笑,觉得邢征远肯定是吃惊了,没想到当初见到自己还真没起疑心。

“邢将军过奖,本王也是难得能目睹西北将军真容。”元源丝毫不提当年之事,似乎是根本没有经历过那年的事。

邢征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瑾王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不成忘记了当年曾有的一面之缘?”

元源恰到好处地露出来了吃惊的表情,蹙着眉头:“邢将军此言差矣,不知本王何时同将军见过面啊?还求详解。”

邢征远也吃惊,开始疑惑自己的眼神:“莫不是认错了?不应啊,王爷可是于四年前去过西北?”

“四年啊……”元源眯眼看了看太阳,当真是有些刺眼,“年份有些久远啊,不过依稀记得当年是在城外行宫中静修啊,未曾去过西北,因此便也错过了同邢将军见面的机会啊……”

邢征远只好点头:“是是是,怕是记错了,不过今日得以一见,瑾王倒真如传闻中一般温文尔雅,老夫自愧不如啊。”

元源也笑了笑,但笑意完全没有进入到眼睛深处:“邢将军又怎么自称是老夫了,明明是正值壮年,我大璟还仍需要将军的领军护卫啊。”

“自然自然。”邢征远尴尬地笑了笑,被元源的几句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决定回去之后赶紧找人调查当年的真相。

元源欠了欠身,但下巴仍旧是向上扬起的,看起来非常高傲,但礼节却好像还是非常周到,和邢征远告别之后离开。

第二天,元青青就把邢征远请进了宫中,想着让他和邢菲好好见上一面,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了。

准备了一下,元青青也准备过去“赴约”,没想到元源来了要见他。

“大哥。”等到南书房里的外人离开,元源才开口,“昨日邢征远找了我。”

“昨日不是大典?他还有时间到你府上去?”元青青整了整衣服,一声金黄龙纹,硬生生把他的小身板衬出了英武的气质。

“非也,大典之后被叫住了,似乎是认出了当年跟大哥一起去的昭原。”

“你怎么说的?”

“当年在行宫之中静修,并未去过西北。”

“那不就成了?”元青青没放在心上。

元源却是摇头:“邢征远怎会直接相信,肯定要自己调查一番,当日父皇并未告知行宫中的守卫,因此——一查便知。”

元青青转头看一眼,不解:“就算是查出来了,三弟不承认他也没辙啊。”

“总觉得不大妙……”元源摇摇头,表情有些纠结。

“莫想了,他若是问来,朕就说不是——成了!”元青青重新抿了抿头发,瞄了眼铜镜,好一个精神的小伙子,“今日还有事,三弟若是不要紧,改日详叙。”

“既然如此,小弟就不打扰大哥了。”元源仍旧是摇摇头,感觉邢征远叫上自己这件事就有些蹊跷,肯定是有什么事,不过被一时间的惊讶给憋了回去。

邢征远首先是趁着元青青没有来到,先和自己闺女打听:“小菲,你可知四年之前皇上去往西北时,瑾王身在何处?”

邢菲眨眨眼,撒娇道:“小菲同父亲许久不见,父亲怎么一上来反倒不关心女儿?”

邢征远皱眉,大胡子显得很凶狠:“莫打岔,问你话就说!”

邢菲嘟着嘴,想了半天,总算是找回了点记忆:“似乎说是惹得明帝不高兴,被派到行宫思过去了。”

“当真?”邢征远皱眉,但又很相信自己的眼睛,坚信自己当年看到的就是元源,而不是其他什么小厮,“不应该啊……”

“父亲大人在想什么?”邢菲好奇。

“嘘!家国大事,女人莫问!”邢征远还是把邢菲当成当年自己离开时候的那个小姑娘,没有把她当成皇后。

邢菲撇嘴,但也不敢反驳,心里对邢征远很是敬畏。好不容易听到元青青到来,赶紧到门口迎接,为的就是能够趁机远远地看上池北一眼,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也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三个人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能够共同商议的话题,最后还是邢征远把邢菲支使到了一边,自己和元青青聊了起来,就是报告一下此次作战有多么凶险。

元青青听得听入迷,刚想要大加赞扬,但是转念一想——“邢将军当真是勇猛异常,不愧被称为西北将军啊。而且也幸好邢将军领兵有方,不然我大璟西北军足二十万人,倘若真是输了此战,倒真有些被人欺辱之称了。”

邢征远的脸色突地变了,像是一尊石像,而且还是长了些青苔的,说不出话来。

元青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邢征远的肩膀,惊讶于手下的坚硬触感:“朕要大大嘉奖邢将军,不知爱卿想要些什么啊?”

邢征远咳咳了两声,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作战取胜自然是末将是职责所在,况且这次外夷军队骑军作战骁勇,极其熟悉地形,因此西北军损失较之前稍有些惨重,因此末将还是请求皇上可以增加饷钱以安慰士兵及其家属。”

“这自然是应当的。”元青青点头,这个不用邢征远说他肯定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将军还有什么想要的?”

邢征远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没有没有,士兵当如末将家人,士兵安好,末将心中自然满足。”

“好!”元青青抚掌大笑道,“好啊!”

反正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吧,反正邢征远既然这么说了,那他就可以少给一些东西,权当是额外奖励了。

册封大典之后,邢征远又在皇城里停留了八九天的时间,其中不过用了两天时间就搞明白了当初跟着元青青去西北的的确是元源,也没有再道府上去摆放,只是在上朝时见到时点头打个招呼。

在他离开的时候,元青青亲自把人送到了皇城外十里的地方,并且直接从国库里取出来了士兵们的饷银交由邢征远带回西北,还剩了“护镖”的人力财力。

元青青的皇帝生活似乎在邢征远离开之后就正式踏上了正轨,全国各地虽然小事不断,但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元青青也总算是能送了口气,但仍旧是没有到后宫的各位妃子处去过,最多去看一看太后,每天夜晚基本上都在池清宫度过。

池北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晚上也能迅速入睡,第二天早早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到门外站岗。

只是有一天——

第75章:把人调走了

池北刚刚把上衣出去,露出来了精壮的上身,元青青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室内就猛地暗了一下。

元青青愣住,扭头去看灭了一半的蜡烛。池北则是迅速拿起了刚刚被放在床上的雷落,把元青青挡在床边。

紧接着另一半蜡烛也灭了,整个室内只剩下了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即使室内的火盆烧得热乎乎的,但感觉却也是冷冷清清。

元青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抓着池北的裤腰又往后躲了躲,好半天才适应了室内突然变暗的光线。

“皇上。”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元青青愣了愣神,听出来了是谁,“事出紧急。”

元青青摸了摸鼻子,身上的鸡皮疙瘩慢慢退了下去,拍拍池北的肩膀:“你先在屋外稍候片刻。”

此时池北也想明白来的人是谁了,松了口气,转身在黑暗中朝着元青青一弯腰抱拳,连外衣都没有穿就走出门去。

随着木门吱扭吱扭两声,有两支蜡烛被重新点亮,元青青得以重新看清来人的脸,果然是阮一。

“什么事这么急?等不到明晨?”

“属下罪过,求皇上赎罪。”阮一跪在地上。

“先说话。”元青青已经只剩了里衣,拿过了旁边外衣随便套上。

“右丞薛正信府中自后门刚进三辆马车,均以黑布罩之。”阮一也是刚刚接到汇报就冲进宫来了,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只好冒着被元青青杀头的危险打扰了两人的独处时间。

元青青眉毛抖了一下,在明明是不穿衣服也不会觉得冷的室内莫名地有些发抖:“何物?”

“请皇上允许属下令阮七前来。”阮一自己是在宫里守着元青青的,没有离开池清宫半步,只能让外出的暗卫进来汇报。

“嗯。”

元青青话音刚落,就又有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飞落在了地上,衣服和阮一的一样,应该就是阮一所说的阮七了。

“禀报皇上,右丞薛正信府上看管颇严,属下只找到时机查看其中一车,确为兵器无疑,其余辆车尚不确定。”

元青青点头:“之前的呢?”

“之前?”阮一音调有点变化,但马上理解了元青青说得是什么,“之前运来的兵器并未发现被运出,应当还留存与右丞府后院。”

元青青点头,眉头开始锁得紧了一些,沉思了一会儿:“找时间进入放有兵器的屋内查看情况,明确份数后便即刻来报告。”

“是,属下告退。”阮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汇报完情况之后直接飞走。

但是阮一却没有离开,元青青已经准备亲自出门去叫池北回来了,看到阮一一动不动跟一尊石墩子一样,疑惑道:“还有何事?”

“禀报皇上,事关后宫,实是属下无意探之,不敢妄言。”阮一有些两股战战。

元青青皱眉,自己许久不到后宫,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说。”

“自行宫归来之后,皇上身边旗公公似乎同皇后接触颇为密切,而近日皇后同邢征远写信也联系也颇为密切……”阮一虽然在元青青面前是不会加上自己的看法的,但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因此宫中的事情联系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

“哦?”元青青挑眉,倒是不大相信小旗子居然会背叛自己,“再观察着,将其两人对话告知于朕。”

“是,属下告退。”阮一把事情汇报完了,不用元青青吩咐,直接就告辞离开了,相当有眼力见儿。

元青青亲自到门口开了门,池北果然是守在台阶上,背对着大门,肩膀上洒落了一片银色的月光,特别梦幻。

池北听到了背后的动静,扭头来看,在元青青眼中,池北的眼睛也不知为什么闪着光。

“皇上。”

“进来。”元青青退了一步进门,池北也跟着进来。

时间已经快要进入晚秋了,池北又是裸着上身在外边站了这么半天,身上早就已经冰冰凉凉了。元青青也想到了这一点,把自己的身上披着的外衣拿下来踮着脚尖搭到了池北身上。

池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甚至还弯了弯腿,让元青青能够够得到。

元青青如愿以偿地在池北身上搭了衣服,不小心的身体接触让他微微吃惊于池北身上的冰凉。

“去火盆边烤烤吧。”

“是。”池北蹲在火炉边,元青青也就跟着过来了,没蹲多久就觉得腿酸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

池北见状,也照着做了,两个人刚好坐了对面。

“皇上。”

池北难得的主动开口说话让元青青吃惊,就像是天上掉了个金疙瘩,刚好落在了他面前。

“说!”元青青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下巴被火光烤得通红。

“皇上还请往后去些莫要被烤伤了。”池北伸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把外袍放在一边才说话,“属下请求能够进入御林军。”

“呃?”元青青本来是完全陷在惊喜之中的,被池北的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诶?”

“属下甘愿前往御林军中,守卫皇宫安全,护得皇上无恙。”池北仍旧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快要被突然冒出的火苗燎到。

“为何做的好好的,突然说要到御林卫中去……”元青青自然是不愿意的,到御林卫了之后自己再每天晚上把人叫过来就不大方便了,总会有好事之人猜出些什么的。

“属下心之所属,还求皇上同意。”池北的皮肤被火光笼上了一层红光,相当火热,看得人浑身燥热。

元青青舔舔嘴唇,想要先糊弄过去:“此事……容我思考几天……”

池北抿了抿嘴唇,眉头皱了皱:“是……”

“先睡吧。”元青青率先站起了身,却弯腰摸了摸池北的肩膀。

“是。”池北的嘴部肌肉用力地嘬了一下,很快放松,在元青青微凉的手掌下站起了身,跟着上了床。

室内的两只红烛一点一点被消耗着,落下的帷帐中刚刚传出了一些声响,红烛的烛光就开始摇晃,又过了没多久就熄灭了,室内只剩下了火盆的微弱亮光,更加神秘。

十天之后,池北又提起了自己想要到御林军中去的事情,元青青舔舔嘴唇,这次是直接拒绝了,没想到池北居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皇上同意。”

元青青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若你到了御林军中,便不能日日到池清宫中来,即使你有时间,总会有好事之人发现端倪,进而发现此事,到时便不好交待了。”

但池北要的就是能够离元青青远一些,每天晚上都要到元青青房中,池北已经越来越觉得自己和那后宫之中的妃子们没有什么区别了。

“求皇上同意。”

“此事牵扯颇多,容朕再思考思考。”一般在池北面前,元青青都不自称为“朕”,但现在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便直接拿出皇上的名头来压人,“你起来。”

“是。”池北的脸皱了皱,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心情不好。

而没有过多长时间,元青青也发现池北的的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翻身躺到了一边。在许久的静默后来了这么一句——

“为何当真这么想进御林军?”

池北闭了闭眼睛:“御林军可身着铠甲,随军队练武,而非……而非在后宫的女子之间来回。”

元青青挠挠头发,还是不想放人:“可你若到御林军中之后,便很难再到后宫来,时间一长,总会有人发现异常,到时,便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属下心意已决,还求皇上同意。”

池北觉得元青青有松口的意思,赶紧翻身下床,又是跪倒在地。

“罢罢罢,你若是想要如此,我便把你调去,若是传出了什么言语,再调你回来。”元青青始终是希望池北高兴的,只要是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之内。

“多谢皇上。”池北脸上露出了喜色,明显得元青青都能看出来,因此本来因为和池北相聚的时间要减少而变差的心情也爱屋及乌地变好了不少。

“不过莫急,调动还需几日时间。”元青青虽然同意了,但还是想要多把池北在自己身边留得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是。”池北点头,重新上床,在元青青身边躺好。

不过元青青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了,翻了个身看这池北的侧颜:“睡吧。”

第二天晚上,元青青才跟邓三福说要往御林军调两人,让他能多慢就多慢,但也要办。

邓三福试探着问了一下:“不知皇上想要调谁?”

“池北,还有那个叫罗源的。”元青青想着再调过去一个和池北熟悉的人,到地方之后也不至于过于受人欺负。

邓三福眼睛瞪大了一下,没想到元青青居然愿意把池北调走,难不成是已经过了新鲜劲,不喜欢了?

元青青只是叹了口气:“着手办罢……”

“是。”

邓三福看着元青青往池清宫走着的身影,看出了一丝从前不曾见过的寂寞,摇摇头,也叹了口气:皇上的心思,果然没几个人能猜得透啊。

第76章:果然没了精神

就算是元青青吩咐了事情要办得慢一些,内务府听说是皇上的要求,还是尽快完成了,然后眼巴巴地把消息交给了邓三福。

邓三福也不明白元青青的心思,直接就告诉了元青青。元青青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办完,惊讶于内务府的办事速度,便在自己这里压了两天之后才告诉了池北。

池北得到消息之后脸上又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中还闪出了兴奋的光芒,也就是元青青在叹气,然后又跟池北说了罗源的事。

池北更是惊讶,没想到还能又熟悉的人陪同前往,对元青青有些改观了。

元青青还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明晨便去报道吧,同那个叫……叫罗源同道。”

“是,多谢皇上。”

“是要多谢我……割爱。”元青青则是明显的情绪低落,一直唉声叹气的。

池北尴尬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若是皇上需要,属下必定在第一时间赶到。”

“知晓知晓,这本就是御林军的职责嘛……”元青青忍不住嘟囔,心情就是不好,“唉,罢了罢了罢了,往后就没这么方便了,所以……”

元青青说完之后偷偷抬眼瞟了眼池北,盯着看他的反应,果然池北也抬眼看了一眼元青青,发现他也在只看自己时迅速低头。

“是。”

元青青这才终于露出了一丁点笑容,拍了拍床铺。

第二天晨起,池北很早就去池清宫找罗源,罗源睡眼惺忪着被许久不见的池北吓了一跳,好好揉了揉眼睛,而池北却没有准备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准备准备,到御林军中报道。”

“吓?!”罗源仍旧是一脸没睡醒的表情,不大相信池北的话。

“不去算了。”池北佯装要转身走,没想到这一次罗源竟然真的没有上来抓人。

池北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听到背后的动静,疑惑地扭头来看,发现罗源还是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铜脸盆,肩膀上还挂着毛巾。

“当真不去?”池北又问了一次,罗源才反应过来了。

“你当真?”

“何时诳你?”池北侧了侧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肩膀上打好的小包袱。

“诶?皇上看重你准许你进御林军也就罢了,怎还能带上我?”罗源自从进了宫之后也会想的多一些了,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

“不去便算了。”池北只有在这个从小到大的挚友面前才能够展示出来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又是佯作要离开。

罗源赶紧紧赶两步把人拉了回来:“急什么?!时间还早,容我洗漱一番,换件新衣服动身。”

“给你一炷香,若是没有准备好,我便走了。”池北脸上有着隐隐的笑意,既是为了自己去到御林军中的愿望实现而高兴,也是因为不用再每天晚上都要进行那种事,总算是得到了解放。

罗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头发也好好梳了梳,不是像之前的日常巡逻一般随便绑个揪揪,打扮得神清气爽地站到了池北身边。

“走!”

一整天的时间,元青青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就算是在南书房里坐着,也不会和之前一样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奏折,用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看几本。

邓三福看元青青似乎没什么心情,端来了一杯浓茶:“皇上不如先用午膳,养足气力之后再看奏疏?”

元青青叹了口气:“吃什么都补不足气力了……”

邓三福笑笑:“皇上怎么这么说,不如老奴让厨房熬了参汤为皇上进补一番。”

“不必了……”元青青撇嘴,晚上不用消耗的话,白天再喝这种东西自己肯定会降不住的,“去让瑾王过来陪朕。”

“是。”

元源来到的时候,元青青正靠在龙椅上养精蓄锐。等元源进门后,邓三福就相当识相地退了出去,留给两个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皇兄可是乏了?不然臣弟先行离开?”

元青青猛地把头从后边仰了回来:“留下!”

元源本来也没打算走,就是想引起元青青的注意,见成功达到了目的,就掂起衣服下摆,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

“大哥何事?不过,怎不见了门外的池都领,难不成还舍得派任务出去?”元源也只是打趣一下,毕竟一般涉及到池北的事都会让元青青打起精神来。但这次却没能成功,得到的回答只是元青青满脸的郁闷。

元源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大哥还能把人调走?”

“去了御林军。”元青青嘟嘟囔囔,终于说出来了一句成句子的话。

“哦?”元青青挑眉毛,其实还是比较赞同这样的决定的,毕竟这样一来,元青青就会更有精力处理朝政,但该安慰还是要安慰几句的,“那大哥倒还真是忍痛割爱了啊。”

“……”元青青不答话,只是撇嘴。

“不过,人还是在大哥掌控之下嘛,什么时候再想见,把人叫来便是了。”元源自己倒了杯茶,品了品,点头——果然还是皇上身边有好茶啊,“不知大哥叫小弟来有何事吩咐?”

元青青仍旧是恢复了在元源进来之前自己的动作,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堆奏折:“那一堆——看了,没什么的扣个印,有什么的一块告诉朕。”

元源无奈,但是看在元青青心情不好的份上,暂且帮了他这个忙,拿起奏折慢慢看了起来。

邓三福中间进来添了一趟茶,看到两人的分工也没说些什么,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元源虽然看得不快,但因为中间没有休息,速度居然比元青青还要快那么一些些,最后只整理出来了两份需要元青青自己过目的。

“大哥。”

元青青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有两份奏折还需大哥亲自过目,小弟实在是做不了主。”元源递了过去。

元青青就这么仰着头接了过去,把奏折举到眼前,读完了之后往桌上一扔,又拿起了另一份,这次读完之后直接贯到了地上。

元源自然知道那份奏折是谁的,也知道写的是什么,自然就知道元青青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你说说,朕的私事他们也要管!不就是没有临幸过后宫么,算什么大事?!”元青青又开始嘟嘟囔囔。

元源用手指搓了搓下巴:“毕竟是皇上,关乎皇家血脉传承,右丞大人还是想得多一些的。”

元青青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元源笑了笑,看来元青青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啊,或许比自己还多了不少呢。

“皇兄还是应当稳住右丞大人的心,毕竟他在朝中门徒颇多,势力不小。”

“哎……”元青青今天都在叹气之中度过,“势力当真不小啊……”

“皇兄也莫要担心,就算是势力再强,也总归是敌不过我大璟的精兵数万的。”元源对于文臣不怎么担心,只是觉得封住他们的嘴有些难度,真正有威胁的还是那些手握兵力的武将们。

“嗯,希望啊……”元青青叹得一口好气,在另一份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在薛正信的奏折上只是盖了个印,表示已阅。

在池北被调去御林卫十天之后,元青青终于忍不住了,让邓三福去问了巡逻的时间,刻意在那个时间到那个准确的地点散步,总算是见到了池北一面。

刚见到元青青,御林卫们立刻全体跪下,池北排在队伍最末,又是低着头,元青青看不清他的脸。再加上皇帝出行,即使是在宫中,跟随的人也不会少,元青青不敢直接把池北叫过来,只能看看他头顶的发旋,在心中回想一下那张自己摸过无数遍的脸庞,遗憾地把人放走了。

池北带着御林卫的金灿灿头盔,从元青青身侧走过,没有扭头去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那个已经十天没见过的小皇帝。

元青青着迷地冲着御林卫远去的方向看了半天,直到前方的队伍转了个弯看不见了池北才怅然若失地转身返回南书房。

“今晚让池北来池清宫。”

路上,元青青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冲着邓三福吩咐道。

“是,老奴这就去通知。”

“对了,找些掩饰,莫直接把人拉来。”元青青不太放心,又多吩咐了一句。

“是,老奴定会谨慎为之。”

入夜,池北果然来到了池清宫中,和之前的不同就是穿着变成了御林卫的铠甲,头盔已经取下,拿在了手上。

元青青赶紧迎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腰间别着的刀——不是雷落。

“怎……不配着雷落?”

池北直接单膝跪地:“御林卫须统一配刀,还请皇上赎罪。”

“原来如此……”元青青默默点头,“你将雷落放好,总会有配上的一天。”

“是。”池北低头,身上的铠甲有些厚重,脱下的时候不是很方便,元青青也主动上手帮忙,总算是扒掉了一层金属皮。

“身上怎有青紫?!”

等池北把上衣脱掉,元青青一眼就看到了肩膀上的淤青,心疼地摸了上去。

“练功时留下的,还算正常。”池北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罗源身上的淤青比他还要多得多,但还是抹不去元青青眼中的心疼。

池北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可以让元青青不再担心,所以只是沉默着。元青青还是心酸,本来好好一个人,送过去了再回来身上就受伤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就让邓三福火速去御医处拿些外用的药膏,亲自在池北肩膀上细细涂了一层,才算是放宽了心。

第77章:似乎是被发现了

池北又是在池清宫度过了一夜,不过倒没什么人觉得有不对劲,因为元青青下令要求御林卫中的侍卫每天要派出一人到池清宫前站岗,而池北和罗源因为之前有经验,便作为头两个人被派了过来。

不过这样的弊端就是——元青青一定要等着排到了池北的班,才能够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不然在其他的时间,门前守着的都是完全陌生的御林卫士兵,见到元青青时的问好也都是冷冰冰的。

又到了开春时节,元青青一道命令发了下去,池北就变成了御林卫中他所属的小队的副队长,而同时一道关于御林卫副队及以上职位可以自佩刀的命令也同时到了军中,池北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雷落。

“皇上。”

元青青难得有一丝清闲,正在南书房看书,阮一的声音就突然在身前响起。

元青青动作不变:“近段时间以来,似乎出现得很是平凡啊。”

阮一的确没几天就在元青青面前出现一次,汇报的事情都还不少,似乎朝中的局势相当不稳定啊。

阮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元青青和之前的元乾明大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只是感觉似乎……更和蔼可亲一些。

“属下罪过,打扰皇上休息。”

“无妨,有正事便可。”元青青放下了书本,端起来茶杯抿了一口。

“是。”阮一恢复正色,报告道,“礼部侍郎董秀敏府中近日异动颇多,宵禁之后仍有不明身份认识进出,均已黑斗篷遮身,行迹诡谲。”

“哦?江湖人士?”元青青眯了眯眼睛,心里对江湖人士还挺好奇的,只是好像他们向来和朝廷都不站在同一战线上。

“尚且不明,按照进出人数推算,每晚留于其府上之人应不足十人,且对城中布局颇为熟知,暗卫鲜少能找到黑衣人归处和出处。”

“接着查,如若可以就绑回来一个问清楚,但尽量莫要打草惊蛇。”

“是。”阮一顿了一下,“皇上可还记得一日说要同十二小暗卫中领头之人见面?”

“嗯,选出来了?”

“是。”

“领过来吧。”

阮一直接直起身子拍了下手,就有一个要小一圈的影子从房梁上落下,并排跪在阮一身边,声音稍显稚嫩。

“属下拜见皇上。”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元青青说完话才觉得这句话似乎说的对象不是多合适。

但小孩儿也照做了,一张脸庞写满了坚毅和不屈。元青青脑海中对当初那十二个小孩儿的记忆已经没有了,而特意挑选的普通相貌也让他没有一点印象。

“你是……几月?”

“回皇上,属下名为阮正月。”

“哦,老大啊……”元青青点头,年纪最大,怪不得功夫最好呢,“那便要更用心练功了。”

“是,属下必定谨记皇上教诲。”

阮一只是把人叫出来和元青青见个面,见完了之后就又让阮正月先行返回了,自己则还有些事情要和元青青说。

“皇上,旗公公同皇后的关系似乎更加密切了,常能碰到两人……似有金钱来往。”

元青青点头:“知道了。”

阮一很快告退,留元青青一个人在南书房里坐着发呆,其实皇上身边的公公和后宫的某位妃子来往密切互帮互助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坏就坏在小旗子知道元青青太多事,最重要的就是他和池北之间的事,万一小旗子真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邢菲,那就彻底完了。

元青青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小旗子应该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明摆着自己完全不喜欢邢菲,他怎么会上赶着去找那个女人。

最终,元青青还是决定相信小旗子一下,暂时不动他,以后再说。

“皇上,太后说您近些日子都没去过慈寿宫呢。”邓三福试探着说了一句。

“朕朝务繁忙,自然是没那些时间的,以后得了空闲自然会去看看母后。”元青青面不改色,手下也不停。

“太后还说您也没到后宫其他妃子处去过,就算是立政殿都没承过皇上的恩泽。”邓三福继续试探。

“啪——”

元青青把笔一摔,邓三福赶快到书桌前面的空地处跪下:“老奴失言,还请皇上赎罪。”

“邓公公也是伴朕多年的人了,怎么这些事情还要真亲口说出来,以后莫再提了。”元青青面无表情,重新拿起了笔,“今夜换池北到池清宫前站岗。”

“是。”邓三福也不敢说池北明明大前天刚刚来过,只能亲自去御林军中传令。

而池北得知消息之后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穿好衣服走了,留下一众御林卫的士兵们小声议论,罗源得意:“看到没?我说的吧,皇上就是看重我池兄弟!”

渐渐的,元青青发现自己就算是经常把池北换班到池清宫来站岗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索性直接把池北定为了固定人选,让他白日里在宫中的巡逻减少一些,从而晚上更有精力。

罗源完全是个粗线条,肯定什么发现都不会有,还是相当单纯地在御林军中间宣传池北是他兄弟,下巴仰得高高的,天天脸上都挂着笑。

池北本来在御林军中不算是开朗活泼的,但是就凭着他的踏实肯干还是朋友不少,平时不巡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经常展现出来。但自从重新在池清宫前站岗之后,原本终于出现的笑容也突然减少,整日里独来独往,没过多久就不怎么合群了。

“我说池北啊,你怎么明明有时间也不跟兄弟们到院里玩了?”罗源走进屋里来,因为在初春时节玩了抵角而出了一身的臭汗。

池北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御林军的常规佩剑,在明媚的春光里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你去玩吧。”

“别啊,大家都觉得你被皇上重用了之后就高冷了许多,不怎么理人了。我说当然不是啊,但你也总得表现一下吧。”罗源拍拍池北的肩膀,顺着胳膊抓到了手,想要把人拉起来。

“我不去。”池北拒绝,抽回自己的胳膊,纹丝未动。

罗源无奈,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眼神落在了池北手中的剑上:“怎么不拿你那把剑,漂亮得多。”

“不舒服。”池北用了简单的三个字回答。

“不舒服?!”罗源惊呼,从凳子上挑了起来,“大爷啊,南宫星剑的剑你要是再不舒服,谁的剑还合你的手?!你要是不要,给我算了!”

池北能感受到枕头下边的坚硬触感,也知道是什么,但就是突然被灼热的感觉烫得坐了起来,把罗源吓了一跳。

“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出去玩吧。”池北突然起身,还率先出了门。

罗源是完全不知道池北在想些什么了,喃喃自语:“难不成在皇上身边待得久了,也会做出些看不透心思的事来?”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元青青大白天很少待在池清宫,但因为前一天晚上似乎把腰扭了一下,第二天上完早朝就又回来了。

“让她进来。”

元青青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腰往椅子边走,他刚刚坐好,邢菲马上就进来了。

“听闻皇上龙体有恙,臣妾马上就过来了,可还安好?”

“还好。”元青青微微颔首,“何事?”

邢菲看了眼元青青身边站着的邓三福,邓三福马上就会意,低着头退了出去。

邢菲才又开口,声音变得娇滴滴了一些:“皇上已经许久没来过立政殿了,不过也莫要说是立政殿了,皇上连后宫都鲜少踏进一步呢。”

随着邢菲的话音渐落,元青青的脸色也慢慢变冷了。邢菲马上有眼力见儿地闭上了嘴,但表情还是忍不住想开口劝劝元青青。

“自是不提后宫得宠之事,但是皇上为我大璟考虑,也应当多多临幸后宫啊。”邢菲显得相当识大体,但元青青仍旧是不搭茬。

邢菲叹了口气,掂起茶壶给元青青倒了杯茶:“若是皇上不想听这事,臣妾便说些别的,听闻皇上近些日子让御林卫进了临近后宫之地,众位姐妹们都有些担忧……”

邢菲顿了一下,看了看元青青的脸色,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就接着说了下去:“现在又听闻皇上对池都领……哦,如今便是池队长相当青睐,日日夜间都令其守于宫门口处,倒不如重新调回皇上的贴身侍卫,倒也能天天见到嘛……”

邢菲之所以会说这个,自然是从小旗子那里得到的消息,也听闻了元青青近日心情不好,自然就想到了两者的联系。再者,要是池北重新回到元青青身边,自己见到他的机会还能多一些。

而元青青则相当敏锐地捕捉到了“池北”两字,神经高度紧张了起来。

“此事皇后又是怎么知道的?”语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邢菲听出了不同赶紧跪下:“臣妾多嘴了。”

“哼!既然身处后宫,就管好后宫的事,前朝的事不用女人插手!”元青青眼神阴暗了一些,“好了,朕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是,臣妾告退。”邢菲简直都想要扇自己巴掌了,怎么提了明明不该自己管的事,现在可好,皇上不悦了,肯定不会再往立政殿去。

元青青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小旗子必须要赶在他说出更多事情之前解决了。

第78章:“流言”四起

小旗子是在从南书房前往池清宫的路上直接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布,然后用布袋子套着头带走了,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像是小鸡一样被老鹰捉走了。

等到小旗子的头罩再被揭开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光明,像是被关在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手腕脚腕也被大铁链子锁在了木头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

小旗子没用多久就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只有墙边桌子上放着的烛台还有着微弱的光亮,照出了几个黑影。

小旗子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但在恢复之后还是壮一下声势:“你,你们都是谁?!皇宫大内,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嚣张!”

一个声音低沉着冷笑了一下,但是脸却没有出现在小旗子视线能力之内。

“旗公公知道很多关于皇上的事吧,甚至在皇上登基之前?”仍旧是那个声音。

小旗子点了点头,默默想到原来是找自己问皇上的事啊,又说了“登记之前”,小旗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池北的事,但是咬着牙:“知道有怎样?!偏生就是不说!”

“哦?还挺有骨气啊,都不是个男人了,还能做些男人的事,让人好生佩服嘛。”仍旧是那个声音,带了几分轻蔑的笑意。

小旗子仍旧是咬着牙,看着轻微烛光下那些冷冰冰的刑具被一只大手拨弄来拨弄去,好像是终于挑到了一个称心合意的,脚步声朝着小旗子就过来了。

小旗子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却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好半天才鼓起勇气睁眼看看,没想到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黑影落下,在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双眼的时候疼痛感就已经到来,从肩膀蔓延到四肢,但还是死咬住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

“不错嘛,挺能忍的。不过少了个部件,倒是有好些东西用不上了啊……”阴沉的声音似乎是有些遗憾,但马上情绪就又重新变得欣喜,“但也多了一些东西可以用哦,呵呵……”

小旗子眼里完全是含着泪的,嘴唇死死地抿着,想要憋住了,但很快就忍不住了,传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经久不消。

没用多久时间,阮一就又一次出现在了元青青眼前。

“如何?”倒是元青青先开了口。

“回禀皇上,已开口。”

“嗯,处理了吧,听到的人也是。”元青青在说出这句话之前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不过再一想小旗子居然这么轻松就对完全陌生的敌人说出来了自己的事,那在邢菲面前就更不用说了,其实也是完全不知道小旗子受的是怎样的刑。

“回禀皇上,旗公公开口之时只有属下在场。”阮一也是想要尽量避免无谓的人员伤亡,毕竟想要再找来一个满脸横肉一身力气的施刑人也不容易。

“哦?那就算了,把人处理了吧。”元青青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有些累,原来当皇帝就是这么一种滋味啊。

于是,整个皇宫之中就没人再看到过小旗子了,邓三福第二天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及时向元青青汇报,只不过元青青的反应让他不敢再开口——“嗯,知道了,以后莫要再提。”

邢菲没过几天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前往往是不过几天,邢菲就会让贴身的小丫鬟莺莺去找小旗子一趟,这次把人派出去了居然没能找到,又让人在宫中各处找了,却都没有看到人影。

邢菲有些不知所措,猜到是不是元青青知道了自己和他信息交换的事情,所以把人调走了,也不敢再兴师动众地去找人。

但是,事情好像反而因此变糟了。

元青青仍旧是要池北每日晚间都到池清宫来站岗,自己也能抓住机会,好好温存一番,没想到宫中的流言就传了起来。

一日元青青醒得早,一翻身就看到了池北在默默往身上穿着铠甲,就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池北听到声音扭头,声音不大:“皇上。”

“嗯?”元青青未完全清醒时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可爱,“没事,只是你若是每日如此,体力可还跟得上?”

“还可。”池北低了低头,心里只希望着元青青说休息几天。

但元青青显然不是这么想的,站起身来朝着桌子走去,在迎面碰上池北的时候往后让了一下,手伸出抚上了池北的腹部,轻轻滑过,遗憾的是指间一片金属的冰凉触感。

“后厨备的有参汤,睡醒后去拿一碗补补。”元青青睡了一晚上,嗓子干哑,抿了口茶。

“这……不劳皇上费心了罢……”池北不愿意去,这样肯定会有很多人看见,而且后厨之人也会有良多猜测,眼神的猜疑和指指点点也是避免不了的。

元青青轻笑:“难不成还想我亲自给你送去。”

“多谢皇上美意,属下可以自己前往后厨。”池北赶紧低头,选择了相对来说危险系数小一些的。

元青青满意颔首,手掌向上移,摸到了池北的脸上,然后踮脚凑了上去。池北见状,微微低了低头,好让元青青能够够得到自己。

元青青心满意足地“啵——”了一口,重新回到床上,身上没穿衣服还是有些冷的。

“属下告退。”池北抱拳,退身出门。

在元青青被一众宫女伺候着洗漱穿衣时,面前的茶杯突然被投入了一个东西。

“?”元青青低头查看了一下,似乎是个小铁丸,皱着眉毛有些不解,抬头看了看,意料之外地看到了阮一的脸一闪而过。

元青青知道这又是有事要告诉自己,就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果然,阮一立刻飞下。

“大早上的,什么事?”

“回禀皇上,宫中流言四起,说是……”阮一略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说就说,又不是你的事端。”

“是,宫中流言说是皇上喜好男色,故而不眷恋后宫嫔妃……”阮一还是没敢说完。

“从何处传来的流言?!”元青青手指窝在茶杯上,指节有些发白。

“尚未有定论,昨晚尚无什么大事,今日晨起便传遍了,似乎太后也知道了此事。”

“查出来从什么地方开始传的,迅速封锁消息,不能传到宫外。”元青青沉着应对,就跟早就想好了一样。

“是。”阮一没有起身,“还有……似乎……也传出了同御林军队长池北相关。”

“!!!”元青青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阮一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虽然不是自己传出的事,但当时小旗子招的时候的确是自己在场的,就怕元青青认为是自己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而元青青也的确想到了:“小旗子招供之时不是只有你在场么?怎会传出?”

“属下确认当时只有自己在暗室之内,暗室极为隔音,室外之人绝无可能听到。”阮一也有些费解,但确认应该不是自己这里出的问题。

元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之前明明还是很镇定的,但一牵扯到池北就慌了。

“你亲自去告诉池北下午不要前往后厨,晚上也不必再来……不,仍和之前一样来池清宫前站岗。”元青青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迅速封锁消息,再有人胆敢传此流言,格杀勿论!”

“是。”阮一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元青青调整了几下呼吸,该来的还是回来,但对于他的心理预期来说,显得早了不少。

“邓三福!”元青青高声叫了邓三福进来,“听闻皇后这几日有些疲累,让她在立政殿静养罢,没事不要随便出门。”

“是。”邓三福低了低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在前往立政殿的路上听到了小宫女小太监们的议论,心里才明白过来元青青可能是个什么意思,也大约能猜到小旗子出了什么事。

宫中的确很快就没有人再敢说这些话了,反倒是宫外,慢慢地传开了来,甚至还有小孩子把这件事情编成了歌谣,再一传颂,事情就传得更快了,完全超乎了元青青的预料。

不过是三五天时间,宫内虽然不再说,但大家都知道,见面一对视就可以了。而宫外,元青青又不能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杀掉,而流言一旦被传开了,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传成真的了,更不要说本来就是真事,总会有人从日常情况中推断出一些什么的。

没用多长时间,大街小巷里的茶馆饭厅,说书人都把这事当成了最新鲜的消息,编成了段子,有的没的添油加醋一起上,甚至还传到了京畿地区之外。

当元青青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惊悚的,迅速撤消了池清宫前御林军士兵站岗的任务,并且为了摆脱嫌疑,很久都没有见过池北。

关于这件事,有不少大臣都上书元青青,说把池北调走或是直接杀头,从而表现皇上的清白。

元青青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每个人回的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之后便置之不理了。

民间的事情很不好说,可能今天你还是人人捧在手掌心挂在嘴边的天神下凡,第二天就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热点来得快,去得也不慢。

不用多久,宫中没有更新鲜的事例支持此事,大家也就笑笑了之,没有把它当成是真事,把这一篇掀过去了。

元青青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敢恢复站岗事宜,准备等这件事情再凉一凉。

第79章:换了主角

而池北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御林军相对来说还是一个小道消息比较封闭的地方,但是宫里发生什么大事都瞒不了罗源,在池北被通知不用到池清宫之后没几天,罗源就听到了宫中的流言,趁着一天训练间隙把人拉到了一边。

“哎,宫中有些说法你晓得不?”罗源观察着池北的表情。

池北摇头:“你才是消息灵通的那个,我从何处知晓?”

“哎呀,现在皇家还没有儿女诞生,可却不是嫔妃的问题,你可知是为什么?”罗源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忍住,直接说出了口,“是因为皇上喜好男色!”

池北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丁点反应,就这么看着罗源。

罗源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舔了舔嘴唇,脑袋里飞速思考宫中言论的真实性。

“还有事么?”池北心中还是有些震惊的,第一也是真实性,但还是倾向于真实的,毕竟自己的经历放在那里,可是有没有见过元青青让其他的男宠进去;第二便是消息的来源,肯定是元青青身边的人,不然不会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就要开始训练了。”

“有有有。”来源赶紧重新把人拉住,试探性地开口,“他们还说……这事儿啊……跟你有关……”

池北眨了眨眼,脑袋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甚至有些眩晕,脸上还是反应不多,只是眼睛瞪大了一些。

罗源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不是真事儿啊,万一不是,这个死心眼兄弟跟自己绝交了怎么办?

“是……不是……真的?”但罗源的好奇心远远大于他考虑这个危机的想法,所以还是打破砂锅问到了低。

池北眼神重新落在了罗源脸上,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开口:“你觉得呢?”

罗源赶紧摇头表明自己的立场,并且还连连摆手:“怎么会怎么会!我池兄弟是怎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嘛,肯定是有人看你在皇上眼前成了红人,嫉妒之下编出了这样的谣言……是吧?”

说完之后罗源满脸期待着看着池北,就等着他给自己肯定的回答。但池北只是看了眼不远处的集训场地,说了句——“要开始了”,就转身离开了。

罗源看着池北的背影眨巴眨巴眼,小声嘀咕着:“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也跟着向操练场走去。

接下来的练功时间中,池北一直想要努力地集中精力,但却一直没能成功,只是按照着之前的记忆跟着打了下来,被总领留下来说了几句,才把人放走。

等到风头过去了一阵子,元青青才敢重新把池北叫过来,还是偷偷的,一次叫了好几个人,说有不同的任务分配给他们,从而才让池北来了池清宫。

“前些日子传出了些话去,你可有被骚扰?”因为是大白天,元青青也只能看着池北的脸,一解相思之苦。

池北想了想,其实也就是罗源上来问了自己,其他的人就算是听到了风声表情有异,也都没有开口,不过罗源倒好像和几个人打了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并没有,多谢皇上关心。”池北低头。

“那就好。”元青青吊了许久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拍拍小胸脯,那就好,“我早已派人在各处调查,这段时间还是不用来此处。”

“是。”池北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要开始了。

“嗯,没什么事了。”元青青又细细地看了看池北,好像是要把人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后,才把人放走。

池北前脚刚刚离开,元青青就让邓三福去叫了文越,让他去到南书房中。

文越还是一如之前的云淡风轻,就像是个谪仙人,一身白衣出现在了元青青面前。

“参见皇上。”文越撩起衣服下摆,准备跪下,却被元青青叫住了。

“文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其实是元青青看着文越,就觉得让他跪下实在是一件太丧尽天良的事了,完全不可以接受。

文越也就听从元青青的话,重新站了起来,一脸淡然。

“先生前些日子可是听到了什么?”元青青先试探了一句。

“文某前些日子患病歇于家中,返回画院不满七日,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事?”

“罢了罢了,没听到便是算了。”元青青挥挥袖子,给文越赐了座,“此次请文先生前来,是想托先生画个人……”

文越不说话,等着元青青告诉他是谁。

“先生可还记得当时东宫之中一侍卫,后来被提为都领?”元青青记不大清文越常来府上的时候池北是不是都领了。

文越略一思索:“有些印象。”

“便是画他。”元青青肯定地点了点头,一闭上眼睛,眼前还能浮现出池北的脸。

文越细细地想了一会儿:“还请皇上赎罪,文某只是依稀记得面容,要真是仔细画来,怕是成不了了。”

元青青脸上带着淡笑,脑袋里想的就是池北:“无妨,朕告诉你他的相貌,你画下来便可。”

“是。”文越稍微有一点吃惊,已经把人印到了脑海里,看来还真是关心得紧啊。

元青青就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回想池北的面容,一点一点讲给文越听。等到元青青把池北的面容描摹完了,文越的笔下也就真的出现了池北的脸。

元青青越看越喜欢,在说得池北的身子的时候,眼前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裸露着上身的情形,脸上飘红,赶紧喝口茶掩饰一下,重新勾勒出池北穿着将军铠甲时的模样。

文越先是把线勾完了,剩下的颜色没有涂。

元青青主动说:“先生就把画留在此处吧,明日再来。”

“好。”文越微微低头,但仍旧是高傲模样,和元青青告了退。

元青青在南书房坐到入夜,就一直盯着文越刚刚勾完线的那张画,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最后也舍不得离开,还是邓三福进来好言相劝,才总算是把人给劝回去了。

等元青青第二天上完早朝回来的时候,文越已经等在了南书房门口。元青青远远地走过去,看准则文越的身影,忍不住赞叹出声——文先生当真是如仙人一般,看得人好生羡慕啊……

“文先生来得好早。”元青青不大忍心让文越等在门口,紧赶了两步走过去。

“心中记挂着未完成的画,便没在意时间。”文越其实早在元青青起床之前就已经来到了南书房,等了好一阵子才见了元青青。

“那快进门去吧,以后文先生来了直接进去便可。”元青青吩咐了一下,相信文越绝不会对那堆奏折感兴趣。

“多谢皇上。”

文越占去了元青青的桌子,元青青转战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完全没有一点怨言,甚至看着奏折还脸上带笑。

文越接连画了十几天,总算是把画细细地画完了,衣服上的纹路什么的也都相当逼真,甚得元青青的意。

而其实当初元青青跟文越讲起池北的时候,,他只是记得元青青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但完全想不起来他的脸,甚至于连元青青的脸都因为是皇上而且性情相投才勉强记得的。

所以画完之后,文越还是没有看出来是谁,不过蹙起的眉间很快放下,管他是谁呢,反正是元青青让画的,他知道就行了。

元青青欣赏完了池北的画像,视线都快要粘在上边挪不开了,好不容易分出来了一点心思给文越:“文先生这几日到来可是同画院中其他人说了?”

“并未。”

“那——没人问画的是什么么?”元青不大相信,一般牵扯到自己的话,关心的人会很多的。

“并未,不过就算是问起了,在下也不认得画中之人,就算是见过,现下也没了印象。”文越在花园中的地位很微妙,按照他这种性格应该早就会被赶出去,但是因为元青青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和他学过画,毕竟也算是太子师,才得以继续在画院中谋生,只是奉银不多。

“好!”元青青大喜,叫了邓三福进来,说要给文越加些奉银。

在文越回到画院的同时,加奉银的命令也同时到了,这时画院的同僚们才知道文越前几天去了何处,现在都在忙着巴结他,而文越还是一如之前的不近生人,见身边的人围得多了,又托辞旧疾复发,回家养病了。

当天晚上,元青青因为画画好了太兴奋,在加上之前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元青青就暗地里让池北在晚上重新过来。

先是给他看了看文越画好的画,虽然诚实地表示画不是自己画的,但也眼睛亮亮地说是自己把他的相貌描述下来了的。

池北也有些震惊,若是让他说元青青的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观察人是他必修的功课之一,但是对于元青青来说,真的是要经常见面并且相当用心才能完成的挑战。

既然池北来了,晚上又免不了温存一番,但第二天醒来的元青青就有听到新的流言,但这次的主人公之一却不再是池北,而是——文越。

第80章:反叛(1)

元青青仍就是在将醒未醒的时候从阮一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就精神了,但紧接着就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怎会如此?”

阮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每天都在暗处跟着元青青,自然知道上一次传的和池北的事很真,而这一次完全就是子虚乌有。

“要不要属下去查询消息来源?”

“查,自然要查,和上一次同等对待。”元青青觉得这样才能够表示池北和文越是一样的,都不是传闻中的面首。

“是。”阮一飞走。

元青青没想着这次会出什么事,心情比上一次要轻松得多,毕竟这一次是完全没有的事,但是真实情况总会出乎他的意料。

薛正信是第一个站出来了的人,在寂静的大殿里声音很响。

“近段时间以来,宫内宫外屡有传言,言说皇上喜好男色,老臣在这天地殿中,面对先皇英魂,敢问皇上,可有此事?!”

元青青被早朝的第一句话说得有点懵,不过好在脑子里清楚要怎么回答。

“古语云,谣言猛于虎,没想到右丞大人从来刚正不阿,竟也会信了这般传言。”元青青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痴迷于男色的,毕竟真正能入他的眼的,只有池北一人。

“皇上可还记得,当日狩猎场上,那外夷首领坤罗之话,再加之前一次传言甚至流传到了外地,还请皇上给我等一个答复!”没想到薛正信完全咬着这一点不松口,就是要元青青给个答复。

元青青有些语塞,联想到了之前阮一汇报的情况,心中有些疑虑,可没想到这一犹豫却犹豫出了更多的人。

又有一些大臣站了出来,言词恳切地希望元青青能给出一个答复。

元青青舔舔嘴唇,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发火,于是手往龙椅的扶手上一砸,极为愤怒地站了出来:“朕说了!无中生事!造谣惑众!亏尔等还是我大璟命臣,怎会连流言真假都辨别不出?!右丞大人是需要回家好好反省一番了!退朝!”

一番话说完,元青青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邓三福赶紧跟了上去,心想池北被猜到倒也有情可原,但那个叫文越的画师怎么会和皇上扯上关系?明明只不过是去南书房画了几幅画而已嘛,看来应该是有人刻意针对此事针对皇上吧。

这次没用几天,太后也知道了这件事,特意要人叫元青青过去。

元青青正心烦意乱着呢,不想理她,就说自己朝务正忙,没有时间前去,太后也无奈,只好写了封信让邓三福交给了元青青。

元青青连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

“……”邓三福指了指,“皇上不看看么?”

“有什么好看的?太后同皇后一起管好后宫,前朝之事自然有朕做主。”元青青本来在看奏折,但是奏疏中大多数说的还都是早朝上薛正信说的事,看得元青青相当头疼,一定要歇歇脑子,“去让人把瑾王叫来。”

元青青已经习惯有什么事不好办就找元源帮忙,上一次因为池北的事情久久没有消散,元青青就找了他商量,这次肯定还是找元源,比那些个大臣不知道好用到哪里去了。

“你说朕怎么办?”元青青一听门响,看都不用看就直接问出了口。

元源自然是听说了有关文越的事,也听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脸上带有丝丝的笑意:“真的么?”

“怎么可能?!”元青青简直要咆哮了,眼睛瞪着看元源。

元源已经有点憋笑了:“大哥用情颇专,是吧?”

“这是当然……”元青青脸色这才变好了一些,“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朕只是找文先生过来画幅画,谁知道怎传出了这样的事情?”

元源看着元青青特别不高兴地嘟嘟囔囔,莫名地心情就很好:“大哥莫急,子虚乌有的事,定是还没上次传的时间长。”

“希望如此……”元青青嘟着嘴,明明二十的人了,看起来还跟小孩子一样。

元源在书房里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自己想看的东西:“那个画师不是来画了幅画儿嘛,画呢?”

元青青眯着眼睛斜眼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元源一摊手:“这次可不是臣弟刻意打探的,在门口时邓公公说的,他也颇为皇兄感到不平啊!”

元青青哼了一声:“刚刚太后还来了封信,定也是说的此事,朕还真不明白了,明明有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问,没有的谣言倒是问的人不少!”

“上一次可能觉得是谣言,可再一再二又再三了,大家就会觉得有那么几分味道罢……”

元青青惊奇:“哪里再三了?!”

“皇兄贵人多忘事了?坤罗才算是第一次。”元源提醒了一句,成功招来了元青青的不满,赶紧打哈哈过去,“好了,莫谈及皇兄的生气事了,不知臣弟可有幸欣赏一下大哥珍藏的画作?”

元青青一边撇嘴,一边让门外的邓三福回东宫去拿:“时间也不早了,等拿回来天色就该暗下去了,三弟不如在宫中用完晚膳再走。”

“多谢皇兄盛情邀请,那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源笑了笑,近段时间似乎事情不少,但看到元青青纠结的模样,倒还真是心情好了不少啊。

元源看到了画上的池北,忍不住赞叹真的是画的太像了,心里记着要让那个叫做文越的画师也给自己画一幅,至少也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

晚上,天气早就已经不凉了,元青青和元源就在南书房的院子里吃了顿饭,元青青还喝了几杯小酒,权当是借酒浇愁,借酒相思了。

吃好喝好,元源准备告辞,但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从外边冲进来的黑影吓着了,还好反应迅速,闪到了一边。

元青青喝得有一点点多,也被拿到黑影吓到了,条件反射就向往树后躲,但还没有移动过去,就看到黑影停在了自己面前。

元青青吓得够呛,定睛一看,发现是阮一:“急什么?!”

“还请皇上迅速前往后宫,前门被未明军队攻陷,御林卫已速速赶来。”阮一声音沉着,不见慌乱。

“……”元青青静默了一会儿,喝醉酒的小眼神有点迷茫,“吓?”

阮一已经闻到了酒味儿,迅速起身,抱着元青青的腰道:“还请皇上赎罪。”然后直接从房子上跳了过去。

元源没有喝酒,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仔细听去,似乎还真的有喊打喊杀的声音传来。

“得罪。”有一个声音在元源耳边响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腰上就多了一股力量,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朝着阮一离开的方向就去了。

元青青被阮一抱到了池清宫,没过多长时间,元源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元青青被晚上的清凉、小风一吹,才算是稍微醒了酒,去柜子里找了身软甲套在了衣服里边,又把上朝才穿的龙袍套在了身上,还带了顶冠,眼睛一瞪,还是有几分威严在的。

逐渐,门前传来了有些纷乱的脚步声,仔细听去还有兵器相交的声音。

元源安慰了元青青一下:“大哥莫要担心,看来御林卫已经赶到。”

“所以我才更担心。”元青青一想到池北就不会自称为朕了,恨不得冲出去看着他,然后把人给叫回来,不让他提着命上。

“御林卫英勇神武,哥哥武功高强,应当不成问题。”元源还是安慰,知道现在池北就肯定就在外边,而元青青也似乎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那个人。

阮一就守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开门和门外一个人交流了一下,然后换那个把元源抱过来的人守在门口,自己来向元青青汇报。

“回禀皇上,叛军乃是右丞薛正信的人。”

“他不再是右丞了。”元青青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吃惊,就跟早就已经想到了一样,毕竟之前就知道他有兵器,今天早上又在朝堂上率先质问自己,原先又是支持元源的人,估计反叛自己是早晚的事。

元源一副惊讶的模样:“是薛大人?他早前几个月还来找过我一次呢,明里暗里问了问对皇兄的看法,不过后来便没再来过了。”

“那你不禀告于朕?!”元青青挑了挑眉毛,似乎不高兴。

元源勾了勾嘴角:“什么事不是皇兄比臣弟知道得早,怕是他来找我的时候,皇兄早已有所准备了罢。”

“虽说是有所准备,但终究不想如此啊……”元青青早就把南衙禁军从城外调到了城中,估计马上就要和御林军形成里呼外应之势,薛正信是必将失败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久时间,一阵更大的喊杀声传来,元青青眼前一亮,知道是王勇带着人赶来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元青青又马上把阮一叫来,让他出去看看池北怎么样,并且没过多久也得到了人安全无恙的回复,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就等着外边所有的叛军被消灭的消息传来了。

第81章:反叛(2)

天已经黑透了,元青青等在殿内,听着外边铁戈的叮叮当当声,焦躁地来回踱步。

“怎还没人进来报告?!”

元青青有些急了,甚至还想自己出去看看池北是否安好,但是刚往门口迈了一步,阮一就抢先挡在了他前边。

“还请皇上再耐心等待片刻,如今情况实在是不可外出。”

元青青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出去,保不齐有弓箭手瞄着自己的脑袋呢,元青青就又转身回去,没想到一阵冷风朝着他的脑袋就去了。

元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扑到了,眼角的余光只看到元源也被人扑倒在地上。

“怎么情况?!”元青青惊魂未定,已经是第二次差点被冷箭射中了。

阮一根本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噗噗噗的声音,有些狼狈地带着元青青往旁边一间屋子里滚。

元青青后脑勺在地上压了好几下,不知道硌到了什么东西,感觉有点疼,后背也是。想到之前抱着池北不小心滚到地上也没感觉很疼,后脑勺还有温暖的触觉,不觉又想起了池北。

总算是找到了一排桌椅挡着,阮一迅速放开了元青青,扶着他站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喘气,又一波攻势又来了。

阮一左手往元青青肩膀上一环,把人带到了柱子后边,,元青青背靠着阮一,能看到自己左手边不断有箭飞过去,插到了正厅的放的屏风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过多长时间,外边终于重归寂静,阮一从元青青背后闪出来。

“还请皇上再在此处稍候片刻。”

然后元青青就听到了木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小小的说话声,之后就是阮一告诉自己叛军已经被制服,室外安全。

元青青赶紧掂着衣服就往外跑,刚一出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池北,虽然不是站在排首的位置,但元青青就是掌握了这种技能。

只有在亲眼看到池北真的安全无恙之后,元青青才完完全全地放心,看着被士兵绑好了带到前边的薛正信,心思却好半天不在他身上。

薛正信抬头看向元青青,好像是扬着下巴对着自己,吝啬得连眼神都不愿意分过来一些些,忍不住长叹一声:“我薛明公为效力大璟一生,可怜竟落得这样的下场!唉——可悲,可叹啊!”

元青青被薛正信这几句话说得才把眼神挪到他身上去,冷冷地看着薛正信把话说完,然后冷哼一声:“哼!效力?!朕倒是没看出来右丞大人为我大璟效力在何处了,倒是把民间的流言听得耳明目净!”

说得薛正信仰天长叹:“圣上啊,老臣无能。如此皇帝,老臣实在是无力佐其执政啊!老臣年岁已高,自然死不足惜,只是苦了身边跟着的年轻有为之士啊!”

元青青明显不高兴了,说自己管不好就管不好呗,还非得扯上元乾明,弄得跟元乾明让他看着自己一样,心烦!

“来人!”元青青连袖子都懒得挥,直接开口叫人。

御林军的总领走上前来:“在。”

“把此一众叛党压入大牢,严审其同党,而后听从发落!”

“是。”

“另派人将主谋薛正信府上一切活物一并压入大牢,待同发落!其余叛党一众亲眷禁足府中,严禁外出!”

“是。”

元青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看了暗处的阮一一眼,阮一瞬间会意,低了低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元青青潇洒进屋,一眼也跟着进了门去,邓三福赶紧进来点上了蜡烛,好让室内有些些光亮,可是端着烛台面对着屏风一抬头就愣了。

“皇上,这……可要派人来整修整修?”

听到邓三福的话,元青青扭头看过去,也愣了,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副壮观景象。

丝帛屏风上密密麻麻的箭尾,高低不一,整个屏风面已经没有还能看得到画的地方了,而屏风后边的桌台和后门窗上也都是羽箭,真是想要把元青青弄死的节奏啊。

元青青呆呆点头:“自然是要的。”

“皇上,不如明日早找人来此修整吧,今日先勉强度过一夜,不然到了别的宫中还要费时间收拾,耽搁了皇上的大事。”

“嗯,可以。去找个离南书房近又离立政殿和慈寿宫远的地方。”

“是,老奴这便布置下去。”邓三福弯着腰退出,实在是对屋里万箭齐发的状况有些难受。

元源看着那面惨不忍睹的屏风,忍不住莞尔:“既然皇兄要休息了,臣弟便也告辞了,还望皇兄请皇宫的守卫给行个方便。”

“这是自然。”元青青仍旧有些心惊,“今晚到是让三弟受惊了。”

“没有没有,今夜倒是颇为刺激惊险的一夜,倒也是领教了。”一夜拱了拱手,轻松地朝着门外走去,在下台阶的时候和一个人擦肩而过,鼻尖还飘过些微的血腥气。

元源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知道出了皇宫大门,上马车之前才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真对,幸好没有对那个孤独而又危险的位置动过心思。

和元源擦身而过的就是池北,还穿着一身御林军的铠甲,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

“皇上。”池北在进门的时候也发现了一屏风的箭,但他也看到了有弓箭手在朝着池清宫的方向射箭,只是离得很远,完全没有能力阻止。

“快起来,快起来。”元青青也顾不得池北身上的血渍,上前来扶着他的手臂把人扶起来,上下打量着,“哪里可有受伤?”

池北身上倒真是被人刺了几下,但因为有铠甲的保护,只是受了点轻伤,倒是脸上被人划了一下,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在了脸上,看得元青青倒吸了一口冷气,满眼心疼,又叫来邓三福。

“打盆热水去!要沐浴!”

“是。”邓三福连头都不敢抬,进门只迈了一步,就又迅速退了出去,让人打水去了。

但是一大木桶水放在门口,邓三福一个人又抬不进去,又不能让其他的小太监进去,正火烧眉毛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旁边,淡淡地扔下了一句“我来”,就双手端起大木桶进了屋。

邓三福眨眨眼,宠辱不惊——看来这就应该是皇上身边的暗卫了吧,气力倒是真大啊。

阮一只是负责把木桶抬了进去就又消失在屋檐上。元青青让池北脱了衣服,进到木桶中去,自己却仍是穿着外衣,把袖子高高地卷了起来。

“皇上?”池北看着元青青拿着布巾的手朝着自己的脸伸了过来,赶紧抬手接了过来。

没想到元青青居然不给,反应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你莫动手,我来。”

池北只好乖乖地待在水里,等着布巾沾湿了水,凑了过来。刚开始元青青的力道没有掌握好,池北能感觉到脸上的微微刺痛,但完全可以忍受。

不过后来,元青青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妥,手上放轻了力道,相当轻柔地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让池北站起身来,检查身上各处。

因为池北很少被人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就算是元青青,也只是一般性地把视线集中在上半身,而这次,元青青非常认真,全身上下都检查了几遍,确定只发现了几处红肿,才让他重新坐回水中。

水已经有些凉了,但池北完全没有提意见,把头发完全打湿,身上也擦了一遍之后从水中出来,身上还不断又水珠滴下。

元青青这一次倒没有猴急猴急地扑上去,反而是拿了一大张锦缎跑了过来,结果拖得太长,脚下步子又急,元青青自然是踩到了然后朝前摔去。

池北赶紧把人扶住,让元青青刚好倒在他怀里。元青青从锦缎中抬起头来,看着池北的脸,手上却仍旧扯着锦缎的角,让池北身上披去,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虽说是热了,但湿完水出来还是冷的,可要保好暖,莫要受寒了……”

池北看着这样的元青青,突然有了一丝心动,眼神也忍不住落在了他的头顶,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做什么事了,能让这个全天下万人之上的人如此对待。

“冷么?”元青青总算是把锦缎系在了池北脖子上,抬头问道,没成想和池北四目相接。

池北摇头,头一次又一种不想拒绝元青青的感觉。

元青青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今日也是累了,还是早些睡吧,明晨不是还要巡逻么……”

元青青一边说,一边朝着床铺走去,伸了个懒腰,开始脱衣服。

池北站在原地,看着元青青的背影,脑海中却又闪过了御林军中兄弟们的疑惑眼神,还有懒腰帮着自己解释的背影,再加上宫中各处小宫女小太监窃窃私语的身影,之前心中多出的一丝丝心动又消失殆尽。

元青青脱完了衣服,却发现池北没有过来,扭头一看,居然还站在那个地方,疑惑道:“怎么?”

池北摇头:“没事,只是有些脱力了。”

元青青理解:“那就赶快睡觉吧,不然明晨就更没了力气。”

第82章:把人拐进来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见朝堂上没有了一些大臣,剩下的大臣都议论纷纷,有住得离皇城近的人就说前一天晚上听到了喊打喊杀声,好像有人在进攻皇宫。

“咳咳——”邓三福出现,清了一下嗓子,“皇上驾到——”

大臣们赶紧结束了对话,一个个跪下,“吾皇万岁”的声音响彻天地殿中。

元青青面色严肃,拉着一张脸走到龙椅前坐下,也清了清喉咙:“众卿已经发觉今日的朝堂上少了许多人吧。”

下边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应该有些人听到了昨晚宫中的动静。”元青青的眼神在整个大殿里扫视一圈,冷哼了一声,“罪臣薛正信集结叛党,企图谋权篡位,好在朕早有准备,南衙禁军早在月前便已转入宫中,才将其一举拿下。如今,罪臣薛正信及其党羽已被压入大牢,严禁任何人前往探视,若有发现,一并论处!”

说完这些,元青青才长舒了一口气,视线仍旧是朝着底下跪倒了一片的大臣,像是要看清还有那个人有谋反之心。

“如今,逆党已然铲除,而西北大胜外夷,东南水患消除,望在场诸卿为我大璟河山殚精竭虑,为朕分忧。”

“臣等愿辅佐圣上,共筑大璟繁华盛世!”

听着底下传来的声音,元青青很是满意,看来养几个暗卫是真的用处不小啊,以后还要再接再厉,争取在每一座城镇中都有朝廷的眼线,又能将地方异动及时上报,还能关注地方官的清廉与否,一举多得。

早朝下了之后,邓三福紧赶上元青青,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哦?为何?”

邓三福摇头:“老奴不知,只是画院总领也知道皇上总喜欢让文越来画像,故特意来禀报了一句。”

元青青抬了抬手,本来想吩咐些什么,但最终把手放了下来:“罢了罢了,愿走便走吧,皇家画院终究还是不适合文先生这样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元青青也知道,文越应该是被最近一次的传言给逼走的,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完全是没有的事,但三人成虎,流言一旦传起来,即使很快被压下去,总归还是会有人心在的。

南书房堆着的奏折少了一小半,而关注的重点也从元青青的喜好变成了各地的民情民意上表,倒是多了些看头。

“皇上。”邓三福从门外来了一趟,叫醒了沉浸在奏折之中的元青青,“御林军池队长在门外求见。”

池北?!

元青青有些惊奇,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找自己,今日这是怎么了?

“让他进来。”

“是。”邓三福把池北请进来了之后就在门口守着,反正自己进去了也肯定会被元青青叫出去。

“何事?”

因为是太少发生的情况,元青青亲自站了起来,走到桌前的空地上。

“有一白衣人送了封信到御林军,但内层的信封写的是皇上亲启。”池北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元青青。

元青青一挑眉毛,接过来掂量了掂量,不过是几张纸的重量,便打开了来看。自己不是很熟悉,但顺着读了下去,元青青就知道谁是写信人了。

信是文越写的,算是一封告别信,虽然信封上写着“皇上亲启”,但字里行间都没有流露出一点的敬畏之意,完全是平辈的语气。信中告诉了元青青文越对他第一眼的印象,以及之后的相处感触,也提及了他这次选择离开的原因,和元青青猜的一模一样,但也告诉了元青青他会前往的方向,说不定哪一次在元青青微服私访的时候,两人还能重逢。

元青青读完了信,按照原来的样子小心翼翼折好,又重新放回了信封中,然后夹在了一本书中。

“怎会送到你那里去?”

“那日属下……”

“我。”元青青颇有些不讲理地打断了池北的话,纠正道。

“我……到宫中巡逻,回来时罗源说有一白衣人拿了幅画像,画的便是属……我,他便去问了,就拿回来这么一封信。我——打开看了,发现还有层信封,便来了。”

池北能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并不多,这次完全是为了一次把事情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元青青点头,看来文越对于画的印象的确比对人的强得多,不过画了一次,便记得住池北的模样了,“对了。御林军总领因过被降职为大队长,而副总领之一提了上去,你便做副总领罢。”

“多谢皇上。”池北觉得或许自己每天晚上的事都被化为此次提升的无形助力了,外人看来,当真是艳羡得很,但个中欢喜,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通透了。

薛正信的罪过很快就被定了下来,甚至元青青这次还亲自参与其中,重罪五条,条条都是要砍头的大罪,接过被判处在午门外凌迟处死,而其家人也被一同问斩。其余参与其中的大臣也全被论斩,只是行刑的方式不同罢了,这些大臣的家人多是被流放或是充军。

等到薛正信被处决后没几天,元青青就接到了上书说原本朝廷应当是左右丞共同带领百官,协助皇上,但如今右丞职位缺失,恳请皇上再任命一名官员担当此职。

一说这件事,元青青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朝中的大臣,而是自己的弟弟——元源,并且还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元源给叫了进来。

元源下了早朝刚进家门,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呢,就又被元青青派去的人叫回了皇宫。

但元青青并不先说让元源担当右丞一职,因为元源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要从旁边开始进攻——

“三弟啊。”元青青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元源一看就知道他有事,“十七岁生辰都过了吧……”

元源谨慎地点头:“刚过。”

“大丈夫男子汉,都十七了怎还没娶妻啊?倒真是可惜着呢,不如,大哥我看看朝中哪位大臣家的千金年龄匹配,凑成一对儿神仙伴侣,可好啊?”

“大哥怎这样说话。”元源还没能摸清元青青到底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把自己叫过来就为了娶妻的事吧,“小弟早先便想过,大哥先有了太子,小弟再娶妻,不然世子竟比太子大出不少,多让人费解啊。”

元青青瞬间泄了气,但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那,先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元青青又恢复了微笑,“你也知先皇妃嫔众多,你我两兄弟也不止一个妹妹弟弟。妹妹倒还好说,只要不是元俪那样的,总能嫁得出去,可是弟弟就费心多了啊,前日薛正信的叛乱余波还未平,说不定明日哪个弟弟就又兴起来了,你给说说,大哥该如何办?”

元源心里直犯嘀咕,元青青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从薛正信谋反联想到兄弟的内讧也挺正常,但被他这么一说总显得特别不合理。

“大哥不如给他们一小块封地,赶出了皇城去,便少了后顾之忧。”

元青青却是摇头:“这可不好,若是他们在当地颇为百姓所喜爱,反过头打回来了可怎么办?依我看,倒不如一了百了。”

元源惊讶,没想到元青青居然真想这么干,但是眼神一看过去,发现元青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又觉得这人还是别有所求。

“大哥若是觉得这样做更好,小弟自然还是支持的。”

元青青偷偷撇了撇嘴:竟然不阻止我?!

“那既然如此,不如三弟就帮朕做了此事吧,一定要静悄悄的。”

元源叹了口气,还是先把话挑明了:“皇兄有什么事就直说,把此事拉出来才是最难办的。”

元青青得意地笑了:“哈哈,还是你先忍不住了吧!”

元源看着他得意的神情,没有准备捅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朝中右丞之职空缺,朕思前想后,那些朝臣们都无法担当此职,不过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元青青的双眼直勾勾地定在元源身上,元源暗道不好,但也别无他法,“你!”

元源摇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王爷担当丞相的先例,若皇兄破了此例,朝中必定又是一番滔天巨浪。”

“最多只消三月。”元青青伸出来了三个手指头,在元源眼前晃了晃,“他们必定发现自己比不得三弟万分,再大的浪也平息了。”

元源还是摇头:“臣弟先前说过,完全没有同大哥争抢的心理。”

“这又不是皇位,只是相位罢了,又是朕任命你做的,算不得争抢。”元青青也仍旧是坚持,要是元源做了右丞的话,自己的精力就可以少花一些在朝政上边,多花一些在池北身上。

元元源的表情还不是多乐意,安静着不说话。

元青青思考了一下,就往后退了一步:“不如这样,你先做代右丞,待到发现朝臣之中的确有能胜任此职的,便换给他,你还是做你的逍遥瑾王爷。”

元源毕竟也已经和元青青达成了战略同盟,但只要有一天元青青的皇位做得不踏实,自己的王爷就别想当得舒服,所以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强调元青青一定要赶快招拢人才,扩充自己的势力。

元青青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总算是把元源给拉进来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总算是能松口气了。池北也这么久没见了,终于可以重新恢复之前的生活。

简直是美哉!妙哉!

第83章:王爷和丞相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元青青当众宣布自己尚未找到右丞人选,但决定让一人代右丞行使权力,底下的大臣有些显得很激动,都是些被身边的人说成是热门的人选。

元青青看了看底下,把视线停留在元源身上:“那就是——瑾王元源。”

这句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每一个人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还有不少人已经给热门人选送礼送了个遍,没成想这都能出了岔子。

马上就有大臣提出了反对意见,说元源是王爷,不论是大璟,还是之前的朝代均没有王爷能够担任相位的先例。

元青青不耐烦的挥挥手:“朕令瑾王做的是代右丞,而非右丞。若是当今朝中朕当真发现了能胜任此职之人,还会出此计策吗?尔等不好好提升自身实力,每日想的都是勾心斗角,成何大体?!”

一番话把下边的大臣都震住了,左丞算是一直比较支持元青青,而薛正信和他的一众门客又已经倒台,没有什么能反驳元青青的强硬势力了。

元青青缓了口气:“在瑾王代理右丞期间,朕自然会视察朝中诸位业绩,若有能担此大任的,必然重用之。众卿也不必处处去为难瑾王,有这些时间,倒真应该关心关心民生疾苦。”

说完话后,元青青看了邓三福一眼,邓三福马上上前一步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一片安静,元青青挥了挥手,但在空中朝着元源的方向点了两下,邓三福自然会意,下朝后就把元源请到了南书房。

“反正情况你也看到了,至少在找到右丞人选之前,你还一定要兢兢业业,不然定会有人暗中留有眼线。”

元源笑了笑:“若是皇兄担心这样的事情,直接不让臣弟做这个代右丞不就好了。”

“莫说胡话!”元青青正色,“你说了要同朕结盟,虽然现在朕是皇上,但朝中青黄不接,正是你做朕左右臂膀的大好时机,怎能一再荒废?!”

还荒废?元源差点抗议出声,但看在元青青一个人的确搞不定这么大一个国家的份上,元源还是点了头,愿意帮他把这个难关渡过去,毕竟自己在朝中任职的话,也可以对大臣们的品质有个更为直接的了解。

“好了,既然你也同意了,便来帮朕查阅这些奏折罢,有什么就点出来,放在一起,朕自会看。”元青青点了点桌子上堆着的总也看不完的一大堆奏折。

元源深吸一口气,投入了全新的工作之中。

“可有人私下有异议?”元青青还是想要了解一下大臣们的具体情况,叫来了阮一。

“朝中官阶高的,倒无甚异议,而官阶稍低的,有些在退朝后已暗中来往。”

元青青点头:“那还好,小官员尚且不足担心,但也要随时关注其动向。”

紧接着,元青青就让邓三福传信去了内务府,做了御林军中的人事调动,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是应该奖惩分明一些的。

但是命令发下去的第三天,宫中的流言就又起了,但是范围不大,再加上暗卫多在宫外监视朝臣,对宫中的一些情况便有些迟钝了,因此还没能传到元青青耳朵里。

直到太后又一次要把元青青叫过去,元青青想着毕竟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就同意了。

到了慈寿宫,太后也没表现其他的什么,只是端上来了几盘糕点,让元青青尝尝。

元青青想到印象中那个甜到能齁死人地步的味道,整个身体和心理都在拒绝。

“母亲有什么事,朕还事务繁忙,不能过多停留。”

“皇上不是让了瑾王做代右丞么?怎还会繁忙?”太后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元青青蹙了蹙眉:“母亲如此说来,倒是觉得朕疏于朝政了?!若朝中有能力高过三弟之人,朕又怎会出此下策?”

太后觉得自己的意思好像是被元青青理解偏差了,笑容迅速爬上了脸,解释道:“哀家怎会这么觉得,只是私下里想着有瑾王协助,皇上应当会轻松些,不会再繁忙到连后宫都没有时间去。”

元青青哼唧了一声,没有说话。

太后看了看元青青的态度,松了口气,估计自己是整个后宫唯一能和元青青搭上话的女人了。她又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传闻,又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元青青的反应。

元青青自然是发现了太后的眼神,心里翻了个白眼:“母亲还有何事?一并说了便可。”

“皇上……”太后还是吞吐了一下,毕竟自己问这样的事,不论真假都会招惹元青青不高兴,“皇上自登基以来,便从未踏入后宫,即使皇后已经成为皇后,也并未有子嗣诞下。再加之……加之宫中总有言论流传甚广,皇上……皇上可当真是……养了面首?”

元青青内心完全是震惊的: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怎么还在提?!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哼!母亲也相信这种言论么?”元青青眯了眯眼,其实是想要掩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惶恐。

太后迅速摇头,头上的步摇都叮叮当当地响:“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宫中今日言论又兴起,仍说是御林军中一人,后宫的嫔妃们有些慌张,哀家便代他们问一问,问一问……故,皇上可是并未有此事?”

元青青看了眼小心询问自己的太后,觉得自己和池北应该算不上是养了面首,只能说是两情相悦。一想到这里,元青青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池北的脸,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了笑,看得太后一愣。

“自然没有!”元青青反应迅速,说得斩钉截铁。

太后看起来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皇上也抽时间到后宫转转吧,为皇家延续血脉,使皇位后继有人。”

“母亲说得是,如若朕有了空闲,便来转转。”元青青迅速把两人的交谈做了结尾,决心好好回去查查。

元青青往外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但元青青只顾着赶紧离开了,完全没有在意见到的是谁,直到听到邢菲惊奇中略带几分欣喜的声音响起。

“皇上?!”

元青青停下脚步,只得扭头回去看看。

邢菲赶紧赶紧赶了上来:“皇上怎么有时间来后宫转转?”

“自然是来看看太后。”元青青一边说话,一边看向自己准备离开的方向。

“那——皇上看过了太后,可有时间到立政殿转转?”邢菲满眼期待。

元青青本来觉得自己是不是应当在某个宫里住一晚上以消除传言,但是再一想到池北,还是狠心摇头。

“现下不可,有事亟待处理。”

邢菲遗憾地低了低头:“那好,臣妾就不耽搁皇上时间了。”

元青青脸回答都没有来得及说,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而背后的邢菲看着元青青离开的背影,居然笑得蛮开心。

莺莺在一边很疑惑:“娘娘这是怎么了?皇上都没时间来立政殿了,还被说有了那档子事儿!”

邢菲摇了摇头:“你当真觉得皇上养了面首?在池清宫?怎么会,池清宫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可能藏了人,还这么长时间,而后宫中我们又看遍了,绝对没有男人的身影,因此定是谣言。”

莺莺没什么心思,听着邢菲分析觉得挺有道理,但还是不解:“那皇上也没来立政殿啊,娘娘怎么这么开心?”

“皇上事务繁忙,时间不多,我们便可以四处转转了……”邢菲脸上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娘娘想去哪里?”莺莺不解。

“今日就算了,时间已晚,明日你随我去。”邢菲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既然元青青总是不来,那自己也可以找些事情做吧。

回去之后,元青青第一时间就把阮一叫了出来,让他去查查新一波的传言到底是怎么流传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阮一相当高效率地赶在池北到来之前就把消息回报给了元青青,说的自然还是调职一事。元青青有些费解,感觉当初池北也挺拼的啊,应该升个职不算什么吧,怎么就又传起来了。

“罢了罢了,你去告诉池北,这些日子先都不必过来,以后再说。”元青青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真是烦人,好不容易当了皇上,还是不能安安心心地和池北在一起。

即使御林军的消息不怎么灵通,但此次的传言仍旧是流了进去,罗源完全相信自己的好兄弟,为了帮池北证明清白,甚至还跟人打了起来。

池北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帮着劝一劝,没想到这一劝就劝出问题了,池北自己身上被人打了好几下,直到御林军的总领到了之后才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池北和罗源还有其他几个参与打架的人,都被勒令在住所处反思三天,不得参与宫中巡逻。

池北倒没说什么,即使他是被迫参加的,但毕竟事情因他而起。罗源倒还是满脸的“你不服就来战啊”外加“老子怕你不成”的表情,丝毫不示弱。

第84章:愈演愈烈

“怎不起来?”

池北睡醒之后发现罗源还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明显已经醒了。

罗源撇嘴,眼睛仍旧是没有睁开:“又没有巡逻,起那么早做什么?”

池北听后,也没有表示出来什么,很久没有被别人打过了,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感觉有点腰酸背痛的,查看了一下胸前被锤得最大力的一拳,淤青果然已经涌现了出来。

等池北穿戴整齐到了院中,遇到了前一天“对战”的几个人,彼此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一眼。

那几个人呢,似乎是相互商议了一下,向着后院的训练场走去了,不想和池北在有一个地方。

估计是看池北出来了,没用多长时间,罗源也随便收拾了一下,见了见太阳。因为时间差,就没有看到昨天对抗的那几个人。

罗源哼哼了一声:“幸好没让老子看到那几个人!不然——哼哼……”

“就在后院呢,要不要再打一架?”池北拿起了地上放着的石墩子,开始练功。

“当真?!”罗源马上开始卷袖子,头发绑得乱糟糟的,满脸凶狠,直接迈步往后院走去。

可没想到池北没有跟上来,罗源走得越来越慢,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回来。

“你怎不和我一起?”罗源撇了撇嘴,完全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他们可足有四人!”

“一起?”池北憋了一口气,把石墩子放下才回答罗源的话,“再被勒令反思三日么?”

罗源满脸郁闷:“要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不然怎会屡次编排你的流言?!哼!”

“我又没动手,你急什么?”池北微微喘息了几下,又重新拿起了石墩子,开始练习。

“当然是为我好兄弟抱不平啊!不然若是一不亲近的人,我又怎会如此莽撞?”流言说得理所应当,并且还觉得自己的品格特别高尚,一脸“兄弟你得感谢我”的得意脸色。

“只要是认识的,你应该都会出手。”锻炼完之后,池北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说得罗源瞪了眼。

不过最后还是挥挥手:“嗨,知道你嘴硬,不好意思嘛,理解理解,都是兄弟,哥理解你的心。”

池北也没有反驳,他的确是说不出口感谢的话,而且那些传言也并非是毫无依据,甚至还是完全真实的。因此,就算自己真的会被逼急了因此而莽撞动手,也绝对不会把罗源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完全相信他的人拉进来。

午后,又是新一轮的宫内巡逻,这个小院里还是只剩下了池北罗源和另外也参加打架的四个人。

池北正在屋中擦剑,擦的正是雷落。但是擦干净之后重新放回了枕头边,腰间佩戴的仍旧是御林军发放的同意佩剑,看得罗源直摇头,道他是暴殄天物。

突然,门口响起了“叩叩”声,紧接着响起了一个女声。

“池副领在么?”

池北听得皱眉,早就听到了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本来以为是哪个身材瘦小的公公来传令,没想到居然是女的。

“在啊!”罗源看池北半天不回答,索性代他吼了一句。

女声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那可否请池副领出来一下?”

池北回头看了一眼罗源,有些责备的意思,罗源则是满脸戏谑,嘿嘿地耸了两下肩,下巴扬了扬指向门口,用口型跟池北说——“快——去——”

池北深吸了口气,还是把门拉开,面前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一身丫鬟装扮。

“可否请池副领到门外去,我家娘娘实在是不好进来。”

小丫鬟的这一句话,让池北有了记忆,眼前这人就是当初在行宫之中,把邢菲从自己手中接过去的人,那他口中的娘娘就一定是邢菲了。

池北虽然亦或者邢菲找自己的理由,但也还是点点头,跟着莺莺往外走去,果然看到了朴素打扮的邢菲。

池北立刻单膝跪地:“属下拜见皇后娘娘。”

邢菲使了个眼色,莺莺马上机灵地到一边路口去守着,防止有人过来。

“池副总领可还记得本宫?”

“是。”池北经常面对的都是男人,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对待邢菲了。

邢菲满意地笑了,脸上的妆容很淡,反而更显得年轻清秀:“池队长快起来。”

“是,多谢皇后娘娘。”池北站起来之后直接就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副领怎么抬起头来看看本宫?”邢菲靠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

池北马上往后又退了一步,头往内扣得更厉害了:“属下不敢。”

“哪有什么不敢的,若是没有池副领,本宫现在何处,还不得而知呢。”邢菲又靠近了池北一步,把池北逼到了青砖小路的边上。

“不敢,娘娘乃福泽深厚之人,即使大难也会无恙。”

邢菲笑得更开心了:“副领说话当真好听,怪不得被皇上如此重用呢。”

池北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邢菲发现了些不大对劲,赶快解释:“不过,皇上也肯定是看副领武功高强,才会如此看重的。”

“多谢皇后娘娘。”池北静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对了,此时不是巡逻时间么,副领怎么在院中?”邢菲觉得池北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就赶紧转移话题,没想到转移得也还是这么不成功。

“属下莽撞,仅此。”

“这样啊……”邢菲微微有些尴尬,本来觉得好长时间没见了,想要过来看看脸,没想到看是看到了,却招惹得人这么不高兴,到是她没想到的,“不过在本宫看来,副领冷静沉稳得很,应是不会做出什么过于莽撞的事,相信也是误会罢。”

池北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沉默不语,突然想到了之前来给自己递过几次字条的那个暗中之人,应当是元青青的暗卫,心马上就提了起来——如果今天邢菲来找自己的事被元青青知道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邢菲虽然觉得池北长得更符合她心中对男子的定义,而并非即使是瘦下来也仍旧只能算成清秀的元青青,所以心中的流连盖过了矜持,忍不住跑来重新见面。

但——也仅限于此。

邢菲还是不会做出任何迈过雷池一步的事情的,见面之后发现池北不大高兴,就没说几句话和他道别了。

池北转身回到屋内,看了有些气喘的罗源。

“做什么去了?”

“没!”罗源一梗脖子,拿侧脸和后脑勺对着池北,“什么都没做!”

罗源抵死不会承认自己刚刚想要出门偷听来着,没想到走了一半就发现池北准备进门来了,只好迅速跳进屋里来。

池北懒得理他,估计紧张得也没听清自己和邢菲的对话,而且就算是听清了也没什么,在这种问题上罗源不会怎么乱说话。

果然,罗源还是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但又不想让池北知道自己偷偷出去过,于是——

“谁来找你啊……”

“你不知道?”池北挑了挑眉。

罗源无辜摇头,看起来特别纯良。

“不知道得好。”池北直接把话截住了,噎得罗源一愣一愣的,但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垂头丧气地放弃。

三天的时间刚过,池北刚刚恢复了日常的巡逻,就又接到了阮一留给他的字条。池北看过之后面无表情地把字条扔进茶杯里,待字迹融化之后狠狠地扔向院墙后边的树林中。

元青青则是从阮一口中听到宫中的传言似乎已经慢慢被平复了下来,因此觉得没有什么危险性了,自然是无比想念池北,第一时间就把人重新叫了回来。

“怎么回事?”

池北刚一脱衣服,元青青就看到了他胸口的淤青,不过三天时间,还没有完全消去。

“不小心的。”池北不愿多说,而元青青也不愿意逼问他,舔了舔嘴唇凑过去盖了个戳儿。

“好了,再过几日便会好了。”元青青抬头,眼中闪烁着满满的爱意和留恋。

池北则是低了低头,把元青青的眼神逃避了过去。

第二天,池北刚刚回到小院内,罗源就把他拽到了墙边:“你昨晚上去哪儿了?”

“怎么?”

“总领找你呗,结果到处找不着人,他们就有说你被皇上叫去做……做那事了!”罗源很关心池北,“那几个宵小之徒又在到处宣扬,真是气不过!”

池北安静地看着罗源气得嘴都歪了,没有说话。

罗源气过了之后又想到了自己的主要目的:“你到底去哪儿了,哥这就帮你解释去!”

“不必了。”相比于罗源的激动,池北有些过于沉静。

“?!”罗源正在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呢,没想到池北居然这么回答,“为什么?!他们如此诋毁,你竟忍得下去?!”

“我自己处理。”池北不愿意再把罗源拉扯进来,毕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只是单纯地相信着自己。

“诶?”罗源看着池北远去的背影,“自己出手啊……奇怪……”

池北这次还真是准备自己出手了,毕竟若是传言真的传开了,对自己是完全无利,而元青青

就算是迫于压力,也要把自己降职或者开除,甚至于斩首示众。

第85章:暴露了

池北安静地走到侍卫群中那个嚷嚷得最凶的人面前,安静地看着他,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之后,转身离开。

果然那个人忍不住了,在池北转身之后就嚷嚷道:“看啥子看!老儿怕你不成,吃软饭!”

池北停下脚步,仍旧是一言不发,扭头看了那人一眼,小幅度地摇了两下头。

“靠!”那侍卫是个火爆脾气,看到池北的动作之后立马就忍不住了,和周围的人说,“里们在这儿等着!今老儿要是收拾不了他,还不说话咯!”

然后就气冲冲地朝着池北走去,池北也不慌张,抬腿往院外走去。

院中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准备出去把两个人拉开,没想到御林军总领发了话:“没你们的事,后院训练去!”

罗源现在是完全不担心了,呈现出一种特别嘚瑟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池北的能力,如果说来的人多了会自应不暇的话,只有一个人时候的胜算绝对是大大的。

在拳打到第三遍的时候,池北回来了,额前的发丝有几缕掉了下来,看起来有几分凌乱,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马上就跟上了队伍。

而那个跟着池北出去打架的人则又用了一些时间才返回,嘴角和眼角都明显肿了起来,头发还散掉了一半,也没有收拾收拾,走路还明显有些一瘸一拐的。

大部队的训练正好告了一个段落,正在休息,三三两两地舒展筋骨,那人的几个兄弟看到人来了,赶紧迎上去想要扶着他,没成想却被一手打开。

“老儿能走!”

然后就努力装出了完全正常的样子,努力往前走,在经过池北面前的时候下巴仰得高高的,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去。

那几个兄弟相互看了一眼,围过去小声地询问结果。那人狠狠地皱了几下鼻子,又是“哼”的一声,但也没有怎么忸怩。

“技不如人!没啥子好羞滴!”

声音大到罗源都听见了,瞬间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刚想说话的时候被池北瞪了一眼,只好把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怎么不让说啊……明明都赢了……”罗源嘟囔,脸上还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队伍已经重新开始集合了,池北淡淡地丢下一句:“少说多做。”

晚上,池北仍旧是到了池清宫中,衣服一脱,才露出了身上被打的一片片青紫,再加上上一次尚未消下去的淤青,看起来有些严重。

元青青看得简直震惊了:“昨日还没这么多,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池北摇摇头:“并无。”

“那怎会有这么多伤痕?!莫再告诉我是不小心来的,不小心又不可能不小心出这么多!”

元青青忍不住摸了上去,手指都有点抖。池北原本完美的身材在这些青紫的部位稍稍肿起来了一些,而原本小麦的肤色也因此变花了。

池北没有准备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元青青,因为如果自己说了,那些侍卫肯定至少是会被调职的,更严重的还不知道。

“只是小矛盾而已,可以解决。”池北想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但元青青似乎不想如此善罢甘休,追着问道:“名字报给我。”

池北抿了抿嘴,还是不愿意说出来,毕竟肯定还会有人发现自己不再住处睡觉,再加上第二天元青青肯定就会动手把那些自己报出名字的人解决掉,到时候那些还是“流言”的言论就会被坐实了。

“请求皇上允许属下自己解决。”

元青青看池北坚持,眼珠子转转觉得阮一或许也能查出来,就点了头,仍旧是伸手摸上了池北身上点点的青紫之处,忍不住叹了口气。

元青青起身到桌上拿了跌打膏,因为池北的关系,他已经养成了常在屋里备一些常用药膏的习惯。

小瓷盒子里放着棕黑色的膏体,元青青抽抽鼻子嗅嗅,撇了撇嘴,不是多好闻,以后是不是可以让加些花蜜之类的东西。

“是这个?”因为用得少,元青青还是有些不大确定。

池北闻了一下——味道和自己用的不是很一样,但应该是对的,就伸手想要接过去。

元青青直接把手缩到了胸前:“你够不到,我来。”

池北慢慢把手收了回去,转身坐在椅子上,算是默许了。元青青一边抹药一边数数,大大小小足足数出来了二十多处,腿上也有不少,心疼得不行了。

“下次……”元青青欲言而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罢了……过几日再来吧……”

“是。”池北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流言就会慢慢消下去一些,而对于自己来说,空闲的时间也会多出不少用来好好思考。

元青青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了,一定要找出来到底是谁让池北变成这个样子的,然后手起刀落。

在池北第二天返回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果然更加疑惑,但碍于前一天的情况,没有什么人敢在池北面前大声议论了,都是三两成群地偷偷交流。

御林军总领也把池北叫了过去,先聊了些其他的,然后就刻意引到了这件事上面,问出了是不是真的。

“总领以为呢?”池北眼神直直地看了过去,看得总领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我?这自然还是你说得清啊,我又怎有了解……”总领观察着池北的表情,但池北完全是面无表情,什么都推测不出来。

“宫中传言,总领应是能看出真假的。”池北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丢出来了这么一句。

总领了然地点了点头,主动伸手拍了拍池北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却减少了一点点:“原来如此,你莫要过于敏感,既然是流言便总会有消除的一天。”

“是,属下知道。”池北低了低头。

没想到总领还是没有把人放走的意思:“那……你每日晚间都在何处?”

“对此属下不敢多言。”

见池北不能说,总领也不能强求了,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放走了。

“池北!”

池北刚出了门,就听到了罗源的声音,脸上头一回在见他时没了微笑。罗源直接上来把人拉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满脸严肃。

“你昨晚又去了何处?”

“问这做什么?”

罗源清澈的双眼看着池北:“每次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也没有说过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所以,是兄弟就讲句准话,他们传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池北深吸了口气,准备说话的模样,罗源屏息等待着,但最后收到的也只是一声缓缓的叹息。

罗源瞳孔猛地放大,满脸的不敢相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院墙上。

“是真的……是真的……”罗源有些慌乱地到处乱看,好不容易重新聚焦在池北身上,“是真的?!”

池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罗源,自然呢也就没有否定,他不想骗人,尤其是罗源。

罗源小幅度地摇头,还是不愿意相信,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和池北的距离只有两寸,眼神中全然是“看错人了”,然后决绝地向旁边走开。

池北还站在远处,垂着的双手用力握拳而又慢慢松开,如此几次,也转身离开。

阮一果然总能满足元青青的心意,没用多久就查出来了到底是什么人和池北打了架,也在几天的暗中观察之中发现了是什么人和池北较劲。

等阮一禀报给元青青之后,元青青思索了一下,把这几个人调成了宫门的守卫,官职下降得厉害。还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又多加了几个日常训练不怎么努力的人同去,然后从南衙禁军调来了士兵把人数补齐。

“属下还发现——”阮一犹豫了一下,“池北近些日子总与鸽子接触,但并非是信鸽,似乎只是飞停的野鸽。”

元青青没放在心上:“既然是野鸽就不用在意了,主要注意着宫中的流言走向,即使禀报给朕。”

“是。”

“对了,御林军总领纵容军内狂徒寻衅滋事,撤职查办,总领……就暂时空缺吧。”

“是。”

虽然阮一还是对池北开始频繁接近鸽子有些疑虑在,但是池北的身份在元青青心中远比其他人重得多,又说了不必在意,那就不能查下去了。

接下来三五天,元青青都忍住了把池北叫到自己身边的想法,真的想到不能行了,就把之前文越画的画像拿出来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画像才能安安心心入睡。

就在元青青感觉情况已经安全了的时候,邢征远的奏折适时给他找了点事情做。说西北边疆处两国关系友好,故坤罗特意携带了本国的特产,亲自前往大璟皇城,为上次的莽撞言行向元青青道歉。

当元青青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头皮从发际线一直麻到了后脖颈,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再看看发来奏折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路上因为什么耽搁了。

“柴……柴飞……”元青青拿着邢征远的奏折时,手都是抖的,“你去布置一下。”

“是。”

第86章:又见坤罗

坤罗到来时在皇城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因为他之前来的那一次留了一脸大胡子,又行事低调,直接入住了行馆。而这一次则完全不同,因为带的东西比较多,最重要的是,胡子没有挡住那一张带有异域风情的俊脸,在中原的女子心中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因此,在从城门到行馆的一路上,就算是柴飞已经带领一部分南衙禁军清理的街道,仍旧是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坤罗,而坤罗身边又跟了四个穿着性感的西域姑娘,看得不少男人也是春心萌动。

还在南书房坐着的元青青听了柴飞的汇报,可怜这个已经年及不惑的鸿胪寺卿,还要化身成为贴身侍卫,把坤罗安然无恙地接回到行馆,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了。

“皇上,他还说……还说天气住处等诸多因素的变化,身体稍有不适,可能要再过几日才能进宫面圣。”

“准了。”元青青巴不得坤罗不来见自己,但是不来见自己的话,他又不会离开,所以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皇上,坤罗此次前来中原所携带的物品尚未经过检查,是否……”柴飞欲言而又止。

“不必,朕自有主意。”元青青打算让阮一带几个暗卫趁夜色过去查查看,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的。

晚上,行馆中就潜入了几个黑衣人,在坤罗带来的马车货物中来回翻看,确定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又悄悄离开。

“禀报皇上,多是些西北特产,香料石块之类,并无什么异常。”

“那就好。”元青青颔首,“对了,近日御林军院中是否又有异动?”

阮一:“……”

“怎么?不好说?”

“还请皇上赎罪,属下以为皇上之意是不必再监视池北,故……”

“是不让你监视他,只是问你可再有寻衅打架之事。”

阮一松了口气:“并未接到此类线报。”

“那就好,这几天看着坤罗都在做什么。”元青青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邓三福的声音。

“皇上,瑾王求见。”

“让他进来。”元青青也不用吩咐阮一,人就直接从屋子里消失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听闻坤罗已经来了。”元源早在还没进宫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坤罗进城的消息,结果走在进宫道路上的时候,难得没有遇到几个人,应该都是跑去看热闹了。

“说水土不服,行馆里养着呢。”面对的是元源,元青青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似乎是带来了不少稀奇玩意儿要献给皇兄呢,听闻不只有物件儿,活物也是有的。”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元源在代右丞的位子上坐得越来越稳,朝臣们也都发现了瑾王的确在治理朝政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这同时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元青青不适合做皇上”这个言论又重新被翻了出来,但对于这种说法,瑾王却从来不搭腔,大家又有些拿捏不了他的想法。

“嗯?难不成还有马?”元青青觉得赤龙跑得很快,说不定坤罗会带来几匹好马。

元源摇头:“坤罗进城时,身边有四名女子陪同……”

元青青瞬间理解,赶紧摇头:“三弟若是想要,到时朕便赏了你。”

“臣弟怎么能消受得起皇兄的东西,皇兄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元源摇头,心情似乎不错,“朝中有些大臣来了瑾王府上,总想知道些野心的问题,名字都记下了。”

元源递过去了一张薄纸,元青青打开一看,记了几个名字,倒是有不少年轻的大臣,这倒是出乎了元青青的意料。

“前些日子里宫中传言颇为疯狂,只言片语地流到了宫外,似乎又被一些娃娃变成了歌谣来唱。不过现在到没有广为流传,皇兄还是尽早解决。”

“嗯。”元青青随手打开了一封奏折,一眼就看到元承的名字,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也有几个王爷到了臣弟府上,谈论了些政事,说我大璟的局势一直不怎么稳定,言语之中似乎流露出了不满之意。”元源说得不卑不亢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这种事情大哥也应该还是知道的吧。”

“嗯……瑾王府防守森严,该知道的朕可以知道,不该知道的朕都没听说过。”元青青满意地合上了奏折,因为元承在信中提及了带过去的那个最小的皇子,现在是小世子,稍有些体弱多病,最多也只能当个小文官或去修修书史了,对元青青的皇位不会有什么威胁。

“那皇兄想要如何处置他们?”元源本来想着那几个弟弟若是能安于现状,自己这边一直劝着元青青,说不定还能彻底放他们一条生路,没想到居然有些人这么不识相,那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了。

“让人去抄家吧,总能发现什么东西来定罪的。”元青青觉得相比于元乾明,自己已经相当慈祥了,不仅让自己的几个弟弟活着,还让他们做了逍遥王爷,不用过问政事,但他们竟然还这么野心勃勃。

“嗯,也好。”元源点头,“不过宫中近日似乎鸽子很多啊,皇兄什么时候开始用信鸽了?”

“怎么会?!此种传信方式难度颇高,又有些危险,朕怎会如此目光短浅?!”元青青很不喜欢这种方式,有什么事都让阮一派安慰直接把纸条递过去,“应该只是野鸽罢了。”

“以前倒没出现过这样的景观……”

元源想到自己这几天进宫的时候总能看到空中飞过几只鸽子,路线还都差不多,的确是个奇怪的现象。

“对了,这些奏折你看着,没什么直接批上就可以了。”元青青有些累,就算是池北不在,每天晚上也都是过了子时才能睡着,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晚,第二天自然就会困乏到不行了。

说完这些话,元青青就用手支着下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元源叹了口气,明明是最不想做这些事,但是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现在还是不得不劳动啊。

坤罗在行馆中停留了五天时间,期间从来没有出过门,一众日常用品也都是让手下出去代为采购,等到第五日下午,才递了封书信书信给元青青,说自己会在第二天进宫去面见他。

元青青从接到书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紧张,在南书房里来回来地转,甚至第二天都不想早朝了。

元源有些哭笑不得:“皇兄在担心什么,他们是战败国,有什么好怕的?”

“朕怎会是怕?!”元青青猛地回头,脚下硬生生地刹住了车,返回到桌前,“只是……只是……”

“那依臣弟之见,皇兄倒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好养精蓄锐迎接外夷的发难。”元源提的建议一般都比较中肯,元青青也比较愿意采纳,马上会池清宫睡觉去了。

坤罗在第二天早朝时和朝臣们一起到了天地殿,丝毫没有避讳地抬头四处张望。元源安安静静站在队列最前边,没想居然招惹来了他的视线。

“没想到——皇子——也能做官——”坤罗用生硬的汉语说了这么一句话。

元源没准备理他,但是大臣们完全把坤罗看作是外人,就算是大璟之前没有过的事情,在他们看来也是只允许自己议论,不允许外人插嘴的,就搬出来了有才有能者位高的说法堵坤罗的嘴。

坤罗见自己成了万矢之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但却直接站在了元源旁边,眼神也锁在他的身上。

元源云淡风轻地岿然不动,一直看着台阶旁边扶手上刻着的祥云纹,似乎想要数清一共有多少朵云。

坤罗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如果元青青当了皇帝,不能跟着自己回西北的话,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在元青青进来落座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元源身边的坤罗,下意识咽了下唾沫,然后干咳一声。

邓三福朗声:“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大殿里没有什么动静,元青青就开了口:“代右丞瑾王,左丞龚正平,鸿胪寺卿柴飞留下,其他人退了吧。”

“是。”

元青青留了三个人纯是给自己壮胆的,其实只留柴飞一个就足够了。

殿内只剩下了五个人,一片安静,美人先说话,坤罗的眼神还是停留在元源身上,而元源却好像是完全没有感觉,随便坤罗看自己。

“许久不见——”元青青只得先开了口,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坤罗倒是年轻了不少啊……”

“哪里。”坤罗先是用不怎么样的汉语说了两个字,紧接着就变成了自己本族的语言。

柴飞赶紧给翻译:“大战战败,苍老了不少,倒是看……皇上更加秀呃……英秀了。我呃……在下带了些西北的特产交给皇上,就在行馆之中,相信……嗯?相信皇上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柴飞一边翻译一边疑惑:皇上什么时候让自己查看过了,又什么时候到过行馆?不然怎么会知道坤罗要送的是什么呢?

元青青脸上微红,知道是暗卫的行动可能泄露了些声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呃……”坤罗又接着开始说了,柴飞只能接着翻译,速度还不慢,“西北的女子比中原更热情,在下便献上我族美人四名,供皇上享用。”

元青青感觉自己右边的眼皮突突突直跳,今天一定是流年不利,命途多舛啊。

第87章:相安无事

“呃……”元青青组织了一下语言,“宫中女眷甚多,倒是担心会冷落了美人。”

“哈哈哈哈……”元青青话音刚落,坤罗就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像是听懂了的模样,把元青青给惊到了。

“恐怕被冷落得不止会有我族美人吧……哈哈……”坤罗发音很是奇怪的汉语停在元青青耳中更是胆战心惊,难不成自己的事都传到西北外族去了?

元青青眼神中略带了几分惊悚,下意识看向了元源,而元源的眼神仍旧是定在栏杆扶手上,好像从来就没有移动过。

元青青只好把眼神挪开,突然想到坤罗也在皇城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在这里听到了消息吧,不然要是消息传得这么快,也太吓人了。

“既然坤罗也这么觉得,倒不如仍将美人留在身边,莫要辜负了她们的一番美意啊。”元青青想好了怎么应对,脸上的干笑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

紧接着,坤罗又直勾勾地看着元青青的眼睛,用本族的语言说了不短的一句话,柴飞愣了一下,就没有跟着翻译出来之后,等坤罗说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元青青蹙眉:“柴大人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臣……臣有罪……”柴飞还是跪在地上,声音都是抖的,有时候掌握了一门外语也不是什么好事。

“何罪之有?倒是说来听听。”元青青知道肯定是和坤罗刚才说的话有关。

“罪臣不敢。”柴飞伏得更低了。

元青青深吸一口气,也看向了考虑了,刚好和他四目相接。

“上来说话!”元青青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柴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元青青身边走,还被衣角绊了一跤,好不容易在元青青耳边说了一句话,头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元青青的呼吸声已经变了——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你先下去。”这一次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元青青整个人已经快要燃起来了,只是强自压着怒火。

柴飞赶紧离开龙椅边上,在这个地方站着实在是太恐怖了。

坤罗知道元青青已经听到了柴飞刚刚的翻译,嘴角勾起了一点:“可好?”

“怕是说笑了,今日朕已是大璟皇上,若足下不收回方才的言论,怕是也难以得到年前的对待。”元青青眼里冒火,从最开始看坤罗就不顺眼,可这人居然还要几次三番地跑到自己面前来,又要几次三番说着让自己想要杀他头的话。

坤罗似乎看出来了元青青很不高兴,耸耸肩膀居然点了点头:“既然大璟皇上这么说,那坤罗就收回去了。只要大璟皇上忘记了,相信没人知道刚刚坤罗说过什么。”

元青青右手把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关节处都发白了,一双眼睛瞪着坤罗看,而后者则变成了上朝时元源的模样,甚至还很享受元青青的注视。

元青青别过头去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生气,一定不能发火,不然不仅是自己,就连大璟——也是颜面无存。

“今日午间,于天地殿前设下午宴,还请足下一定出席。”

“当然!”坤罗用指肚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长出些青色胡茬的下巴,然后又是叽里呱啦的外族语。

元青青听得心烦,明明学的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拿出来现什么现啊?!真闹人!

这次柴飞倒是敢翻译了:“听闻皇宫中绿树丛生,花木茂盛,而西北都是黄沙漫天,不知可否在宫中欣赏一番,倒也是一饱眼福。”

元青青心里边已经快把贴上“坤罗”纸条的小人扎透了,但脸上还要保持笑容:“自然可以,初秋的景致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后花园里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元青青叫来了一个不错的景致,也是自己许久不见的景致。

“昭丽见过皇兄。”元俪因为元乾明离世,告诉元青青自己非常伤心,不愿再在宫中触景生情,就住到了江南的行宫里,这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重新回到了皇城。

“经年未见,倒是出落得愈发动人了啊。”元俪是元青青特意叫出来的,一是元俪比元源还要大,却仍旧是住在宫中,驸马爷也不知道还在什么地方流浪,二是坤罗总揪着自己不放,据说小时候的元俪和自己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元青青就想趁机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元俪笑了笑,完全是动人女子的模样了,眉眼之前缺少了些往日的活力和热情,也因为这个原因瘦下去了一圈。

“多谢皇兄夸奖。”

元青青满意地笑了笑,瘦下来就好,瘦下来就跟自己更像了,坤罗也说不定能看上了。

想到这里,元青青扭头看了眼坤罗,却发现他一直再往旁边扭头看着,而他旁边稍稍落后一些——走的是元源。

元青青心悸了一下:这个该死的坤罗莫不是看上元源了吧?!这可不行!元俪还是可以接受的,但元源绝对不能就这么送往西北!简直是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瑾王。”元青青叫了一声。

元源闻言上前,抬头看向元青青,半道上了元俪对视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坤罗怎一直看着你?”元青青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见。

“他看他的,我走我的,两不相干。”元源看得很开。

“你不知道?!前些年狩猎场上,他就这般看着朕!”元青青激动地差点把声音放出来,还好是忍住了。

“他怎会那么傻?大璟已胜,又是皇兄执政,倘若真傻到说出了口,等着他的肯定不仅仅是掉头那么简单。”元源早就想好了,只要坤罗还把自己的族落和自己的命看得不那么低入尘埃,就不会真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看看有不少些什么,让他看得到,拿不到才最难受。”

“心——真——大——”元青青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听得旁边的龚正平抬起了头,眼中疑惑。

元青青迅速正了正衣领,轻咳了两声,小声对元俪说话:“你先回去,晚饭之前朕去找你。”

“是。”元俪欠了欠身,和之前的差别相当大,大到元青青都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本着元源说得“看得到吃不到才最难受”,午宴的时候,元青青特意让坤罗坐在元源对面,视线位置都很好,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但就是够不到。

不过,坤罗倒也没有表现得很郁闷,反而是一顿饭看着元源开开心心地吃完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确没有提出来要把哪个带走的说法。

从午宴上下来,元青青就奔着元俪居住的霞宁宫去了,但是进了门之后却没有见人,正纳闷着呢,眼前突然一黑。

元青青有些慌张:“谁?!”

紧接着就传来了元俪的笑声,然后眼前也重见了光明。

元青青扭头,果然看到元俪正在吃吃地笑,和上午见到的简直是判若两人,心中疑惑顿生。

“皇兄看什么?”元俪声音清亮,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还是之前那样的活泼。

“没……看……”元青青摇头,还是没明白过来。

“方才皇兄身边不是有外人么,小妹怎么能让皇兄丢脸,自然要奉承一番啦!”元俪扑过来攀上了元青青的肩膀,明眸皓齿,美丽得很,“怎么样?”

“怎么样?!”元青青声音猛地提高,“简直把朕吓了一跳!”

元俪没见过这样的元青青,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容也冰封了。

元青青一脸严肃地看着元俪,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安静,元俪也被吓着了。紧接着,元青青突然就笑了,身子稍稍往前探了探——

“怎么样?”

“哎呀!吓死我了!”元俪马上松了一口气,刚刚还以为元青青是真不高兴了。

元青青则是满意元俪的反应,看来自己的水平还是很不错嘛:“想开了?”

“嗯。”元俪点头,脸上一闪而过落寞,“想通了,父皇也肯定想让昭丽笑着度过每一日,倘若总是以泪洗面,倒是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元青青点头:“想开了就好。”

“皇兄找我什么事?”元俪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噙着笑意。

“嗯?”元青青指了指旁边的桌椅,两个人走去坐下,“就说你年纪不小了,莫要怪朕多说,不过倒是真的应该嫁为人妻了。”

“哦——”元俪拖长了音调,但是脸上并没有出现拒绝的表情,“原来皇兄想说的是这个啊……昭丽不急的。”

元青青蹙眉:“不对?”

“怎么不对?”

“去了趟江南——”元青青也拖长了音调,“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元俪的脸腾地变红了,两只手也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作态:“皇兄会知道的。”

“已到了京中?”元青青又猜对了,“那朕倒要好好考察考察是不是能配得上朕的妹妹了。”

元俪急了:“若没有他,昭丽绝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知道,你也不会突然就说要回皇城来。”元青青又解决了一间大事,准备回去好好查一查京臣中籍贯江南的年轻官员,懒得在和元俪啰嗦,直接起身走了。

走得元俪一阵心慌,赶紧让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去给心上人报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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