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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 下——何其温良

第88章:心结解开了

几乎是不费什么气力的,元青青相当容易就找到了元俪口中的那个人,感觉至少是比坤罗强得多,再加上看看他往日提出的建议,应该还是个好官。

元青青表示比较满意,只等到那人的官阶再高一些之后就可以当做是驸马爷了。

原本已经到了坤罗准备离京的日子,元青青早就准备好最后一次见他,把他送出城后便永生不再相见。但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坤罗生病了,还病得不轻,病到元源都要亲自到行馆之中看看。

“情况如何?”

“医士说并无大碍,应该还是水土不服,加之饮食不适,才造成的头疼发热,应该用几味药调理几日便好了。”

元青青松了口气,太好了,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估计西北又要不安宁了。

“只是——只是苦了身边一随送不大愿意让他吃药,说极像——毒药。”元源总是愿意把不怎么好的转折放在后边,让元青青先松一口气,之后再把心提起来。

“啊?!”元青青果然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不过那人已经已损害两国关系的罪名禁了足,现下坤罗的境况好了不少。”

“呼——”元青青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皇兄分条来听,自然能掌握事情的发展命脉。”元源性格就是这样的腹黑,甚至还有点恶趣味,现在个子长了不少,再加上性格沉稳,看起来已经和元青青差不多大小了。

“罢了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事就好。”元青青已经放弃抵抗了,“近日宫外可又有传言兴起?”

“不知皇兄指的是什么传言?”

“就是之前……传过的……两次……”元青青没把文越的算作是一次。

元源了然:“并未听到风声,不过当初应是三次吧,还有那名为文越的画师。”

“文先生不算。”元青青皱眉,“你又不是不知!”

元源当然知道,元青青真正看上的估计也就是池北一个,虽然元源观察了许久的时间,仍旧没有看出来池北和其他的侍卫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还和元青青最为讨厌的坤罗有那么几分相似。元源实在是不理解——元青青是怎么把人看上的。

“是,臣弟治罪,不如就把代右丞的官阶给抹了罢。”

“莫说胡话!”元青青把一切自己不愿意相信的话都说成是胡话,因为他一说,是不是胡话,都可以不再被提起了。

“皇兄可发现新任朝臣之中有符合右丞职位之人?”元源果然不再提,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可有发现?”

元源点头:“太仆寺卿耿泰清,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向阳、夏文……”

“等等!”元青青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从了元俪那里查到的她的心上人似乎就是叫夏文,“夏文?”

“皇兄知道他?”元源挑眉,没想到元青青也会关心右丞人选。

“元俪似乎对他有那么几分好感。”元青青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提升夏文的官阶。

“皇兄还是循序渐进,莫要一次提得太多,可先让他到六部之中历练一番,再有所晋升,才不落人口实。”

“可以,让他去户部吧。”元青青直接拍了板,暗想看来自家人眼光都是不错的嘛,一眼就看中了一个未来有能力当丞相的人。

“嗯,皇兄可曾耳闻鸽子一事?”元源似乎还是对此心有芥蒂。

“先前不是提过嘛……”似乎是涉及到了和池北有关的事,元青青条件反射板皱了皱鼻子。

元源继续说话:“这段时间鸽子少了不少,每日只有一两只飞去。”

“那不是蛮好!”元青青挪了挪屁股。

“但……”元源皱着眉,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什么不妥。

“好了!不就是几只鸽子么,这么在意做什么?!九叔说东南的水贼又是日益猖獗,三日之内,瑾王拿个解决方案出来!”元青青不愿意再听,搬出了君臣之间的地位差距来压人。

元源叹了口气:“三日太短,不知皇兄能否宽松些时间。”

“可以可以!”元青青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池北,更是让他心情烦躁。

元源捕捉痕迹地蹙了蹙眉,起身告辞,在门外看着御林军居住院落的方向,决定自己瞒着元青青来查一查。

坤罗又在行馆中住了月余,总算是把病养好了,收拾收拾东西,仍旧带上了自己带来的四个美女,准备离开。

元青青这次才终于露了脸,一脸抱歉地告诉坤罗自己之前正午过于繁忙,没能腾出时间到行馆之中看望,但是也的确送去了不少进补的东西,还带了好几包中草药,让他再路上调养。

坤罗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悦的模样,嘴角一直带着微笑。

“若不不服水土,坤罗倒想在城中多住些时间,不过,也只好告别了。”

坤罗学着模样抱了抱拳,略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挡住了脸的下部。元青青瞳孔放大,好不容易反应过来。

因为只看眼神的话,真的相当熟悉。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不如就此别过罢。”元青青想要尽快结束和坤罗的碰面,在他面前总会莫名紧张。

坤罗侧头看看身边已经停下脚步的元青青,扭头看了看仍旧算是很近的城门,笑开了一点。

元青青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还没走几步呢就说分别了总归是不大好,但是对于面前的人来说,能多早走就多早走吧。

坤罗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直接凑近了元青青的脸,动作流畅得让元青青没有反应过来。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说完这句话后,坤罗迅速把脸往后撤,这样的速度也让元青青身后的侍卫们还没来得及移动就已经没有必要移动了。

元青青咽了口唾沫,整个人是呆的,心里却是咆哮的——谁!还!想!跟!你!见!面!啊!

坤罗接过身边人递给他的马缰绳,轻轻松松抬腿上马,留下元青青一个人呆站在地上,然后说了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直接带着自己的小分队往西北方向飞奔而去。

“他……他说什么?”元青青偏了偏头。

柴飞赶紧上前一步:“说‘再见’。”

“再见……”元青青喃喃念叨,“没人想跟你再见了……”

官道上,坤罗狂奔出一段距离之后就勒住了马,让它慢悠悠往前踱步,似乎是一点也不担心时间问题。

“和他联系上了?”用的是西北外族语。

“是。”生硬的外族语,看相貌是中原人。

“如何?”仍旧是坤罗问话。

“已经同意,但他并不知道我们的合作关系。”

坤罗笑了,眉眼之间写满张狂,猛地一夹马肚子,跨下坐骑嘶鸣一声,又是往前狂奔而去,留下一路飞尘黄沙,遮掩了他的踪迹。

没用多长时间,夏飞就在户部崭露头角,没多久就做到了侍郎的级别,元青青表示对这个妹夫十分满意。

元俪不是那种心机十分深沉的人,从来没有说和元青青说一说,好让夏飞的官职在往上升一升,基本上都在后宫找姐姐妹妹们玩,偶尔在下朝时偷偷去见一见夏飞。

相比之下,倒是元青青有些急切,恨不得天天都能见得到池北。

前一段时间的打架事件总算是过去了,御林军中没有总领,一直都是三个副总领分别管理军中事务。

元青青装模作样地听取了汇报,自然还是觉得池北是三人之中做的最好的那一个,大笔一挥,池北就从副的提成了正的。

因为御林军中那些咋呼得厉害的都被元青青给调走的,剩下的人要么是不明事情头尾,要么是沉默寡言的,没什么人再把池北这次的晋升和之前的流言联系起来说事。

而唯二知道事情真相的罗源,则选择了沉默。

池北被提为总领之后,副总领就又缺了一个人,元青青只知道军中还有一个罗源,就直接把他的名字念了出去。

在升职的命令下去七天之后,池北在一天清晨早早地出门为巡逻做准备时,意外地看到了罗源。

池北没有打招呼,直接从他旁边走了过去。罗源却追了过来,挡在池北面前。

池北抬头看他,眼神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罗源则像是纠结了很久的样子,做了好几下心理准备才开口:“你知我不是那样的人。”

池北点头。

罗源:“我也知你不应是那样的人。”

罗源难得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池北却听懂了,又是点点头。

“那咱别这样了。”罗源眨巴眨巴眼,看着池北的反应。

这一次池北没有点头,反而是开了口:“好。”

这一个字让罗源如释重负,闭上眼睛呼了口气,一拳锤在了池北胸口:“亏哥哥想了这么多天,早知道你这样,早就说了!”

而池北还是静静的:“为什么?”

“嗯?”罗源看他,脸上还是之前的笑容不变,“兄弟是一辈子的,哥了解你。”

第89章:更新换届

“当总领……累么?”元青青在隔了一个多月之后才终于有时间再看到池北,此时已是深秋临近,满树金黄,透露出浓郁的萧瑟气息。

池北摇头:“还好。”

元青青嗫嚅着点头,看着池北有些发愣,虽然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感觉却已经像两年未见了,感觉池北的模样好似是变了一些。但是细细看来,仍旧是那样的眉眼,那样的轮廓,那样的线条,可又总觉得和上一次相见有些什么变化。

元青青说不上来,于是就把这归结于两人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见,久到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池北的模样。

对于这样的遗忘,元青青很是担心害怕,要是以后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了,说不定几个时辰没见都能把人忘记,到时候可怎么办。

“你这些时间勤来些池清宫,总觉得有些生疏了……”

池北抿了抿嘴唇,深吸了口气,手中握着的雷落剑柄传递给他一种灼热的触觉,但他反而是握得更紧了。

“是。只是……”

“只是什么?”元青青挑眉看过去,这倒是池北第一次提出异议。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到御林军院落中找过属下……”

“什么?!”元青青被吓着了,自己从来没有让阮一着重看着邢菲,因为以为她应该只是安安分分地做好皇后的本职工作,而不会节外生枝,“她都说了什么?”

“这……当时后宫传言正盛,因此,属下还恳请皇上莫要每日晚间均行此事,恐还被人传言出去。”池北没想着要对邢菲造成什么威胁,只是想着毕竟邢征远还在西北驻守着,元青青应该会看着他的面子上让自己少来一些,或者多关心关心后宫,自己也能更自由一些。

但元青青肯定不会这么想,流言正盛的时候邢菲去找了池北肯定是让天气离自己远一些嘛,这么看来有些人还真是会耽误事,说不定当初的传言就是从立政殿流出来的。

“此时你莫在担心,我自有计较,仍是每日晚间来此。”元青青还是坚持,思考着要怎么治一治邢菲。

池北只得低头默认,他也没有想到元青青会这么对待自己和邢菲两人的地位,毕竟邢菲还是皇后凤体,自己不过是个区区御林军小兵,总领都还是元青青提的。

而元青青明显是憋屈了太久,又担心朝中仍有薛正信余孽,上上下下梳理了好几遍才算罢休,而朝中的大臣们也有很大一部分被新鲜血液取代了。可这样一来就需要处理更多的奏折,毕竟大家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被升官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满怀激情报效皇上,奏折写得特别勤。

而元源也告诫元青青一定不能在这种时候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不然以后就没人写什么奏折了,元青青只好天天都用浓茶吊着精神,一封一封地看下去,现在还堆积了不少了。

所以,元青青今天就只想要在池北这里好好地精神一番,就算激动之后困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那也是缠绵缱绻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元青青醒来的时候,池北仍旧是已经离开,总是外边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还很早。

不过,元青青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但仍旧不习惯的是自己要忍着酸痛的后腰自己穿衣服,走去上早朝。

池北回到小院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没有起床,甚至东方还没有发白。

元青青又特意批给御林军了一个小院,专门用做训练场所,空地两边各有一间屋子,就被池北和三个副领给分了。

因此,池北在悄悄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是不想吵醒罗源,可是一眼看过去,床铺上并没有人。

池北还在奇怪中,就感觉到右后方有掌风传来,迅速侧身,一手抓着那人举起的手臂往下放一拉,一掌从半空中朝着那人后脖颈劈了下来。

“我我我我!”就在池北的手掌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被抓住的人突然出了声。

池北迅速撤力,但也在那人肩上砍了一下。

“躲门后做什么?”池北皱眉,看着罗源直起身来夸张地揉着肩膀。

“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呗,次次都那么早,今天哥哥可是熬了一宿,才把你逮了个正着,哈!”罗源脸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池北相处起来也像是两人把事情挑明之前的那样,这让池北有些庆幸。

“哎,你每次都是这么早?”罗源坐在桌边,看着池北倒水喝。

“嗯,今天更早了一些。”因为要负责带队训练,然后巡逻。

“啊?哪能睡够吗?”罗源满脸不可思议,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没有把意思解释清楚,“啊不不不,我是说我们每日任务颇多,而你又管得更多,就算是在这儿睡醒也还是一身匹配呢,再在皇上身边?啧啧,要是我,连睡都睡不着。”

“习惯就好。”池北简单地回答了四个字,“既然起来了,就去把他们叫起来吧。”

“我去啊—……”罗源被这个话题转移得没有一点意识,马上顺着池北的意思开始哀嚎,“昨晚上没睡啊……”

虽然这么说,但罗源还是用井水摸了把脸,吭哧吭哧地道旁边的小院里去把人都喊起来训练。

在罗源跟着士兵们往训练场地走的时候,又听到了队伍中有两个人在小声议论,本来走过去是想要制止的,但却听到了池北和皇上怎么怎么样,说前一天晚上似乎是有没有见人。

罗源还就纳闷了他们是怎么发现池北不在的,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和他一屋,而且也没有说出去,难不成长了千里眼。

“说什么说!好好走路!”罗源马上吼道。

那两个人微微偏头看了看罗源一眼,明显是有些不屑的表情,还有一人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罗源的怒火蹭的一下蹿了上来,一拳挥了过去,刚好打在说话那人的脸上。

“说了好好走路,还说什么?!”罗源的榆木脑袋能想到一个制敌的借口也真是不容易。

另外一人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也听到了自己的好友又说了句什么。

罗源狠狠地剜了说话那人一眼,重新走到队伍的一侧,这下满意地看到队伍之中没人再说话了。

“哎!”罗源带队经过池北身边,屁颠地跑过去,“你那方法真好用。”

“什么方法?”池北不解。

“让别人先犯错,在出手,反正最开始错的不是我!”罗源神气活现地挑了挑眉毛。

“你打谁了?”池北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

“反正该打,放心,我有分寸。”罗源又朝着池北眨了下眼,重新小跑过去跟上队伍,“谁要是再说话,自己掌嘴!”

而后宫之中,元青青随便找出来了点不算是什么大错的地方,就让邢菲在立政殿中禁足十日好好反思反思。邢菲被罚得摸不着头脑,但也默默接受了,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见一见池北,就算只是远远地见一面也是可以的。

当被风把整个皇城的最后一片黄叶从树上吹下的时候,元俪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虽然说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开春,但也只是把吉日算在了那里,其他的事情早就算是准备妥当了,元青青也已经对元俪经常溜出宫去找夏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告诉她婚前一个月就必须要收敛一些了。

而有了元青青的默许,元俪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在不影响夏飞的情况下,总是出去找人。

朝中的大臣们也都得知了未来的驸马爷人选,开始送礼的送礼,巴结的巴结,好在夏飞为人比较正派,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全部都退了回去,只接受了一些好友的贺礼。

当阮一把这件事情告诉元青青的时候,元青青更是满意,但与此同时也得知了邢菲总是借口离开立政殿,往御林军的院落方向有意无意地走动,被人问起了也只是说饭后消消食。

元青青动了怒,又一次把人禁足了,让她在元俪大婚之前都不能出立政殿,而理由也相当冠冕堂皇——皇后擅离后宫,念其初犯,故只禁足,月银减半。

甚至在正月十五等城楼放灯笼的时候,元青青都是让皇太后和自己一起上去面对大璟的子民的。

这一段时间,忙的基本上都是满朝文臣和太后,元青青只是最后做一下定夺,最后还因为懒得再看,让元俪自己决定了去,多出来的时间,都是满皇宫地转着找御林军巡逻经过的地方。

没用多长时间,御林军中也出了小范围的流言,不过被罗源给武力镇压了下来,暂时把表面上的风浪消除,而内部的议论则完全没有消失。

其他两个副领也都找到了罗源问事情的真实性,罗源拍着胸脯:“有本事你自己问去!池北是我兄弟,老子信他!”

虽然邢菲在后宫的势头大大不比从前,但是她的哥哥邢林则是作为拥护元青青的一派人士得到了重用,在南衙禁军被提到了一个不小的将军。

第90章:信鸽

元俪大婚的时候,朝中颇有名望的大臣都送了贺礼,元承作为小叔叔自然是缺不了的,而甚至是远在西北的邢征远都从西北送来了颇有些外族风味的礼品。

元青青作为大哥,莫名油然而生出一种嫁女儿的心态,好在夏飞这个人让、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微笑着看着元俪走远。

但是元俪大婚之后没多久,元青青就下了狠手,突击检查亲王府,就算是元源的瑾王府,也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当然没有查出什么来。

但是其他的王爷们就不一样了,或多或少都查出了些没来得及转移到别院去的违禁品,多是些兵器,有一个人家里还藏了不少盐。

元青青就都以此为借口,给相对罪责较重的王爷们贬到了边远之地,给了小得可怜的封地,也就刚够建一所大宅子。情节并非很严重就送到了皇城周边,也好就近看着他们,也就那么几个人当真对皇位没有一点贪念,主要也是因为年岁太小,还没来得及想的时候苗头就被元青青给扼杀了。

元青青挺满意的,还写了封信递到东南去,说自己已经在朝中肃清了风气,提了几句亲王们的事情,主要也是让元承管好那个最小的弟弟,以后不要和自己作对。

元承自然是知道元青青的意思的,但是也根本用不着他多言周教,这个被他带回来的小皇子从小体弱,根本就没有办法提枪上阵,再加上性格有些软糯,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元青青完全可以放宽心。

再加上有那么一个不问世事的师傅教学,想要打进皇城去——也难啊……

元青青看着元俪离开之后,再想想自己剩下的几个小妹妹,觉得还是尽早解决为好,不然都到了元俪的年纪,宫外肯定会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来。

于是这个责任又落到了元源身上,夏飞终究还是过于年轻,再加上是新晋驸马,如果晋升得太快肯定会招惹来祸端,所以元源还是代右丞,在元青青的要求下,在一边工作的同时,还要注意着朝中有什么人适合两人共同的妹妹们。

“王爷,您每日都劳作到这么晚,和皇上有什么分别。”

瑾王府里的小太监颇为元源抱不平,觉得除了年纪不管是论起什么来,元源都远胜于元青青,怎么就不能当皇上了?

元源却是正色道:“这是我头一回儿听到,但也是最后一回,倘若这般大不敬的话再说出口,饶是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了你。”

“是。”小太监默默叹了口气,自家王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元源正在给元青青汇报着近日来的情况,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歇歇喝口茶,没想到元青青居然在椅子上睡着了。

纵然元源性格这么好,在这种时候也还是有些不高兴。

“皇兄……”声音有些小,没能叫起元青青,元源就猛地加大了声音,“皇上!”

元青青猛地惊醒,一脸迷茫地看向元源。

元源深吸了口气,压住自己些微有些翻涌的怒气:“皇上在听吗?”

“嗯?在!”元青青抖擞了一下精神,装作很是认真的模样,“当然在!在……”

但是说着说着自己都怯了,似乎是睡着了吧……

元源冷笑了一下:“若是皇兄精神不振便多注意休息,余下的事项臣弟明日再来汇报。”

“好!好……来人,送瑾王出宫!”元青青高声叫人,但自己的眼皮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耷拉下来了。

临走之前,元源终究还是不忍心,回头说了句:“就算是人在身边皇兄也要注意度量,龙体安康才最为重要。”

“嗯……知道了……是……”

元青青还是前一天晚上熬得太晚,早朝都是好不容易才坚持了下来,此时再也扛不住了,等元源走后就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把人送走没多久,邓三福就听见里边咚的一声,吓了一跳,赶紧进去查看,可是并没有看到元青青的人,只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从桌子下边传来。低头一看,原来人已经从桌子上滑了下去,正趴在地上睡得香呢。

邓三福无可奈何地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上去把元青青服了起来,但人还没有醒。

邓三福又是一挥手,小太监们把元青青放在椅子上又重新退了出去。

“皇上……皇上……” 邓三福连着叫了好几声,元青青总算是有了一点苏醒的模样。

“嗯……”浓浓的鼻音,就像是许久没睡的人睡了个天荒地老。

“不如回池清宫再睡吧。”

“嗯?不行……要看奏折……看奏……”话还没说话,元青青就又睡了过去。

“哎呦皇上,奏折什么时候都有,您的龙体可不能这么熬下去啊。”邓三福语重心长,对元青青的情况有些担心。

“嗯……嗯……”元青青已经睡着了,毫无意识地嗯嗯了两声,继续睡去。

邓三福就权当元青青已经答应了,叫来了马车,让小太监们把元青青扶了上去,向池清宫驶去。

等元青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南书房里,而是回到了池清宫,身上的外袍也被人除下了,还大大吃了一惊,不过后来依稀回想起邓三福似乎和自己说过话,也就释然了,起身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出门一看,太阳虽然仍旧是挂在头顶,但已经有些偏西了。

“皇上。”邓三福迎了上来,“睡得还好?”

“嗯,不错。”元青青是补了一个回笼觉,自然通体舒爽。

“若是皇上能在每日晚间按点睡下,定是比这还要不错。”邓三福委婉地劝道,希望元青青能够不再这么纵欲。

但元青青笑着看了邓三福一眼:“朕的身子朕自然是知晓的,去让厨房炖了大补汤去,晚上送来。”

邓三福也只能低头答道:“是。”

夜幕落下,罗源已经逐渐习惯了每天晚上都是自己一个人独占一间屋子,睡得还相当惬意。正伸了个懒腰准备早早歇息呢,就看到雷落居然还放在桌子上,就忍不住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啧啧赞叹了几声。

而后突然想到,雷洛还在这里,那池北一定还没走,今天的时间——可是有点不对啊。

“池北!池北!池北?”罗源看着池北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做些什么,“干嘛呢?”

池北没有动静,罗源心中疑惑,就走了过去,探头查看:“做什……你拿个鸽子做什么?”

池北丝毫不担心被池北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有条有理地把鸽子腿上的小纸条塞进纸筒里去,在绑好绳子,手臂一挥,放飞了。

“给那家的姑娘眉眼传情呢?”罗源脸上露出了你知我知的了然笑容。

池北却好像没打算瞒着他:“男的。”

“吓?!”罗源被吓着了,还往后跳了一步,“你当真……”

“非也。”池北摇头,“等下次让你看。”

“哦……让哥哥帮你参谋一下,是不是啊,是姑娘就直说嘛,还瞒着我?真是的……”罗源的胳膊直接勾在了池北脖子上,“说说呗,哪家的姑娘啊?居然还用信鸽传情,倒是一条不错的主意啊……”

池北懒得再解释,任凭罗源瞎猜,进屋拿上雷落就走了。

留罗源一个人在屋里傻笑,笑了半个时辰才想到自己还没个对象呢,乐呵什么啊?!

没过两天,池北就又一次接到了信鸽,这次他真的如上次所说,叫上罗源一起看。

“这什么东西?!”罗源是看了,但是没看明白,觉得也不像是藏头诗啊,而顺着读下来也没理解。

“你可记得邢征远?”

“记得啊,不就是那个西北将军么,长得可没有承王潇洒倜傥。”罗源撇嘴。

“他要回皇城。”

“回就回呗,关我什么事?”罗源不屑地把纸条扔到桌上,不怎么想了解和邢征远相关的事。

“带着大军,回皇城。”池北的重点落在“大军”两字上。

“大军?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责,要砍头的,等等……”罗源刚刚翘起的二郎腿瞬间放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都睁到了最大,“他要谋……”

罗源的声音突然消失,小心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凑近池北小声道:“他要谋反?!”

“算是。”

罗源惊恐:“这要是被发现了,是要砍头的!”

“但我也不愿再这样下去!”池北情绪有了些波动,不过很快舒了口气,“若换做是你,你是愿意夜夜陪伴皇上左右,还是做这样生死边缘的事?不论是生是死,都能自由解脱,我又作何选择?!”

罗源舔了舔嘴唇,池北说的话停在他心里,这么想来,池北的做法似乎也无可厚非,若换做是自己,肯定还要寻找机会,而不是等机会找到自己。

池北起身:“我只是不想欺瞒于你才全盘托出,你的选择便是你自己的,我不干涉。”

罗源就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人也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了,有时候天上飞过一只小鸟还会盯着它看到看不到踪迹为止。

第91章:信任危机

“这事儿——能成么?”罗源甚重思考了几天,最后还是找到了池北。

池北坦诚地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罗源撇嘴,有些不赞同。

“即算是不成,也比会比现在的境况好一些。”池北当时被找上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他得到了元青青的重用,邢征远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秘密之事,之事单纯地觉得找到一个离元青青近的人能够增加获胜的几率。

但他没想到的是池北会同意,还以为他会严词拒绝并且向元青青报告,因此刚开始并没有告诉幕后的主谋究竟是谁。

“可,那等着的是死啊……”罗源还是有些心有戚戚焉。

“如今便是生不如死。”其实池北不算是很了解自己的心思,最开始被元青青要求的时候,全身心都想要拒绝,但后来从中尝到了一丝丝的甜头,慢慢不再抗拒,只是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坏就坏在有这样的传言流了出来,池北瞬间就感觉到自己心中最黑暗的一处地方被成群结队的人提着灯笼看遍了,而自己却尚不自知。

罗源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理解池北了,之后就点了头:“好,我跟着你。”

池北吃惊于罗源的选择,本以为最好的结果是罗源不会去告发自己,没想到他居然愿意和自己一起做这件事。

“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信的是你,而非那个劳什子西北将军——在我眼里你远胜于他。若是这样能让你重会刚到东宫时的心情,我便愿意搭把手。”罗源的想法仍旧是很单纯。

池北的眉心一直轻蹙着,始终没有松懈下来,他不确定自己把罗源拉进来是不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个人而言,两个人并肩作战总好过一个人欺上瞒下。

“好,我们便一起。”池北的眉头放松了下来,嘴角扬起了一点点的弧度,看在罗源眼中都是让他相当欣喜的变化。

“那跟我说说都需要做些什么呗?”罗源已经和池北站在了统一战线,自然要问一些事情。

池北:“他们需要御林军的巡逻时间和路线,还有皇城和皇宫的兵力分布情况。”

罗源挠挠后脑勺:“就这么给他?”

池北摇头:“现在仍就是在彼此试探的阶段,我仍没有收到邢征远的亲笔信和将军印,不会亮出底线。”

罗源点头:“也对,不然若只是皇上的计谋怎么办。”

池北没有说话,他在接到飞鸽传书的时候不是没有这么怀疑过,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件事不可能发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元青青相当相信自己。

几乎在罗源发现池北秘密的同时,元源自己也调查出了一些东西,赶着去告诉元青青。

“又是鸽子?不是不查了么。”元青青皱眉,手中的朱笔放下。

“终归仍是不妥,按照史料记载,皇城并非是野鸽的聚集之地,而前些日子却出现了此种现象。”

“说不定是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它们被逼无奈嘛。”元青青又重新提起了笔,打开了一份奏折。

元源不赞同他的说法:“非也。既然已经聚集于此,现在又为何散去?”

“事情结束了,家园重返了嘛。”元青青完全没有准备深思一下。

“皇兄。”元源看元青青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些不悦,眉头皱了起来,“是皇兄令我做的代右丞,又是皇兄当初同意与我结盟,为何今日又不愿再听臣弟详述一二?”

“嗯?听啊,为何不听?”一封奏折都还没有看完,元青青就放下了笔,很认真的模样看着元源,“你说。”

“依臣弟之见,前些日子鸽子增多应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为了掩盖其中真正的信鸽。而如今的鸽子锐减,便应是已同宫中某人搭上了消息。”元源看元青青很认真,心情也平缓了下来,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据观察得来,信鸽基本上为每三日出现一次,总是飞往宫中西南侧,之后再飞到城中东南方向,来往极为密切。”

“因此你认为,皇宫之中有人和宫外之人私通?”

“是,因传信内容尚不明确,故不能确定所为何事。但若皇兄应允,磕在宫中城中彻查接信传信之人,相信其交流内容便会一探而知。”元源对这一点很有自信。

元青青点了头:“可以,不过西南方向临近宫门,也没什么宫殿了。”

“最重要的怕就是御林军所住之院。”元源点头补充。

“这处暂且不查,朕会令御林军彻查其他各处。”

元源皱眉,但也没说其他的,只表示若是其他地方没有发现的话,这一处也是要查的。

池北很快就接到了命令,说是要在皇宫的西南方向仔仔细细地搜索每一处宫殿,边边角角也不能放过,有什么异常都要汇报过来。

“你说,这是查什么呢?没听见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发生啊。”等人一走,罗源勾搭到了池北的肩上,表情好奇。

“鸽子。”池北撂下了两个字,回屋换衣服去了,带队出去搜查。

罗源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对啊,就说几个月前的鸽子怎么那么猖獗呢,头顶上落的都是鸟屎。

不过——那要搜查的不就是自己住的院落么?

御林军自然没能有什么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在一个常年不用的宫殿之中里抓到了一个小丫鬟和一个宫门守卫私通。

元青青对着罗源摊摊手:“看,朕就说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元源跟在御林军身后也进去看过一部分的宫殿,甚至连大片的鸟粪都没有看到。

“既然这些地方都没有,那就一定是在御林军居住的院落之中了。”元源坚定地看向元青青,就等着他下令搜查。

但元青青却半天都没有给元源他想要的回答,一直纠结着不肯下令。

“皇兄?!”元源心情急切,因为心里的预感并不是很好,而且又想帮着元青青扫除身在皇位的大多阻碍,这样纵然是自己以后不再皇城里当王爷,元青青也可以轻松一些地管理天下。

但元青青完全没有想得那么远,只是想着能和池北在一起多一天就多一天,能多一个时辰就多一个时辰,甚至能多一柱香的时间,也总归是好的。

因此,不论事情是真是假,是不是牵扯到了池北,元青青也总想要去逃避,再沉浸在现在每天的美梦之中,不愿苏醒面对凛冽的事实。

“还是算了罢……”元青青抬抬手,不愿意去查,留给了元源一个背影。

元源震惊,原本鲜少有表情的脸本来就在元青青这里破了例,现在更是双眼圆睁。

他本来对于池北的事不怎么排斥,毕竟皇上嘛,困在那个深宫大院里一辈子,总要找个能够想念的人,但没有想到元青青居然用情用心至此,更没想到就算是可能搭上了他的皇位,他的性命,也还是不愿意通破这一层窗户纸。

“好……”元源缓缓点头,“那就由我来捅破……”

回到自己府中后,元源就让自己府上的暗卫当天晚上就趁着夜色浓重到御林军居住的院落中查看。

回来汇报的情况是御林士兵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出现成片的鸟粪,而却在旁边的院子内外发现了大量。

“旁边?”元源蹙眉。

“是皇上划分出来令御林军总副总领居住的院落。”暗卫声音低沉。

元源眉间的沟壑加深:“知道了,到城中东南方向搜寻类似的痕迹。”

“是。”暗卫马上飞走了,在浓重的夜色中留下几个看不真切的黑影。

因为皇城东南方向的范围过大,暗卫们前几天一直都在晚间探查,夜色过于深沉,没能有什么收获。

真正有收获的还是半个月之后的夜里,一名暗卫发现了几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城中的小巷里穿梭,行迹有些可疑。再加上瑾王府的暗卫们都被元源训练出来了,暗卫首领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会和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于是就直接跟上了人。

而那些黑斗篷看起来还有些功力,暗卫们半路上还跟丢了一次,本来懊恼着怎么回去交代的时候,那几个黑斗篷居然又转了回来,刚好让暗卫们看了个正着,总算是能继续追踪了。

暗卫们跟着黑斗篷到了城东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那些人都很是谨慎,院子中留有人观察四周的情况。暗卫们不敢靠得太近,没能探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是等黑斗篷们离开了之后,院子里的人也就放松了警惕,屋里也熄了灯。暗卫们们落到院子里查看了一番,的确在后院找到了鸟粪,并且还有黑布罩着的鸟笼,里边养的全都是鸽子,可以说是直接找到了老巢。

暗卫们迅速回到瑾王府报告元源,半个多月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为了元青青的未来,元源眼底已经熬出了一些黑色的阴影,握着茶杯的手掌用力,指节发白。

“皇兄……这次,总算是能信我了吧……”

第92章:联盟决裂

当元源把证据摆在了元青青面前,元青青的表情也有些松动,但却又马上坚固了起来。

“即算是那个院落,也还是住有四人的,不一定是他……”

元源:“臣弟并非言说一定是池总领,只是御林军中有人参与此事,他必会承担责任,况且又在院落的东侧——不知皇兄是否知道池总领住在哪一侧?”

元青青的心提了起来,池北的确是住在院落东侧的小屋之中:“那也可能是另外一人!”

元源略显惨淡地笑了一下:“若是另外那人,没有可能发现不了的。”

“为何?”元青青心里不愿相信池北会和宫外的人有什么交流,而且那些人还看起来那么像叛贼,“池北每日晚间都到池清宫来,若是另外一人等到晚间再查看并回复飞鸽传书,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每日晚间?”元源却把重点放在了这四个字上,“皇兄莫不是每日晚间都将人叫去吧,若是这样的话,即算是流言没有传开,也肯定会在私下被人传播啊!”

元源简直有些恨其不争,原本以为元青青只是偶尔把池北叫去一次,那之前的传言可能也只是大家的猜测,没想到居然是天天如此,那就怪不得了。

元青青往后缩了缩,舔了舔嘴唇,本来激动的心情有些收敛。

“前一段时间并没有,现在才开始没多久的……”声音都减小了,元青青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元源不住地摇头,元青青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当初是不是押错了宝。倒是应该先把太子的位置抢过来,在给下面某个弟弟,也会比现在元青青做皇上来得好。

“臣,斗胆恳请皇上,收收心吧。”元源面对这种情况实在是词穷,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够让元青青从池北身上把心收回来,或许这一次把池北调离皇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然没人能预测到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甚至还会坏到改朝换代。

元青青深吸了口气:“你——先回去,我……朕派人查查……”

“是。”元青青站了起来,看都没有再看元青青,直接转身走了出去,虽然有些不尊敬,但元青青也没说什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元青青终于开了口:“阮一。”

“臣在。”阮一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元青青面前,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墨色的长发被束起。

元青青轻叹了一声:“方才听到了没……”

“属下,听到了。”阮一还是很诚实。

“那晚上就去查查吧,你亲自去,莫要把其他人惊动了。”元青青的心情一下就低落了下来,看起来没有和刚刚同元源争辩时的激动和坚定信仰。

晚上,元青青仍旧是照常把池北叫到了池清宫,几次三番都想要问出口去,但却一直没有开口,而且也只是一起沐浴之后就睡觉了,没有再做其他什么事。

池北对此并没有表示异议,他也丝毫不担心自己所做的事情被元青青发现,因为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被流放到那个边远之地,或者就地论斩,最残酷的结局也不过是受尽极刑而亡,于他而言,哪一种都比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之中走完人生之路要好。

并且,自己现在是年轻力壮,等到以后没有了这幅身躯,元青青肯定会对自己嗤之以鼻,到那个时候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自己肯定也就只有被处死这一条路可以走,还不如提前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半夜,池北突然惊醒,脑袋有些疼,似乎是被人用了些什么东西,再一看身边,元青青已经不在。

池北瞬间起身,拿起放在床边的雷落,一个旋身就披上了外衣,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一个是元源,另一个则是声音低沉,完全没有听到过。

池北屏息听了一小会儿,就知道是谁了,默默地脱下外衣,把雷落放好,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屋外,阮一正在向元青青汇报。

“回禀皇上,的确在院落之中发现了大量鸟粪,然屋中之人正在酣睡,其他地方也无遗留的信件。城中那处院子今夜尚无异动,若有何情况,属下必定第一时间报告皇上。”

“……”元青青长时间静默,久到阮一甚至怀疑皇上是不是晕倒了。

“皇上……”阮一音量再次减小。

“知道了,你先去吧,有事再来说……”元青青的声音简直是轻不可闻,好在阮一听力不错,等元青青说完之后一抱拳,飞到屋顶上去了。

元青青有些站不稳了,倚着柱子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屋里走。

“吱扭”一声,朱门关闭,关进了一室无言。

池北能听到元青青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声音,也能感觉到他从自己身上翻到了床的内侧,却并没有躺下。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元青青幽幽的一声叹息,紧接着就是被褥被翻动的声音,之后重回宁静,但两人都是一夜无眠。

天色讲明的时候,换成是元青青听着池北起身,然后像往常一样地穿上衣服,之后是木门吱扭两声,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元青青睁开双眼,有一种名为难过的心情在心里乱窜,让他的鼻子都酸了起来,眼前也很快模糊了。

元青青一扬被子,直接钻了进去,蒙着头,并没有传出来什么啜泣的声音,只是有几声急促的呼吸声。等元青青再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泪痕,而眼眶却是湿润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过了十天时间,元源觉得元青青应该是已经查清楚了宫内发生的事,而自己在宫外的调查也已经有了些成效,就又到了南书房面圣。

“皇兄可是查清了?”

元青青笔下一顿,没有答话。

元源就接着说了下去:“暂且不论宫中是何人为内鬼,宫外城中之人似乎和西北军师古飞来往颇为密切。”

元青青放下了笔,启开了口:“宫中之事,朕——查了。”

“不知皇兄是否愿意告之结果。”

“不愿。”

元青青吐出的这两个字倒是在元青青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元青青应该会爽朗地告诉自己,毕竟两人之间还是盟友的关系。

元青青知道肯定不会是那个一点心思都没有的罗源,那就只能是池北了,而且在池北手上也的确出现过被禽类抓伤的痕迹,必然是因为不熟悉鸽子的习性。

“皇兄难道要致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又致天下黎民苍生于不顾?!”不得不说,元源真的没有看透元青青这一点,当初看他那么努力地做好每一件太子要做的事,元源以为他真的想要为大璟的帝业添砖加瓦,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么?

“朝中大臣们都说——朕不适合当太子,朕不适合做皇帝,或许是朕真的不适合罢,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朕努力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皇兄?!”元源满脸的震惊,直直地看向元青青。

元青青舔了舔嘴唇:“当初他们便说要你做皇上,不如——朕便禅位于你罢。”

“不。”元源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臣绝无二心,只期盼皇兄能够由此振作起来,摒弃男儿私情,为大璟天下着想。”

而元青青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着自己的话。

“当初,我怎么就愿意继续做太子呢?你告诉我的,自己当了皇上,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所以我才开始努力,开始从太子的角度思考所有事务,努力让父皇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可是之后呢?”元青青皱眉,嘴唇有些发白,没什么血色,“时间更少啦……连见一面都不能日日满足。我就想,算了吧,朕是皇上,没人管得了。可是,这天下管得了!”

元青青的声音猛地提高,像惊雷一般在元源耳边炸开。

“这天下要皇上一心为民,私心尽除;这天下要皇上滥情拈花,不可专情;这天下要朕!”元青青双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盯着元源,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要朕拒绝朕要的人!可是,我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再做皇上了吧……”

“!”元源吃惊得嘴巴都张开了,一般平淡无波澜的眼中也流露出了满满的失望和拒绝相信。

“所以,你来?”元青青坐回到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元源,眼中饱含期望。

“不。皇兄若是能将他们绳之以法,事情仍有回旋的余……”

“没了!”元青青声音增大,盖过了元源的,“我最初的期待已然变成了空想,那这个位置于我而言,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了。”

“可——皇兄还是要三思啊!”元源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而元青青却好像已经放弃。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不论在哪一方面,这个位置——你总是比我合适得多。”

“但我却没有一点想要坐上它的心思,就连让我渴求它的动力也没有。”元源看元青青已经彻底失去了拼搏的动力,突然也一下子卸下了劲,“如若大哥不愿如此,恕小弟先行一步。”

元青青看着元源转身离开南书房,知道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也仍旧是坐在桌边,双眼呆滞地落在书桌上放着的玉玺上,嘴角只露出苦涩的微笑和眼底的眷恋但却又深深地无奈。

第93章:交涉

即使元青青已经放弃,元源在准备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就拐到了御林军的小院之中,但御林军已经外出巡逻,元源没能看到池北。

院中有留守下来换岗的士兵,但元源没有京东他们,就在池北居住的院门东侧等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是听到了走路的声响,紧接着靠近的是罗源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元源一听就认出来了。

罗源进门以后,刚刚转了个头就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白影,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手也放在了刀柄上,大喝一声

“吓!”

池北就走在罗源身后,在看到元源的时候到没有太吃惊,而是直接单膝跪地:“御林军池北见过瑾王。”

罗源在池北的话音落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后退到和池北并排的地方,照猫画虎一般。

“御林军罗源见过瑾王。”

“池总领,本王有些事情找你,随我来。”

“是。”

池北跟着罗源一直往院子的最内侧走,走到了院墙边上,在一棵树的掩映下,元源才停下了脚步。

“池北,此处无人,我便不作为王爷——而只是三弟,问你句话。”

“王爷请讲。”即使元源这么说,池北也还是必须要把他当做是瑾王,毕竟身份尊卑有别。

“平心而论,皇上待你如何?”

“不错。”池北稍微愣了一下才回答。

“那再平心而论,你又待他如何?”元源一字一顿地问完了自己的问题。

这次,池北是长久的静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源看池北不说话,就自己开口了:“你若是还念在他来之不易的用情,收手罢。”

池北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的同时闭上眼睛,声音略低:“皇上的情——在下承受不起。”

“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若再执迷不悟,便绝无活路。”

元源在第一次见到池北的时候,觉得他是那种一旦认准一个人便绝不会再更改,所以就不会预料到他现在的叛变。

“多谢瑾王提醒,但在下心意已决。”

元源深吸一口气摇头:“不论从哪方面来讲,大哥待你不薄,你又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多谢瑾王高看。”池北回答得不卑不亢,也完全没有放弃的心思。

“你!”元源很少能被人噎到无语的程度却让池北做到了,最后叹了口气,“人贵在知恩图报,你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为大哥感到可惜!”

话说完了,元源看也不再看池北,转身就走。从罗源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没做停留,甚至都没有在意罗源是不是跪在地上。

事实上,罗源刚从屋子里出来,想着元源可能还要再和池北再聊一会儿——虽然还没有猜到什么内容。没想到元源居然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吓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还端着水盆,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应经快要权倾朝野的代右丞瑾王爷从自己面前走过,知道人走过去了才后知后觉,不过已经晚了。

罗源舔舔嘴唇,应该没什么吧,毕竟俩人也算是同名不同姓,还是有那么一些渊源的嘛。

“瑾王同你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池北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语气也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更是声调平稳。

罗源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点什么,嘴巴吃惊地张大。

“瑾王发现了?!”

池北:“嗯。”

罗源惊悚:“那皇上岂不是也知道了?!”

“……”池北动作暂停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慌?!”罗源的眼神都有些慌乱,想到什么似的冲回了屋里,没过多久就又冲了出来,只是手上多了一把刀。

池北:“拿刀做什么?”

罗源头发长长了些,还没来得及剪,一脑袋的呆毛:“当然是跑路了!皇上都发现了!我等还能有小命留着么?!”

“但来的不是皇上。”池北的眼神中平淡无波,相当镇定。

“什么意思?”罗源迷茫眨眼,“你是说皇上不会来?”

“当真发现了,不过是取我性命罢了,你便说什么都不了解定能留存性命。”

罗源深思许久,本来举着的拿刀的手也渐渐垂在了身侧。

“不用,若是皇上要取你性命,哥哥我便下到那黄泉之下陪你。”罗源说得义薄云天,拍拍胸脯示意池北不要太过于担心。

在元源离开之后,池北一想到他说的那句“知恩图报”心中就又莫名的情绪翻涌,一句话就能让他想到刚开始那无数个睡也睡不着的夜晚。

这时,一只鸽子飞来,停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咕咕地叫了两声,惊醒了陷入自己世界的池北。

池北取下了绑在鸽子腿上的信件,打开看了,正下方就盖着邢征远的军印,而且还有他亲笔写的一句话,能看到这张纸条已经经过了几道人手,折痕都有些不一样。

里边不过简单地写着要从相信传信之人,他们正是邢征远在城中留下的暗探。池北把纸条烧毁,思考了一下,回了信回去,带着决绝的心情放飞了信鸽,看着他带着自己如今的全部希望飞向宫外,然后一身轻装打扮前往南书房。

“邓公公。”

邓三福扭头,没想到池北会主动来到这里。

“总领可是要找皇上,老奴这便进去通传……”

“在下是来找邓公公。”池北的目标任务并非是屋里的元青青。

“哦?不知总领找老奴所谓何事?”

“邓公公借一步说话。”池北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把邓三福带到了离南书房远一些的地方。

等两人交流完,邓三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些昏花的老眼也瞪到了最大。

“总……”

“皇上已然知晓。”池北显得很平静。

“可……”

“全凭邓公公自己做主。”

“你……”邓三福还是不敢相信,“确定?”

“是。”

“你——容我想想。”邓三福仍旧是处在震惊之中没有缓过神,抬了抬手,刚好又有小太监来报告说元青青叫人了,邓三福就走进了南书房。

“邓公公——”元青青还是想在自己在任的时候认真一些,至少也不落得个昏庸无能的传名,一抬头却看到了邓三福明显不对劲的表情,“怎么了?”

“嗯?没,老奴一时走神,还请皇上赎罪。”看来邓三福并没有告诉元青青的打算,而也想自己试探一下。

“无妨,邓公公若是觉得乏了便可以回去休息,反正不还有小杜子么。”元青青也变得更体贴了一些,也想要趁着自己在任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多有些自己的时间,有些矛盾。

“多谢皇上体谅,老奴还可以坚持。”邓三福不敢抬头看元青青。

“那也行。”元青青起了身,“朕把今日的奏折都看过了,你去将池北叫道池清宫去。”

邓三福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瞪大:“皇上,如今申时刚过一刻,尚不到晚间,天色也仍明……”

“你去做便是。”元青青瞪眼,眉毛竖了起来。

“是……”邓三福只好照做,紧赶慢赶着走到了御林军中去叫人,没成想刚好和池北错了过去,只好留言让池北一回来便去找元青青,然后回去找元青青汇报。

元青青利用这一段时间重新思考了一下自己和池北的事,最后还是觉得如果得不到池北的话,这个皇帝不做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还能换来一个自由身,不再被整个天下的眼睛都看着。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了那个时候,自由身绝对是望不可及的,迎来的应该就是死亡。

夜色降下来后,池北终于来到了池清宫中,一身军装还未除去,脸上也有些污迹。

“怎么回事?何处走水了?怎未听说?”

池北摇头:“只是后宫中一出废弃的院落,不知为何起了火,现在已经灭了。”

“那可有受伤?”元青青仍旧是条件反射般第一个想到了池北。

“并无。”池北在来之前用井水抹了几把脸,但还是没有抹干净。

元青青又是亲自去绞了毛巾,踮起脚来帮着他把脸擦干净。

“今日也累了罢,便早些休息吧。”

“多谢皇上。”池北现在一想到自己要见元青青或者一见到他,内心总会涌上来一阵子略显反胃的情感,尤其是能联想到元源说得“知恩图报”。

晚上,池北醒了一次,并没有感觉到元青青在自己身边,而动了动头,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光亮,而元青青似乎就在床前。

因为之前文越画的画已经快要被元青青卷得有些褶皱了,而文越又已经离开,元青青就像自己动手画一幅留作纪念。

池北蹙了蹙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就算是今日极累也不会是这种情况,再加上睡前喝了杯水,那就一定是被下药了。

池北的呼吸有些乱了节奏:元青青居然给自己下了药,说不定是想要做些什么其他的事情。

池北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在深呼吸几下之后总算是平复了下来,不再去想元青青的事情,思考着自己明日要做的事,总算是艰难地睡着了。

而元青青画画画到了天快亮,才收拾了东西,顺着床脚上了床。

第94章:拉帮结派

很快,元源便不再上朝,直接送去一封书信辞去了代右丞的职务,元青青也没有追究他的什么责任,直接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下,让几个自己的亲信大臣组成小组担任右丞的职务,其中自然就有刚刚升任为驸马的夏飞。

下面大臣之中自然开始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是刚刚开始认为元源比较适合右丞的工作,结果突然一下又不干了,反而换上了一群新人,都是近段时间以来在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众卿——都在议论些什么?”元青青有些不悦的表情,不大喜欢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所有人质疑。

果然安静下来之后就有人站出来说话了:“微臣认为皇上指令之人过于年轻,做事难免莽撞。至少,还应允一老臣作为带领。”

“不必了,众卿的每一份奏折,每一个意见都会回馈到朕这里,朕自然会在深思熟虑之后加以定夺。尚书大人多虑了。”

这个尚书大人只好低了低头,拱着手退回到队伍之中。

看都没有人再说话,元青青就看了眼邓三福。但邓三福虽然还是原来的站姿,眼神却好像没有在元青青这里,因此也并没有收到元青青的旨意。

元青青没想到邓三福还会跑神,就轻咳了两声,自己开了口:“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底下一片寂静,邓三福才终于被这不对劲的状况唤回了神,朗声高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元青青在后边的龙椅上坐着,摸摸扶额,不清楚邓三福这是怎么了,昨天和今天都有些不大对劲。

退朝之后,元青青也没有多说,反正自己都已经快要放弃了,就让邓三福好好休息休息吧。

“邓公公要是觉得乏了,便回去休息吧。”

邓三福大惊,赶紧跪下:“老奴今日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宁,还请皇上赎罪,以后定不再出现此种状况。”

“若邓公公觉得自己情况仍旧允许,便继续在朕身边呆着吧。若是年纪大了体弱多病,朕便准许你告老还乡。”

“老奴自幼便进了宫,跟在皇上身边,老奴只求能一生陪伴皇上左右。”邓三福倒是真的这么想的。

元青青直接就联想到了孙高亭,当初他对元乾明也是这么一种感情吧。元青青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好啊,说不定朕同你的一生止于一时呢……”

邓三福吓得伏在了地上:“皇上龙体安康,老奴请求皇上万万不要说此不吉之话啊。”

“若是吉人便自有天助,朕怕是见不到这般的景象了……”元青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最后的声音变得轻不可闻。

邓三福则是一直趴在地上,等到元青青走远了还没有起来,旁边的小太监只好上去问了两声,得到的回答是,邓三福把自己的双腿跪麻了,有些起不来了,只好被小太监给扶了起来,缓了好一阵子才马上赶往南书房。

当邓三福到的时候,南书房外已经等着左丞龚正平了,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一见到邓三福就请他进去代为通传。

元青青:“龚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恕老臣之言,今日皇上在朝堂之上坐下的决定难免显得有些鲁莽。”

“今日?龚大人说的可是右丞一职用人之事?”

龚正平拱着手,弯着腰:“是。瑾王作为代右丞代理朝政已基本上令众朝臣信服,然皇上在此时换人,难免再次使得臣心不稳。”

“瑾王近日身体不佳,朕已准许他于府中调养,然如此一来,朝中便缺少了代理右丞职务一人,难不成龚大人也想要参与此职竞选么?”

龚正平赶紧摇头:“老奴不敢,担任左丞已是惶恐,又怎敢贪心如此?”

“如朕所言,不论是身担何职,不论是笔写何论,总会报于朕处。而此番右丞之位变动,无非是对日后右丞人选的历练和选拔,龚大人若是再提出异议,怕就是对朕有意见了。”元青青抬了抬手,在元源走后,莫名地能看开了些。

龚正平赶紧低头:“老臣不敢,只是朝臣对皇上用意稍有不解,便托老臣来问询一二。”

“如此。”元青青点头,“龚大人便去告诉那些大臣,若有意见便光明正大地提,莫在朝堂之上小声议论窃窃私语,成何体统。”

“是,老臣一定将皇上的意思传达下去,整治风气。”龚正平在最开始算是中立一派,但在元青青西北归来之后有所改善才终于有了支持之意,虽然话不多,但做人做事都比较可靠,从不在朝中结党营私,也是比较符合元青青心意的大臣。

“龚大人还有事么,朕有些乏了。”元青青前一天晚上要画池北,睡得当然少。

“老臣还有一事,斗胆问一问皇上。”龚正平这次却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元青青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呵欠:“说。”

龚正平先是变了动作,变成了跪伏在地上,然后才开口:“前一段时间宫内宫外谣言四起,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那么,老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孰真孰假?”

元青青知道龚正平说的是什么事:“龚大人以为是真是假?”

龚正平摇头:“老臣不敢妄加推测,只是请求皇上看在大璟江山,天下子民的份上,先有一皇子,堵住那悠悠之口。”

“朕知道了。”元青青随意就搪塞了过去,反正以后不知道是谁的天下,“龚大人可还有事?”

“老臣说完了,打扰皇上休息,这便退下了。”

龚正平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却又听到了元青青悠悠的一句话——

“龚大人往后若是没事,便多来南书房看看朕罢。”

“老臣——遵旨。”龚正平虽不理解元青青用意,但还是不敢怠慢地接了旨。

元青青一个人坐在南书房的龙椅上,看着太阳赵在窗棂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眼圈慢慢变红,但压抑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理解,池北不是已经接受他了么,明明每天晚上已经不再拒绝自己的接近,也不再拒绝和自己共享巫山云雨,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还要千方百计地置自己于死地,还要一味地选择逃离。

他也不理解,自己付出如此大的心血,从一个不思进取只想当个土霸王的胖娃娃变成了勤学好问努力做好太子的清秀少年,又从一个不谙世事单纯专情的小太子变成了如今天下之主万人之上的大璟皇上,为的全是能和他每天相处多一些的时间,能让他安安心心地呆在自己身边,怎么就是做不到呢。

他更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在那些大臣们眼中还是比不上从小就机敏聪颖的元源,更是比不上上一任皇帝元乾明,甚至在某些地方的名声连邢征远都不如,不如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总会有一大群人准备好了千百句的说辞来告诉他这个决定有多么不明智,多么不靠谱。

厨房送来了进补的汤药,邓三福从门外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儿,却看到元青青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又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歪倒在椅子上。

邓三福被吓了一跳,赶紧小步跑了进去,却发现元青青只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新鲜的泪痕。

在邓三福身后,也有不少小太监准备进来,但都被邓三福给挡了回去,说皇上正在休息,不可打扰,所有人就又都退了出去。

邓三福在关门的时候叹了口气,或许池北说得对,皇上的确是不大适合做皇上啊,若是能让他做个王爷,在自己的封地上倒也是能逍遥自在,或许比现在还快乐一些。

因此在晚上池北来到池清宫的时候,邓三福就给了他回复。

“池总领请借一步说话。”

池北知道邓三福这是想好了,而且应该是自己希望的结果。

果然——“池总领前日所说之事老奴可以帮忙,只求总领能为皇上备好日后所需。”

池北点头:“我必尽力为之。”

“老奴先在此谢过。”邓三福松了口气,走回了池清宫门前。

若是皇上能因此恢复到去往西北之前的无忧无虑,便也就没有做错了。但这偏偏就是邓三福想错了的一点,同时也是池北没有料到的一点。

因为拉来了邓三福,池北接下来的实施似乎就变得容易了一些,御林军中一些和自己还算是比较交好的士兵池北也总算是能厚着脸皮去找了,但统统都是直言相告,把对方吓得不轻,最后还是拉来了几个人愿意站在池北这边的,但大多数还是愿意跟随着元青青,毕竟人家才是皇上。

罗源带队回来之后看到自己和池北的小屋子里挤了三四个人,还在议论邢征远的事,魂儿都快掉了。

“怎么回事?!”罗源看到池北还在淡定地喝茶。

“一起的。”池北起身,背靠着桌子,“希望各位能够谨言慎行,莫要泄露任务计划,池北在此深表谢意。”

“总领,有一事要问!”有个身材稍显魁梧一些的从后边挤到了前边来,“之前传的你跟皇上的事,孰真孰假?”

池北抿了抿嘴唇,还没回答,就听到了邓三福的声音。池北扭头扬了扬下巴,罗源就去把人请了进来。

邓三福一眼看到这么多人挤在这个小屋里,也没想到。

“公公何事?”池北很是沉稳,完全没有要瞒着大家的意思。

“这……还是借一步说话较好罢……”邓三福还是觉得应该维护一下池北在御林军士兵心目中的名声。

但没想到池北对此并非十分在意:“同袍手足,池北不再隐藏。”

邓三福只好直接说道:“皇上请池都领晚间老时间仍是前往池清宫,以后若是不来通知,便仍要按时前往。”

第95章:救火

邓三福这句话一说完,一片哗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一边对池北表示同情一边也对他更加信任,毕竟这等身为男儿身的丑事并非谁都有胆量说的。

在大家都在吃惊的同时,池北身为当事人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冲着邓三福低了低头:“多谢公公特地前来告之。”

“那池总领多保重,老奴便先行一步了。”邓三福也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御林军中士兵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池北,但又不敢问他这么长时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能在心底里默默为这么一个大好男儿感到可惜。

池北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其实已经快要天黑了,就随便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普通佩刀换成了雷落。

没想到刚刚准备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宫女惊慌失措地过来禀报说后宫里一处废弃一段时日的宫殿又着了火。

池北二话不说,马上道隔壁小院去集合队伍,然后火速带往了后宫。

这次着火的地方就在立政殿周围,为了防止被殃及,邢菲也赶了出来,身边跟着的莺莺背着金银细软在水边看着宫中黑烟冲起火光满天的壮观景象。

没用多长时间,池北就带着御林军一路小跑赶到了着火所在的地方,立马投入了紧张的救火状态。

邢菲原本站得远远的,还拿小手绢掩住口鼻,冷不丁看到了御林军士兵的身影,精神为之一振,脚下就不自觉地往着火的宫殿移动了一步,这可把莺莺给吓着了。

“娘娘这是做什么?那边可危险得紧,万不能靠近啊!”

邢菲也知道自身的安全比较重要,但还是忍不住踮脚往里边看,希望能再见到池北一面。

莺莺终于后知后觉,想要把自家娘娘拉得远一些:“娘娘可别看啦,上回皇上怕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因此皇上还是在乎娘娘娘的嘛,莫要再让皇上不高兴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邢菲自然也知道这个理,但还就是忍不住继续往那边看去。

“不碍事,皇上从不会到后宫来的。”邢菲放心地继续往火势渐大的宫殿里望去,心也揪了起来,生怕池北会因此受伤。

元青青本来已经回到了池清宫,正把纸铺开了来,想要再凭着记忆练一练手,毕竟前一天晚上熬了那么久也还是一点都没能画出来池北的模样,还是自己的画技有待加强。

正思考着已经基本上到时间了池北怎么还没有来的时候,邓三福就敲门进来了,声音有些急促。

“皇上,后宫保和殿意外起火,御林军已带队赶到。”

元青青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准备往外冲,还好是被邓三福勉力拦住了。

“皇上还是穿戴整齐罢,莫要失了皇家尊严。”

元青青迅速回神,急吼吼地登上了鞋,也不准备等龙辇到了,直接就往后宫保和殿的方向快步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都已经快要跑起来了。

邓三福年纪毕竟大了,有些跟不上,没跑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赶紧示意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去跟上元青青,自己则稍稍慢下来歇一歇。

元青青也没感觉累,一口气就跑到了保和殿周围,虽然在后宫不大认识路,但是看着冒起来浓烟的地方就能找得到了。

救火的场面果然非常壮观,但却看得元青青胆战心惊,就担心里边的池北一个不小心受了伤。

莺莺眼尖地看到了刚到的元青青,赶紧摇晃邢菲的手臂:“娘娘快看,皇上这可真是担心娘娘的安危,听说保和殿着了火就来看娘娘是不是没事!”

邢菲赶紧从保和殿上收回目光,毕竟元青青这么“关心”自己,而自己却在想着别的人,毕竟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皇上怎么抽出时间来了后宫?”邢菲走了过去,站在元青青身边,其实男人女人长得都挺好看,但就是站在一起莫名的不搭。

“听闻保和殿着了火,朕便来看看具体情况。”元青青嘴上回答着邢菲的问题,但眼神完全没有在她身上。

邢菲也把视线投向保和殿:“是啊,天气干燥,今年的天有些旱啊,不如臣妾替皇上到望海寺中求一求雨?”

“皇后真会为朕分忧啊。”元青青终于把心思分出来,往邢菲身上看了一眼,点头应允,“准了。”

“此行路途有些遥远,不知皇上能否派几名护卫护得臣妾安全。”邢菲自然是想让元青青派池北去的,但又不敢明白地要求,毕竟前一次只是去看了看池北就被勒令在立政殿禁足。

“你不必担心,朕自会安排。”元青青根本就没有空想邢菲等会儿要去哪儿,只是想着现在池北到底在哪儿,可不要出什么事啊。

元青青刚刚这么想完,就听见“轰——”一声巨响,然后鼎沸的人声都安静了下来。

元青青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看起来呆呆的模样。背后的邓三福刚刚赶了过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皇上肯定会不要命地冲过去的,于是赶紧跑了过去,希望自己能赶得及拦住他。

但是邓三福显然是低估了元青青,觉得还是太子时候的那个他,而如今身为皇上的元青青肯定不会这么做,只是发了疯似的大喊:“都给朕进去!救人!”

在元青青的这一吼之下,大家才反应了过来,御林军士兵们迅速冲了进去,由罗源带队。

不得不承认,在房子塌了的那一刻,罗源也傻眼了,因为池北就带着士兵们在宫殿周围浇水救火,若是房子一塌,肯定会砸进去一些人。

进到院墙之内时,罗源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四处都是散落的还燃着火的木头,还有碎了满地的瓦片,一片狼藉。

罗源赶紧下令:“搜寻开始!快!”

御林军士兵们马上四散开来,一个个的在废墟之中搜寻还活着的人,不时有人被挖了出来,但却都不是池北。

元青青也疾步来到了保和殿前,却被邓三福拉着不让他再往前一步,只好在院墙外看着院内的情况。眼看一个个被抬出来的人都不是池北,心里也是万分急切。

等到基本上搜寻了一遍了,却还没能看到池北,罗源有些慌乱了:这可怎么办?!要是人没了,自己怎么跟皇上交待?!

身边的士兵们也都是有些悲切,毕竟是自己的总领不见了。罗源舔了舔干涸得冒血的嘴唇,再看看已经能看得到星光的天空,决定自己再转着走一圈。

一边走,罗源一边大叫:“池北!”

“池北?!”

“……”没有声音。

“池北!”声音又大了一些!

“池北!别吓人!赶紧出来!”罗源有些慌了,手心直冒冷汗。

“……”仍旧没有什么声音。

罗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往前搜寻,却听到自己刚刚踩过的地方有声响传来,马上停下了脚步,屏息倾听。

但是声响却停止了,罗源叹了口气,看来应该是烧焦的木头松动了吧,准备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罗源往前迈了一步,试探道:“池北?”

“帮忙。”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肯定是池北的声音没错。

罗源激动地在废墟上跳了一下,然后招手叫人:“都过来!”

听到院内又起来的声音,元青青用心听了片刻,好像是找到池北了,赶紧勾着头往里边看。

颇用了一会儿时间,总算是把池北从废墟里给挖了出来,只要是一根还没有燃起来的木头砸中了池北,他暂时昏迷了一会儿,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而且又是在大殿的后边,因此往这边转来的人也少。

池北自己慢慢苏醒了过来,感觉手上有些不舒服,可能伤及筋骨。而周围有没有什么声响,池北就休息了一会儿,准备自己动手,这个时候才听到了罗源的声音,但是由于喝了些烟,嗓子不是很舒服,没能喊出来,最后是勉力用另一只手弄出了些声音,才好不容易让罗源也发现了自己。

池北被几个士兵拉出去了之后,本来是要被抬走的,但是在池北自己的坚持之下,众人让他自己下地了。

池北自己一步步走到了院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急切等待的元青青。

“皇上。”池北低头,仍旧是一撩衣服下摆,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请求责罚。”

“天干物燥,难免走水,无妨!”元青青本来想要把池北给扶起来,但是身边还是太多人看了,自从坐上了皇位,元青青变成了很多事情都不敢做,束手束脚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自由。

而后声音突然减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你——可有受伤?”声音还有些微微发抖,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镇定自若。

池北的头小幅度地摇了两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手臂。

元青青松了口气:“那就好——池北救火有功,朕要大大嘉赏,起来吧!”

说着,元青青就伸手去扶,没想到刚刚一碰到池北的手,他就往后躲去,身体还有些摇晃。

元青青被吓着了,也不敢动了:“怎么?”

“属下,属下——功力不济,应是,应是伤到了手臂。”

“太医!”

元青青袖子一挥,直接大吼,破了音也尚不自知,全身心都在池北这里。

第96章:同出不同路

太医其实早就到场了,在帮着给救火受伤的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们疗伤,被元青青这一嗓子叫过去了好几个,反倒是把元青青挤到了一边。

元青青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就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嘴巴无意识张着,手指也绞在一起,一脸紧张担心的表情。

邢菲的心情也没有比他放松到哪儿去,但还是走到了元青青身边,轻声安慰道:“皇上莫要过于担心,相信池总领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嗯。”元青青在这个时候不怎么想被人打扰,就只是短暂地发出一声鼻音。

然后就有一个年轻些的太医过来禀报元青青:“禀报皇上,手臂骨脱位,只要正骨修养便会无甚大碍。”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同时都松了一口气,一个自然是元青青,另一个就是邢菲。

元青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人群边上一阵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赶紧走过去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表情略有些痛苦的池北,头上是豆大的汗珠,旁边的一名老太医正扶着他的手臂。

“怎么回事?!”元青青声音变大,眉毛竖了起来。

“回禀皇上,已正好骨,只待三月恢复,便能与往日无别了。”

老太医抹了把头上的汗,原本是个正常不过的正骨,人家正主儿都没说些什么呢,旁边的小丫鬟们到底是什么动静,结果还把皇上给引来了,吓得自己一身冷汗。

元青青点头,还是对于老太医的手法有轻微不满:“下次轻着些来,看着就疼。”

“是。”老太医也不敢反驳,心想当兵之人,怎么会有那些唧唧歪歪,不管自己下手多重都肯定没事的。

“好了,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如何。”元青青着急自己查看池北的情况,想要把周围的人都给支走。

“是。”太医们赶紧忙不迭地离开,旁边还有不少人正在等待医治呢。

“如何?”

饶是如此,身边来来回回的人还是不少,元青青也只敢往前一步,稍稍弯下腰,伸出手去想要把人扶起来。

池北却是自己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多谢皇上关心,属下并无大恙。”

元青青的手略微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慢慢地缩了回来,轻轻叹了口气:“那边回去好好歇着吧,但日常已定的事务还莫要误了。”

“……”池北知道元青青说的是每天晚上到池清宫一事,顿了一下才回答,“是。”

元青青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池北一眼之后转身走到了稍高一些的地方,看了看现场的状况。

保和殿的大火已经基本上没有了,废墟上冒着屡屡青烟,还有难闻的气味萦绕,现场的守卫工作还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当中,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

元青青没有看多久,就转身离开了,吩咐让人送信到南衙禁军王勇处,让他派人护送皇后几日后到望海寺中国求雨,并且也吩咐让宫中开始着手准备重建保和殿。

晚上——

“今日受伤可是严重?”

到池清宫来的池北已经把手臂用布条吊在了脖子上,看起来有些想伤员的模样了,只是眉眼之间的英武之气丝毫没有减少。

“只是手臂而已,其他并无大碍。”池北倒下的地方本来就没有怎么着火,手臂可能也是被木头砸着了,因此并没有其他的伤。

“那就好,若是在御林军中休息难免会被人误伤,每日晚间你便在此处休息吧。”元青青总归还是为池北着想的。

池北在元青青面前向来不怎么会说反驳的话,就算是自己再不愿意做的事,回到爷都是一个字——“是。”

晚上,元青青仍旧是递给了池北一杯茶,说是有助于睡眠。池北接过之后没有怎么犹豫,直接一仰脖喝下。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池北就有些困乏了,支持不住地躺在了床上,临睡前就看到元青青渐渐变模糊的脸,心中竟莫名的一片宁静。

元青青等着池北睡着,也能听出来他的呼吸声变得无比安静,然后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工具拿了出来,点上一支蜡烛,在暗淡的烛光下勾勒着自己心中的圣光。

半月之后,皇后领队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发,赶往望海寺为大璟祈福求雨。而元青青仍就是在宫中,陆续接到各地报告旱灾的情况,虽然也跟着心急如焚,但帮不上什么忙。

而西北之地则更是大旱,原本的绿洲西北城也已经用水枯竭,甚至连喝的水都快没有了。

邢征远陆陆续续往元青青这里递了好多折子,但是元青青根本没有能力缓解这样的情况。

渐渐的,就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了当今圣上因喜好男色触怒天威,因此这次的天下大旱便是上天在责罚。

元青青面色铁青地听着夏飞在南书房找自己说这件事,但是也只是脸色不好,听完了之后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各地旱情可有所缓解?”

“呃?”夏飞没有想到元青青居然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一点表示都没有,“皇上不用派人下去阻止谣言传播么?”

“身为一国之君,反倒使得民心相背,他们若是真想要找个人怨怼,朕便遂了他们的意罢。”元青青表情淡淡,连之前的面色铁青都有所好转。

夏飞只好低头,稍有些不解元青青的“深明大义”。

“对了,瑾王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瑾王闭门谢客,听说,是在府上着书立说,但并未有何言论流传出来。”夏飞可以说是右丞班子里的领军人物,虽然元俪的身份在这件事情上占了很大的分量,但也不能否认夏飞自己的努力。

“这样啊……”元青青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犹如一潭死水,看得夏飞心惊胆战。

“皇上……”夏飞开口,但被元青青堵了回去。

“你先回去吧,元俪不是有了身孕么,多照顾照顾她。”

“是,微臣告退。”夏飞经元青青一提醒,思归的心情也迫切了起来,暂时忘记了自己想要和元青青说些什么。

元青青又一个人在南书房坐了一会儿,邓三福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皇上……皇上……”终于把元青青的魂儿给叫了回来,“皇上可是前一日晚上没有休息好?”

“备车,出宫。”元青青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吩咐道。

邓三福:“这……不知皇上要去往何处?”

“瑾王府。”

瑾王府门前的侍卫听说是皇上来了,但也不敢直接放进去,还是说要回去禀报一下,气得邓三福声音立马变得尖利了起来,最后还是双方各退一步,侍卫进去汇报的同时,元青青的马车也被赶进了府中。

元源听到汇报之后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准备什么,直接一身白衣,穿着木拖就到了正厅中面见元青青,连跪也不跪。

“大哥每日政务繁忙,怎还有时间来看看小弟?”

还没有退出去的瑾王府仆役大吃一惊,没想到元源居然敢这样和皇上讲话,但是看看旁边的邓三福,明显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来看看你每日的自在。”元青青脸上连日来终于露出来了点笑意,“也明白你当初为何说不愿坐上那个位置。”

“但大哥既然已经走上那一步,便再无退路可寻。”

元青青表情淡淡:“我知,若是退了一步便会招惹来天下共唾,人神共弃。”

“那大哥还要走出那一步么?”元源虽然在家中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性,但每次一想到元青青的决定还是会觉得心中愤懑难耐。

“这便是唯一的退路。”元青青虽然早就有了那样的想法,但是如今宫内宫外漫天飞的流言和各地陆续上表的民情民意才真正促使他确定了这个想法。

元源心中的世界在元青青这一句话后崩塌了一半,他也不敢想象自己原本认定的伙伴居然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事情仍有转机,大哥若是现在便将池北缉拿……”元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元青青略显悲痛的眼神,还在一边摇着头。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总是做不到。”元青青知道自己身为皇上应该做的就是现将池北这个内线搞定,之后再断绝和西北城的所有军需往来,这样西北便成了孤城,在一段时间的艰难抵抗后总会取得胜利的。

但这件事情看起来最为简单的第一步,对于元青青来说,却是最为艰难的。

元源彻底对元青青丧失了信心,松松垮垮地一抱拳:“恕小弟无能,此生但愿远离朝堂,归山隐居。”

“准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元青青眼神从元源身上收回,落在了自己明晃晃的龙袍上,“到了地方,若是…………若是我还在,便来封信报了平安。”

元源蹙眉,但却说不出来一句话,片刻后直接转身,洁白的衣角被带起,宛如谪仙下凡。

邓三福进门来,有些支吾:“皇上……这……”

“随他去吧。”元青青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摆驾回宫。”

第97章:城破

西北方向,邢征远的奏折来得越来越密切,封封都在说西北大旱,百姓几乎颗粒无收,希望元青青能够从东南方粮草富裕的地方调来一些粮食。

但元青青也只能回复说东南的粮草若是调往西北还是太过于艰难,因此只能选择依次调取,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传到西北,让邢征远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但可能回信还没有传到西北,元青青突然接到了西北将军反叛攻向皇城的消息。

在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兵部尚书整个人都是抖的,元青青则镇定了许多:“知道了,要沿途各地积极防御护得百姓安全。”

没过几日时间,兵部尚书又一次颤抖着报告了对己方很不利的情况,元青青仍旧是反应不大,点头表示知道了。

兵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臣恳求皇上即可动身,前往东南,和承王汇合,守我大璟江山。”

“若是朕一走,百姓岂不更是惊慌失措,到时失了民心,一样不可。”

“可皇上安全更为重要啊!”秉持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思想来看,说得也对。

但——怕就怕这座青山自己想要被一场大火给烧得干干净净。

元青青仍是不予回答,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莫要让城中百姓惊慌。”

过了几天,邢菲的信突然送到了元青青这里,信上说她完全不知道邢征远的情况,在得知了自己的父亲反叛之后愿意第一时间进入冷宫,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皇宫,希望能够让元青青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元青青随手就把信纸放在了一边,邢菲肯定是不知道邢征远的打算的,可能连邢夫人都不知道,但她们也肯定都在无疑之中给透露了许多城中的消息给他。

但也没有什么好怪的,毕竟放弃抵抗的还是自己。

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邢征远的西北军所向披靡,一直打到了皇城近郊,南衙禁军严阵以待,王勇还特意派出了邢林作为头将,希望能让邢征远回心转意。

但事实证明,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邢征远先是在阵前劝道邢林和自己同行,但邢林骨子里就不是那样的人,梗着脖子就是不愿意。

邢征远摇头叹息,但动起手来丝毫不留情面,派出了自己手下最为精锐的大将军,两人提到上阵。没有几个回合,邢林就被斩于马下,看得王勇都忍不住叹息。

两军先是对峙了几日,王勇守着皇城大门,硬就是不肯退让半步,不论邢征远怎么强攻就是要守住自己的阵地。

过了两三日,等到王勇觉得西北军的粮草可能快要被吃完的时候,让他一想不到的情况突然出现——背后的皇城大门,居然缓缓地打开了,比以往送信时候要开得更大一些。

当时正值黎明,正是两军暂时休战休息的时候,王勇下意识地往城门内望去,里边静悄悄的,也每个人出来告诉自己是不似元青青有命令下达下来。

顿了一会儿,城门突然又继续打开了起来,这一次完全是洞开了,还能看得到里边的街道。

王勇皱眉,吩咐身边的小兵:“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小兵迅速起身,然而还没等他跑到了城门口去,对面就传来了西北军的喊杀声,简直达到了要把太阳逼出来的地步。

王勇迅速振奋精神,直接操起了一边放着的号角,吹了起来。

一部分南衙禁军士兵还在休息之中,被号角声突然惊起,而且还要立刻批挂上阵,都有些发懵。

王勇想想身后不知为何完全打开的城门,感觉自己任务深重,只能背水一战了。

原本,王勇害抱希望说西北军并没有发现打开的城门,只是想趁着天色未明偷袭一次,没尝到甜头就退下去了。但是,西北军就跟长了夜视眼一样,一眼就看穿了王勇的一点小心思,一个劲地猛攻。

眼看东方就要发白了,王勇还是没有看到城门有关闭的意思,心中焦急加疑惑,让自己身边的四个小兵返回看看情况,并且把门关上,防止有西北军士兵突破重围,攻进城去。

但人派出去了就没有消息了,而城门却仍是没有消息,仍旧是打开着,好像在等待着西北军的到来。

突然间,西北军的攻势猛然增大,南衙禁军一下子招架不住连连后退,直接就退到了城门口。

王勇看情况不好,迅速转变策略,先退进城去,再做打算。

于是,大璟士兵且打且退,仍旧是训练有素地分了批次,依次退进城去。与此同时,城门也在逐渐关闭。

王勇留在最后一批进城,正在艰苦奋战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邢征远的一声暴吼。

“还等什么?!”

像是在和城中的某个人说话,然而,城中却并没有声音传来。

邢征远看起来好像怒了,直接自己挤到了两军交战的最前沿,直接杀到了王勇面前。

王勇原先见过邢征远几次,但却从来没有见过战场上的他,这次还是头一回见,不自觉就有一些颓然,但还是坚持着当在他面前,拿起刀来迎战。

但邢征远曾经的西北将军之称并非是浪得虚名,而在世人之中的崇高名声也不是吹的,是真的作战极为英勇,而且力气极大。

还没有几个回合,王勇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赶紧让身后的士兵先把城门关闭,就算是自己战死在城外,也不能让西北军冲进城去。

邢征远自然是发现了王勇的小心思,大喝一声,突然发动了攻击,王勇一下没有在意就已经被逼到了城门口留下的缝隙处。

王勇咬着牙,奋力抵抗着,但仍旧是不敌邢征远,被他一拳揍进了门内。王勇吐出一口鲜血,还记得让士兵们赶紧关门,可还是来不及了。

邢征远把自己的大刀挡在两扇门的中间,半个身子挤进了门里去,然后背靠着一扇门,用力一推的同时发出一声大喊,一般需要四个人同时发力才能打开的大门居然被他推开了。

王勇躺倒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门一点一点被打开,旁边的士兵在他面前就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如潮水一般涌进来西北军士兵,王勇彻底绝望了,只希望御林军还能抵挡一阵子,好让皇上有时间逃出皇宫去。

从书房走到大殿,只见一地残红,冷冷清清。

所有曾经巴结的大臣,娇笑的妃嫔,谄媚的宦官都不见踪影,生怕和这个似乎昨天还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元青青缓步走上台阶,轻轻坐在龙椅上,小心翼翼的,只坐了一点点,完全不似当初的肆意懒散。

呆愣了片刻,突然发现台下多了个身影,元青青有一瞬间的晃神,但还是发现了对于池北来说过于苍老而佝偻的脊背。

元青青眼前稍微有些模糊,看不大真切,于是开口问:“你是哪个?”

来人低头跪下:“皇上,老奴便是邓三福。”

“哦,邓公公啊。”元青青呆呆地点头,一会儿又说,“你先走吧,不然一会儿出不去了。”

邓公公将头埋得更低:“老奴陪着皇上。要想对皇上的性命有威胁,必须从老奴的尸体上踏过。”

元青青双眼无焦距地看向殿外,说:“起来吧。最后陪我的不是那个只想把我当皇上的人,也不是那些个不把我当皇上的人,而是你这个似乎不怎么想让我当皇上的人。罢了,上来吧。”

邓公公闻言起身,走上台阶站在龙椅边,低垂的双眼竟有了些湿润之意,心里无比悔恨自己当初的决定,不过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要变得物是人非了。

“皇上……”邓三福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元青青摇了摇头:“无需多言,凡事都已是朕默许了的,没你什么过错。”

邓三福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叹了口气:“千错万错,仍是老奴的错,当初迷了双眼,蒙了心智,才被那歹人利用。”

“歹人?”元青青轻轻念叨,“他不会是歹人的……”

一边说着,元青青的眼神落向天地殿之外的空地上,耳边似乎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但却空无一人。

正午过了,元青青仍然一动未动地呆坐着,邓公公问:“皇上,用膳不?”

许久,元青青感觉声音似乎大了些,摇头道:“城门被攻破了?宫门还有人守么?”

邓公公道:“有,皇上的御林军守着呢。”

元青青笑得淡然:“莫蒙我,御林军早就让他带走了。是不是邢征远在打皇城?”

邓公公道:“回皇上,正是那叛将。”

元青青表情暗淡:“那——他呢?”

邓三福知道他说的一定是池北,眼中闪过一抹不忍:“都什么时候了,皇上怎还想着那个叛贼?”

其实邓三福在答应池北的请求之后没用多长时间就有些后悔了,毕竟他当初是天天看着元青青一点一点努力的,但同时也为现在看似有些“不似进取”只想着池北的他有些痛心。

“他人呢?”

“在皇宫之外,同仍忠心耿耿的御林军争斗。”

元青青在听到池北之后,双眼亮起了点儿光:“就知道他肯定在。也只有他敢来攻破这里了。别让人守了,让他快点进来,以后论功行赏时也好功劳大些。”

邓公公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点头,站在一边,没有动作。

第98章:国亡

天色转黄,残阳如血。

元青青突然觉得那些嘈杂的喝声近了些,又近了些。终于,不远处跑来了一个衣着很熟悉的士兵,正是御林军士兵的服装。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站满了大殿四周,却没有人进来

之后,一阵肃穆。

有个颀长却强壮的身形缓步走来,在大殿中用站定,双目仇视地看向坐在龙椅上用近乎迷恋的眼光看他的元青青。

正是池北。

元青青像是突然拾回了灵魂,语气欢快地说:“你来了。”

一边起身跑下台阶,站在池北面前细细打量,之后突然笑了:“穿将军的衣服就是好看!”

看见池北铠甲上沾了点点血迹,元青青抓起自己的袖子伸手要去擦,却被前者厌恶地躲开。

元青青只好落寞地将手放下,垂着头,残留的余晖照在他头顶的绣着金丝的发带上,却只闪出暗淡的光,映在池北的眼眸中,而他却只是残忍地将双眼阖上。

元青青片刻后抬头,轻轻笑着,不过小年光景,却已经又瘦了一圈:“杀了我吧,就用雷落。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也算是无憾了。”

邓公公听到元青青的话,连忙走下来,正要开口阻止。

池北终于开口:“刀我早扔了,现在的刀杀你就被弄脏了。”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元青青自嘲地笑笑:“扔了啊……”又低下了头。

这时,有一位副将走上前来,正是罗源:“我来。”

元青青好像有了点希望,重新抬头看向罗源,笑了:“也好,你们是从小的挚友,来罢……”邓公公大惊,却被池北瞪视着没能上前来,便失望地看着他,眼神之中变成了全然的不信任,曾经约定好的留元青青一条性命似乎也完全被池北忽略了过去。

罗源拔出佩剑,还是御林军的标准佩剑,说:“皇上,你我并无何瓜葛,我罗源谢你提拔之恩,但为了兄弟之义,便也只能辜负了。今日便用它来做个了结吧。”说罢,直直地向元青青的心口刺去。

元青青没有躲闪,直愣愣地看着池北。

剑身刺进身体时有种奇异的感觉,让元青青的身子轻颤了颤。

剑身拔出,元青青向后仰倒,邓公公冲了过来接住他:“老奴……”

元青青咧咧嘴角,鲜血涌出:“没事,他仍安好。切记,莫要……”血塞满了口鼻,让他说不出话来。

邓公公轻轻将他放在地上,走到池北身边直视着他的眼睛:“池总领,老奴一生服侍皇上,当日不知怎的让歹人迷了心智。请让老奴将皇上带出宫去好生安葬吧。”

池北也不看,只望着殿外军容整齐的兵,有明显的御林军的标志,“嗯”了一声。

邓公公道谢,回身去将元青青抱起来,低声说:“老奴带皇上回家。”

元青青双眼已经涣散,但仍旧朝着那个嵌在残阳中的挺拔身影,嘴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在说着些什么,但终究无力回天。

等邓三福把元青青抱出去之后过了一阵子,池北扭头看了看罗源:“跟出去看看。”

罗源的剑上还在滴血,正是元青青的心头血。他看着池北,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邢征远的大军已经要从宫门口压进来了,邓三福担心元青青被邢征远看到,甚至连全尸也保存不住了,但是体力又有些不支,正在心慌意乱的时候听到了罗源的声音。

“我来吧。”

邓三福转头,看到是罗源有些想要发火。

罗源直接接过了元青青:“若是再不快些走,西北军就进宫了。”

邓三福只好先把怒火压下,给罗源引了路,三人从宫墙边角处的小门出了宫。

这个时候元青青已经听不到太大的喘息声了,呼吸的声音极小,满脸满身都是鲜血。邓三福看看旁边正在不断往皇宫内涌的西北军士兵赶紧叫住罗源。

“等等!”

罗源停下之后,邓三福飞快把元青青身上的龙袍扒了下来,打成了一个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小包裹,顺着宫墙根儿就往城门外走去。

罗源一直把两人送到了皇城外一座近郊的小村子里,几经犹豫,还是从腰带里解下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邓三福。

“皇上待我不薄,但……终究还是负了皇上的好心,心中过意不去。”罗源把小袋子递了过去,根据御林军的奉银来说,应该还是攒了好一阵子的。

邓三福定定地看了罗源半天,才终于伸手接过了小袋子:“老奴定会将此份心意用在皇上身上。还有,请回去告诉他——不要认为单单是邢征远,就有胆量攻进皇城来。”

罗源蹙眉:“什么意思?”

邓三福已经低头开始收拾元青青的东西了:“那便自己会悟罢。皇上乏了,要休息了,还请离开。”

罗源抱拳,片刻之后说出来了两个字,也饱含有自己的深深地无奈:“抱歉。”

邓三福和元青青两个人留在了小村子边上的荒屋里,邓三福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已经是相当微弱的元青青,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罗源回到皇宫之中的时候,池北已经和邢征远在面对面站着了,双方的士兵也已经放下了武器,还有不少西北军士兵再天地殿中好奇地左右张望。

而邢征远正在发怒:“不是说将他留下来么?!你怎这般莽撞?!”

池北表情冷淡:“他待我那般,自然是要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好一个以死谢罪!”邢征远已经暴走了,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才毫不容易压住怒火,“若只是我要人,倒也无所谓,反正折磨到最后也是一死。但!”

“只是?”池北敏锐地抓住了邢征远话中的不同寻常,“还有谁?”

邢征远冷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吧!现在,御林军收编西北军中,职位不变,自成一对!池总领——不,池将军,瑾王府便归你了,这一段时间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几日罢。”

池北并非是作战劳累,而是亲眼看着元青青死在自己面前莫名的心累,虽然对邢征远的话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出了宫,进了瑾王府。

元源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贴身衣物,遣散了府中的仆役,就留了一个老管家守门。池北也没怎么为难他,让他愿意住就住着,不愿意住可以拿钱离开。

“池北。”罗源叫住了准备找地方休息的池北,“说句话。”

池北脸上写着疲惫:“人送走了?”

“送走了。”罗源点头,但眉头飞快地皱了起来,“但邓公公说如果只是邢征远,没什么胆量从西北打进皇城里来的。”

听闻此言,池北的眉头也紧锁了起来,思考着邓三福话中的意思。

罗源也在思考,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但眼神却飞快地黯淡了下来。

池北:“说。”

“邢征远在西北……”罗源咽了咽口水,“那个叫劳什子坤罗的外族人也在西北,难不成……”

池北脸色瞬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罗源接着把话说完:“难不成,邢征远不知是叛了朝廷想要自理门户,还联合外族想要夺了汉人的地盘?若真是这样,我们便就是千古的罪人了!”

池北低声道:“先别说出去,我自会问邢征远。”

罗源点头,有些乱了心神:“你……快去问。”

但是还没等池北出了瑾王府的门,就听到了坤罗又进城的消息,似乎那一次来了之后就没有真正回到西北自己的领地去,而是伺机而动,等待着邢征远的到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帮助池北的御林军士兵们都坐不住了,大家商量着拿上刀到皇宫里去把邢征远和坤罗一起干掉。

池北皱眉,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会去问明白。

士兵们情绪有些激动:“本来皇上就算不是千古明君,至少也不是个昏君,跟着你也想着能找来个贤君,没成想倒被那外族的宵小之辈夺了政权!池北你说说,到底怎个意思?!”

时至此时,池北心中也有过后悔的感觉,但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而且元青青已经殒命,肯定就没有退路可走了。

“以邢征远的性格,定不会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必定还留有后手。我便去为大家问询一二,倘若真如传言所说,我便是搭上性命也要杀之。”

池北掷地有声,把话说出来之后才总算是暂时把大家的怒火压制住了,之后便是只身一人前往皇宫,留罗源在王府里看着他们。

宫中有些混乱,宫女太监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跑路,但许多却直接被士兵杀掉,夺去财物。

池北问了几个小兵,得知邢征远如今正在池清宫,便沿着那条无比熟悉的小路往前走去。

看着面前仍旧光鲜大气的池清宫,物是人非之感自然就油然而出,但池北却没有时间回味这么多,直接进了门去找人。

“你同坤罗一道?”

邢征远正在看池清宫内的摆设,觉得没什么值钱的,就听到了池北略带怒火的问话。

“各取所需而已。”

“你要什么?”

邢征远嘴角勾起,满脸贪婪:“自然是这江山。”

“他呢?”池北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邢征远眼神聚焦在池北脸上,脸上的笑容有些猥琐,吐出了四个字。

“那个昏君。”

第99章:悔悟(1)

池北稍稍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只是想着元青青作为大璟的皇帝——最后一任皇帝,落到了邢征远手中肯定还比不上自己杀了他,到时候邢征远问起,过错也肯定都在自己身上。

但没想到的是,要元青青的居然是坤罗,也怪不得邢征远特意提前告诉自己,一定要留着元青青的命,然后把人交给他。

若是这样的话,那或许死亡倒还是元青青最好的归宿了。

“不过——”邢征远收起了猥琐的表情,恢复成正常的大将军的模样,“既然人被你杀了,那也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池北重新把眼神聚焦在邢征远身上,但关注的重点并没有放在那个“唯一的方法”上。

“敢问邢将军一句,为何要同西北外族苟合,反攻大璟?”

邢征远看向池北,表情玩味:“反攻?那个昏君能做皇帝么?看看在他任上,我大好河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苟合?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坤罗的所需被你擅自干掉了,弄得将军还要费心思干掉他,你倒还有脸面前来问我?”

池北蹙眉,不大喜欢邢征远话中带刺的表达,明明在之前互通书信的时候对自己还是有那么几分相助的意思的。而等到现在“胜利”之后,就变成是傲气凌人的小人模样。

看池北还是不甚理解,邢征远心里嗤笑一声,果然是没什么智力的武夫,以后倒还可以利用。然后好心开口,再给他解释了一番。

“坤罗要的不过是那个昏君,得到了自然就乖乖回他的西北领地去了。将军要的肯定是这大好江山一片,不过是定下了双方三十年不相互侵犯的约定,怎到你嘴里就变成了‘苟合’?哼,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邢征远最后一声把声音压低了,觉得池北应该是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能对自己做些什么,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而池北也的确是听到了,但他的心思还没有放在这里,只是在完完全全地庆幸——还好元青青已经不在,不然便会沦为和自己一样的境地,甚至还会更加不堪,而坤罗对元青青也肯定不会如元青青待自己一般宽容爱护。

爱护?

当池北脑中蹦出来这个词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自己不是一直都很厌恶他同自己那样的行为么?那又怎么会觉得有“爱护”这一层意思?

在池北还在疑惑自己心中所想的时候,邢征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以为池北在这里揪着自己问询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讨个官职,索性直接给了他。

“行了行了,你就做那劳什子兵部尚书吧。”语气中满满的不耐烦,然后直接走了,还朝着池北喊了一句,“里边儿东西归你了。”

池北留在空荡荡的池清宫中,脑袋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池清宫痴情宫,雷落和磊落,西北赤龙,还有元青青在面对自己一个人时候的点点滴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这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而且还不再是那些让他觉得恶心作呕的场面,全然都是温馨静好的时光。

池北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任凭头脑之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全部都让他想起了那个已经在自己面前死于罗源剑下的人,那个当初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人,那个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忘却名字的人。

池北目光了无焦点地在池清宫里转了一圈,似乎还能在每一个地方看到元青青的影子,尤其是那张雕花大床。

池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然后把门关上,把自己的刀充当门栓,硬生生地锁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池北慢慢地朝着原先御林军的小院子走去,路上还是看到了不少朝着宫门逃散的宫女太监。

有不少人看清了池北的模样,赶紧往边上逃去,也有不少人只顾着逃命,抓着自己身旁的好友朝着宫门就直冲了过去。

池北听到两个人由远及近的声音,说是邢菲都被邢征远给从宫里带了出去,不过还是被禁足在了邢府之中,说是前朝余孽,心可真是狠啊。

这些池北都没放在心里,直直地走向了自己原先的床铺,从枕头底下翻出了当初元青青送给自己的雷落。这时看在池北眼中,雷落完全没有那个铸剑大师的影子,满满的全部都是元青青,他的音容笑貌恍如隔世一般浮现在了池北的眼前。

池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甩手把雷落扔在了床上,但马上就又重新拿回手中,并且还握紧了一些,指节有些发白,转身决绝地离开。

等池北回到瑾王府之后,已经是天色昏暗了,有几个御林军士兵等在门外,一看池北回来赶紧迎上来道。

“罗源走了。”

“!”

池北鲜少露出表情的脸,在几天一天之中已经被惊到了好几次,现在又被这个完全爆炸性的新闻惊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他留给你的。”

一封装好的信递到了池北面前。纸张还被风吹得上下颤动。

池北抿了抿嘴唇,接过信来,找到一间僻静的小屋子,点上蜡烛,才安静地读了起来。

信中说罗源觉得自己既然决定要帮池北——而且他也帮到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而仔细想来,对于元青青死在自己剑下这件事,罗源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因此决定前去看看邓三福的情况,之后便不再回来了。

池北了解罗源的意思,他也一起反叛了元青青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自己,而非真是他心中所愿。若是单单罗源自己,于公于私都不可能会做出来这种算是“叛臣贼子”才做的事情。

池北看完信之后,默默把信按照原样叠好,重新装回信封里,然后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好暖着。

往后,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吧。

池北的眼睛暗了暗,又一次想到了元青青,那个明明是皇上但却把自己宠得像他的皇上一样的人。

池北慌忙摇了摇头,原本一直波澜不惊的心头一回因为一种莫名的眷恋而掀起了波澜。

但是,元青青反倒还是挥之不去了,不论池北在做什么,不论在聚精会神地想着些什么,似乎只要一停下来,那个身影就会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难以忘怀。

池北渐渐觉得,或许这种感觉就叫做后悔罢,或许,也可以名之为爱。

但是,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在其中一个人或许已经化为一口黄土的情况下,也太没有意义了。

于是,池北渐渐变得有些孤僻,而没有了罗源的活跃,和原先的御林军士兵只见也变得没什么话说。池北也没有继续住在瑾王府中,而是另找了一处小宅子住下。

邢征远自然是自己做了皇帝,改朝代为翰,可能就是缺什么就想补什么吧。而古飞也从一军之师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不用再在西北风吹日晒。

邢征远是让他做了兵部尚书,但是在他执行过坤罗的秘密暗杀行动之后给了他一小部分兵力,而让他稍稍远离了朝堂,可以一月一去早朝,只需每日到城外看看练兵场就行了。

刚开始,邢菲是被邢征远禁足来了家中,而且再也没能出来过,对外说的只是意外从高处跌落。但在市坊之中也传说是邢征远下了狠手,把前朝不怎么支持自己的人都杀了干净。

邢征远还是不怎么放心池北的,把冯志的女儿冯诗婧指婚指给了他,那个女娃娃没什么不乐意,感觉池北还是比较帅气的,而且感觉有自己的父亲在,肯定可以让他的官职再升一升。

池北没有拒绝,但却采用了和元青青一样的方法——娶进了府中,但却并没有完成最后一步,每日都到宅子另一边的屋子里去睡觉,还经常直接留宿在城外的军中。

邢征远初登基的时候,颁布了一些全新的政策,是原先在西北城中试验过的,全国上下的百姓也从中尝到了些甜头,比较拥护这个新皇帝。

毕竟是什么朝代,抑或是谁当政,于平民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大多数人还只是关心自己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够不够果腹,能不能安眠,其他的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而且在邢征远黄袍加身之后,雨也开始下了一些,大旱情况也缓解了一些。百姓们都很高兴,也真的有人开始相信之前就是元青青触动了天威,才导致了那样的情况。

池北将这些全部都听到耳朵里,但却又对此无能为力。他并不相信这等鬼神之说,同时也知道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份儿,可也只能全然当做耳边风,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古风曾经提议说池北原先和元青青走得太近了,应该今早将其除掉。但邢征远当了皇上之后也知道了不少道理,不怎么赞同古飞的说法,说是觉得会让一些反叛元青青帮助自己的有功之臣慌张,导致自己的皇位不稳定,所以要等一段时间再说动手。

第100章:悔悟(2)

“将军。”

池北仍旧是那副挺拔的身子,但是看在之前兄弟的眼中总感觉没有那么精神了。

“夫人来了。”

池北的目光没有离开面前训练中的士兵方队,也没有准备过去迎接一下。

冯诗婧也已经习惯了,自己领着两个小丫鬟,带着四个大食盒,踏着城外练兵场的飞尘,好不容易来到了池北身边。

“夫君。”甜甜的声音。

池北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没有扭过去,旁边的副将识相地退下,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何事?”

冯诗婧让身后的两个小丫鬟把大食盒呈了上来:“妾身想着士兵们每日训练,体力消耗得厉害,便在家中做好了肉食,补充一下。”

池北点头:“送到后厨去吧。”

冯诗婧连忙挥了挥手,让两个小丫鬟自己送过去,自己则抓紧能和池北待在一起的所有时间,就像是当初的元青青之于邢菲一样。

冯诗婧也随着池北的目光看向台下正在操练的士兵们,稍稍往后迈了一步,并且也朝着池北迈了一步,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郎情妾意,无比甜蜜。

池北似乎已经以及忘记了冯诗婧就在自己身边,从台子上走了下去,来到下边指挥的副将付明哲身边,淡淡地吩咐了几句。

付明哲点头,等到池北稍稍走远了一些,大声宣布道:“今日上午训练情况不佳,加练半个时辰!”

士兵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紧接着就看到池北把自己的佩剑轻轻放在了一边,然后叮嘱一个因为脚扭伤坐在一边休息的小兵。

“不许任何人碰它。”

“是!”小兵立刻立正站好,虽然是单腿站立,但仍旧不影响稳定性。

之后,池北就占到了队伍的最前边,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副领的口令,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领着士兵们做了起来。

因为士兵们有一大部分都是西北军的士兵,在西北做的并不是这一套拳路,因此还是有些不熟练。

不过池北也严格按照自己所说,只加练了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就放大家过去吃饭了。

饭桌上,果然有冯诗婧送来的大块肉,不过已经被切成了小块块,基本上保证每个士兵都能够尝上一尝。

池北没有在外边过多停留,小心地拿起佩剑,就回到了自己在军营最后的帐篷之中,然后绞了一条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把剑鞘上的灰尘擦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

面前的剑就是池北当初一点也不愿意佩戴在身上的雷落,但现在基本上是每时每刻都带在身上,即使没有直接配在腰间,也是要放在视线所及的地方,而且完全不让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触碰。

冯诗婧在帐门外犹豫了半天,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夫君……”

池北当然听出了要远轻于普通士兵的脚步声,而且几乎没有什么武功,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嗯。”

冯诗婧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不大敢往前走去,就站在刚刚进门的位置,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池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音,就自己开了口:“若是没事就回去吧。”

冯诗婧眼睛一亮,还是一张挺好看的面容:“那夫君今晚回府么?”语气有些急切。

“不。”池北回答得很简短,也很决绝,完全不给冯诗婧任何机会。

冯诗婧咬了咬嘴唇,眼中露出一丝不悦,但语气还是很柔和:“夫君已经月余没有回过府上了,不知可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

“并非,自身原因罢了。”

池北话声刚落,帐外的声音就传来了。

“将军。”

池北:“进来。”

付明哲进帐,一眼就看到了冯诗婧,迅速低头:“见过夫人。”

“付将军不必多礼。”冯诗婧脸上的小女儿情态已经退去,相当有将军夫人的范儿,然后扭头朝向池北,“妾身不打扰将军要事,便先回去了。”

池北简短地应答了一下,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冯诗婧在经过付明哲的时候欠了欠身,然后眼神略有些黯淡无光地离开了。

付明哲先是以挺拔的军姿汇报了一下上午的训练情况,然后稍稍放松了下来。他也是之前的御林军,在生人面前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性格,稍稍有些闷骚。

“将军,您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去过了……”

“我知道。”池北淡淡地回答,“还有什么事?”

付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从属下感觉来说,将军同前朝时变化很大,更加生人勿进,或许是罗源兄弟走了的缘故……”

付明哲的声音渐渐变小,因为他发现池北扭头过来看自己了,眼神凌厉。

池北扬了扬下巴:“接着说。”

付明哲重新鼓起勇气:“而且将军再也不同士兵们打成一片,同之前一直跟着将军走来的我们也没有那么亲近。就——不是身体接触层面,似乎更……更像是感觉上面……”

付明哲虽然念过一些书,但最后还是进了军营,很多东西感受得出来,可却说不出来。

在付明哲的声音消失之后,池北好像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半天都没有说话,大帐之内安安静静的。

付明哲舔舔嘴唇,不知道池北会不会因此发怒,毕竟自己和他的关系一直不能算是特别亲近。

但池北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付明哲松了口气,终于出了大帐见了阳光,感觉在池北的帐中的气氛都有些阴暗。

池北在付明哲走后又想了许久,或许在别人看来自己真的变了很多。原本想着不用再每天都看到元青青,应该会过得更愉快一些,但没想到居然更加沉闷。

或许,自己对元青青还是有一些些感情的吧,亦或是这份感情远比自己想象中深。

突然,池北感到后悔了,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并没有同意和邢征远合作,那元青青是不是仍旧在自己身边,虽然距离不近,但也总胜过现在天人两隔。

但是,如若不是现在的情况,池北也不会了解到元青青对于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帝,不是那个瘦下来之后面容清秀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心思沉密的太子,而只是初次见面时,大雪纷飞下一张圆圆的脸庞,以及眼中噙满的惊奇和沉迷。

可能,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了吧。

但却很可惜,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已经晚得太多了。

池北在帐中从日头正中坐到了明月高悬,在清朗月光的照映下,一道反光慢慢从他的眼角滑下,直到嘴边,然后顺着下颌的弧线从下巴处滴下,好久才慢慢消失。

帐外也慢慢飘起了雪花,而且越下越大,和两人初遇的那一天倒是有几分相似。

但是就算景依旧,人,却已经不在身边了。

没用多长时间,邢征远就开始沉迷于作为皇帝的纸醉金迷生活,偶尔早朝也不再出现,只让个太监来宣布把奏折收集起来同意送到书房去。

古飞在台下默默摇头,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邢征远说道几句,如果这样下去,东南的元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很可能不用多长时间就要把元家的江山重新完整地夺回来。

古飞找到邢征远的时候被告知对方这在巫山云雨之中,可能还要过一阵子才能见面。古飞压住自己的怒气,直接站在后宫的某一处宫殿旁边“耐心”等待,目光就落在了旁边建造了一半但因为改朝换代而停工的保和殿。

还是原先的地址,原先的建筑构造,已经有一个大致规模了,但当初为了改善民生而没有在皇宫之中大兴土木。

古飞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是见过元青青,也见过元源,平心而论,他一定比得过元青青但却会和元源差一截子。而不得不说在治理国家方面,元青青还是很努力的——

至少比起来现在的邢征远,他努力的方面很多人都看得到,但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朕正忙着呢!什么事儿快说!”

背后邢征远的声音突然传来,松松垮垮地披着龙袍,还在提裤子。

古飞皱了皱眉,退后一步:“皇上还是要注意些影响。”

邢征远哼了一声:“这里是朕的后宫!谁要是敢说出去,斩立决!”

邢征远还是以原来治理军队的方式治理国家,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大合适。

古飞劝:“皇上还是应当多去上上早朝,毕竟治理国家之事还是应同满朝臣子会面共同商议。”邢征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去问你去问,问了之后告诉朕,再做决定。说完没,朕还有事!”

说完也不顾古飞是不是还有话,直接转身重新回到了刚刚才走出来的宫殿之中,没多久就又传来了女人的娇笑声,停在古飞耳中很是刺耳。

古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和朝中的大臣们联合,督促一下邢征远,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亡国。要是刚刚凭借努力拿到了政权,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又重新拱手让了出去,在历史上都会是一个笑话。

第101章:又见面

时间过去一年,邢征远终于肯在古飞的劝导下每天来上早朝,也愿意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朝务,但还是不怎么能坐得住,下午早早地就到了后宫,继续享乐生活。

古飞对此也无可奈何,但毕竟把邢征远散漫的个性掰过来实在是个太艰巨的任务了。

大璟左丞龚正平早就在西北军攻入城的时候不见了踪影,原先的朝臣也走逃的逃,被杀的被杀,不剩下什么人了。邢征远的翰朝之中基本上都是些武将来做臣子,文臣只有零星的几个,经过一年的时间才达到了武将人数的三分之二水平。

池北仍旧是在自己的职务上,一个多月上一次朝,也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着,从不开口,也不和其他的朝臣们交流。就算是那一次被付明哲点醒了,却也没有做出什么改变。

冯诗婧看池北的情绪一直都不怎么高,就算是回到府中也只是因为第二天要上朝,大早上的城门不会开。而且,就算是到了府中也不会和自己同房,只是在书房凑活一晚。

因此,冯诗婧甚至下狠了心要帮着池北招小妾,还准备在府中多招一些仆役好让池北能看到一些新面庞,说不定也能把情绪提起来,那自己作为大夫人,肯定会更有利一些。

冯诗婧想到就做,反正池北也从来没有管过府里的事,就让将军府中的管家着手准备招人事宜。

告示贴出来之后,却没有什么人在前面逗留,毕竟进了将军府之后就自动变成了奴的身份,比农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不用说皇城之中的住户了,只有一些刚刚进城穿着破烂的人迫切想要找个活儿干。

而这里,却出现了一个略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再一看脸,正是应该已经“死去”的元青青。

元青青此时已经变成了一身极为普通的装扮,脑袋上带着一个大斗笠,裤脚卷到了小腿肚,还沾落了不少泥点子,个子又不算是很高,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农家刚刚进城的少年。

看着将军府门前张贴的告示,元青青抿了抿嘴唇,心里真的很想要去试一试。但是邓三福又告诫过自己一定不能再接近皇城,就算是被逼无奈来了,也不能再去见池北。

而邓三福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年事已高,半年前就已经辞世西去,好在元青青也掌握了一些必备技能,狗爬字也自称一体,大大小小的排起来到还颇有几分美感,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刚能填饱肚子。

在闲下来的时候,一想到池北,元青青的左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虽然那几乎致命的一剑并不是他射的,但他当初的眼神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元青青眼中,比胸口留下的伤疤还要深刻。

可是,元青青仍旧还是发疯了似的想着池北,那副自己一直在画却还没有画完的画也放在了池清宫中,没有带出来,因此,现在就只剩下了元青青的记忆,他很怕自己某一天会被现在更加琐碎的生活洗脑,渐渐淡忘了池北的面容。

这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绝对拒绝接受的。

所以,元青青鼓足了勇气,先是到邓三福坟前烧了柱香,跟他说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要回皇城去了,希望他不要怪罪自己。

然后就轻装上阵,打了个小包袱就坚定不移地踏上了返回皇城的路。

到皇城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元青青却还没有见过池北,也听到坊间都在说新任的南衙禁军将军基本上都不回府,基本上都住在军中,就算是上朝也只是一个月一去。

元青青顿时觉得希望渺茫,自己好不容易凑了路费到了皇城,居然还是见不到人?军队驻地又不是随便就让进人的,而且就算是招人,也肯定是厨子或者士兵,跟自己就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还是先进到池北的将军府上吧,然后努力和管家什么的人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去送个饭什么的。

这么想着,元青青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出来招人的是管家孙能,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元青青几近昏厥——

“将军府招人自然是不能过于草率,何况此次是夫人为将军的一片心意……”

就听到这里,元青青的脑袋“嗡”的一下就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夫人”“夫人”的高频率循环,然后就变成了对事实的怀疑——池北成亲了?!他怎么能成亲呢?!那我怎么办,还要在这里看着他和一个女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怎么办?!怎么办?!

“喂!”

元青青瞬间从自己的想法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有几分严肃的管家。

“什,什么?”

“你都会做些什么?!”孙能皱着眉,有些不悦,这个人怎么反应这么慢?

“写,写字……”元青青其实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随口一答之后觉得不大对劲,“我我我什么都能干!”

孙能上下打量了元青青的小身板一番,对他的话的真实性有些怀疑,然后从他面前走过去问下一个人。

最后,名额只剩下了一个,由于再三,孙能还是把元青青从剩下的歪瓜裂枣里挑了出来,毕竟长相还是比较赏心悦目的,说不定以后夫人一高兴……是吧。

就这样,元青青成功成为了将军府的一名小杂役,被分配到后花园跟着花农学种花,但是在这件事情上笨手笨脚完全没有天分的元青青根本完成不好,最后就是被命令每天给花浇浇水,看到有枯萎的花草连根拔起就可以了。

等到总算是基本上在将军府站稳了脚跟,元青青就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将军回府了。

全府上下都显得喜气洋洋的,元青青还因此看到了池北的夫人。

长得没我好看!

这是元青青经过细致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然后撇了撇嘴,心想池北的眼光不可能变成这个鬼样子,肯定是那个邢征远指给他的。

元青青也想偷着去府门前看池北,于是就“一个不小心”把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气得老花农直接把他赶走了,让他好好反省一下,第二天再过来。

元青青表面上愁眉苦脸,实际上心花怒放地跑远了,可等他跑到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门前站岗的两只大石狮子,完全没有池北的踪影。

元青青叹了口气,第一次——失败。

晚上,元青青偷偷从杂役睡觉的小屋里溜了出来,悄悄来到了冯诗婧休息的寝房之中。虽然很痛心,但还是觉得池北应该也在这里。

元青青屏住呼吸听了小半个时辰的墙角,腿都蹲麻了,但还是没有听到屋里传来任何动静。

元青青纳闷,难不成自己来晚了,已经睡下了。

元青青是绝技没有那个胆量偷偷潜进去看的,万一被池北发现了,肯定会直接一掌把自己打出去,那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了。

元青青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卧房,走在连廊里的时候却看到旁边有一个人,有着很熟悉的身形条件,正在朝自己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孙能。

元青青迅速躲到了柱子后边,小心地探头观察。等到那人慢慢走近,元青青的眼睛也慢慢瞪大,两人的第一次重逢就在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

等到池北从他藏身的柱子前面走了过去,元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传出了很远。

元青青吓得整个身体都僵硬了,然后就听到了孙能的问话声:“谁?!”

元青青低着头,慢慢挪了出去,不敢抬头起来看池北。

“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孙能认出来元青青了,大声训斥道。

元青青赶紧转身飞一般地逃走,生怕被池北认出来了脸。

等元青青走后,池北才淡淡地询问了一句:“谁?”

“回将军,是新招进来的杂役,笨手笨脚的,去后院浇花了。”

“嗯。”池北继续往前走,从方才元青青出来的那个岔路口走了过去。

“将军……不回房睡么?”孙能虽然知道池北的回答,但还是替冯诗婧努力了一下。

池北表情冷淡:“我在书房睡。”

“是……”

元青青回到自己睡觉的小屋后心跳还是蹦蹦蹦的,是因为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池北而激动,也是因为怕被池北认出来赶走的惊慌,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爬上了床。

而池北当时并没有回头,元青青也没有出声,所以池北完全没有认出来是他,只是知道府中多了一个笨笨的小杂役。

第二天,池北仍是早早地起床去天地殿上早朝,并没有注意到院中拿着个水壶浇花的小花农,自然也就没有认出来元青青。

元青青的心又是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因为前一天自己惹老花农生气了,所以这一天就特意早去了一会儿,主动请求到府中各处浇花,没想到刚到书房就看到了从里边出来的池北。

此时他的心情完全是欢呼雀跃的,因为池北并没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同房,而是一个人住在书房。

那就好。

这样的话,池北还是我一个人的。

元青青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心情很好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还给各处的花草都浇了两遍水,希望它们快快长大。

第102章:情敌相见竟不眼红

池北在上朝之后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去了池清宫中,门上仍旧有自己在做御林军是的佩剑,落了一层灰,看起来没人进去过。

池北用力取下佩剑,然后推开大门。

木门吱扭一声打开,里边的景象仍旧是他最后一次见的那样,没有一点变化。而熟悉的感觉也一下子全部涌来,把他淹没。

池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缓了缓才走进去,各处走走看看。因为邢征远后宫纳了太多人,因此池清宫也要被挪出来当做妃子的寝宫。

邢征远还特意跟池北说了一声,让他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留作纪念的,估计也是想要试一试他吧。

但池北真的来看了看,还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柜子都打开看了看,发现了两幅卷起来的卷轴,就打开来看。

一幅已经是有些旧了,画的正是池北本人,用笔利落,出自文越的笔下。

而另一幅的笔法就稚嫩了许多,能看出来是个刚刚学画没多久的人,而画也还没有画完,只是刚刚把线条勾玩,脸上的色彩上了一些,能看出画的也是池北。

池北能从中问道一股熟悉的问道,是之前晚上总能闻到的,本以为是因为哪杯催眠茶的副作用,现在看来,应该是纸张亦或是颜料的味道罢。

池北想了想,知道自己如果从池清宫中带出去东西的话,肯定会被邢征远知道,但还是决定尝试一下,顺便又拿了两个大瓷瓶子,把画顺手塞了进去,然后坐着马车到了府门前。

孙能接过两个大瓷瓶子,充满希望地问了一句:“将军今日回府么?”

“不了,备马,出城。”池北已经把两个卷轴都绑在了腰间,然后长腿一迈,骑到了赤龙身上,朝着城外飞奔而去,在青石板上踏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孙能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瓷瓶子交到了旁边的小厮手中,让他们摆在书房中。

而元青青则是一直扒拉在门口,眼巴巴地希望能看到池北一眼。不过,倒也真是让他如愿了,远远地瞧见了一眼,正好看到池北潇洒上马,动作和记忆之中的重叠,没有一点点不一样。

元青青直接就愣在了原地,没有发现孙能从自己身边走过。

孙能则是发现了这个小杂役似乎对自家将军很感兴趣,于是就逗了逗他:“崇拜将军?”

元青青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站好,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想不想和将军朝夕相伴?”孙能继续引诱。

元青青猛地抬头,眼睛都是亮的,疯狂点头:“想想想想想……”

“那就把你这副小身板好好练练!不然一辈子都别想当将军手下的兵!”孙能脸色猛地一变,眼露凶光,吓唬道。

元青青撇撇嘴,其实他也没怎么想要当池北手下的兵,觉得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自己能在被他发现之前多看几眼就已经满足了。

因为池北基本上都住在城外的军营之中,而元青青又以笨手笨脚着称,没有被请出去就不错了,不要想能到军营去给他送饭。

直到一个月之后,池北突然在一天上午回到了府中,元青青又很恰巧地在书房外浇花,还一边吸着次哼次哼的鼻子,不知道大冷的天,为什么还要进行这样的任务,难道就不会被冻坏么?

正这么想着呢,元青青眼角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步伐有些急促,身后还跟着孙能。元青青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不敢正面面对池北。

池北只是急匆匆地去了趟书房,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英姿飒爽,相当帅气。

孙能赶紧迎上去:“将军,马车已经备好。”

“你不用跟着了。”池北步履匆匆,似乎有些赶,不想让孙能再拖慢自己的步伐。

“是。”孙能的步伐就止于元青青身边,目送池北离开。

“管家……”看池北走了,元青青终于敢把头扭过来了,想要探听点消息,毕竟以前池北都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才进城,第二天上完早朝就离开了,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早,“将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说话呢?!”孙能眉毛一挑,“将军福泽深厚,能出什么事儿啊?!”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出事……”元青青陪着笑脸,“就是……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皇上叫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宫中拿出来了东西……”孙能自言自语道。

“宫里?”元青青总算是抓住了关键词,“将军从宫里拿出来了东西啊……”

“是啊,就是前朝那个昏君,从那宫里拿出来了两个大瓷瓶子,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用,不过成色倒还是挺好的。”孙能又是自言自语,其实人挺好的,虽然总是批评元青青,但好歹没把他赶走。

元青青默默点头,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池北要把那两个大瓷瓶子拿回来,本来就只是摆着没什么用,这么拿回来还会招惹来邢征远的怀疑,有些得不偿失。

“小脑袋想什么呢?”孙能看元青青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弹了他一下。

元青青吃痛捂住额头:“孙管家!我不小了!”

“有二十么?”孙能年纪是不小了,人到中年,但却觉得元青青像个刚长大的小孩儿。

“二十三了!”元青青抓狂,自从他除了皇城,到了那个小村庄之后,村民们都觉得一个娃娃还被乱箭伤到真是太悲惨了,在得知他已经二十多岁的时候都大大吃了一惊。

“当真?”孙能也没想到,感觉以元青青的脸盘来看,应该是很小的。

“当真!”元青青相当肯定地点头,生怕别人不相信他已经有那么大了。

“那就成熟些,莫再做那些小孩事儿!”

孙能突然又是画风一转,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元青青还没有转过来那个弯,就看到孙能后退一步,低了低头。

“见过夫人。”

元青青头皮发麻,这还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池北的正牌“夫人”,赶紧站到了孙能身后,跟着低头。

如果说,这一年不在皇城的生活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美人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也没人再会服侍他,万事还是要自己动手。

冯诗婧轻轻地嗯了一声,开口问道:“将军呢?”

“回夫人,皇上急召,将军已经前往宫中。”

说到皇上急召,元青青总是会想到自己当初每天晚上都把池北叫道池清宫去,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如此怨恨自己的吧。

“那好,等将军回来同我讲一声。”冯诗婧扬着下巴,有些高傲,身形也较一般女子魁梧,一看就是练过武的,但却还不怎么识字。

“是。”孙能不敢怠慢,毕竟这也是主人之一。

冯诗婧吩咐过了,自然就离开了。元青青一直低着头,知道冯诗婧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才抬头起来看看她的模样,还被冯诗婧抓了个正着。

“你!”冯诗婧重新把头扭了回来,“说的就是你!看什么看?!”

元青青吓得一哆嗦,如果说那一年时间还让他改变了什么,那就是胆子变得更小了,天天都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生怕那一天邢征远只道自己还没死,千军万马就杀了过来。

这个时候,还是孙能往前站了一步:“新来的小书童不懂事,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书童?”冯诗婧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柔和了,速度之快简直让元青青咋舌,“过来我看看。”

元青青看了看孙能,看到他了鼓励中加了几分强制性的眼神,赶紧往前迈了一步,稍稍抬头。

冯诗婧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长相倒还是清秀,应该不会招惹来夫君的讨厌,字写得如何?”

元青青战战兢兢地点头:“好……甚好……”

冯诗婧微笑,没准备让他写字,因为担心自己认不得会很丢人:“那就好,好好服侍将军,若是招惹来将军的不高兴,小心你的脑袋!”

元青青又是一哆嗦,左心口一阵刺痛,简直快要窒息过去,还好孙能再背后挺了他一下。

冯诗婧也没怎么多说话,感慨似的看了看书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管家……”元青青声音还有点小抖,又恢复到了去西北之前见元乾明时的心情,“我……”

“那你就做个书童吧,平日里没事就帮着收拾收拾书房,切记不要随意搬动桌上物什,不然砸坏了可是拿你试问!”孙能虽然嘴上很毒,但心肠还是很好的。

元青青欣喜点头:“多谢管家多谢管家,一定再接再厉。”

孙能颔首:“嗯,不要再接再厉把瓷瓶子砸了就行了。”

元青青干笑:“一定一定。”

夕阳西下,西边的天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池北总算是踏进了大门,一脸的疲惫。

“皇上寻将军什么事?”孙能是整个府中最能和池北说上话的人,自然要多问几句。

“出城去往行宫,禁军护驾。”池北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不论那些大臣怎么说,邢征远就是铁了心地要走,就说宫中过于寒冷,要到暖和的地方避避寒在,最后总算是顺了他的心。

元青青就在一边,刚好听到了这一句,立刻把眼光锁定在了孙能身上——作为书童的话,是不是就能陪同前往了?

元青青欣喜,没想到今天一天能够进步这么快。

第103章:意外碰面

在元青青的死缠烂打之下,孙能总算是松口了,但是随行的还有府中许多小厮,都是很有经验的,元青青也只是跟着干点杂活,比如帮忙浇个花什么的。

池北第二天又返回了城外禁军处挑人随行,元青青则是跟着要出门的一个年长仆役——叫王五的收拾东西,学习知识,被教导说不论看到宫中什么人都要赶紧跪下,不能看脸。

元青青撇撇嘴,也没觉得自己当初有这么严格啊,但还是一一应下,生怕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就不带自己玩了。

邢征远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往南方走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晚上还要听乐女唱歌,而池北又要在前边领路,元青青一直都没能有机会再多看几眼,最多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还看不清脸,这让元青青颇为遗憾。

旁边的王五看到了元青青若有所失似的表情,觉得好笑:“怎的愁眉苦脸?出来看看不是很好么?”

“哎,王哥你不懂……”元青青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五摇摇头:“现在的人啊,都不如我们又干劲了,整日都是吟诗作对悲那啥啥的,唉……”

元青青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他一点都不悲春伤秋,只是有点悲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看够一辈子的量,足够令他忘不了池北。

总算是到了地方,是在一个山坳坳里边,还有温热的泉水,元青青都没能来过这里,还是头一回见冒着热气的泉眼,很是好奇。

而身边的王五也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地看着,没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冲动,元青青则就差冲进去了。

晚上安排好了之后,元青青就跟王五一起住在一间小得可怜而且有些阴冷的小房间中,只有一个火特别小的火盆,根本没有办法取暖。

元青青就跟王五凑在一起,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睡醒的模样。

在山庄里待了几天,元青青的好运气似乎就已经用完了,总是和池北擦身而过。而池北又太忙,需要经常在山庄之中带队巡逻以确保邢征远的安全,也很少有机会能歇一歇。

不过,到地方刚刚五天左右,元青青就听人说死人了,还是邢征远身边的近侍,似乎是一个不小心招惹来了邢征远的不高兴,手一挥就拖出去斩了。

元青青咋舌:“杀个人怎么能这么轻松。”

王五淡淡说道:“你要是当了皇上,也能这么轻松。”

元青青摇头不信,自己当皇上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怎么直接杀过人,死的都是罪有应得。而且,元源也说,要是如此莽撞地杀人的话,肯定会招惹来民心不服民意不顺的,很快就会亡国。

“对了,你去将军屋里帮着叠叠被子什么的,我去端了饭来,千万要小心。”王五想让元青青练练手,特意叮嘱了一句。

“是!”元青青回答得特别响亮,这个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猛地推开门,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但是因为池北不过在这里住了几天,味道还没有很浓烈,只是淡淡地萦绕在元青青鼻尖。

元青青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反手把门关上,生怕这一点点的香气烟消云散。

池北床上是干干净净的,被子也已经叠好,屋里没有什么东西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根本用不着元青青动手就已经很干净了。

元青青只是在屋中四处走走看看,尽情呼吸池北呼吸过的空气,还到床上放肆地打了个滚,心情甜蜜。

元青青又起身来把被子叠好,但是怎么叠都是松松垮垮的,叠不出池北的感觉来。

正纠结着呢,元青青突然听到了门开的声音,瞬间魂飞魄散,赶紧按照第一反应抽身低头站在床边。

池北的脚步则是有些不稳,先坐在了椅子边,紧接着元青青就听到了倒水的声音,并且还有池北微微喘息的声音,性感得很。

元青青赶紧咬牙挺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来,不然要是被听到了,肯定只有杀头这么一条路在等待着他。

池北则是心情有些郁结,又想到了当初在避暑山庄时候的元青青,忍不住都喝了几杯,让副将付明哲代自己带队巡逻,自己则回来休息,看到屋里有个人也不怎么在意。

池北没有说话,元青青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喘,一直战战兢兢地站在床边,生把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池北起身,准备躺倒床上去,但是许久不曾饮酒,猛然间一喝,身体稍有些不适应,站起来的时候头昏脑花的,差点栽倒在地上。

元青青吓得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池北的手,两人又是再一次肌肤相接,虽然只是手上的拉扯,也足以让元青青像触电一般从手掌过到了脑袋。

“上床。”池北皱着眉,有些不满意自己的状态。

元青青不敢怠慢,把池北搀到了床边,让他坐下之后,飞速站到了门边。

没想到池北居然又开口了——“等等。”

元青青正在移动的步子一顿,僵在了原地,以为池北认出来自己了。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池北的下一句话,就僵硬地转头过去看。

床上的池北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元青青大着胆子往床那边靠近了一步,探头看看——没有动静。

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终于挪到了床边,元青青总算是能够见到了池北的正脸,仍旧还是之前那样的眉眼,不过却是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整日的操练消耗过大,看得元青青有些心疼。

元青青在床边逗留了好久,还伸手抚上了池北的脸庞。池北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之后的表情就变得相当惬意,似乎有些享受元青青的抚摸。

元青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自己也不用总是躲着藏着,不敢见人。

“杨青!”

正在元青青着了迷的时候,门外王五的声音突然传来,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元青青被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低低地应了一声,最后又看了一眼池北,把门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怎么这么久?”

“池……将军累了,让我给他讲故事来着。”元青青不会扯谎,随便编了一个。

但王五太过单纯,还信以为真了:“那将军睡了么?”

元青青点头:“睡了睡了。”

“那就好,走吧,吃饭去,今儿好像有肉呢。”王五眼睛发亮,很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元青青也是如此,脚下步子加快,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上。

而屋中的池北虽然是睡下了,却睡得极不安稳,总是梦到元青青被罗源的剑插入胸口鲜血从他嘴角涌出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折磨他一般。

但是没过多久,却是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现在府上的卧房,自己挣躺在床上,衣衫有些不整。

池北皱眉,想要起身出去,却被一双手从背后压回床上。

池北不像和冯诗婧发生什么关系,仍旧是想要离开,但是背后那人却突然转到了自己面前,只穿着一间红色的外衫,薄如蝉翼,而目光上移看到了对方的脸——竟然是元青青!

池北完全震惊,没有想到元青青居然会在自己这样的梦中出现。

池北梦中的元青青却是轻轻一笑,朱唇红艳,然后就压到了自己身上,又是一番缠绵缱绻。

而池北虽然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却不愿意从这样的的梦幻醒来,知道梦中的元青青离开,池北才突然苏醒,周围却是山庄中有些简陋的房间,还有身上不知道是被谁盖上的被子。

池北起身,却感觉到床上有些濡湿,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也不曾想过梦中之人还是那个自己曾经恨之入骨的人。

看来,真的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才懂得曾经拥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吧。

池北默默地换了床褥,把被自己弄脏的拿去烧掉了,在屋子的房顶上坐了整整一夜,明月无眠。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

可能真的是自作孽,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对元青青是真的有感情的,而且这份感情还不浅,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数十年中持续想念。

而自己也并非是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所谓正直,反而有些陶醉沉迷于两人的关系之中吧。

池北轻轻浅浅地叹了口气,既然元青青因为自己从不和后宫的妃子们往来,即使只是单单作为回报,自己也应该坚持现在的生活,更何况这是自己也愿意的。

朔冬的夜晚冷寒,更不要说房顶之上没有什么东西遮蔽,虽有内功护身,但池北也能完全感受到冷气侵骨,通体寒凉,但却不愿意走下屋顶,甘愿在这个让人清醒的环境中多带一些时间,理清思绪。

而元青青则全然不觉池北的纠结懊悔,晚上真的吃到了肉,而且王五还以他年纪不大为由,给了他最大的一块。有了这样的热量补充,晚上总算是能睡着了。

第104章:相见相亲

算起时间来已经快要过年了,可邢征远还是没有一点要返回皇城去的意思,反而是在山庄里住着夜夜笙歌,对其他的事情不管不问。

元青青见过古飞几次,大胡子刮去了,每次都是步履匆匆,手里总会拿着几封书信。

看到这一幕,元青青甚至还有几分轻松的感觉在,自己在做皇上的时候总是感觉很忙,不是在南书房就是在池清宫,好不容易抽出来了点时间到避暑山庄里清凉一下,还被邢征远给弄回去了。

而看现在,似乎忙的并不是作为皇上的邢征远,而是丞相古飞。

元青青忍不住摇头感慨,其实自己应该还是比较有上进心的嘛,也不像大街小巷中那个传闻中昏到天上去的昏君,而且还没有子嗣贪恋男色,治国极差,自己触怒了天威还让老百姓们遭殃。

之前在村里每次听到村民们这么说,元青青都有些羞愧地把头低了下去,完全没有想到在臣民们心中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形象,那亡国之君倒也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可是,邢征远明明比自己还要不上进,为什么大家还都说他。元青青稍微有点不服气,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贪恋男色”么,而且自己还只是贪恋池北而已,如此专情,难道还比不上这个花心狠心大胖子?!

元青青一边想,一边自己气得快要炸了,大冬天的气出了一身的汗。

王五在劈木柴的时候看到元青青的样子,赶紧让他坐在一边歇着,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但一会儿也就抛在了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干活。

“晚上冷么?”

在王五干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就是有人这么没有眼力见地过来打扰了。王五一边擦汗一边抬头,刚想说到两句,却看到问话的人是池北,立马憨笑摇头。

“不冷不冷。”

池北点头:“那就好。”之后也没在多说什么,在院中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王五扭头看了看元青青的位置,却不见了人影,心想他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要看将军么,怎么人来了反而不见了?

殊不知元青青只是在看不到池北的时候一直说想要见面想要见面,真正能见到的时候就怂了,说什么都不敢露面,早就躲在了屋子后边,捂着心口,一脸受惊的表情。

晚上,池北虽然没有再露面,但却让付明哲送来了两个大火盆,烧得旺旺的,给两人取暖。在付明哲来的时候,元青青又是一头扎进了被子里不敢露脸,不知道这个人见没见过自己。

王五看着鼓囊囊的被子哭笑不得,一巴掌拍了过去:“做什么呢?!”

元青青的小脸在被子里闷得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人走了?”

“早走了!真是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王五一边摇头,一边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而元青青又过了好久才觉得身上逐渐回暖,也总算是睡着了,在梦里和池北开心地会面。

直到开春,邢征远才在古飞的声声催促中下令返回皇城,一行人马有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程。

虽说邢征远又在当地新纳了不少妃子,但总人数却没有怎么变化,因为他也因为暴怒而直接斩杀了不少人,单单只算元青青听到的,估计就有十个,频率也太快了。

回到皇城之后,元青青仍旧还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小杂役,只不过已经升职为书童,每天就呆在池北的书房之后擦擦桌子抖抖灰。

元青青发现池北真的一直住在这里,因为书房的内室里放的就有一张床,旁边的柜子中还放了些衣服被褥,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看得元青青心里极其开心,每天都在笑,就算是被孙能批了个狗血淋头,一到书房里晃悠一圈,就又恢复了寻常的乐天。

天气逐渐回暖,绿意也渐渐翻涌上了枝头。

一日黄昏,元青青正在书房里打扫,翻到了一本书,里边全是画,就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有发觉门被人推开,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谁?”

元青青手一抖,书就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

元青青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只会跟着池北的话做动作,乖乖地捡了起来,却不敢放回去。

池北又是在军中被人灌了了酒,因为第二天要上朝就回来了,脚下有些不稳,顺手就撑到了桌边,距离元青青极近。

元青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还尚不自知。

池北觉得挺逗:“出气。”

元青青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抬头准备吸气,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池北正看着自己,而一抬头就正好和他四目相接。

元青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再这样看着池北,亦或是被他这样看着,又忘记了吸气,憋在了一半。

池北刚开始只是感觉这个小杂役挺好玩的,打扫着房间竟看书看到忘了时间,见到自己之后还吓成了那个样子。但是没想到对方一抬头,居然和元青青长得一模一样。

池北眨了眨眼睛,那个自己曾让自己懊悔终生的人居然还站在自己面前,用和原来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就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元青青憋气憋得快要晕过去了,赶紧别过头猛呼吸了几口,没成想在一回头,自己和池北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一寸有余了,魂都快被吓飞了。

“皇上……”池北突然吐出了两个字,又是把元青青吓得一抖,手上的书又掉在了地上。

元青青想要弯腰去捡,却被池北直接拦腰抱住,抬高之后抵在了书架上,双脚离地。

元青青的下嘴唇都是抖的,生怕池北的手爬上了自己的脖子,然后稍稍一用力,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但是池北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还都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在以前喝完酒之后,池北也会梦到元青青,也还是原来的模样,原来的动作,但都没有这一次这么真实。

池北不像浪费这样难得的机会,就把这当成了自己梦中的场景,想要告诉元青青自己现在有多么后悔和不舍。

但是话到了嘴边,池北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当初是自己残忍背叛,并且还那么绝情狠心地任由一把冰冷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想到这里,池北突然右手上衣,飞速解开了元青青的腰带,然后又扒开了里衣。

虽然春意盎然,但是夜色将临时还是有些寒意的,元青青温热的胸口接触到了池北稍有些冰冷的手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池北找到了那处被罗源的剑进入的地方,已经结痂并且脱落变成了一道粉色的伤疤,比周围的皮肤要粗糙许多,还且还要隆起一些。

池北眼光放柔,轻轻地抚摸上去,感受到手下不同于以往的触感,突然心口一阵绞痛,手上失力,元青青得以重新站到地上。

元青青本来想趁这个机会赶紧跑走,但是腿脚已经不争气地有些发软,而且看到了池北似乎是有些痛苦的表情,元青青也迈不动步子。

“怎么样?”元青青赶紧扶住了他的胳膊,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会再一次被池北干掉。

池北的胸口只是痛了一下,但是那种痛感却让他想到了当年元青青的感受,肯定比这还要更痛彻心扉。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池北眼中流露出的满满是疼惜,看得元青青有些怔愣,他完全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池北,心里小兔突突的。

“对不起……”

池北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却准确地传达到了元青青耳中,但他已经无暇给出回应,因为两人的声音都已经消失在了唇齿之间,书房里只剩下了轻微的水声和吮吸的声音,无比熟悉的场景又一次重新回到了双方两个人的脑海之中。

元青青本来因为池北只是喝醉了,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见到的是谁,不然肯定早就冷酷开口把自己赶走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存缠绵。

一吻过后,双方都有些气喘,都是太久没有憋过这么长时间的气,更不要说元青青之前还被吓了那么多次。

元青青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有了些反应,担心池北因此清醒过来又说要让自己滚开,挣扎着想要往门口逃去,但却被池北一把拽了过来。

元青青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听到池北略有几分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走了……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想你,而应该也以真心相待……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元青青这次是愣住了,他真的从未听池北对自己说过这些话,差点以为面前这个人不是池北,而自己也不是元青青——那个池北当初讨厌的人。反倒像是一对分别以久的恋人,正在互诉衷肠,讲述相思之苦。

“池北?”元青青试探开口,想要唤醒他。

但池北只是短促地应了一声,就把元青青推向了床铺的方向,紧接着就开始脱去两人的衣服,很快就坦诚相见。

元青青又是一个没想到,就没有机会阻止了。

他本来不想再这样,因为自己肯定会飞速沦陷,再也没有机会从相思相恋不相近的泥潭中抽身出来。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往往会先他一步做出反应。

在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抽身的时候,身体已经享受在肌肤相亲之下了。

罢了罢了,元青青有些愤怒自己的不争气,但同时又不愿意真正争气起来,就自暴自弃地闭上了双眼,任凭自己沉迷。

第105章:新开始

暖春的第一缕日光照在池北脸上,让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睡意飞速退去。

池北眯着眼睛迎向透过窗户纸射进来的光线,眼睛有轻微的不适感,双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明艳的橘红色。

池北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真实太不争气了,总是做这样的梦,而且还一次比一次更加真实,就跟真的有人在自己身边似的。

“唉……”

池北浅浅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准备穿衣服,却看到自己身上的确有些红红紫紫的印记,在心里奇怪的同时也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安稳呼吸声。

池北的脊背僵硬了一下,伸出去拿衣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心里有无数个惊雷无声地炸开。

在震惊了许久之后,池北终于找回来了自己的动作,慢慢地扭头去看,完全没有想好如果看到的人是冯诗婧的话自己要怎么办。

映入眼帘的人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脸颊红扑扑的,只露了双闭上的眼睛在外边。

但是,仅仅只用看这双闭着的眼睛,池北就能认出来那张能让自己铭记一辈子的脸。

池北没有把自己的反应憋在心里,在看到是元青青的一刹那触电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嘴巴也微微张开,眼中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与此相比,元青青就淡定了许多,因为近段时间以来积累的疲惫再加上前一天晚上的敬请,现在还在呼呼大睡,所以对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池北慢慢地靠近床铺,然后伸出右手去想要把被子拉下来看看清楚,却在半路上停了许久都不敢继续向前。

当真是他么?可自己当初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口吐鲜血,几近昏厥,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池北不断怀疑着,但同时却也希望着,迟迟不敢再前进一分,甚至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让自己永久地看着那张脸。

而元青青却是管不了那么多,睡着睡着有些憋气,索性翻了个身平躺成了大字型,睡得通体舒畅,还顺便把闷死人的被子往下推了推。

这一下,元青青的脸算是彻底露出来了,让池北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

于是池北一下压抑不住激动地心情,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重新扑回了床上,把元青青拥在怀里。

元青青正梦见吃鱼呢,突然就感觉到那条待吃的大鱼又活了过来,尾巴一甩,在自己胸口打了狠狠一记,疼得他睁开眼来,却只是看到了一个光洁而有力的后背。

元青青眨眨眼睛,心里惊慌,池北莫不是想要把自己压死吧?!于是赶紧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开来,却发现池北越抱越紧。

元青青心想完了,肯定是想要把自己勒死了,这么紧,还给不给一点儿活路了?

而池北则是在感受人就在自己怀中的踏实感,完全不忍心放开。

“将军……”

门外孙能的声音同时打破了两人的想象,把气氛重新拉回了早上的四目相接之中。

元青青傻呆呆地看着池北的眼神,把原本准备逃跑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又一次陷入了池北那一双颜色略浅的眼睛之中,目不转睛。

池北低声说话:“起来了,备车。”

“是。”孙能的脚步声又渐渐远离。

池北看着自己身下的元青青,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脸却瘦下来了不少,没什么肉了。然后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去上朝,你在书房待着,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元青青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点头。

池北嘴角露出了浅浅的一丝微笑,然后双手撑着自己,往下探身,在元青青额前落下了浅浅一吻,才起身飞快地穿衣服,然后迅速出门。

在这个过程中,元青青一直在神游天外,断断续续地思考着池北到底是放过自己了,还是要回来好好收拾自己,但直到听到了木门关上的声音清醒过来时,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等到池北走后,元青青又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再一次充分感受到了腰酸背痛是个什么感觉,而且是在这么长时间之后,已经有些不适应了。

元青青想要尝试着下床,但几次都失败了,刚刚站起来,就又坐回了床上,腰酸得起都不想起。元青青只好用池北放在床边的剑去把自己的衣服勾过来,然后穿一穿,歇一歇,总算不在裸着了。

坐在床上闲着没事情做,想下床又下不去,元青青就靠着枕头欣赏一下书房中的摆设,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池北生活的地方,就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元青青的眼神在屋中飞了几圈之后落在了刚刚自己随手拿的剑上,仔细一瞧,居然是雷落。

元青青有些奇怪,池北当初不是说早就扔了么,难不成又捡了回来,想要提醒一下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想到这里,元青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那这么看来就是准备回来要好好收拾自己了。

元青青考虑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坐以待毙”,得出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元青青就行动了起来,坚持着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适应一下已经不怎么属于自己的腰背胳膊腿,歇了一会儿就咬着牙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元青青先是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书房外边的院子里悄无声息,静无一人,元青青就放心地扶着门框走了出去,一步一步就快要挪到了院门口。

“不是说在屋里等着么?”

池北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把元青青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又没有掌握住平衡,晃了两下,还是往后栽去了。

池北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往前跨了一步轻轻松松地扶住了元青青,止住了他倒下的趋势。

“我扶你进去。”

虽说是扶,但元青青自从逃跑被抓了个正着之后就腿软脚软再也没有了力气,完全是被池北给架进屋里去的,进去之后也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不敢抬头。

“你……”

池北本来想问问元青青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剑已经刺入了胸口但却看起来没什么事,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昨晚依稀看到胸口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倒吸了一口冷气。

元青青还是不敢抬头,尤其是不敢和池北对着看,因为在民间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了大家对于他“贪恋男色”的行为有多么怨恨,就更不要说这个主人公之一了,必然是把自己恨到了骨子里。

“坐起来。”池北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元青青说话,因为已经不能再叫皇上和属下了,所以索性省略了主语。

元青青不敢违抗池北,生怕招惹了他不开心,自己马上就小命呜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池北伸手过去,指尖有些颤抖,然后轻轻地解开了元青青的衣带,露出了肤色偏白的胸膛。

果然,那道伤疤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似乎比印象中的还要更加可怖,原本平滑的肌肤收缩成了一个扁圆的疤痕,摸上去的手感也有些凸凹不平。

“疼么?”池北忍不住问了。

元青青认真地点头,是真的疼过,就算是长好了之后也会在阴天下雨隐隐作痛,直到现在才稍稍好了一些。

池北觉得自己心口也在作痛,好像自己也有一模一样的伤口,从这一刻起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元青青,把之前自己欠他的全都加倍补回来。

但是嘴相当笨的池北也只能在醉酒的时候说出来那些话,一旦清醒了,就木讷得只会用行动表示。

“你……怎会到将军府里来?”

“呃……”元青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难不成还实话实说说自己想他想得胸口痛?

不行!一定不能这样!

“我……我不知道这是你府上,只是出……出来找个活做……”元青青硬生生地编了瞎话,紧张地话都说不完整。

池北微微蹙眉:“邓公公呢?他怎会让你出来做工?”

元青青撇撇嘴,小声嘟囔:“要是他还在都不会让我到皇城来……”

池北听到了元青青的话,眼神变得更加爱惜:“若是这样,你便住在此处,倒也不会没个去处。”

“哦。”

元青青简单地应了一声,心想自己本来不就是住在这里么。诶?等等!居然没说要赶自己走?!真是太好了!

池北感觉元青青似乎有点不大高兴,试探着开口:“还是……你想跟我到城外军营去?”

元青青的小眼神被瞬间点亮了——这不就是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么!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在将军府还有个孙能和王五能发现自己不见了,要是到了军营,死也没个人知道。

于是,元青青摇头了,不仅把自己的希望摇碎了,也把池北的希望摇没了。

池北眼神黯淡了下去,以为元青青还是在怪自己当初的反叛和后来的残忍伤害,默默点了点头。

“那好。不过现在多有不便,你先住在此处,我自会让孙能每日送来饭菜。”

“那……能有肉么?”元青青眼里快要冒出了精光,已经一年多没怎么沾过荤腥了。

“当然。”池北看着元青青明显开心起来的脸,心里的疼惜又增了几分。

往后若是自己再负了他,莫说是老天爷,便是自己的内心也饶恕不了的罪过了。

第106章:开诚布公

孙能得到命令说一日三餐都要往书房送一份,并且还要单独做最好的,心里有些奇怪,难不成将军不喜欢夫人是因为有心上人了。

于是,孙能就特意提前了饭点,掂了个大饭盒亲自来到了书房,然后相当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孙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时自己就已经推门进去了,在看到屋内的人是有些迷茫。

“杨青?你怎么在这里?将军呢?”孙能把手中的饭盒放在了椅子上,“不好好做工怎还在这里歇息?”

“池北说让我在这儿歇着,有人送饭来。” 元青青眨巴眨巴眼,然后目光移到了孙能拿来的饭盒上,“给我的?”

孙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竟敢直呼将军大名?!还不去做工?!找什么借口!”

元青青显得相当无辜:“孙管家,是将军让我等在这里的。”更况且腰不好腿不好,还能走到哪里去?

孙能怀疑地扫视了元青青一圈,觉得他的坐姿似乎是有一点别扭,屁股底下垫着被子,表情马上就变得有些了然。

“这样……是,是给你的,好好吃了,休息好了继续收拾房间。”

“是。”元青青低了低头,慢吞吞地挪到了桌子前面,在孙能仍旧是不怎么相信的监督下填一填自己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然后又缓慢挪动着开始收拾床铺和桌子。

“收拾完了?”孙能在一边监督了一个时辰,总算是看到了干净整洁一些的的书房。

“是,孙管家。”元青青乖乖的,已经用一年多的时间养成了习惯。

“那就出去浇浇花,莫总是在屋里闷着。”

“是。”元青青撇着嘴,捂着腰往外挪,还被孙能再后边推了一下,催促他走快一些。

等到晚上池北回来的时候发现书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而且还干净得不见了元青青的踪影,立刻叫来了孙能。

“你午间可是来送饭了。”

孙能点头:“回将军,送了。”

“房中可是有人?”

孙能想到了元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回将军,有一名小杂役在房中,不过在下已经令他去做活了。”

池北的眉间立刻耸起了一座高峰,声音也变得冰冷而急促:“人呢?”

“啊?!”孙能以为池北要说元青青玩忽职守,就支支吾吾没有答出来,是看到了池北越来越严肃的表情之后才绷不住开了口,“就在后花园里帮着浇水呢……”

孙能这边话音还没罗,池北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刮向了后花园。

元青青站得累了,正坐在台阶上休息呢,突然就被人拉了起来,腰差点被闪着了。

“谁?!”

池北的声音适时响起,元青青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拍了几下。

“不是说在书房歇着么,怎又出来跑了?”

元青青觉得自己似乎从池北的语气中听到了丝丝微微的关心,但对于自己的判断有点怀疑,毕竟在自己那么坚定地相信可以和池北双宿双飞的时候受到了狠狠的一击,他已经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了。

“要……要干活啊……”

在面对池北的时候,元青青时时刻刻处在紧张的状态,不知道池北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不用了。”池北微微蹙眉,看向孙能,“以后不必让他做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拦着。”

孙能赶紧弯腰:“是。”

“还有,以后让冯诗婧不要靠近书房,不须直言,到时候拦住就可以了。”

“这……”孙能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毕竟夫人也还是将军府的人,况且冯志将军在朝中颇得皇上重用,这样……怕是不好罢。”

“照做便可。”

元青青微微仰头看着正在说话的人,这样的池北是他所没有见过的,但同时也真的让他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就是池北在当上将军之后一定会很帅,无人能够匹敌的帅。

吩咐完了,池北就单手揽住元青青的腰,直接把他带了起来,双脚离地,向书房走去。留下孙能和王五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你——不是一个月回来一次么?”元青青没想到今天还能再看到池北。

“嗯。”池北先是把元青青放在了床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子,打开来是满满的中药味,“之前是。”

“以后呢?天天回?”元青青兴奋,那自己说不定就能天天看到人了。

“不,不准备回了。”池北示意了一下,让元青青趴在床上。

“为什么?!”

“转过去抹药。”池北坐在床边,索性自己动手把元青青翻了个个儿,然后利索地扒掉了裤子。

元青青感觉自己屁股上猛地一凉,下意识把手背过捂住,但马上就被池北拿开。然后就是温热的触感,有点粘糊糊的,应该就是药膏的感觉。

不过池北的动作有些笨拙,只是在外围摸了一些,不敢再往深处探去。

“难受么?”

“唔……”元青青其实想说里边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之前也都是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索性爬起来,从池北手中夺过瓷瓶,然后钻到了被子里。

池北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就伸手把被子掀开,刚好看到元青青在艰难地提裤子,脸上红扑扑的。

“好……好了。”

池北接过瓷瓶,脸上也有点发烫,肯定是自己刚刚没有做好工作,导致元青青还要自己重新来过。

屋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对视也没有对视,都在盯着其他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为什么说不回来了?”元青青问的为什么是针对这一句,并非是“转过身去”。

“因为没什么必要回来了。”

“啊……”元青青一脸失望,看昨天晚上只是一时酒后乱性罢,还是想要尽可能远离自己。

池北:“收拾一下,等会儿带你出城。”

“啊?!”元青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

看元青青现在的状态,池北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去往西北一路上的那个少年,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丝毫不加隐藏,直接而真实。

“对,有什么想带的就拿着。”

元青青真的是心花怒放了,就差从床上蹦起来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心情,但是他却突然冷静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池北对面,小脸严肃。

“你——”

池北也做好在元青青对面,同样盘着腿,却比元青青高出来了半头:“我——怎么?”

元青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过来试了试池北的额头,有和自己额间的温度比较了一下,没有什么不一样啊,怎么就变得这么——能逗趣了?

“你——”元青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迅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把话挑明了说吧!我就是没忍住回来看你了!知道当初的行为对你伤害很大!因此要杀要剐随你便!”

元青青说完之后紧紧地闭住了眼睛,不敢睁开。

池北则是被他突然爆发的声音镇住了,然后看元青青的表情很有意思,就慢慢地靠近。元青青好像是感受到了池北的靠近,先是往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还扬了扬下巴,一脸我不怕你的表情,但是不断颤抖的睫毛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

池北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慢慢缩了回去,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元青青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池北的靠近,刚刚听到了一点动静,现在就一点都不剩了,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就看到池北一直在看自己,眼中都带上了笑意。

“当初——我的过错倒是更大些,这一年中想了许多,觉得……或许我在自己发现之前就已经……”

元青青瞪大了眼睛等着池北接下来的话,又忘记了呼吸。池北微微一笑,继续说话。

“这一年中我时常处于后悔之中,当初不该如此残忍地反叛,也不该默许罗源动手。但若没有当初的触目惊心,便不会有后来的幡然醒悟。如今再次遇到,便绝不会再放手。”

池北顿了顿,想到了自己之前后悔的种种,现在能够再次遇到元青青,真是他人生中第一大幸事,再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

“我也知当初犯下的罪过定是无可饶恕,但仍请求再给一次机会,好让我能够有机会弥补当时的种种不对,也能交予我的真心。”

元青青被池北的话弄迷糊了,这么说来,池北真的不讨厌自己啦?

池北起身,在床上单膝跪下,伸出一只手朝向元青青。

“皇上,属下愿陪同经受世间人情冷暖,还请皇上准许。”

元青青试探性地伸出了手去,用一根手指在池北手心处点了一下。

“我不是皇上了。”

池北嘴角仍旧带着笑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一人的皇帝。”

元青青鼓足了勇气,把自己瘦下来的小爪子放到了池北手心中,瞬间被他紧紧握住。

“我信你,你莫再瞒我了。”元青青说得有点点委屈的意思。

池北一把把人搂到了怀中,重新感受到了怀抱被人填满的幸福感。

“定坦诚相待,绝无隐瞒。”

第107章:把人带走

就算是池北说清楚了,元青青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收拾个东西也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到。

“诶?将军不是对你不错么?怎还赶你走了?”

王五的大嗓门把偷偷摸摸收拾东西的元青青吓得一蹦。

“声音小点!”

王五丈二和尚摸不着,但还是听从元青青的话,凑近了过来,音量降低。

“在做什么啊?”

“收拾东西啊。”

周围安静了,元青青才放心大胆地叠衣服,每一件上边都有补丁,就没一件是完整无缺的。

“将军真赶你走啊?凭什么?!我去找将军说说!”

“哎——别去别去!”元青青看王五就要走,赶紧把人拽回来,“不是赶走,是带走。”

“带走?”王五没明白过来,“带哪儿去啊?”

“你别管啦。”元青青心情不错,差点就想哼小曲儿了,“我可只跟你一人说了,莫要传开了去,有人定会嫉妒。”

“噢对对对,说得对,我一定谁都不说,谁都不说!”王五拍着胸膛保证。

元青青郑重地拍了拍王五的肩膀:“近段时日多谢王五大哥照顾,大恩不言谢!”

王五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傻愣着不知道做什么。

元青青则是已经搞定了小包袱,冲着王五挥了挥手,鬼鬼祟祟地出了门,沿着墙根儿跑到了书房里。

孙能正在给池北汇报近段时间以来将军府内的开支情况,而池北则是完全听不怎么懂,虽然早就表示孙能掌控就好,但孙能则是表示无论如何也要让池北了解——就算听不懂。

正在孙能好不容易抓到池北在府中的空闲时间长篇大论时,池北瞄到了在他的身后元青青偷摸关上门的小身影,视线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元青青领教过孙能的嘴皮子厉害,不敢打断,畏畏缩缩地站在后边,等着孙能说完话。

而池北则完全不会这么想,直接过去把元青青领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当池北起身的时候,孙能还以为自己把钱花得太多了,惹得池北不高兴了,没想到只是看到池北把元青青拉了过来。

“将军?!”

“你接着说。”池北随意靠在了桌边,随手给元青青倒了杯水,然后继续听孙能说话。

孙能只好速战速决,迅速搞定了自己的汇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叫池北。

池北还是看出来他的纠结的,问了一句:“有事?”

“是……”

池北主动走了过去:“直说。”

“这……”孙能看了元青青一眼,后者正在向这边看来,于是音量减小,“不知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池北跟着孙能到了门外站定:“好了。”

“不知将军为何会对区区一小杂役情有独钟,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比不得府中其他杂役呆得时间长,做得工作好。”

“不止一面,而是故人。”池北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把赤龙牵出来。”

“是……”

孙能不敢再多问,他知道池北原先是前朝的御前侍卫,因为帮着邢征远夺得皇位,所以才能有现在的职位。

而池北现在的性格冰冷,从未与人深交,因此说到了故人,便定是前朝故人。于情于理,孙能都不能也不敢再问下去了,要是深究的话,不是自己掉脑袋就是池北掉脑袋,而两者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跟孙管家说了?”元青青也是做了那么长时间皇上的,没有那么笨,也知道孙能想问什么。

“没说太清楚。”池北主动掂起了元青青的小包袱,看着上边的补丁鼻子有点酸,“若是担心的话,我便带你到别处去,离开皇城。”

“那倒没事,估计邢征远还是以为我死了的。”元青青本来一直在担心受怕自己会被追杀,但是连问话的士兵都没有出现过。

“是,其实……”池北知道要元青青的其实并非是邢征远,但纠结于要不要告诉他最后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所说的——坦诚相待,“其实当初要你的不是邢征远。”

“嗯?”元青青挑眉,“那是谁?还有谁会要我?”

“坤罗。”

“!”元青青惊悚,说话都结巴了,“他他他……”

池北伸手在半空中虚压了压:“因为邢征远以为你已经……因此无法交代,便让我将其解决。”

“你——看着他死的?”元青青也知道解决是什么意思。

“对,因此不必再担心。”

元青青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在屁股刚刚挨着椅子面的时候弹了起来:“邢征远是跟外族合作的?!”

“邢征远解释说担心西北边疆在其攻入中原时被外夷攻陷,便先同其联合,待成功之后,满足其要求。”

“要求?就是要我?!”元青青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件战利品,“那还好我是先被罗源给‘解决’了……”

听到这样的话,池北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疼么?”

“嗯?这儿?”元青青抚上自己胸前的刀口位置,看到池北点了头,“第一下吧,挺疼的,之后的感觉就是冷,刺骨的冷,尤其是在剑拔出来之后。长刀口的时候又疼又痒的,现在就没什么事了。”

元青青说得是很轻松,但当初的他天天晚上都会疼得挠墙,总要咬着布巾才能勉强入睡,但是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就像是池北当初那么对自己,现在还不是变了性情。

“我……”

“行了,你也不用说什么了,反正我也没估计你的感受——虽然你也没跟我说。但现在你才是将军,我不过是个小杂役,还得你来养我。”元青青倒是想得开。

池北把手伸给元青青:“但你永远是我的皇上。”

元青青喜笑颜开,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的:“但你也不能总把我当成皇上看啊,该说什么说什么呗,我都随意了这么多,你自然也应当顺从时事。”

池北微笑:“自然。”

门里的气氛相当融洽,而门外的孙能却是不小心听到了两人的后半段对话,惊诧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写满了震惊,嘴巴久久合不上。知道孙能好好地深呼吸了几次,准备转身离开,却碰见了终于听说池北回来的冯诗婧。

“孙能,将军可是回来了?”

孙能的眼神看向冯诗婧身边的小丫鬟,心想不是都吩咐下去不让冯诗婧靠近书房么,怎么这么不守规矩呢?

小丫鬟往后边瑟缩了一下,自己也知道犯错了。

孙能还是笑了一下:“将军回来处理下府中事务,车马已经备好,应该是要出城了。”

冯诗婧点头,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孙管家怎不及时汇报?”

“这……”孙能语塞,“将军说不必打搅夫人了,不过回府半个时辰,若是让夫人过于劳累便不好了。”

冯诗婧智商不算很高,被孙能这么一哄就轻松地相信了。

“也不劳累,时时刻刻都给将军备着糕点呢,这不是就拿来了。”冯诗婧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小丫鬟,拿出来了一个大食盒。

孙能只好点点头:“还请夫人稍等片刻,在下进去通禀将军。”

“有劳。”冯诗婧仍旧是保持微笑,心情却是很激动的,很少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见池北第二次。

池北已经听到了屋外的两人,眉头皱了起来,元青青好奇:“那个冯诗婧是谁家的千金?”

“曾经的西北军副将冯志,记得么?”池北目光重新转向了元青青,眉间的耸起瞬间消失了。

“哦……他啊,记得记得,就是那个把元源打了一顿的。”元青青印象倒是很深刻,因为说要惩罚一下的,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实行。

“对。”池北也记得当初那件事。

“邢征远指的吧。”元青青虽然这么想,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膈应,试探性开口问道。

池北伸手搭上元青青的肩头,把他往旁边带了一点:“对。”

元青青又是喜笑颜开:“就知道你不会看上这样的人……连我都看不上,就那女人?哼……”

池北被元青青的小声嘀咕逗笑了,因此在孙能敲门进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脸上没有消去的肌肉动作,把孙能惊了一下:原来将军还会笑啊。

孙能解释了一下冯诗婧的想法,当然是得到了池北的拒绝。

“军中士兵多有妻儿老小,他们并未经常回家,也未常有人看,若是我做此‘表率’,他们又会做何想法?”

“这……在下这便去将将军的意思传给夫人。”

“嗯。”池北一也是这么想,二也是不怎么愿意见冯诗婧,再加上元青青还在这里。

总算是把冯诗婧给劝走了,也已经临近了城门关闭的时间,府门前的赤龙一见元青青就兴奋地打着响鼻,把头探过来左拱右拱,蹭了元青青一身口水。

元青青惊奇:“嘿,它还记得我!”

池北站在旁边微笑不语,在他眼中,这两天就像是做梦一样,是时候来另外一个既认识元青青又还在自己身边不会告密的确定一下了。

好不容易把赤龙的马脸推开了,元青青想到了自己的马。

“桃花呢?”

池北摇头,一边把元青青拖上了马,一边回答:“不清楚,在我去马厩看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好吧。”元青青有点遗憾,觉得池北都不讨厌自己了,赤龙说不定也不讨厌桃花了。

“坐好。”

池北一夹马肚子,手中的缰绳一抖,赤龙就朝着前方小跑而去,蹄子在青石板上踏出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奏出了一首夜光奏鸣曲。

第108章:就是坦诚

元青青到了军营之后就被从北边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告诉他没事尽量先不要出门。元青青表示理解,毕竟自己的身份要是被人爆出来的话池北和自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池北现在军营中处理了一些事情,和付明哲交代了一下之后才返回到军帐之中,带来了烧好的一大壶热水。

“洗洗?”

元青青撇嘴,已经脱得就剩里衣了:“不要,困。”

“那你先躺下。”

池北军帐之中的布置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大桌子,上边放了些整理好的训练计划,字还是有些力道的。桌子后边就是铺在地上的稻草加上褥子,简单到有点寒酸。

元青青已经在帐篷里转过一圈了,觉得实在是比不上自己当初见到的王勇的军帐,而且差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邢征远的军政支出只有这么点儿么?明明是将军,怎么连个好地方都不给安排?”

“如今对于邢征远来说,只有东南方向留有余患,因此兵力只在东南方向多有安排,皇城周围士兵数目锐减,军营范围也缩小了,只是留出来能勉强保护皇城的兵力。”池北一边解释,一边到了热水,把毛巾润湿之后拧干,就像元青青当初对自己一样帮着他擦脸。

元青青的脸上一边被不怎么柔软的布巾揉擦,脑袋还不忘旋转。

“东……九……在……南……”

等到脸被擦完了,元青青才总算找到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九叔就在东南!”

“对。”池北又重新热了毛巾,拿起了元青青的爪子,仔仔细细地擦着,“因为元承仍旧占据东南一方,所以邢征远还不算是真正取得了天下。”

“那倒挺好。”元青青思考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往东南去投奔元承呢,“但看邢征远的模样,就跟坐稳了皇上的椅子了一样,明明感觉做得还没我好……”

池北听到了元青青的不乐意,嘴角又忍不住浮上了一丝微笑:“邢征远作为将军,领兵的确有方,然若为皇帝,免不了落下个暴虐成性的名声。”

“但如今民间对他评价挺好的,说他一上任,老天就下雨了……”元青青还在对当初说自己惹恼了天神,所以又大旱作为惩罚的说法耿耿于怀,但是一看到池北脸上的笑意心情就突然开朗了,“你是不是不做御林军而是做将军之后就高兴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就在笑。”元青青被擦好了一只爪子,就伸出来戳了戳池北的脸。

“嗯。”池北没有否认,脸上的微笑反而更大了。

元青青:“哦。”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元青青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池北没再说话,直接伸手一捞,把元青青的脚捞到了手里。

“干嘛?!”元青青觉得痒了,把脚缩了回来。

池北仍旧话不多,只挑重点:“解乏。”

话说完,也不管元青青是不是不情愿,直接把他的脚擦了干净,然后放进了被子里。

元青青一边嘀嘀咕咕地撇嘴,心里却有点乐呵,感觉池北对待自己的态度和之前相比也有所变化,两个人相处变得更加自然而和谐了。

池北到帐篷外倒完水,突然看到付明哲在自己帐篷外边转悠,因为帐篷里有元青青,所以池北警惕性很高。

“有事?”

“是……”

付明哲还真是有些奇怪,池北以前从来不在没事的时候回城,尤其是在前一天晚上刚刚回去过的情况下,这样看来,今天就相当反常。再加上在回城的当晚就又重新返回,在洗漱之后还端了盆热水进帐篷,这就更加反常了。

“将军可是把夫人领来了?”

“不。”池北摇头,而后也稍稍犹豫了一下,“但也可以这么说。”

付明哲不理解:“什么意思?”

池北还是要先确定一下,而问话的方式也一如他原本的直接性格:“你更信我还是邢征远?”

付明哲被池北的问话弄迷糊了,但还是回答了:“当初追随将军,为的本就不是今日所谓地位,只是认为将军为人颇为刚正,便有意结交。”

“好。”池北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却莫名的运气很好,“你随我来。”

付明哲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总算说出的推心置腹的话居然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在跟着池北走进帐篷之后,付明哲更加吃惊于池北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信任。

帐篷中的元青青更加吃惊,看到池北进来的时候也没感觉什么,但在看到池北身后的付明哲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反应过来之后迅速钻到被子里。

池北忍不住笑了一下,过去把元青青从被子里捞出来,但元青青就是硬拽着被子不露脸。

池北无奈,只好小声解释:“付明哲原本也是御林军,没关系的。”

元青青露出来了一双眼睛:“当真?”

池北:“当真。”

元青青这才敢把脸露出来,一双眼睛转着圈看向了付明哲,但后者的脸却是他不熟悉的。

“你——大璟御林军的?”

付明哲还处在梦幻之中,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当初那个就死在自己面前的人。

“是,见过皇上……”付明哲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于是就说了在近两年前才应该说的话,而且还单膝跪地了,倒是把元青青吓了一跳。

元青青赶紧从被子里站了起来,拽着池北的袖子躲在了他的背后:“不不不不是皇上……”

付明哲赶紧站起来,低着头:“是,属下说错了话。”

元青青不认得付明哲,当初池北身边的那些兄弟他只认得罗源,而罗源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知道了就好,回去回味一下,严格保密。”池北安慰似的拍了拍元青青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然后让付明哲回去了。

直到付明哲回到了自己住的帐篷之中还有一些云里雾里,弄不清自己今天晚上是做的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还有些怀疑自己的经历,再见到池北那一刻还有想要冲过去问的冲动。

但是池北却是一脸平静,就好像前一天晚上付明哲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弄得付明哲也不敢开口问是不是真的。

不过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付明哲还是发现了池北的有些不一样——端着饭就往自己的帐篷里跑,而且拿的还不只是一人份。

付明哲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做梦。不过,如果是元青青就在军营之中,岂不是太过于危险了么?

池北不是没有想过付明哲的担心,但是把人放在将军府中才更让他担心。虽然有个孙能能看着点,但毕竟地位还是比不上冯诗婧。

“将军,这……皇……他……你准备怎么办?”付明哲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元青青。

池北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人在自己身边已经好了不少了,但也不能让元青青一直这么躲下去,还不如他之前的轻松生活。

看池北发愁,付明哲也有点发愁,他觉得池北在把元青青的存在告诉自己之后已经是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兄弟看了,所以也帮着他一起想。

“对了,近日似乎西北不很太平,在边疆蠢蠢欲动。不如——将军主动请缨?”

池北点头,觉得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今西北城中已不剩了什么人,因此环境和条件更加的恶劣,池北有些担心元青青。

“坤罗不是死了么?西北怎还会不太平?”

元青青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惊得付明哲赶紧单膝跪地,气氛有点尴尬。

“你——起来起来,这要是让人看到可就坏了。”元青青赶紧窜到付明哲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往上提,“你还认得我?”

付明哲老老实实点头:“认得,总见皇……来找将军,最后在天地殿中也见过。”

“这样啊,来。”元青青神秘兮兮地冲着付明哲勾了勾手指,付明哲下意识看向池北,池北点了点头。

元青青带着付明哲走到了离池北稍远的距离停住了脚步,音量减小:“你知不知道那个叫罗源的去哪儿了?”

付明哲欲哭无泪,以池北的功力,离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可以听得到两人的悄悄话的。

“回皇上,罗源在皇城被攻陷的当天晚上便独身离开,去向不明。”

“啊……”元青青一脸好可惜的表情,“怪不得池北都不愿意提……”

付明哲不敢答话,他当初也听到过关于池北和元青青的传闻,但就是莫名其妙地不相信,直到现在,付明哲才幡然明白,原来真的是真的。但是看起来,元青青也没有当初所传的“沉迷”男色,似乎也只是对池北情有独钟。

“你当初是什么职务?”

“回皇上,御林军副领之一。”

“你——以后别叫我皇上,听着紧张。”元青青搓搓手,伸手拍了拍付明哲的肩膀,一年多来的民间生活教会了他自来熟的重要性。

“是。”

第109章:有意思

池北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元青青和付明哲两人“窃窃私语”,因为知道了两人的对话内容,所以一点也不慌张,安静地等着元青青基本上把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基本情况全部问完才轻咳了一声。

元青青嘿嘿一笑,乐呵呵地跑到了池北身边,没有了皇上的头衔的他显得更加轻松自在。

“去西北么?”

“再考虑考虑。”池北想得比较多,不愿意仓促地做决定。

元青青倒是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池北在呢,很多事就不用自己考虑了。

此后几天,池北觉得自己在军营之中的生活也不再那么枯燥无味了,在训练士兵的间隙偶尔想到帐篷里的人,嘴角还会浮上一丝微笑,看得士兵们人心惶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到将军了。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因为池北喝醉了酒而变得有些缠绵,但从那次之后,池北有足足半个月没有碰过元青青。

元青青有点奇怪,难不成池北还是只接受了自己这个人,而没有完全接受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元青青咬了咬牙,决定用自己试一试。

因为西北方向的紧张局势,因此邢征远要求皇城驻军加大训练力度,因此士兵的训练时间又延长了半个时辰,每次等到池北回到帐篷之中的时候已经是夜色四沉,元青青甚至可以站在帐篷外边不远的距离等他,还能心满意足地看着一身将军铠甲的池北向自己走来,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所以一天的疲惫下来,池北基本上躺下就很快睡着了,完全没有闲心去看元青青在自己身边做什么。

元青青也无奈,只好在他身侧躺好,心里不断嘀咕着烦人的邢征远,不仅把自己赶下了台,还把池北调了个这么忙的工作,但也仅限于嘀咕嘀咕。

很快,邢征远又要求池北去上朝了,和上次的时间间隔还不足一月,应该是要在朝堂上说一说西北的事。

池北有些犯难,因为自己必须要在前一天晚上先进城,这样一来的话,不论把元青青放在哪里,池北都会不放心。

最终,池北还是把元青青带回去了,让他先住在书房中。

孙能在看到池北又一次和元青青一起出现的时候傻眼了,没想到将军居然来认真的,也没想到前朝的传言还说不定是真的,这下夫人可就命苦喽。

孙能摇了摇头,陷入了思想道德上的挣扎。

不过,对于元青青来说,住到城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少了很多蚊虫的叮咬,而池北也不用训练到半夜,更有利于开始自己的计划。

于是,在认认真真把自己全身都擦过一遍之后,元青青总算是等到了池北进屋。

“怎么没睡?”池北稍稍有些疲倦,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还不困。”元青青眼睛闪闪发亮,浑身都是劲。

“那看书吧。”池北随手拿了本书递过去。

元青青全身心都在抗拒,接过来书就扔到了一边:“一看就困了!”

“那刚好睡觉。”池北坐在床边,刚刚冲了凉,皮肤还有几分凉意,挨着很是舒服。

元青青忿忿不平地撅了撅嘴,重新把自己曾经的孩子气找了回来,而表现在他的身上竟然也不显得可笑,反而有那么几分相配。

“好了,睡吧,明晨起得早,扰了你清净。”

池北发现现在每天早上只要自己一起来,元青青也会瞬间惊起,完全不似当初的睡眠质量超好。

因此,说完话的池北就主动躺下了。书房里也是单人床,而且比军营之中的床褥还要更窄一些,元青青索性侧着身子支着头看池北。

虽然蜡烛是灭的,窗外的月光也被乌云遮住了不少,但池北就是能感觉到从旁边投来的灼热视线,烧得他实在是睡不着,索性起身把人压在身下。

“不睡觉做什么?嗯?”

声音里有一种将睡未睡的慵懒,把元青青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睡觉没意思。”元青青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原来只用说三个字就能包含的意思现在还需要婉转一些。

“那什么有意思?”池北的眉毛挑了一下,很快就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还能看清元青青微红的脸蛋儿。

“脱衣服。”最终元青青还是用这三个字代表了自己的意思。

池北稍稍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明白了元青青的意思,低声笑了两下。

“休息好了么?”同时把手探到元青青的背部,让他往上躺了一点。

“早就休息好了,都一个月了再休息不好不就成废物了么……”元青青嘀嘀咕咕,自从不在做皇帝了之后,这个小毛病越来越严重。

“还真是休息得不错,主动要求了?”池北现在也放下了自己的心防,既然自己也颇为享受这个过程,何乐而不为呢?

“哼!”元青青鼻子出了气,把头偏向一边,“那一次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池北低声笑了几下,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那以后就换我来。”

话音刚刚落下,元青青就感觉到胸口见风了,低头一看,衣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敞向两边,胸膛裸露在空气中。

池北身上的凉意已经尽数散去,变成了温热的触感,但元青青却感觉有些灼人,不怎么舒服地扭动了两下,想要往旁边躺一点。

但计划还没能等到贯彻落实,池北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手掌在元青青腰间一用力,轻轻松松把人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不是我主动么?那就不许逃了。”池北把声音压低,在元青青耳边吐出了颇为霸气的话。但元青青却反而因此变得有些兴奋,这才是自己当年希望看到的事情,而不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由自己来要求更进一步。

“逃——”元青青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池北的双眸,“才有意思。”

“那就看逃不逃得出去了。”池北把话撂了出来,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褪去了元青青的下裤,上衣也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但元青青这个时候还有比较清醒的意识,一直在努力地反抗着池北从上至下的压力,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反抗”之下,衣服反而是掉得更快。

总算是能有了喘息的时间,元青青两只手抵着池北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才喘匀了,低头一看。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池北低声笑了起来,已经很少能够像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是有意思么?”

元青青撇嘴,不像嘴硬:“你把衣服脱了才有意思。”

“好,听你的。”

池北也不含糊,就按照元青青的话,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露出来了精壮的胸膛,但同时上边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

“怎么弄的?”

“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杀坤罗的时候被外夷人士刺伤的。”池北回答得轻松,但伤口看起来也不算是很浅,只是比元青青胸口的那个伤疤要稍好一些。

元青青戳了戳,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指了指自己胸前:“跟我一样,不——比我多多了。”

“嗯,不会再有了。”池北简单回答,内里却包含了无穷的坚定信念。

话音落下,池北就已经把元青青身上仅存的一片布给拽了下来:“休息好了吧。”

“当然!”元青青也不服气,开始手脚并用地脱着池北身上的衣服——尤其是下半身,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悲惨命运。

池北醒来的时候总算是见到了元青青的睡颜,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双眼紧闭。

池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再跟着自己一起醒过来了。因此,池北特意轻悄悄地下床,到离床较远的地方换了衣服,在出门后还和在门前守着的孙能吩咐。

“禁止任何人进书房。”

“是。”

孙能知道前一天晚上元青青是和池北一起回来的,虽然在他眼中,那个人叫做杨青,但也没什么区别。

孙能亲自守在了书房门前,等着元青青从里边出来之后对他严加审讯一番,毕竟自己还是个大管家,相信他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但是孙能在这件事上却完全失算了,因为直到池北上完早朝回府了,元青青还是没能起床。

“起来了么?”池北一边扯松衣领子,一边问道。

“回将军,尚未。”孙能跟着池北急匆匆地步伐,从院门口赶到了书房门口,却只赶在关门之前看到了书房的桌子,剩下的就是紧闭的深枣红色大门。

转过屏风,池北看到床上被子底下鼓起来了一坨,应该就是元青青在睡觉。

池北不准备打扰他,就退出到外间看看书,顺便告诉孙能要吃完午饭才走。没用多长时间冯诗婧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亲自挽起袖子,用基本上不怎么沾阳春水的十指下厨做饭,幻想着这顿饭过后池北就能回心转意地常住府中,而不是经常性到军营中居住。

第110章:烧

已经快要到正午了,而元青青还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只是翻身的频率大大增加,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池北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起身走到屏风后,手臂撑在床上往里边看去。

元青青的脸蛋儿仍旧是红扑扑的,但已经是有些不大正常的红晕了,双眼紧闭,嘴唇也紧抿着,稍稍有些干燥起皮。

池北皱眉,伸手把人拨了过来,手刚刚放在被子上就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意,瞬间就变了脸色。

把元青青拉进自己之后,池北发现面前这人还真是发烧了,浑身滚烫,额头的温度简直就跟冬天的火盆一样高。

池北马上把人裹着被子抱了起来,有些慌了心神,显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赶紧去叫郎中。

于是赶紧把元青青重新放回床上,又拉了一床被子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冲出门去叫孙能。

“快去叫郎中!”

“是,不知……”孙能想要有重点地针对一下病症。

“发热了!”池北难得音量提高,眼神中也有些慌乱,还不如孙能镇定。

“将军不如先把人带到东侧厢房中去,更为宽敞干燥而舒适。”

“你去叫郎中,我把他带去。”池北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找回了些神智了,能够沉稳地下命令了。

孙能马上点头,飞奔到府门口让门前的侍卫去请郎中,然后又飞奔回去到东厢房,想要帮着收拾一下。

没想到他前脚刚刚迈进了大门,就被池北呵斥出去了,惊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池北先是把元青青安置好,然后紧皱着眉头到了门外:“怎还没来?”

“已经着人去请了,还请将军稍安勿躁。已经让厨房烧了热水,到时可用热水擦擦身子。”孙能赶紧说话,还想要帮着池北减少一下负担,“将军早上便没有用饭,不如现在先填些肚子,奴才帮将军照看着屋内之人……”

“不必,我自亲力亲为。”池北眉间的耸起仍旧是没有落下,直到看到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在侍卫的引领下急匆匆地赶来才面色稍霁。

池北只让郎中老头子一人进了屋,待郎中仔仔细细地把过脉查看过元青青之后目光便有些闪烁,言语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这……”老郎中面色也是微红,但毕竟年岁在那儿放着,见多识广也不少见为怪了,“男子的身子毕竟还是比不得女子,故在床弟之事方面将军还是应当多多注意着些,莫要过于渴求啊。”

池北被说得也有些脸红,有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这发热之事……”

“只是招了风寒,休养几日便可以了,老夫这便开几味药去,将军可以放心。”

池北点头,松了口气,把郎中老头送了出去。

孙能负责看着郎中写好了药,然后递过去了不少的出诊费,脸上的笑容是大家都明白的意思。

老郎中也明白了孙能的意思,笑着点头:“还请放心,老夫昨日多饮了酒,睡到黄昏才会起呢。”

“多谢多谢。”孙能招手让侍卫过来把人送出去,顺便去抓了药回来。

“将军,既然没有什么大事,将军不如先吃些东西,免得伤了自己身子啊。”孙能仍旧是劝导。

这次池北才点了头:“我自会前去,你便在此处守着,不论是谁,均禁止入内。”

“是。”孙能刚刚在门外听到了一些郎中说的话,所以才特地多加了些银子进去,同时也为自家的夫人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池北不过用了两个大馒头解决了自己的肚子问题,然后就开始考虑起元青青。既然还在发烧就不能吃太油腻的,而因为自己要留下吃午饭,厨房备下的都是大鱼大肉,根本不能入口,若是直接吃药又难免不怎么舒服。

所以,池北直接想到了在两人初遇后做给他的清汤须面,于是就挽起袖子,亲自上阵。

冯诗婧听到消息后从饭厅赶过来,刚好看到池北再切菜的模样,非常认真——因此也就非常帅。

“将军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冯诗婧还上前一步想要把池北拉开。

池北只是轻轻地一侧身就躲开了额冯诗婧的手,仍旧是在小案板上沉稳地切着菜,即使很久没有动过手,也看不出来什么生疏的表现。

冯诗婧有些尴尬,孙能赶紧提议:“不如夫人也动手?”

冯诗婧的兴致就被提起来了,,因为继承了父亲的爽朗性格,因此二话不说,直接卷起袖子就上任了。

孙能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打发一个厨子去看看中药熬得怎么样了。

冯诗婧本来心情很好,因为池北就在身边,说不说得上话什么的她已经不在乎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旁边还有不少没有眼力见儿的下人看着,真是闹心。

小丫鬟秋莹急匆匆地从厨房外边走了进来,在看到池北的一瞬间愣了愣神,但还是快步走到了冯诗婧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冯诗婧声音很大,惊得屋里的人都看向她,只有池北没抬头。

冯诗婧也自觉失礼,尴尬地笑了一下之后就把秋莹拉到了门外:“你再说一遍!”

“将军把一个人从书房报到了东厢房,好像还叫了郎中。”

“一个人?谁?!”冯诗婧柳眉竖了起来,明明自己也是这将军府的主人之一,怎么进了个人这么大的事她都不知道?

“没看清呢,将军用被子抱着那人的脸,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秋莹摊了摊手,“不过好像是生病了,厨房后边在熬着药呢。”

冯诗婧想了想,决定先去探探虚实,于是带着秋莹就往东厢房赶去。

东厢房院外守着的有士兵,是被孙能从门前的守卫处调来的,看到冯诗婧走过来哗地一伸手。

“夫人请止步!”

“知道是夫人还敢拦着?!”冯诗婧双手叉腰,一副河东狮吼的模样。

其中一个侍卫面色不变地答道:“将军禁止任何人入内,还请夫人莫要违抗将军的命令。”

冯诗婧咬咬牙,显然是气急了,但也只是在门口跺了跺脚,激起了一圈灰尘之后灰溜溜地回到了厨房。

“夫人真的不进去看看么?”秋莹赶了上来,觉得自己夫人应该没有这么软弱。

“管他是谁!进了我家门又不让我知道!活该!”冯诗婧先是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了,拿了点东西之后直接到了厨房后边。

后边的小棚子里果然支起了一个小烤炉,上边坐着黑色的罐子,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烟,一个小杂役正在一边扇火,看到冯诗婧来了慌忙在一边站好。

“将军让我来瞧瞧熬得怎么样了,可又偷懒啊?!”冯诗婧整了整袖子,下巴微微扬起。

小杂役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奴才一直在这里守着,从来没让人走近。”

“嗯,那就好。”冯诗婧颔首,同时走近,“我来看看。”

小杂役知道孙能吩咐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更是不能翻看,担心被看出了药物的种类,从而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但是面前这可是将军夫人啊,应该没什么事吧,小杂役这么想着,就往旁边让开了地方。

冯诗婧缓步走到罐子前,然后微微弯腰,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秋莹看到了她的动作,吓得转过身去,闭上眼睛默念“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冯诗婧很快就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好了,你来继续看着吧。”

“是。”小杂役赶紧重新守到罐子旁边,尽职尽责地“煽风点火”。

等冯诗婧回到厨房的时候,池北已经把面条下好了,在端着出门的时候问道:“药熬好了没?”

“这——”孙能算了算时辰,“应该还差些时候。”

“熬好了,直接端过去。”

孙能:“是。”

池北回到书房之后,小心翼翼地把元青青叫醒了。

“嗯……”元青青带着浓浓的鼻音,睡了一身大汗,坐起身来。

“吃不吃东西?”

“不想。”元青青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池北还是把面条端了过来,准备喂给他:“还是吃些吧,过会儿要吃药,不然不舒服。”

“啊?不想吃药。”元青青直接抗拒,把头扭到一边,伸手推着池北的手。

池北无奈:“面条吃不吃?”

“嗯?”元青青重新看过来,“你做的?”

“对。”

元青青点头:“那要。”

池北想笑,但是看着元青青难受的模样又不怎么能笑出来,直接动手开始喂饭。

“嗯——”元青青满意地点头,“还是原来的味道。”

“嗯,吃完再睡一觉。”池北从来都没有这么轻声细语过,第一次就给了元青青。

等元青青睡到了半夜,药总算是熬好了,孙能赶紧亲自送到了东厢房。

但是,元青青喝下药了之后兵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是加剧了。他烧得更加厉害,甚至还没有什么意识地说起了胡话,池北也只能从中分辨出来自己和元源的名字,眉头更加深皱。

第111章:毒

孙能又赶紧去把那个老郎中请了过来,老郎中查看了一番,觉得不大对劲。

“老夫开出的药方应是会令小公子发汗祛热,不应当是烧得更厉害啊?这是怎么回事情……”老郎中皱着眉头,捋着胡子在屋里来回来走了两圈,灵光一闪,“可是放了什么没开出来的东西?”

池北看向孙能,孙能赶紧回答:“回将军,药罐前一直有一小杂役看守,叫来一问便知。”

“嗯。”池北眉间的耸起一直都没有放下,直到从小杂役口中问出来了一个名字——冯诗婧。

“也就……也就只有夫人来看了一眼,小的……小的往旁边站了站,没看着药罐……”小杂役已经快哭了,心想不会自己闯祸了吧,但那可是夫人啊,她能做什么伤害将军的事呢?

池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药渣呢?”

“还,还在罐子里,没,没倒呢……”小杂役抹了把鼻涕眼泪,赶紧撒腿跑,“我,我去拿!”

老郎中用银筷子点着药渣看了个遍,但筷子却没有变黑,只是颜色有些变暗。

老郎中奇怪地摇了摇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不应该啊……药方没有问题……怎么会出事呢……”,然后终于从中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诶?这味道!”老郎中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把鼻子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地嗅着,眉毛皱了起来,“的确是添了东西,但似乎是药粉,不能分辨出来具体成分,而筷子颜色有些发乌,难不成有毒药?”

老郎中的把模样看起来也不是很确定,因为药粉太细,实在是不好分辨,而且看元青青的模样也只是身上的温度更高了,而且已经喝下去了这么久,也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敢妄加推断。

老郎中看池北对这件事情很是认真,思考他是不是相当看重躺床上那个小公子,那这样看来是不是说一说夫人的坏话反而更合他的心意呢?

“若是依老夫之见,添的倒还真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和药方中的某一味药药性相抵,减了不少毒性,因此小公子才只是烧得厉害,而非中毒身……咳。”老郎中不敢往下说下去了,怕惹得池北不高兴。

池北的脸色变得铁青,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口说话。

“孙能。”

孙能赶紧上前一步:“在。”

“让冯诗婧在屋里好好反省几日,若没我的命令不得出门,不得传信,不得有人照顾起居。”

孙能犹豫了一下:“这……夫人便是从小有人服侍,这恐怕……”

“第一,不是夫人。”池北的眼神变得极为凶狠,恨极了那个女人,“第二,以后再也无人服侍。”

“……”孙能不敢再帮着冯诗婧说话,怕自己又让她的情况更为艰苦,“是。”

“都出去。”池北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烧得浑身发红的元青青,心中抽痛。

孙能赶紧把老郎中请了出去,给了不少银子封住他的嘴。又吩咐那个小杂役不可多嘴,今日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冯诗婧听到自己要被禁足的消息之后也是气坏了,心想那个不知道是野女人还是野男人的人肯定是没有死成,自己真是手软了,应该直接把一瓶都倒进去,现在既没有达成目的,自己还搭进去了。

冯诗婧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就想给父亲传信说一说这件事,但是秋莹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门前的侍卫又不让她出门,而且就算是传信都不给她传,当真是失去了一切和外界沟通的方式,只能天天干坐在屋子里,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心慈手软,真是不符合一贯的风格。

元青青又烧了好几天,就在老郎中都觉得要是再烧下去他会被烧傻了的时候,总算是把温度退了下去。

元青青睁眼之后的第一个字就是——“饿”。

池北迅速飞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还是做了锅面条,本来想着有点做多了,没想到元青青足足吃了两碗半,才摸了摸嘴巴,舔舔嘴唇。

“饱了。”

池北松了口气:“还好,没烧傻。”

“我怎么会烧傻?!”元青青瞪眼,就是觉得身上酸痛,没有力气。

“都烧了四五天了,再不好就真傻了。”池北放下碗筷,左手在元青青脸上摩挲了一下,“倒是又瘦了。”

“瘦了好啊!”元青青眼睛发亮,“当初我还是个胖子的时候,一直想能痩下来些,好能同你相配,不招来了你的讨厌。”

“本就没招来。”池北拢了拢元青青的头发,却被他躲开,“怎么?”

“油乎乎的,该洗了。”

“嗯,我让人去烧水。”

“哎?!等等!”元青青猛地往前探身,想要拉住池北的袖子,却因为脑袋有些发晕而差点栽倒在地上,还好池北听到声音迅速退后了一步才拦住了他栽下床去的趋势。

“莫急,还要等水烧好。”

“不不不,这是——在将军府里?”元青青想到了冯诗婧,觉得毕竟人家还有个将军夫人的头衔在,就跟当初的邢菲一样,自己还是不能大大方方地把池北带出来。

“对,军营中条件有些艰苦,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池北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现在满脸疲倦,脸上的胡子都长长了不少,看起来有几分沧桑感,很对元青青的胃口。

“那——那谁呢?”元青青扬了扬下巴。

池北:“哪谁?”

“冯诗婧嘛……”

“不用管她。”池北一听到冯诗婧的名字脸色就变得不怎么好,好在面对的是元青青,才没有满脸怒容,“等养好了,带你出去转转。”

还没等元青青明白过来,池北已经大步流星出门去了,完全没有留给元青青解决他疑问的时间。

“啊——”

元青青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在大木桶里完全伸展了四肢,感觉连日来的疲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池北在忙着找质地比较柔软一些的布巾,准备拿给元青青。

看到池北的背影,元青青突然开口:“要不要一起?”

池北愣了愣神,扭头看向元青青,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元青青的胸口,但是水比较多,已经快要到达锁骨下方,所以水下的部分由于水波的折射,看不怎么清楚。

池北的喉结动了动。

“确定?”

元青青思想听单纯的,觉得挺大一缸水,自己一个人用挺亏的。

“对啊。”

池北点头:“好。”

然后一边把自己刚刚找好的布巾和干衣服放在桶边,直接利落地褪了衣服,长腿一抬,迈进桶里去。

由于池北的动作太快了,元青青本来还想趁机好好看看某个部位呢,但是眼前一花,就只感觉到水面猛地淹到了自己下巴的位置,有一种快要溺水的感觉。

元青青赶紧猛地站了起来,没想到水最高也只是淹到了那里,池北已经坐下,而自己则是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水桶里。

“冷不冷?”池北虽然该看的也都看到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就把元青青拉了下来。

重新浸入了温热的水中,再加上面前有个大火炉,元青青只感到一股一股的热流向自己涌来,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动了。

“转过去。”

池北伸手扶着元青青的肩膀,直接把他转了个身。

元青青瞬间惊醒,警惕:“做什么?!我我我我发热才好,我我我我我要休息休息!”

“知道,趴着吧,洗头发。”

池北说话的同时,手已经抚上了元青青的头发,之前因为从皇宫中逃出去后要隐姓埋名,头发也剪短了,这一年时间中才慢慢留了起来,但还是没有之前长。

而池北的手法又稍显笨拙,时不时就弄疼了元青青,但他也只是龇牙咧嘴一下,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照样是接受着池北的“服务”。

总算是洗完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元青青突然想到了自己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邢菲呢?现在是公主了?”

“没有,皇城被攻破之后每两个月,就传出她在邢府之中失足溺水的消息,也未按公主之礼下葬,似乎只是草草掩埋了事。”

“怎么会这样?!”元青青难以置信。

“邢征远开始时便说是前朝余孽,令其在府中禁足多日,还没等时间过去,人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肯定不是失足的。”元青青坚定地下了结论,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也是因为失足溺水的人,“对了,那个小丫鬟琉璃,记得么?”

“记得。”池北还记得她给自己的那个颜色艳丽而味道香醇的香囊,好像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还回去,现在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她……”元青青吞吐了一下,最后还是打算直说,“我是看到了她同你在一起,便想把他调离了东宫,之后就被母后要去了,再之后没几天就溺水身亡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甚清楚。”

“人死不可复生,若是有时间,烧些纸钱送去吧。”池北已经想开了,当时就没觉得是元青青的主意,现在把话说开了,更是对元青青非常信任,“好了,水凉了,出来吧。”

“啊?!”元青青有些意外,“你不……”

“大病初愈,不宜行此,还是好好休息吧。”池北知道元青青想说什么,也就直接解释了,反而把元青青说得脸颊通红,觉得自己的思想还真是有些些龌龊,怎么动不动就想到那些事情上去。

第112章:又一次启程

元青青身子骨不算太弱,但就是恢复得慢,等到他完全好净,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池北总算是又一次回到了宫中。

付明哲就在军营门前等着,翘首以盼的模样,在看到池北的身影后松了口气。但是走近一看,不过十数天没见,将军怎么胖了一圈?

直到池北听了马,把元青青从斗篷里露出来,付明哲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藏了个人啊。

天气还是挺热的,元青青被热出来了一头汗,发丝都黏在脸上,不住地喘气,快把他给憋死了。

“下马。”池北拍了下元青青的屁股,元青青立马回头瞪了一眼,配合相当默契,互动相当出彩,付明哲在一边都不敢直视。

“跟我来。”池北仍旧是用斗篷包着元青青,带着他进了军营,在经过付明哲身边的时候吩咐了一句。

“是。”付明哲赶紧跟上,其实心里想让池北赶紧去操练场,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虽然自己和士兵们说的是将军家中有事,但毕竟已经回来了,还是要赶快去看一趟的。

到了军帐之中,池北解下斗篷,随手扔在了床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付明哲。

“上次你的提议,可以一试。”

“?”付明哲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

“西北。”池北看付明哲没有想起来,就提醒了一句,“这几日西北安全问题愈加严重,亟待解决,邢征远正在考虑西北人选,同我讲过,但因冯志从中阻挠,并未成行。”

“这……”付明哲看着池北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池北的意思,“属下这便去询问兵士的想法。”

“嗯,不论能否成行,均来禀报于我。”

“是。”

“真准备去西北啊?”元青青在旁边听到了。

“对,在皇城你要一直藏着,还不如换个宽敞点的地方。”池北还是为元青青着想。

元青青点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同士兵们闹矛盾,我都已经落得那样的名声了,你可不行。”

“做自己的事,管他人怎么想做什么?”池北已经想开,当初就是自己太过于在意他人的想法才导致当初和元青青的分离。

“那也不好啊。”元青青皱眉,但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反正就是不好!士兵们总归要比宫中朝中的大臣太监们好相处得多,对你又很信任,你你你还是不可以的!”

池北被元青青的急促逗笑了,点了头:“好,听你的。”

付明哲的统计工作一直做到了晚间,最后过来告诉池北,基本上都表示愿意追随他前往任何地方,但也有人家中牵挂颇多,实在不能远行。

池北点头:“可以,统计一下姓名。”

付明哲递上了一张纸,大大小小的写着些名字,看得池北直皱眉。

付明哲尴尬:“有些士兵不识文字,故……”

元青青一听这个就来劲了,心想自己可以以这个谋生的嘛,总算是找到能帮到池北的地方了。然后元青青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了付明哲手中的毛笔,另外抓了一张白纸写了起来,然后相当满意地递给了池北,等待着表扬。

池北结果一看,简直比原先那张纸写得更加艺术,虽然大大小小地排列起来看着很是好看,但——毕竟还是不能加在奏折中递给邢征远的。

元青青没等来池北的赞扬,忍不住自己开了口讨要:“怎么样?怎么样?”

“……”池北沉默了一下,“不错。”

元青青得意洋洋地看了付明哲一眼,让付明哲忍不住思考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皇上,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呢。

“不过,还是只让我一个人看得好。”池北点点头,把元青青写好的纸叠好放在了自己胸前。

元青青更加满意,伸手拍了拍池北胸口,对刚刚那句话甚是受用。

在池北把自己的想法跟邢征远上报之后,邢征远简直是大喜,因为那些跟着自己从西北打回来的将军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去,而朝中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文官,武将没有招来多少,人才严重缺失。

“你可是想好了?”邢征远想到了冯志之前坚持要求不能把池北拍过去,要不然自己早就下令了,“要不是冯志那老家伙拦着,早就让你去了。而且要是事情解决不干净,可不许回来啊。”

“想好了。”池北点头,在想大奥冯诗婧的时候眼神暗了暗,“为了不耽搁冯家小姐的时间,还请皇上准许其回冯府居住。”

“怎么?吃干抹净了想拍屁股走人?”邢征远挑了挑眉毛,没看出来池北也是这样的人,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臣从未从未与其同房,还请皇上明鉴。”池北低声说道,语气却相当坚定。

“哎,行啦行啦,朕先准许她回家探亲。”邢征远摆摆手,“回去准备准备吧,尽快上路。”

“是,五日之后便可上路。”

“嗯,嗯,知道了。”时间已经到了,邢征远急着去后宫见自己那一群小美人儿们,赶紧挥挥手把池北赶走了。

池北相当轻松就拿到了邢征远的确定,回去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又一次把将军府中的仆役人数精简了一下,只留下了孙能和三个资历老一些的杂役看着偌大的将军府。

于是,元青青又一次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途,不过这一次就要艰苦了许多,因为大军出行,注重的是速度,马车这种东西自然不能出现,所以元青青就要忍受马背上的颠簸。

好在赤龙是个身高体壮的马,就算是托着两个人也没什么关系。而背后有了池北可以依靠,元青青也算是舒服了不少,但是很长时间没有骑过马,导致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屁股还是疼得坐不上去了。

因为池北还有军令在身,至少现在还是不能拖延时间的,就有些两难。

“要不找个认识路的带着我,大部队先行?”元青青趴在路边的草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龇牙咧嘴。

付明哲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决定,而且还不会耽搁大军的行进时间,但池北的表情却好像不怎么乐意。

“之前在路上便遇到了打劫事件,如今西北情况更糟,定会愈为严重。”

元青青也不像耽误大家的时间,重新想了个注意——“不然把我绑在马上,趴着就行。”

池北总算是点了头,还把赤龙让了出来,自己骑了另外一匹普通的马。

就这么走了一点,元青青感觉的确是舒服了不少,而且太阳晒着热乎乎的,都快要睡着了。

但第二天刚刚启程没多久,赤龙就显得有些焦躁,不时地想要往官道旁边的树林中走去,但几次都被池北拽了回来。

元青青有些担心:“赤龙不会带着我飞奔走了吧?”

“先换换吧。”

虽然池北已经和赤龙很是亲密了,但是有时候也摸不准它的小心思,对此也有点担忧。

但元青青刚刚下马,赤龙就突然跑开了,也不在意地上落了的叶子,扬起了一路风暴。

元青青目瞪口呆地目送赤龙离去,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要……追么?”

“不用,自己会回来。”池北对赤龙挺放心的,觉得它可能只是被憋坏了,想要撒撒欢。

没想到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元青青突然听到了一声似曾相识的嘶鸣。

“听到了么?”

池北点头。

元青青:“桃花?”

“应该。”池北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没过多久不,果然看到桃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差点刹不住车冲到另一边的树林里去,然后重新掉头冲向了元青青。

元青青被突如其来的桃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躲到了池北身后。

桃花却刚好停住了脚步,把头伸到元青青头边,来回来地蹭,不愿意停下来。

元青青有些感动,没想到过了基本上两年的时间,桃花居然还认得自己。

因为桃花的到来,元青青又拖长了大军行进的计划,因此他很是抱歉,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拖后腿,能忍的就咬牙坚持忍过去。

因为有池北在,士兵们也没有说什么,同时也不怎么清楚元青青的身份,只是知道是被将军领来的。而少数认得元青青的也都不敢相信这就是灭亡大璟的那个小皇帝,因为——真的很不像。

之后的行军路程中,元青青果然没有说要休息什么的,完完全全跟着大军的步伐,从不叫苦叫累,只有晚上的时候能听到元青青自己哼哧哼哧按腿的声音。

“适应么?”池北还是要注意到大军的整体情况,上路的时间长了,事情也就多了些,并不能有很多时间配在元青青身边。

“没问题,腿脚已经利落了不少。”元青青炫耀似的扬了扬胳膊,“看,壮实了不少吧。”

池北:“那就好,之后我要到前方领路,付明哲在中部随军,便由他陪着你。”

元青青理解地点头:“明白,若是人手不足,我自己也没问题,不要再把我当做之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九五之尊,如今不过是个小书童。”

“即算是这样,看在我眼中也是无人能够取代的。”池北音量减小,伸手揉了揉元青青的脑袋,从前的他从来不敢这么做,现在更为放开了些。

元青青咧嘴笑了一下,感觉池北的话还是和原来一样,最最符合自己的心意。

旁边站着的付明哲摸摸转身,刚开始还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很是别扭,但现在只觉得甜得快要把自己的齁死了。

第113章:到达

一路上,池北并没有要进城休息,而越走向西北,似乎大家对邢征远所建立的新朝的印象就不是很好,甚至有在路上见到的百姓见到大军还会绕道走。

见到这样的情况,元青青很是奇怪,就开口问了一直走在自己身边却沉默无语的付明哲。

“为何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新皇帝,反倒是……”元青青在大脑中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总算是成功了,“反倒是有些……畏惧?”

付明哲没想到元青青会主动和自己搭话,本来想着只是保证他的安全而已,不知道还要担任陪聊的工作。

“这……”付明哲不好回答,不过他也对邢征远印象不好,但也要斟酌着说话,“皇上行事有些……有些雷厉风行,有时……有事过于严厉,刑罚颇严,可能百姓对此颇有怨怼。”

“但皇城之中,此情形倒并非如此如此严重。”元青青对西北方向的印象还停留在邢征远驻扎时期,每个人都把他当成是心中的神,在有些地方甚至比皇上还要更加深入人心,“怎么到了西北,反倒成了这个样子?”

付明哲舔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元青青也觉得付明哲应该会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观察着周边的景象。

听着付明哲说的“皇上”,而且指的不是自己,元青青心情很轻松,他当初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成为亡国之君的现实,所以再回来也没有产生什么报复心理

而这一次再前往西北,已经和上一次不是同一种心境了。

上一次的元青青刚刚认识池北没多久,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要怎么和他接近,又要怎么和他亲近,再加上娇生惯养,一路上只感觉到疲惫不堪。

这一次虽然池北并不在身边,但是话已经说开,双方的心思也都已经明了,所以感觉起来反而会更近一些。

池北只派出了一小队人马作为先锋部队在前方探路,而他一般都在队伍最前方走着,偶尔能趁着士兵们原地休息的时候策马飞奔过来看看元青青的情况。

元青青本来觉得没什么,因为自己以前平时没事的时候经常去看看池北,虽然他不一定知道不知道这事,所以处之泰然。

而相比之下,士兵们就有些掌控不住了,他们都知道池北是被邢征远赐过婚的,而且元青青又是名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搭。可池北又身为将军,士兵们不怎么敢和他提出这一点,只好在池北和元青青凑到一起的时候尽量不去看。

有些士兵倒是和付明哲反映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但付明哲也不怎么敢去和池北提,其中更主要的是他知道元青青是谁,也对两人的关系分外清楚,肯定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再加上池北和元青青也不是很腻歪,只是相互之间看看,坐一起吃点儿东西,还没有旁边的赤龙和桃花亲昵呢。

“有话说?”

不过是过了两天,在又一次来看元青青的时候,池北就发现了付明哲的不同以往——有些吞吞吐吐的。

“有话就说。”

“是!”付明哲条件反射一般立正,看得元青青直笑,觉得他正儿八经的样子特别好玩。

“说。”池北看付明哲还是没有开口,就起身站到他对面。

“是!”付明哲小眼神瞟了一下元青青,元青青眨眨眼,马上明白过来,拿着馒头去打扰赤龙和桃花了。

等元青青离开了,付明哲才有胆量开口:“军中士兵对将军近日所为有些不同看法。”

“有何看法?”池北没有皱眉,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你不必转告,让他们自己来说,不论是何看法,我定会具体作答。”

“这……”付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普通士兵直接来找将军不大好,而且池北还要带队,这样会更耽误时间。

“无妨,不必担心时间,之前赶路紧张,今日权当是休息放松了,明日晨起再启程,我便在此处解答大家的‘意见’。”

“是……”付明哲看池北的表情,觉得他是不会更改自己的想法了,只好叹了口气,让各个领队的队长和将军们传达下去。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不少大胆的士兵直接去找池北了,而池北也是完整地听完了他们的想法,因为多数士兵没有什么文化,说的话很直白。

而池北也回答得很直白,第一句话就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也告诉大家自己的想法和绝对不可能更改的信念,同时也让他们放心自己也绝对不会扔下大军不管不顾。

渐渐的,看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池北身边围着的人也多了,把啃完馒头喂完马拍拍手回来的元青青吓了一跳,赶紧拉过来站在旁边的付明哲。

“怎个情况?”

付明哲看了元青青一眼,没敢说还不是因为你,只是回答:“军士们有些疑问,将军说要亲自解决。”

“亲自解决?”元青青皱皱鼻子,“今天不赶路啦?”

“是,将军说今日休息,明日晨起重新出发。”

元青青踮脚看看,奈何身高差距太大,完全看不到人群之中的池北:“人这么多,他们都问什么啊?”

“将军亲自解答,属下不知。”付明哲其实是不敢说。

“你怎么三句话都不离将军。”元青青看向付明哲,眼睛瞪着他,“说!是不是别有居心?!”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付明哲赶紧摆手加摇头,生怕元青青误解了自己。

没想到元青青不过是一笑:“知道你没有,逗着玩儿的。”

付明哲无语了,这个原皇帝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靠谱。

“也知道你们肯定都是对我有‘疑问’,觉得我不过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小杂役,怎么就入了大将军的眼,是吧?”元青青的心跟明镜儿似的,完完全全知道池北在解决大家的什么疑问。

付明哲哑口无言,没想到元青青什么都知道,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松就说出来这些话。

“奇怪么?”元青青看了付明哲一眼,付明哲下意识点头,“其实不奇怪,因为我当初也是这么被问过来的,只是如见调了个个儿。”

付明哲恍然,的确,当年的元青青是太子,后来是皇上,而池北不过是个东宫的小侍卫,是被元青青一步一步提到了御林军总领的位置。而且不论别人怎么想,元青青总是对池北无比用心,甚至用心用到了被天下人耻骂的地步。

这样看来,他所付出的代价,比池北要大得多。

于是,付明哲突然就领悟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多容易的人,也不是多愿意倾注感情的人,只是因为遇到了彼此。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付明哲才彻底对元青青改观。

池北在人群之中的声音不算小,而基本上三两人下来说的问题和意见也就代表了大部分,旁边的兵士们听到了,觉得解决了自己的意见也就直接离开了。

因此,人围起来得快,但散去得也快,没用多长时间,人就散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刚刚在外围没听到池北说话的,被身边的人一解释,也都散去了。

所以,还没有入夜,池北就搞定了原本以为要做到半夜的工作,晚上反倒是闲下来了,能跟元青青一起坐在树下看月亮,每人敢去打扰。

第二天一早,大军就出发了,元青青睡得迷迷糊糊地就骑上了马,几次三番都差点掉了下去,好在付明哲就在旁边看着他。

因为大军压阵,元青青这次又乖乖的,每天晚上坚决不会离开付明哲视线范围之内,所以肯定就不会出事,平平安安地走到了临近西北边关的最后一座大城,时间已经步入初冬。

接下来就要前往西北城了,而邢征远又一直在来信催促大军赶快赶路,早日到达地方开始战略部署,因此池北决定补充好粮草,让几个当地的村民带路,直接前往西北城。

好不容易把村民找好了,结果却遇到了在这个季节里很少出现的大风天气加上扬尘,时间又往后拖了五天大军才正式出发。

这个时候村民们已经有些不大乐意了,但还是看在大军的面子上勉强上了路。

一路上情况还算是比较正常,天气也比较好,而且也没有出现迷路的现象,只是在村民们说到达了西北城了之后,凡是来过这里的人都大大地吃了一惊。

因为西北城已经不再像是西北城了,反倒更像是一座被废弃许久的村落,城墙倒塌,角楼也破损不堪,城门也不知道为什么破了一个大洞。

“这是……西北城?”元青青一百个不相信。

付明哲原先也听说过西北第一城的称号,本来以为能见到一个可以媲美皇宫的建筑,可竟然只是这个样子,从视觉美感上来说,连池北的将军府都不如。

“应该,是吧。”付明哲被元青青锻炼得每次他问话都一定要回答,已经养成习惯了。

“可这——太不可思议了。”元青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几年时间,怎就破败成了这个样子?”

第114章:破败的城池

军士中有些是原本西北军的人,在看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园已经变成了这般残败的模样,也都瞪大了双眼。

池北看了看天边又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紧缩,已经没什么时间详细探查城中情况了,大风沙又要来临,必须尽快进城。

池北先派出先锋部队检查了城门周边的情况,万幸的是,西北城的双层城墙还算是比较玩完好,可以让大军暂时躲避。

等到大军全部进入城中,沙暴已经快要接近了,风沙极大,而元青青还没能看到池北,心里有点慌,想到掩体外边去看看情况。

等到付明哲注意到元青青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走出去了,这可把付明哲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飞奔过去把人拉了回来。

“怎么了?”元青青被拉得一个踉跄,有些不解。

“沙暴马上就要来临,皇……公子还是莫要走到外边去。”付明哲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的,不敢想要是自己把元青青给弄不见了池北会发多大的火。

“可池北还没过来。”看着外边已经快要变成黑夜的天色,元青青越来越担心。

“将军去查看马匹情况,马上就会回来了。”付明哲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想着自己一定不能松手。

但元青青的表情还是很担心,却是止住了往外冲出去的趋势,这让付明哲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减小了些。

没想到付明哲刚刚松手,元青青就突然动了脚步,往外跑去。

付明哲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重新提了起来,赶紧抬头就往外边追去,但跑了一半就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到元青青被池北揪着衣领子就掂了回来。

付明哲松了口气,站在进入城墙内部的门口等着两人到来。

虽然元青青被池北揪着衣领子,但还是尽力想要扒到他的身上去,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成功,最后还是池北看在元青青太辛苦的份上主动收了收胳膊才让元青青能够够得到自己。

扒了一会儿,元青青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主动爬了下来,不过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放下心来。

“大家都进来了?”池北摸了摸元青青的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是。”付明哲立刻立正回答。

“嗯。”池北点了点头,“那四个村民呢?”

“也已经安置好了。”

池北:“粮草是否够用?”

付明哲目视前方:“三天之内完全没问题,五天略有些紧张,最多七日。”

“问问村民大概需要几天时间能够外出,再决定每日粮草数目。”池北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因此在粮草方面的短缺也是没有想到的,“你过去吧。”

“是。”付明哲听了挺胸膛,然后迅速退后,不打扰两人的独处时间,同时也不想站在门口吹风了。

外边已经飞沙走石得厉害了,元青青感觉自己瘦下来之后头一回有了可能会被吹走的担忧,赶紧抓住了池北的胳膊,把他带着往里站了站。

“哎,你说,西北城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因为城墙的木门早就已经破败不堪了,再加上要搬运东西,所以池北直接下令给拆掉了,然后直接堆了几个邢征远留下来的木箱子堵着大门,所以能听到外边呼呼的风声,看到飞过去的不明物体。

士兵们一边感慨着天气的多变,一边计算着刚刚付明哲通知下来的可能时间,觉得接下来几天可能要饿肚子了。

但事实上,这次的沙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踪迹,只是西北城的破败又增添了好几分。

村民们都说不愿意呆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池北也不勉强,点头同意他们直接返回了,而自己则带着士兵们收拾一下城中的住所,保证大家都有地方住。

就在池北带军来到西北城的第三天,一切都还没有步入正轨的时候,有一队骑兵就打着呼哨从城外奔来,完全无视已经被插在城墙上的旗子。

因为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池北就带了一队士兵到周边寻找打猎的场所,现在还没有回来,城中只留了付明哲驻守,再加上城门早就不算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了,因此付明哲显得相当紧张,带出了一队士兵准备去迎战。

然后就刚好被元青青看到了,问他要去做什么。

付明哲因为紧张而情绪有些亢奋:“似乎有外族侵入,带兵前去查看。”

但元青青一听到外族入侵的第一想法是抗拒:“别啊,找人去城墙上把旗子先撤下来。士兵们暂时躲在军营旁边的房屋之中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前去迎战?”

“你懂什么?!既然有敌来犯,自然不能让他们看遍了我们!”旁边一个也是副将的人物开口粗声粗气的说道,他也是属于不怎么看好元青青的一类人,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更加看不起了。

元青青看了他一样,一样的话重新送了回去:“你又懂什么?!如今大军粮草短缺,士兵们不知何时才能补充上食物,现在定是在忍饥挨饿,气力不足又怎么打胜仗,难道敌军来了就一定要去白白送死吗?!”

副将眼睛一瞪,就跟牛眼一样:“你说送死便是送死了?!我军将士能力超群,自然会大获全胜!”

元青青撇撇嘴,要不是看在池北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插手这件事,结果还被猛批了一通心情不好。

“又没说赢不了,明明能不损一兵一卒就能完成,还非得要劳民伤力,当真是不妥不妥……”池北不在 ,而付明哲有没有达到能听从自己意见的地步,元青青不怎么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小声地嘀咕。

可但凡是有点内功的人都能听到元青青说的是什么,那个副将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满脸怒容地往前迈了一步,还是被付明哲伸手拦下的。

因为池北不在,付明哲就成了最高长官,所以士兵们都在等着他做决定。

付明哲舔了舔嘴唇,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就出去迎战的话,因为己方人数占了优势,但就算是赢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倒不如——

“马上到城墙上去把旗子撤了!军营外分队埋伏,让士兵待在营中不可外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付明哲这句话一说出来,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就算是刚刚吹胡子瞪眼的那个副将,也都是无条件服从了。

那一队外夷骑兵在离得远的时候的确觉得城墙上好像有东西在随风晃动,但是走近一看有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骑军首领还打了那个说是用异常的骑兵一巴掌。

小骑兵捂着脸不敢答话,明明的确看到有东西了啊,怎么走近了反倒是没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骑军的首领还是打算进城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西北军攻入中原时没有带走的东西。

一队骑军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中来来回回,基本上条件好一些的房屋都进去看了,但是东西根本就没有发现。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就直接往军营这边走了。因为当初百姓们撤离是因为西北城中没有了自己的军人家属,慢慢往中原方向搬东西,而大军则行进得比较急,军营中应该会留下一些东西。

在骑兵们朝这边走来的时候付明哲就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因为一直有小兵小心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就算是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单单是看动作也能猜出来他们的目的了。

于是,付明哲悄悄地拍了一个小兵大军营中去传信,准备大干一场。

骑兵们都以为城中没人,所以走得轻松散漫,完全没有发现两边埋伏着的一队士兵,直直地就进入了军营之中。

等到他们走到一处比较狭窄的地方的时候,一声号角突然从身后响起,骑军首领大呼不好,调转马头就想要离开,但跨下战马却嘶鸣一声,歪倒在了地上骑兵们也都接二连三狼狈不堪地躺倒在地,沾了满身满头的灰尘。

等到他们爬起来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将其团团围住,长枪直抵喉咙,动弹不得。

付明哲大手一挥,士兵们就把这几个骑兵押倒了当初邢征远建的地牢之中,等着池北回来之后好好审问一番。

元青青一直被一个小兵看守在最远的小屋子中,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直到有士兵前来通报的时候才知道付明哲已经搞定这个紧急事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脑子还算是比较灵光的嘛。

在见到那个之前和元青青争论的副将的时候,元青青也完全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毕竟自己还是有那么点贪生怕死的,比不上这些生里来死里去的战场勇士们。

可那个副将居然主动站到了元青青面前,两条腿分开站立,就跟一座大山一样。

元青青抬头看去,入目就是凶狠而凌厉的目光,吓得往后站了一步,随时准备逃走。

“喂!你,之前是我错了!”凶狠的语气,说的却是完全不同意思的话,把元青青惊得不轻。

不过后来想想也是,兵士们的心思很好猜,没什么花花肠子,有一说一,从不含糊。

于是就点点头:“无……无妨,反正都是给你们将军做的事。”

没想到副将居然笑了,哈哈哈哈的特别大声,还伸出手来在元青青肩膀上拍了一下。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好!算是之前看错了!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来找我田大壮!”

第115章:坤罗有奇效

元青青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本来他是有意和士兵们搞好关系的,尤其是先从官职高的人下手,但没想到一句话就招惹来了“非议”,更没想到非议之后来的居然是赞同,有点受宠若惊。

付明哲是知道田大壮的手劲的,自己都觉得不舒服,元青青的小身板肯定受不了,于是赶紧把人拉了过来。

“皇……公子要不要去审问一下?”付明哲觉得计划的前身是元青青想出来的,那他就说不定想要参与进来。

“我?”池北不在,元青青只想着要低调做人,不想大动干戈,“还是让你们军师去吧,我就算了。”

付明哲走近一步,音量减小:“军中并无军师。”

“啊?!”元青青惊愕地张大了嘴,“没有军师怎么打仗?!”

付明哲也有点无奈,但池北的名声传在朝中说是前朝遗臣,而邢征远似乎对这一类人的态度很暧昧,时不时来一次大打击,再加上池北的性格比较冷淡,没人同他私交好,自然也就没有文臣愿意来军中做军师。

而邢征远是决计想不到那么远的,就算是被古飞提醒了,也是能推就推,完全没有想过要抓紧时间,所以事情就这么被一次一次地耽搁了下来。

“不如——公子来做军师?”付明哲好心提议,觉得按照池北的意思,也是想让元青青能和大家相处得融洽一些。

一听这话,元青青的第一次反应就是摇头,停都不带停的,快成了拨浪鼓。

“不可不可不可,当初我做咳……都使不得,这才要使不得呢。”

付明哲看元青青拒绝的模样,也没有再过多逼迫,但他连头都没来得及点,旁边的田大壮就又一次说话了,还直接揽过了元青青的肩膀。

“秀气什么?!大老爷们儿就做点儿大老爷们儿该做的事儿!”田大壮,又往元青青肩膀上拍了一下,把元青青拍得咳嗽了一声。

其实元青青这个时候很想说他不算是个大老爷们儿,从小就是皇家子弟富家公子养起来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居然还要去见那等穷凶极恶的外夷骑兵,这可怎么办好?

付明哲看元青青不是很愿意,想着替他开脱一下。

“田大壮你自己个糙老爷们比得上皇……”还是有点改不过口来,“比得上公子?!”

田大壮挑眉毛:“比不上又怎么样?不是大老爷们儿也是小老爷们儿!既然在我军中自然要跟将士们打成一片,我还是为——为这黄公子考虑的!”

因为付明哲好几次想要说“皇上”都硬生生在一个字之后刹住了车,所以田大壮好不容易头脑灵光了一回,就把元青青认成了“黄公子”。

“黄公子?”元青青眨眨眼,“我不姓黄,我姓……”

元青青也卡了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池北又不在,现在就只能看向付明哲了。付明哲自己还是比较信任田大壮的,但不知道池北的意思,还是安静地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陈默让一向心急的田大壮着急上火:“你们两个做甚?!看着又不说话,不姓黄到底是姓什么嘛?!”

“杨!”元青青赶紧脱口而出,毕竟自己的化名就是叫杨青,“杨树的杨!”

“这才好嘛!”田大壮满意点头,又在元青青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直接揽着肩膀要把人带向地牢处。

元青青被拉得一个踉跄,以他的小气力是完全抗不过田大壮的,只能被默默地拉走了。

而目睹全过程的付明哲并不打算阻拦,毕竟田大壮说得也对,元青青既然在军中,最好还是和将士们打成一片,这样大家对他和池北的关系也能接受得快一些。

而且,要是回来以后池北问起来了,要怪罪也不是怪罪自己不是。

想到这里,又已经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付明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向了两人离开的方向,准备也在一边看着。

虽然西北风沙很大,天气冬寒夏暑,但地牢中还算是比较冬暖夏凉的,尤其是在这冬日之中,地牢中的温度让元青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田大壮也注意了一下元青青的安全,自己走在最前边查看情况,确认安全之后把人拽了进去。

刚刚一进到囚室之中,元青青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明明也没有那么冷,但怎么就是感觉阴风阵阵呢,估计邢征远肯定在这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才导致这里阴气颇重。

元青青一边嘀嘀咕咕邢征远真讨人厌,一边深一步前一步地跟着田大壮往里走,还被背后跟上来的付明哲吓了一跳。

真正到了关押外夷骑兵的房间之中,那些骑兵们已经被“大”字型捆绑到了木桩之上,旁边还放着一些刑罚用具,有些还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有干涸的血迹。

元青青又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站到了田大壮身后,不愿意看到那些骑兵们。

没想到田大壮反而把他推了出来让那些骑兵见识见识:“看看!这就是我们军师!”

元青青瞪眼,自己不是没有同意么?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外夷骑兵倒是听不懂田大壮说的什么,看着元青青冷笑了一下,说了句外夷话。

“什么东西?”田大壮没听懂,拍了旁边一个小兵的脑袋一下,“去!找个听得懂鸟语的过来!”

小兵赶快跑走,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人很快就被找来了,在付明哲的复述之下把刚刚那句话翻译给了元青青听。

“他说你长得不像男的,定是军中的咳……那个……”小兵不好说出来,付明哲秒懂了,因为他原先也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出现。

“打。”付明哲沉着下令,那个说话的骑兵立马就被抽了狠狠的一鞭子。

元青青没明白,田大壮也不懂,还在抓着那个小兵追问。最后还是付明哲把小兵拉了过去,等他远离田大壮之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军妓。”

元青青瞬间呆住,说不出话来。

“他奶奶的!”田大壮终于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直接卷起袖子亲自上阵了,把那个骑兵打得叽哇乱叫,才最终算是服了软。

元青青一直没有说话,一副吃了那什么之后非常膈应的表情,看得付明哲有些担忧,小声问道。

“皇上?”

元青青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嗯?”

“有事吗?”

“没。”元青青缓缓摇头,吐出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就是不知道他们外夷的都怎么看人……”

上次的坤罗也是,这次的这个不知名的骑兵也是,好像外夷人都非常不在意男女之事变成了男男之事,对此相当开放。

不过这倒是个好风气,不如跟池北商量商量,俩人就在这里定居,天高皇帝远的,他邢征远也管不到,说不定池北会成为第二个西北王。

元青青这么想着想着,心里边儿就美滋儿滋儿的了,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微笑,看得付明哲相当不解。

自从那个说话的骑兵被田大壮打成了紫包子之后骑兵们都有点不大敢讲话了,但同时也没有说出来任何和他们部族有关的消息,也不算是一间好事。

“好了,停手吧。”付明哲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要是把人打死,池北回来之后田大壮肯定会被军法处置的。

田大壮最后又意犹未尽地打了一拳才最终收手,回到了元青青身边,扬了扬沾血的拳头。

“谁欺负你,我田大壮就收拾他!”

说得元青青有点儿感动,这人也太好了吧,远远地超过了自己在做皇上时的大多数朝臣,还完全对自己和池北的事没有异议。

于是,元青青也想要回报一下,就主动上前了一步,站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骑兵面前,叫来旁边那个能翻译的士兵。

“嗯——”元青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这种场合说过话了,有点胆怯,声音稍稍发抖,“我跟你们坤罗还算是见过两面,呃……你要是能把你们新首领喊来,我们就留你们一条命,嗯……这个交易,做不做?”

元青青一点信心都没有,说完之后自己都想要撞墙。真是的!为什么要提起坤罗啊?!

但等翻译了过后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个奄奄一息的骑兵在听到了坤罗的名字之后眼睛里发出了光,要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了差点想向元青青扑将过来,然后又说了句什么。

元青青的胆子变小了不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说什么?”

小兵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费解,但还是诚实地翻译了:“他说可以,只用纸笔,就能把他们首领喊来。”

“当真?”元青青惊奇,没想到坤罗能有这么奇妙的功效。

小兵也询问了之后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元青青这个人都有点飘飘然了起来。

付明哲也有些不解,他也听说过坤罗,也知道是一个让元青青很生气的人,但没想到就是这个人起了奇效。

“拿纸笔给他。”

第116章:意外的联盟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骑兵被放了下来,勉力写好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看看。”付明哲吩咐道。

小兵看完之后点头:“没问题,就说了他们被抓至我军之中,还提到了……似乎就应该是坤罗的名字,说请首领前来。”

元青青摸摸下巴,该不会现在这个首领和坤罗很好,听说自己还算是个“故人”,于是就多加信任?亦或是他以为自己是杀死坤罗的幕后主使,想要先潜入进来再一击即中?

“你们部族离这里多远?”

骑兵听完翻译之后回复的是不算很远,骑马快的话一天半就到了。

元青青咋舌,一天半居然还算是不很远,要是搁自己身上,这一天半都在马背上肯定难受得受不了了。

小兵就去传信了,还放心地带去了一个外夷骑兵,因为元青青给了他半杯水之后恐吓他说要是他五天之内不回来,就会毒发身亡,骑兵赶紧要求上路。付明哲还另外派了一个小兵前去寻找池北带走的小队,请他迅速赶回。

小兵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池北,赶紧和他说明了情况,言语之中对元青青已经有了几分信服之意。

但池北听说是元青青搞定这一切的时候还有些吃惊。虽然他知道元青青作为皇上肯定是会学习很多东西的,但他一直以为是元源在帮着他做下绝大多数决定,其中元青青真正的意思比重甚小,没想到这回他居然能够独当一面。

等小队火速赶回之后,时间也才过去还不足两日,送信的人也可能刚刚才赶到外夷部族之中,相信距离他们到来还应该有好几日时间。

没想到又过去了一天,两个人就又赶回了西北城中。

“信传到了?”元青青纳闷,怎么这么快?

小兵点头:“外夷首领说要略做准备,而他因身中剧毒,急着回来解读,便先行赶回了。”

旁边的小骑兵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很心急。

元青青扶额,转个身掂了个水壶,倒了杯水,又随便晃了两晃,装作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了点东西洒在了水中,然后回身递给骑兵。

骑兵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池北看后一笑,知道元青青不过是诳他而已,本来就是一杯白水,现在还是一杯白水。

两天之后的正午,一小队人马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城墙上的了望兵赶紧下来报告池北,做好准备。

元青青骑在桃花身上,跟在池北身后,眯着眼睛看向城外方向,对于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脸没有什么印象,而那个据说是首领的人在看到元青青的一瞬间却大惊失色,跨下宝马还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元青青眨巴眨巴眼,问池北:“他认识我么?”

池北摇头:“没什么印象。”

“那他怎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元青青不解。

“等等看,不着急。”池北把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了元青青身上,嘴角带了丝微笑,晃花了身边一众人的双眼。

而池北每次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元青青的时候,元青青也都会有些不大舒服,其实有些享受,但却是非常不适应,毕竟已经习惯了他之前那样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神。

很快,外夷小分队就来到了西北城前,付明哲亲自带人前去问询,然后朝着池北点了点头。

等几人都在军营的屋子中坐下后,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就开口了,有些迫不及待。

“听闻你认识坤罗。”居然是比较流利的汉语,说的比坤罗还不少。

元青青在惊讶之下也点了头:“认识……认识啊。”

那人点头,居然让自己身边的其他人出了门去,自己一个人面对着这边的一群人,然后就看着付明哲。

付明哲些微尴尬,知道对方的诚意已经在了,这是要自己这边主动一下,于是看向了池北。

池北淡淡道:“无妨,都是自己人。”

外夷的小首领就点了点头,直接面对着元青青开了口:“我认得你,你是大璟的皇帝。”

元青青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那么惊讶了,虽然自己对这张脸不面熟,但他应该就是当年跟坤罗一起进皇城的随从之一。

那人接着说道:“我也听闻中原已改朝换代,如今中原的新皇上不仅杀了我们的尊上,也抢了你的位子,我们应当联合起来,让他也尝尝这样的滋味。”

元青青咂咂嘴,不知道怎么回应,要说抢了位子是真的,但元青青比较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和池北见面相处的时间也会久一些。

“你们要什么?”池北很沉稳,想得更全面。

“我们?”眼中射出一道狠厉的光,“只是让他血债血偿罢了,之后我族定当退回西北,百年之内,定不东犯。”

“好,可以考虑。你们暂且住下。”池北没有打算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定。

但对方却似乎有些着急,蹭地站了起来:“要打便打,犹豫作甚?!”

池北冷冷地看过去一眼:“疑人不用,我等尚不知尔等底细,怎能草率?”

那人哼了一声:“你们中原还有一句话叫用人不疑,难道我的诚意不足以证明吗?”

“即算如此,没有完全的准备莽撞攻回中原也只能是送死。”池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有震慑力。

那人眼神晃动了两三下,明显是被你池北说动了,最终还是点了头,算是同意了池北的说法,暂且住在了大军的旁边。

“真的要打回去啊?”元青青没想到池北居然是这么想的,当初不就是不想让自己做皇上么,怎么现在完全变了想法。

“对。”池北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邢征远不适合。”

元青青摸摸撇嘴:“那你当初还要和他一伙把我赶下台……”

“嗯,当初是我做得不对。”池北随手就牵起了元青青的手,“若是就机会,便要改正了来。”

元青青觉得手心特别烫,脸上虽然被冷风吹着,但也保持了不低的温度:“可我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坏啊……”

“不想做皇上?”

元青青诚实点头,的确不是很想,那个位置太累人。

“嗯,那就不做皇上。”池北回答得很爽快。

元青青:“那谁来?你?”

“自然会有人的,不必担心这个。”池北的目光落向遥远的东方,目光深邃。

没过多久,邢征远的信件就从东边传了过来,询问池北作战情况。

“怎么回?”池北把信件递给元青青看。

元青青瞪眼:“问我?”

“对,军师就应该考虑这些。”池北脸上有淡淡的笑。

“你还当真了?!”元青青双眼完全瞪大,“我怎么做得好?!”

“之前不就做得挺好的?”池北指的是把外夷的小首领叫了过来。

“可那是意外碰上了,谁知道他和坤罗的交情那么好?!”

“不过,付明哲已经告诉军士们你是我军军师了。”池北之前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元青青,饶有兴致地看着。

元青青瞬间赶到肩膀上的责任无比重大,快要把自己压趴下了,有点慌。

池北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把人拉坐在了自己身边:“不急,什么事都慢慢来,之前没有给你时间适应,现在有的是时间。”

元青青缓缓地出了口气,握紧了池北的大手:还好,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还是自己心上那个人,那一切就显得可爱多了。

“那就跟邢征远说战况异常残酷,粮草短缺,兵器损失严重,让他送来。”

“好。”

池北提笔就写了出来,基本上按照的是元青青的意思,只是用词稍有改变。元青青照着读了好几遍,决定从现在就开始重新学习一名军师应该掌握的东西。

用这几天,元青青也了解了那个外夷的新首领叫什么名字,很简单,单字一个芝——发音是这样,具体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在汉语里面到底是哪个字。

芝是当初被坤罗救下了性命的一个其他民族的人,因为被派来和邢征远接触得多,汉语也就变得不错,算是坤罗的老师了,因此他才要想着为坤罗报仇雪恨。

元青青觉得自己还是不告诉他池北就是那个直接杀死坤罗的人,还是让他执着而又坚定地恨着邢征远吧,毕竟这样对两人之后的合作也好处比较大。

但芝对当年元青青和坤罗的关系不是很了解,因为坤罗对元青青比较关注,而且在和邢征远合作之后要的也是他,就误以为两人关系很好,所以看在坤罗的份上觉得和元青青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在被一众人警告池北和元青青的关系之后,芝的表情和态度就显得有些微妙,刚开始元青青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在芝隐晦几番没有得到答案而被逼出来的直接问话之中惊醒。

“你和坤罗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关系?”

当时池北的脸色就变了,脸还拉得老长,就差一拳只挥上去了。

元青青赶紧站在池北身边,疯狂摇头,严词拒绝:“不是!绝对不是!很单纯的两国君主的交情!你想多了!”

芝狐疑地看了看元青青,元青青极为坚定地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没错!就是你想多了!”

芝才缓慢地点了点头,暂且相信了下来。

第117章:我喜欢你

在等待邢征远回信的时间中,整个大军都显得很闲,本来以为是要到这里来打仗作战的,没想到来了竟然还和对方结成了对子,每天还都能一起训练。

池北每天还能有点事做,就是看着大军训练,顺便和芝学习一下训练骑兵的技巧。元青青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闲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几天下来还胖了一圈,脸桃花都有些嫌弃他。

于是,元青青决定再次痛下决心减肥,然后努力保持,一定要做到和池北站在一起被人说成是天造地设的地步。

池北很快就发现元青青吃得少了,动得多了,天天都跟在大军队伍的旁边一起练功,大冬天的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不住地往手上哈气。

付明哲有点看不下去,毕竟元青青没有吃过那么多苦,冷不丁就在大冬天里跟着士兵们冬训,身体难免会受不了,于是就和池北商量还是让元青青回房歇息吧。

但这个提议却被池北直接拒绝,因为在他看来元青青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好,还能强身健体,还能和士兵们相处更为融洽。只是他并不知道元青青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他这么拼。

但是天天训练士兵们也难免有些乏味,于是池北就决定再带一些人到外边去狩猎,不过冬天里应该也猎不到什么猎物,只是出去散散心,也让士兵们瞧瞧西北边远地区的冬景。

付明哲从中挑了一些生长在南方的士兵,自己也跟着队伍,让田大壮等人守着城。而芝也主动要求随行,说是对周边的情况比较清楚,可以领领路。

元青青本来还很兴奋,上次来的时候就碍于邢征远没能好好在周边转转,这次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但在行路一个时辰之后就有点后悔,因为地大物博,桃花和赤龙都是放开了跑,虽然能和池北单独在一起,但是实在冻手啊!

元青青本来就动得发红的手指头已经有些疼了,快没有了知觉,正在努力往袖子里缩。

池北本来就注意着元青青的情况,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知道他是冷了,于是就飞身移动到了桃花背上,两只手环着元青青,顺便把他的手藏在自己的大手之中。

桃花正兴致勃勃地撒野,猛然间感到背上一沉,差点往前栽了过去,脚步就慢了下来,落下了赤龙一段距离。

桃花停下,努力别过头来看了看两人,非常不高兴地发现池北居然也在,就叫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元青青笑得眼睛眯了起来:“看!桃花不高兴了。”

这时赤龙听到了声音也掉头跑了回来,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主人竟然坐在自己媳妇儿身上,马上义薄云天地嘶鸣一声,表示所有的苦难都让它来承受。

池北无所谓,直接抱着元青青又飞回到了赤龙身上,继续往前飞奔。

不过这时元青青浑身上下就像被火盆暖着一样,就连心里都是暖洋洋的,颇为享受地靠在了池北身上,就算脸上被寒刃似的冷风刮着也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身后,一队人马默默地跟着,芝远远地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动作,有些吃惊于池北的功力之高。

“你们将军,这个!”芝竖起了大拇指给付明哲看,说得后边的一队人马都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将军的确厉害。”付明哲也赞同,早在御林军的时候他就觉得池北的功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一直没有发挥出来给大家看罢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选择跟着他。

“不过,将军有些眼熟,似乎是原先见过……”芝皱着眉头想来想去,最后也没想到在哪里见过,“他莫不是原先便跟着那大璟皇上?”

“这……”没有池北的命令,付明哲不敢乱说话,只能应付过去,“还是请问将军,属下不知也不敢多言。”

芝大手一挥:“无妨!不过将军倒是和我们尊主有几分相似,莫不是也是我族人士?”

“不。”这个问题付明哲就敢直接反驳了,“将军自小生活在中原,怎会是西北人士?”

芝耸了耸肩:“不是就不是吧,不过倒还真是有些相似,而又愿为我尊主报仇雪恨,当真是缘分使然啊。”

付明哲不怎么赞同芝的说法,心想我家将军之所以同意和你联合只是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过失,怎么会和区区一个外夷小首领有关?

很快就到了芝口中所说的狩猎场所,这里是在一个山坳之中,温度要比其他地方高不少,还算是比较舒适的。

元青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屁股,刚刚快要被赤龙给颠散架了。

正揉着呢,就听到背后传来扑哧一声笑,警觉地扭头去看,发现有个小兵赶紧抿嘴憋住笑。

元青青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就转到了桃花和赤龙的背后,再动手揉屁股。

狩猎对于芝和池北来说都很简单,不过是一支箭或者一砍刀,就能解决掉要困扰寻常士兵很久的动物。

元青青在付明哲的保护之下看了半天,觉得手痒也想要自己动手。但奈何射箭技术太差,好不容易费了老大的劲把弓拉开,箭也不过是飞出了数米远的距离,软弱无力地落在了地上,连个鸟都没杀死。

元青青不死心地试了好几遍,但都以失败告终,只好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这一项需要极强臂力的武器,转战大砍刀。

但可悲的是,元青青根本就没有把它举过头顶的能力,也只能是放弃。

付明哲看着元青青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开了口:“公子是军师,这些可以交由我们来做。”

元青青撇嘴:“好好好,都你们做,反正我就等着吃,也不是什么坏事。”

付明哲有些束手无措,看向了不远处聚精会神瞄准的池北,只见他手上微微一松,离弦之箭飞出,没了声响。

没射中?!

付明哲一愣,但马上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怎么可能。而元青青则是直接付诸了行动,飞快地跑过去一看,然后兴奋地大吼:“中了中了!中的眼睛!”

元青青这一嗓子惊起了无数的鸟雀,又损失了无数的食物,但却让池北忍不住轻笑。

“你们继续狩猎,我开个小差。”

付明哲点头,目送池北走向元青青的方向,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好姑娘就娶了呢,要不然天天被这样的场景虐心,实在是受不了啊。

“学不学?”

池北眼中自动忽略掉了已经收获的猎物,只剩下来在旁边蹲着看的元青青。

“学?射箭?”元青青抬头看去,阳光透过树枝在他脸上洒下了一些,看起来有些滑稽,“我没那个力气。”

“我教你。”池北伸出手去,把元青青拉了起来,环在自己胸前,然后带着他拉开了弓箭。

元青青能感受到弓弦勒在自己手上的紧张感,然后猛地松开,羽箭飞出后牢牢地插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还在不断摆动。

元青青惊奇,没想到也能感受到这种羽箭从自己手中飞出的感觉。

“自己试试?”池北看元青青又重新提起了性质,提议道。

元青青显得兴致勃勃,自己跑去把那支箭用力从树上拔了下来,然后自己瞄准,拉开弓箭,但仍旧是只拉到了一半就在也不动了。

元青青默默地松了劲,重新把弓箭递给了池北:“它嫌弃我。”

池北被这句话逗笑了,脸上的灿烂就像是夏日的朝阳,然后伸手揽过了元青青的肩膀:“我喜欢就好了。”

说得元青青心一动,忍不住再确认一下:“喜欢什么?”

“你。”

“谁啊?”元青青心痒痒,就是像让池北亲口说出来。

池北带着元青青往远离人群的一边走去:“你。”

“说完!”元青青吼了一声,真是的,都问了这么多句了 ,就不能好好地说完一句话么?!

“好。”池北忍住笑,停下脚步,两只手抓着元青青的肩膀,和他面对面站好,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说得元青青倒吸了一口冷气,憋住了呼吸,好半天才回味了过来,要求:“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来一遍。”

“我喜欢你。”池北微笑,继续带着元青青往前走,“再说多少遍都可以。”

“哈?那就一直说下去。”元青青眼睛发光,亮闪闪地看着池北,满怀期待。

池北:“……”

“说啊……”元青青催促。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池北就按照元青青的要求,无限次循环了下去,刚开始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适应了,说起来也是毫无压力,反而是元青青听得愈发不好意思了起来,主动叫停。

“不想听了?”

“不不不不,我得好好回味几天。”元青青一颗小心脏满满都是喜悦,开心得无以复加。

“嗯,什么时候想听就告诉我。”

虽然池北这么说,但还是暗暗下了决心,每天都要这么说一句,不止是告诉元青青,同时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来。

第118章:是他是他就是他

前两天的天气还算是不错,在山谷的树林之中风也不大,只有徐徐的轻风,倒是有几分惬意。

但在第二天的晚上天上就飘起了雪花,元青青本来还很兴奋,觉得这景色挺美的,但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于大自然的恶意。

因为下了雪,所以地上也被打湿了,身上盖的薄毯也落上了一层雪花,时不时要抖上一抖,不然就会觉得恶寒侵骨。

元青青牙齿有点打战,一个劲儿往池北身边凑。

“冷?”

元青青哆嗦了一下嘴唇:“冷得很!”

池北就解开了外衣搭在元青青身上,自己上半身只穿着一间单薄的里衣,把元青青搂在怀里。

“还冷不冷?”

元青青点头:“不过比刚刚好点了。”

池北自己没感觉到什么寒冷,还能帮着元青青取暖,但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发愁,突然灵光一闪,眼神却暗了几分。

“要不要运动一下?”

“啊?!”元青青冻得有点睡不着了,心想难道池北还有心情教自己练功,那练就练吧,“好吧。”

池北见他同意了,就飞快把自己的衣带解开,然后用温热的手指探到了元青青的衣服里。

元青青感觉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痒得打了个哆嗦。

“你做什么?”

“准备活动。”池北手上不停。

“哦。”元青青的脑袋都快要被冻僵了,转都转不动,就等着池北的下一部动作。

等到池北感觉元青青身上热了一些之后就把他的衣服解开了,做好了一切准备活动之后,元青青才明白过来。

“你你你你你……”

“不想?”尾音挑起。

“不。”元青青眨眨眼,“想。”

池北直接起身,把元青青扛在了自己肩膀上,朝离人群远了一些的地方走去,把两人身上搭着的薄毯铺在地上,然后把元青青放上去。

“嘶——”元青青的肌肤接触到了寒冷的空气,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蜷成一团。

池北见状就迅速也躺了下去,把元青青罩在自己身下,元青青赶紧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扒上了池北的身子。

“急了?”

“谁急了?!”元青青瞪眼,“冷!”

“嗯,好,是冷了。”池北从善如流,顺着元青青的话往下说,完全不让他难堪。

“呃……”元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池北的说法,“好吧,也是有点急……”

元青青的话钢说出来,池北就笑了起来,还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弄得他很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

“笑什么笑,诚实还不好,真是……”

“好,做什么都好。”池北一边应着,一边就正式开始了冬日里热情似火的运动。

没多久,在树林中远离人群的地方就传来了一些声响,听不怎么真切。

付明哲在半夜的时候醒了一次,条件翻身地往元青青睡觉的方向看去,虽然他知道池北在元青青身边,但毕竟还是自己的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因为元青青不在,而池北也不在。

付明哲“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刚准备叫人四下里散去寻找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付明哲赶紧屏住呼吸仔细分辨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在刚刚的位置坐下,又重新阖上了双眼,暗道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天上的学画还没有停,地上落上了薄薄的一层。但元青青却睡得温暖如春,好像天地间所有的寒冷都被他身边那个人尽数挡去,留下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温存。

雪下了整整一夜,但一直不算是很大,第二天太阳又重新出来了。

芝看到这样的情况有些费解,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西北很少下雪,但一下雪就能连着下好几天,并且还是鹅毛大雪那种程度。而这次的反常情况,难不成是因为有真命天子来了?

想到这里,芝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元青青。但他的事先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挡了回来,简直比西北最寒冷的冬日还要再冷上三分。

芝顺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如意料之中的那样看到了池北的脸,本来应该是非常英俊,但这个时候却像是个修罗,让芝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看芝收回了目光,池北也就收回了目光,他也知道当年坤罗对元青青相反,虽然不知其用意,但心中还是稍有芥蒂,所以在看到外夷人士的时候就会油然而生一种距离感。

元青青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一睁眼就看到了身边的池北,正在看着什么。

“你看什么?”元青青一说话才感觉到声音的沙哑,“给我点儿水。”

池北旁边就又临时搭起来的炉灶,上边煮着雪水,就到了一杯给元青青。

一杯热水下肚,元青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眯了眯眼睛,生活真是美好而惬意啊,自己怎么原来就没发现呢?

“看不看?”

池北把手中的书递给元青青,元青青瞅了瞅内容,讲的是领兵之道,应该是本军书。

“枯燥乏味,不看!”

池北重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元青青感觉不大好意思,好歹自己还有一个军师的头衔挂在军中呢,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什么东西都不学吧。

“拿来给我看看。”

“不是不看么?”池北把目光落在了元青青脸上,周边没有人,可以肆意地打情骂俏。

“改主意了,快点儿!”元青青伸手就去抢。

但池北手中的东西,如果他不放手的话,元青青是肯定拿不到的。几个回合过去,元青青已经出了点汗,但还是两手空空,书本好端端地放在池北手中,连书页都没有褶皱。

“给不给?”元青青有点气喘,前一天晚上刚刚进行了一场大型活动,失去的气力还没有完全补回来。

“来拿。”池北难得有这个闲情雅致和元青青逗着玩儿,夫夫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书还是在池北手上。

“将军,我……”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但却戛然而止。

池北迅速把书放到了元青青手中,然后恢复满脸严肃。

“何事?”

那个小兵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已经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又卡壳卡了老半天才重新找回记忆。

“我等发现一泓泉水,似乎还是热的,付将军派我前来请将军前去休息。”

“嗯,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池北颔首。

“是。”小兵赶紧扭头就跑,生怕自己跑得晚了会被责怪。

“温泉啊。”元青青本来好不容易去抢到了书,准备好好地看上几页,但被小兵那一句话说得瞬间就没了心情,馒头满脑想的都是要泡温泉了。

笑意重新回到了池北的脸上:“去不去?”

“当然去!”

池北:“能走得了?”

元青青眯了眯眼:“不要小瞧我!”

事实上,还是池北把元青青背过去了大半的路程,只有最后几步是元青青自己走的。

小队又在野外待了几天的时间,在此期间元青青大半时间都在温泉里泡着,把自己浑身上下的皮都泡得皱皱巴巴才算完,满意地上岸睡觉。

出来约莫半个月的时候,池北收到了田大壮派人传来的口信,说谁邢征远的回信已经到达军中,请池北回去。

元青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就不能直接让人捎带过来么?显得多麻烦。”

池北:“罢了,他便是个死脑筋,想不到这些,不过也好。”

池北指的是消息安全方面,现在,邢征远的回信肯定好好地放在田大壮身边,其内的消息绝对不会泄露一分。

因此,西北观景小分队踏上了回城的路,元青青对那个温泉显得恋恋不舍,总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泡个痛快。

“还没泡够?”池北看元青青意犹未尽的小模样。

“这怎么能够?!”元青青眼睛睁大,“要是隔三差五就能来上一次,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嗯,以后努力实现。”池北坐下了承诺,心中还是记挂着自己已经决定了的事,只能暂时牺牲掉元青青的爱好。

“哎,实现不了也没什么。”元青青摆摆手,“反正你还在就行了。”

“我会一直都在。”

邢征远的回信中无非是说定会满足池北的所有需求,只要能将外夷一族赶尽杀绝,就胜过一切。

在池北等人回到西北成的时候,补给的粮草也已经运到了,同时前来的也有不少全新的兵器。

元青青担任起军师的重任,上前去清点数目,还得躲开朝廷的传令兵。

不过,付明哲还是过来帮了忙,因为元青青初次上任,难免会不熟悉。在付明哲的帮助下,元青青才总算是在当天半夜清点好了数目,累得眼睛都是酸的,在火把下不住地流眼泪。

“眼睛闭上。”

一双大手过来,直接盖上了元青青的眼睛。

元青青却没有任何一丝慌张的情绪,任由对方把自己带走,心中是全然的信任和安定,只因为那个是池北。

也只能是他。

第119章:巨变之始

池北足足把时间往后又拖了两个半月,才告诉邢征远自己已经解决了西北边关之乱,可以择日返回皇城。

大军刚刚上路就接到了邢征远询问战况的信件,又没过几天重新收到了对池北表示赞赏的信件,看来邢征远是真的有点急。

但在回程的路上,元青青却听到了一些关于邢征远的不同一轮,说如今变得相当暴虐,有些原本住在皇城中的人都搬了出去,生怕那天邢征远一时兴起在城中巡游一番之后随便寻了个借口自己就没命了。

元青青吃惊:邢征远这是怎么了,不是明摆着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么?古飞就不知道管管么?!

因为这次元青青就走在队伍最前边,跟在池北身后,所以池北能够亲自看好他。

“信件的字体已经是略有变化了。”

元青青疑惑地看向池北,池北点了点头:“这几次接到的信件字体和之前看到的圣旨字体虽然相似,但却并非全然相同。”

元青青恍然,那就肯定是古飞已经努力了,但还是不能拦得住邢征远,看来邢征远尖利的翰朝真的是迟早要灭亡啊。

不过——

“你能认得出邢征远的字?”

池北点头:“看得不少,能认得出几个字。”

“那你能认得出我的吗?”元青青眯眼,眼神危险。

池北蹙眉,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啊,于是没有什么思考地就回答道。

“那我多看些,你多写些,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会认得的。”

“这还差不多……”主要是元青青不知道回答什么了,本来还想着肯定是自己有理,没想到池北这句话让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回程要用了远比前来西北时更久的时间,因为除了近三个月前的那场雪,更多的地方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

而春日本应破冰前来的河水也意外改了道,一方面是原河道沿途多座城市没乐水吃,另一方面是新河道淹没了原本的村庄和小型城市,大批居民无家可归。

元青青总归还是心软,那些年的皇帝位子是让他磨硬了些心智,但一旦看到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软了心。

在和池北商议过之后,又和付明哲等几个副将商讨了一下,并且还征询了一些士兵的意见,元青青最终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郑重非凡的决定——将军队口粮中的一部分拿出来分给灾民,当然,一定会留够士兵们在回程中的粮草。

士兵们对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每个人都有妻儿老小,抑或父母亲戚,看多了这样的情况,难免也会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家人。更不要说还有不少人的亲眷就在这些人之中,当然心急如焚地希望能够缓解百姓的痛苦。

在军队发粮的时候,果然出现了已经考虑到的骚乱情况,但是士兵们就站在旁边,一旦发现有刻意制造骚乱的人,马上拖走,禁止他再来领取口粮。所以,一些小骚乱很快就被压制住了,没有酿成大祸。

预定可以分出来的粮草没用几天时间就被消耗完了,所以,纵然是元青青在不忍心,也必须狠下心来继续上路,不然这样下去,大军之中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而灾民们也还是有不少人能够理解这样的做法的,只是恳求他们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带到皇城去,希望朝廷能够尽快开始发放救济粮。

池北都一一代元青青应下,因为元青青的身份关系,这些事情之中他都没有出面,所有的都是让池北和付明哲一手操办的,所以百姓们也都认为是这路军队救了自己。

付明哲有些为元青青感到可惜,明明是他提出来的想法,也是他尽心尽力地计算粮草数目,但大家记住都是池北和自己,全然没有他的影子。

元青青看得很开:“算了吧,当初就说我触怒了天威,要是把我的名字透出去,说不定又说这些事是我带来的。哎,你还别说,每每总是我来了才会出这样的事,该不会真是触怒了天威了吧……”

元青青担忧地皱起了小眉头,有些为自己和池北的未来感到担心。

“不要瞎想,有我在就没事。”池北本来在旁边准备东西,偶尔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元青青又在瞎想了就赶紧走过来打断他的思路,同时看了付明哲一眼。

付明哲自知失言,低着头退后了一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但当初就是……”元青青还想要争论,接过直接被池北堵住了嘴——用他自己的嘴。

一吻过后,元青青有点憋气,脸稍红。

“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问题。而是邢征远触怒了天威,违背了天意,才造成了这样的情况。”池北轻声安慰元青青。

元青青才点了点头,坚定了信念:“嗯,就是那个邢征远,总抢我东西!”

池北:“抢回来?”

元青青哼了一声:“抢回来送人,气死他!”

“呵,送谁?”

“送谁都比在他手里好。”

元青青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本来以为池北看上的应该是个人能力包括团队能力都很强的人,没想到在他那副光鲜亮丽的表皮下面竟然是这样一幅躯壳,太让人失望了。

大军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皇城才总算是接上了刚刚吃完的粮草,没有怎么饿着。

池北让付明哲和自己一起到了府中,交给他了一项神秘的任务,自己则进宫面见邢征远去了。

付明哲很快就回来了,收到了孙能的热情招待,给他做了一桌相比来说相当丰盛的菜肴——肉丝面。

“公子在何处?”

“公子?”孙能反映了一下,“杨青?就在后院呢。”

“杨青……”付明哲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应该是元青青的化名吧,不过要是不说,应该也猜不出来那就是大璟的最后一任皇帝。

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元青青趴在水池边喂鱼,闲得有点发慌。

“皇上。”

付明哲走到元青青背后,叫了一声,把他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鱼食都掉进了水里,一条条锦鲤蜂拥而上抢夺食物,一时间红红黄黄,煞是壮观。

“有人在!别这么叫!”元青青赶紧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付明哲摇摇头:“并无其他人在。”

元青青呼出口气:“那就好。对了,池北让你做什么去?”

“到陈忠陈将军府上去一趟,送封信。”

“送信?”元青青的心提了起来,池北是要找冯诗婧么?

付明哲:“是。”

“信中……写的什么?”

“这……属下未看,不知。”

元青青应该想到付明哲肯定不知道,摆摆手:“唉,罢了罢了,还是我自己去问他吧。”

城门关闭之前,付明哲没有等到池北,就告辞先离开了。

而池北知道夜色落下才回到了将军府中,脸色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

“在南书房外等了两个半时辰,也未把人等来。”虽然脸色不好,但邢征远这样的行为无疑为他们的计划创造了条件。

“那就不说这个。”元青青眼冒精光,“你给冯诗婧写的什么?”

“嗯?”池北眼神看向元青青,心情立刻转好了不少,“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元青青骑坐在池北腿上,两人面对面,“说!写的什么?”

“休书。”池北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元青青没想到是这个东西,有些怔愣:“啊?这样……不好吧……”

“这样才是为她好。”池北一手揽着元青青的腰,一手在桌子上拿了个馒头。

“谁说她了?!”元青青瞪眼,抢过馒头自己咬了一口,“这样邢征远不会发现什么么?要是再收回你的兵力,可有些得不偿失啊。”

“他不能,西北‘大捷’首功在我,且邢征远似乎也不愿意总有冯志违抗他的命令,这样倒好。”

“真的?”元青青好奇池北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嗯,放心,我在就没问题。”池北直接就着元青青的手,啃了一口馒头,无比香甜。

果然,借到休书之后冯诗婧和冯志都暴跳如雷,冯志更是大半夜的直接闯进宫去面圣,要求将池北撤职,结果直接被邢征远赶了出来。

紧接着,还没等冯志准备好池北的“罪证”再一次进宫,邢征远就先动手了,直接说冯志有二心,将其撤职,家人流放西南苗地,后世九代不得再回皇城。

冯志傻了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倒霉,但并非是他运气不好,而是邢征远想要把所有的权利都收归到自己手中。

而冯志,支持的是古飞。

没过多久,朝中支持古飞的一派大臣就被降的降革的革,没剩下了多少,本来就不怎么多的朝臣,一下又没了一半。

而古飞,虽说还是名义上的宰相,但邢征远又提上来了三个亲信作为相辅,美名曰减轻宰相的负担,实质上是架空了古飞。

似乎一场巨变正在酝酿。

第120章:惊喜

元青青决定勤奋好学一下,差不多跟自己拼命努力保住太子地位时一样用功,看书看得天昏地暗,饭都顾不上吃,几次都是被池北从书房里拎出来到饭厅吃上几口。

而孙能也逐渐发现了池北对元青青的不一般态度,觉得将军这是认真了,看来自己要在心中把元青青的位置提高一下了,于是——

“杨公子。”

元青青正在树下看书,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在屋子里根本就坐不下去。

孙能看元青青不回应,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之前对待他的态度,于是赶紧走进又弯腰喊了一声。

“杨公子。”

元青青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叫杨青的:“哦,什么事?”

“天气炎热,公子要不要吃冰?”

“有?!”元青青睁大了眼睛,早就想要了。

“自然是有的。”孙能一挥手,身后的小厮送上了一碗冰,还加了些西瓜,看起来很是美味。

元青青舔舔嘴唇,自从不当皇帝了之后已经没有机会在大夏天的时候吃冰了,这还是头一回,吃得浑身舒畅,通体清凉。

享受完了,元青青才想到了池北。

“池北呢?”

“将军出城去了。”孙能规规矩矩地回答。

“诶?”元青青还以为池北是在处理什么事情,原来是出城去了啊,“怎么不带我啊……”

孙能也不知道池北去做什么,只是知道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聊着池北呢,人就进来了,跑得比曹操还要快。

“来。”

“去哪儿?”元青青只来得及把书扔回到躺椅上,就被池北拉走了。

池北把人带到了正厅,里边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元青青呆头呆脑的就被带了过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对一切都还是很迷茫。

“大哥!”

熟悉的声音一下就引起了元青青的主意,元青青就看向了两人中那个发出声音来的人,虽然稍稍黑了点又瘦了点,但相貌仍旧是没有变。

“元源?!”

元源本来很激动,激动到忘记了自己一向的轻微冷漠,差点就冲上去抱住元青青了,但却被元青青的那句话给冷冻了下来。

“大哥,你我三年未见,连声三弟都不愿叫了么?”元源蹙眉,口齿练得愈发凌厉。

“呃……只是一时激动,忘记了……”元青青还是很激动,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元源,还以为他因为改朝换代而被急于邀功的人干掉了。

因为是再次重逢,元源也一改之前的态度,还是相当庆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的,和元青青叙了很久的旧之后,才想到了主要任务。

“你确定那个外夷人没什么其他心思?”元源一如既往考虑周全。

池北点头:“如今外夷一族元气大伤,人数刚逾三十,且以骑兵为长,在中原地带并不能发挥出很大作用。与之合作只是考虑到西北方向的稳定问题,若有二心,解决便可。”

元源点头,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那个看起来一身侠气的男人往后拉了一下。

“好了。”声音倒还有些好听,也挺沉稳的,“我两人初到,旅途略微疲惫,可否休息一日,明起再论事。”

池北点头:“自然,房间已经备好。孙能——”

“在。”孙能一直等在门外,房间是早就备好了,没想到是给这两人用。而且那个矮一些的人似乎叫元源?那可是前朝的皇姓啊,跟将军身边这个杨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青青还沉浸在兄弟重逢的喜悦之中,对周边的一切情况都没有在意。

而元源和同伴临走前,元源特意留了一下,毫不畏惧地仰头看着池北:“大哥还在,但这不是你的功劳,你的事,回头再算。”

“好。”池北极其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元源离开,“走了。”

“太厉害了……”元青青一边感慨一边摇头,“你怎么找到的他?”

“三公子在承王处。”

“九叔?你见他了?”元青青更加惊喜,以为元承也来了,还准备回身去找。

池北摇头:“只是书信来往罢了。”

池北没说自己自从见到元青青之后就开始向东南写信,但却完全没有回音,最后还是把元青青亲笔写的那张纸夹在信件中递了过去才算是收到了元承的回信。

经过了长达半年的解释,元承总算是稍稍地原谅了一下池北没有把元家赶尽杀绝,但仍旧是对他帮助夺去了大璟江山赶到忿忿不平。

这次元源到来,既是他想要见一见元青青,也是因为元承让元源过来看看池北说法的真假,避免他只是空手套白狼的情况出现。

回房间了之后,元源就开始着手写信传送给元承,告诉他自己的确看到了元青青,千真万确,绝对无误。

旁边的人老大不满意:“那小孩儿当初都赶你走,你还如此对他?”

元源一边写信一边解释:“赶我走的不是大哥,是那个池北。”

百里有些吃味,闷闷不乐地喝茶:“都没我对你好,也没见对我多好……”

“是么?”元源停笔,抬头看百里,嘴角勾起疑惑的微笑,眉毛一挑。

“你说是就是呗。”百里立马阳光灿烂,微笑看一眼。

“那我说不是。”元源扔下一个眼神之后就重新把目光收回到了信件上,继续写字。

百里郁闷,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新任盟主模样。

“行了,赶紧传给承叔去。”元源写好信,叠得方方正正的交给了百里。

纵然是百里心里再不舒服,但元源交代的事还是要办啊,拿上信件就从院墙上飞了出去,一炷香之后才回来,拍了拍手。

“办妥了。”

“嗯。”元源已经恢复成了日常模样,捧着书本翻页。

百里急了:“都不给个奖励什么的?!”

“多大人了,还要什么奖励,要是传出去新任武林盟主就这个德行,看那些江湖人士是不是还要来一场比拼。”元源在百里面前话也变得多了。

百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比就比呗,反正我也不怕。”

元源扶额:“要是他们看到你现在的嘴脸,也不知道还不会不会选你了。”

“我的嘴脸?我什么嘴脸?我感觉我的相貌还算是中上嘛。”百里扬着下巴,伸手摩挲了一下。

“行了!不是你说旅途乏累么?!要睡赶快睡!”元源怒摔书,才总算是把百里说到了床上去,当然,也把自己说了上去。

元青青在接下来几天都生活在云里雾里之中,在看到元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每次总要扑上前去真真切切地抱到了才算完。

元源刚开始还能每次都和元青青面对面地感慨一下,但很快就对这样的举动有些乏味。

“大哥,我们已经重逢半月有余了,再这般就不必了吧……”元源揉着太阳穴劝告。

“总还是要实实在在地抱着才能相信这是真的啊。”元青青则还是抱着元源不肯撒手。

元源一扭头,看到了旁边百里越来越黑的脸色,突然产生了一种快感,反而反手抱上了元青青,一脸很享受的模样。

“就是这么说啊……”

果不其然,百里的脸色越来越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而元源倒是很开心,难得能让这个人吃瘪,心情真是太好了。

而元源对池北所说的他们之间的恩怨一直没有动静,但最终还是等来了这个时机。

因为元青青前一天晚上又是太过于劳累,躺在床上还没有起,才总算是让元源抓到了机会。

“池北。”

池北抬头,看向有些来势汹汹的元源。

“我们之间的帐该算一算了。”

池北本来是弯着腰的,听闻此言就直起了身。

“好,怎么个算法?”

元源嘴角勾起微笑,招招手,让身后的百里过来。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池北看向百里,当然明白是什么方法,点了点头,指指屋外的空地。

“出去吧,地方大。”

百里早就想要找个人出出气了,这几天自己根本就没能碰得到元源,但又不能拿元青青出气,因为元源肯定会相当不满意,于是,池北就成了最佳的选择,而且还能这么的名正言顺。

两人到了屋外的空地上,没有什么战前放狠话缓解,直接摆了个架势就开打了。

百里没想到池北的功力还不算弱,因此是打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有猜到自己竟然能和一个朝廷的大将军过这么多招。

最终,两人身上都挂了点彩,而论个人武功,百里自然还是要比池北胜出一筹的。

但百里还是被元源瞪了一眼——不是说武功天下第一么?怎么打个人要这么长时间?!

百里搔搔后脑勺——也不能怪我啊,谁能想到这个将军的功力上佳。

元源眯眯眼——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好了。”元源拍了拍手,抛给了池北一个重磅炸弹,“打也打完了,好好准备一下吧,最多三日,承叔就到了。”

“承王?”池北讶异,没想到元承居然愿意来这里。

“听见了就听见了,问什么问?!”百里一扬下巴,汗水顺着脖颈的曲线留下,没入衣领之中,“赶紧准备去吧。”

百里说完就搂着元源走了,心里琢磨着得让烧桶热水,好好洗个鸳鸯浴。

第121章:人已聚齐

因为元承算是元青青唯一的本家长辈了,池北还是有些紧张的,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准备一下的,不说留下个好印象,好歹也得把之前的印象改一改。

于是乎池北又多招了几个杂役把府中好好打扫了一番,准备迎接元承的到来。

元青青有些惊讶于自己几天睡下来府中的变化,感觉到处都干净整洁了不少,连府中的小杂役们一个个看起来也机灵了不少,见到自己还知道打招呼。

殊不知是孙能特意交代下来的,见到元青青一定要问公子好,比问将军好还要来得妙一些。因此,脑袋机灵的小杂役已经想到了一些什么,每次见到两人总是先问元青青好,再问将军好,反而能让将军高兴些。

就在确定了元承会到的当天,一行人正在将军府里等待,没成想池北却被邢征远一道口谕要叫到宫里去。

百里满不在乎:“见长辈跟见那个狗皇帝那个重要?一看不就明了了?”

结果百里被元源敲了一个暴栗:“别听他的,先稳住邢征远,不可让其发觉我等意图。”

池北也点头,他也觉得应该是这么做,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邢征远应该还并不知道元青青和自己弃暗投明的事,自己应该不会出事。

“小心点哈。”

元青青本来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直到池北准备走了才说了这句话,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轻快。

“没事。”池北本来想要亲一下元青青的额头,但碍于身边还有两人,只是蜷起左手食指在元青青脸上蹭了几下。

“我也不担心邢征远,那就是个莽夫,是个二傻子,元源闭着眼睛都把把他挑下来,我担心的是古飞,他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这……应该暂时没有关系。”池北顿了一下,“近段时间过古飞管得有点多,惹了邢征远不高兴,双方正闹矛盾,不一定会听从他的话。”

“好吧。”元青青点头放了行,“还是小心些。”

“嗯,我会。”池北眼中只剩下了元青青的影子。

不为其他人,只为了你,我也定会全力以赴。

邢征远难得在天地殿里坐着,但是衣襟敞开着,姿势也是歪躺着,一点也没有皇帝的模样。

古飞就在旁边站着,眼神朝向的是台阶下的池北。

池北单膝跪地:“末将池北参见皇上。”

而邢征远还没让池北起来,就听到古飞冷哼了一声。

池北低头,不说话,也不准备掺和到两人的矛盾之中。

邢征远马上就有点不满意,心想我是皇上我都没说话你发什么动静啊?!然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

“请——起——”

“谢皇上。”池北起身,袖中的匕首已经备好。

“古相说你府上近来进人颇多,怕是有二心,池将军倒是说说,可真如此啊?”邢征远语气中有浓浓的不信任,好像就是等池北的回答,好让自己能有理由反驳古飞。

“回皇上,前段时间前往西北,实是遇到了心爱之人,便随军带回了府中,近日其亲属前来准备参加大婚之典。便‘进人颇多’。”

其实池北回答的也是大实话,只是没有说那心爱之人是谁,而那些亲眷又都是什么人。

果然,邢征远的话语之中就有了满满的得意。

“看!我就说池将军绝不是那样的人!”

古飞还是冷哼一声:“是吗?当初有那样的行为,这次也说不准。”

池北仍旧是沉默不语,因为他一向都是这样,如果在这个时候据理力争的话,反而会招惹来邢征远的怀疑了。

自然,看到池北仍旧是沉默应对,邢征远的底气更足了。

“好了,古相也不必多言了,朕自然还是相信池将军的。如若你再多说,朕便要怀疑怀疑是不是你有二心了!”最后一句的语气加重,成功引起了古飞的注意和不满。

古飞眼睛瞪大,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没想到自己跟着邢征远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比不过后来叛变过来的池北。

但古飞也仅仅只是瞪着眼睛看向邢征远,最后幽幽而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来。

虽然没有达到离间两人的目的,但池北也能预见到这样的结果,毕竟古飞和邢征远在一起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情义应该不会被这么容易打破。

而要使两人真正分道扬镳,突破点应该还是在邢征远身上。

不过,若是做不到,池北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如今的邢征远简直比当年的元青青还要更不得人心,而当年本来就呼声很高的元源要是一出马,肯定能把他拿下。

等到池北离开皇宫回到将军府上的时候,元青青元源一行人已经不见了,孙能赶紧迎上来告诉池北说是人已经到了,他们已经先行出城了。

池北猛地挑了一下眉,赶紧去马厩牵了赤龙出来飞奔向城外,总算是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出了城。

孙能只能看着池北风尘四起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越来越感觉将军不着家了呢……”

池北先是到了军营之中,却没有看到付明哲的身影,心道他应该去陪元青青了吧,就没怎么在意。

可是在他亲自把赤龙牵到马厩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士兵,唯一见到的人也就是军营门前的站岗士兵,而且只有一个。

什么情况?

池北不解,不过在马厩里远远地听到了操练场上似乎是有呼喝的声音,难不成都在练兵么?

池北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自己的将军地位稍有些担忧,不过却很快释然。因为只要元青青还在自己身边,什么职位都无所谓,浪迹天涯都没问题。

池北很快就到了操练场,果不其然,一路上声音越来越大。

虽然天色渐暗,但还是能看到操练场上的整队士兵正在付明哲的指挥下打拳,旁边点了一圈火把,而不远处的讲训台上站着几个人,池北能从中一眼认出来元青青。

而元青青也能认出来池北,虽然已经基本上暗下来了,但元青青的直觉告诉他来的那个人就是池北,于是准备兴高采烈地冲过去,没成想却被元承伸手拦了下来。

“急什么?等他过来。”

元青青也不知道元承想要做什么,就在台子上等着池北走来,就跟准备嫁出去的姑娘一样莫名激动。

池北刚刚走上台子,就听到要元承跟付明哲说了一句:“看够了,解散吧。”

付明哲的眼神瞟过来,看了眼池北,见池北点点头才上前一步大声宣布解散。

等到士兵们都列队带回去吃饭了,元承突然冲池北招了招手。

池北不解,但还是按照元承的要求走了过去,一句“见过承王”连第一个音都没能发出来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池北震惊,难不成这就是见面礼,也太“隆重”了吧。但他没想到的是,更隆重的还在后边。

只见元承根本就不带停手的,直接一拳一拳地打向池北的薄弱处,虽说不是致命,但也都是能让他疼上几天的穴位。

池北本来还想要抵挡一下,但是眼神看到了旁边一直想要上前来但却一直被元源揽住的元青青,突然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任凭元承的大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咬牙硬扛着。

但也正因为这样,元承在发泄完了怒火之后很快就收了手,最后还在池北肩膀上狠狠地锤了一拳,把池北打得往后退了三步踩堪堪止住脚步。

这时元青青才终于摆脱了元源的竖幅,冲了上来到池北面前,语气颇为急切和担心。

“怎么样?”

池北沉着地摇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我在旁边听的是‘砰砰’的,肯定疼死了。”元青青刚刚听着都感觉瘆人,更不要说打在池北身上了,赶紧回头瞪了元承一样,“九叔!”

“他欠你九叔我的!”元承头一回冲着元青青瞪了眼,大手一挥,嘟囔道,“就这还没往死里打呢……”

“还想往死里打?!”元青青皱眉,满脸气愤。

而元源这一次才总算是借元承的手也表达了自己的怒火,心情爽快了不少,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就暂时算是一笔勾销了吧,大家同心协力,共创佳绩。好了,吃完饭就休息去吧!”

元承一背手,晃着脑袋走了,一脸的书生样儿,做的却是壮士做的事。

偌大的操练场,也就剩了元青青心疼地扶着池北,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扶着池北慢慢往回走。

付明哲在一边看着也不敢过来帮忙,觉得自己要是上前来的话,池北应该会相当没有面子,最终看到池北被扶进帐篷之后默默离开了。

“真不疼么?”元青青皱眉,快要哭出来了。

“没事,不疼。”池北一只手悄悄捂住了自己最重的伤,另一只手把元青青搂了过来,“看,我还可以的。”

元青青看池北的样子的确还算可以接受,也就松了口气,同时就感觉到饿了。

“那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池北点头:“好。”

第122章:再次分别

元青青出门后,池北抓紧时间在伤口上摸了药,然后缠上了绷带,再赶快把衣服穿上,总算是赶在元青青回来之前做完了。

元青青拿回来了两个大馒头,一脸苦相。

“我去晚了……”

池北淡淡笑了一下,觉得元青青这个样子有些好玩。

“没事——你吃了没?”

元青青摇头,自己肚子也是咕咕叫的,而池北也肯定是了,这可要怎么分?

“你先吃,我还不算很饿。”

元青青:“真的?”

“对,吃吧。”

池北看着元青青大口大口啃馒头,还给他倒了杯水,心里知道厨房是肯定有东西吃的,但元青青没能拿到只能是元承搞的鬼。当然,其主要目的肯定还是惩罚自己,所以还应该是连累了元青青。

“饱了。”元青青啃了将近一个馒头,打了个饱嗝。

池北接过来另一个:“今天累不累。”

元青青右手抚着自己胸口往下顺顺食儿:“本来挺激动的,因为又见到九叔了,现在闲下来就有点累了,肯定是因为一天都这么神经紧张。”

“那就早点休息吧。”

池北起身,指了指床上,元青青紧接着就打了个呵欠,跟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那你呢?”元青青已经拉上被子了才突然想起池北。

池北想到了自己的伤口,觉得要是两人再“纠缠”一下肯定会被发现的,于是凑近元青青:“我得到军营各处看看,你先睡,不必等我。”

元青青点头,本来是想要等池北回来的,但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还是先睡着了。

池北一直在外边晃荡到深夜才敢往回走,没想到半路上又碰到了元承。

“嘿!伤得不重吧,还没下狠手呢!”

池北摇头:“无妨。”

元承别别扭扭的,还往一边扭着头:“本来我说不用给的,大老爷们儿受点伤怎么了?!而且你也该!”

池北:“是。”

“但有人非要让我把这个拿过来,回去好好用!”元承扔了个东西过来,转身就走,完全不愿意停留片刻。

池北下意识接住,在旁边的火把下一看,再闻闻味道,应该是什么跌打扭伤膏,也不知道元承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谁,肯定不是元青青,也不会是元源百里,那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一早就有了答案,而元青青快要惊呆了。

“文先生?!”元青青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你——怎在此处?”

文越淡淡一笑,和当年的模样没有什么偏差,一样的云淡风轻,像是上天派下来的谪仙人。

“昨日便来了,只是感了风寒,直接睡下了,未来面见皇上。”

“不不不,我可不是皇上了,文先生此言差矣。”元青青连连摆手,又一次被人称呼为了皇上。

“但若以计划实施,皇上便还是皇上。”文越眼里噙着笑意。

“啊?!”大清早起来元青青就被吓了几次,“不是……我不合适,还是请能人任之。”

池北上前一步:“确是如此,且若是这样再次上位,怕天下不服。”

文越略带些疑惑地看向元承:“那是谁?”

元承摇头:“本来说的不就是青小子么。”

池北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把元青青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步:“还请承王见谅,实是不合适,若是允许末将举荐一人,三公子倒是最佳人选。”

元源还没发话了,百里就不依了。

“不行!我是江湖中人,而江湖中也已知元源,若再让他做了皇上,我两人都不好办!”

元承点头:“这也的确。”

元青青也有些急了,心想不会还要把自己推到那个位置上去吧,这个劫数就算是逃不过去了么?

几人算是僵持不下了,最终元源看不过去了,就上前说了一句话。

“这样吧,大哥是铁定不成的,也没有亡国之君还能再次上位做皇上的——”

虽然这话有些贬低元青青,但还是得到了元青青相当肯定的点头。

“因此,若是如今尚未找到合适人选,便先由我来罢。”

百里蹙眉,刚想出言阻止,却被元源摆摆手拦了下来。

“就先这样,若有合适人选再定。”

几人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各自返回了。

而元源也是为了元青青,虽然他是弟弟,但也不忍心看着元青青再次走到那样的境地,而且这次只会比上次更加艰难。

百里则是在生闷气,明明元源也知道如果这样的话,两人只能分开,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到最终只能化为泡影。

元源的表情没有什么两样,但在回到帐篷里之后拉了拉百里的袖子。

“什么?”百里压抑着怒火,努力不发泄在元源身上。

“先别急,不一定是我的。”

百里看向元源:“什么意思?”

元源神秘一笑:“不是还有承叔呢嘛。”

“元承?”百里不赞同,“他应该不会愿意。”

元源仍旧是那个笑容:“但承叔家里还有一个我们的弟弟……”

百里恍然:“对啊!媳妇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滚!”元源抛了个白眼球过去。

没过多久,元青青也来找元源了,一脸的丑哭相,说百里要是不愿意的话,自己也可以先试试,只要天下黎民让他来做这个皇上。

元源瞪了百里一眼,百里自觉地转身,到帐篷外边去了。

元源给元青青讲了自己的想法,元青青马上转悲为喜。

“还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的。”元源随意一笑,估计承叔自己也能想明白,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弟弟能不能胜任。

“你见过他?”

元源点头:“见过几次,文越把他教得跟自己一个样儿,但在我看来,那个弟弟应该还是有这个潜质的。”

“那实在是太好了!”元青青猛地拍手,心情大好。

元源能想到的,元承也是想到了,当然这个决定他自己也做不下来,一是要询问文越的意见,二是还要看看家里那个小的自己愿不愿意。

文越这里先点了头,说是只要他自己乐意,那就可以。

于是元承一行人没有在皇城停留多久的时间,不过五六日就又重新启程返回了东南自己的领地,过了一段时间就来了书信,说是可以这么做,一下解决了起义军一个大问题。

与此同时,朝廷之中邢征远和古飞的关系越来越僵硬了,而邢征远也似乎发现了一丝变革之前的征兆,上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但最常发生的事还是朝臣一句话让他不高兴了,便直接给拖出去斩了,一时间大家更是人人自危。

池北仍旧是照常按照自己的行为规范做事,很少再回到城里去,基本上都待在城外的军营之中,同时也暗地里让付明哲找比较信得过的士兵问一问愿不愿意再次跟随自己,这样两三个月下来,倒也基本上“策反”了一半的人。

基本上快要到了几人约定好的时间,池北突然郑重地把元青青叫了过去。

“接下来皇城不会怎么安定,你同三公子一起到承王那里去吧。”

元青青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愿意:“不行!我得跟你在一起!”

池北不赞同地摇摇头:“太过危险,而且你若留下来我便会束手束脚。”

“但若是分开,你我两人都会担心对方!不要告诉我不会。”元青青本来很有信心,激情澎湃,但突然就又没了底气。

池北叹了口气,把元青青在怀里抱了一会儿。

“前几天邢征远说想要渐渐我的爱人,之后赐婚,我先拒了,说你身体不适,他肯定会再次要求。再加上战争一旦打响,身在皇城肯定不如在承王身边安全,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全力以赴。”

元青青静了,片刻之后抱住了池北,很用力很用力。

“好,我跟三弟一起走。”

三天之后,元青青就和元源百里一起踏上了南行的路,池北没有去送行,只是前一天晚上两人都没有睡觉,在军营之外的山坡上坐了一夜但也没有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相互依靠着,渡过了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元青青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南方,所以一路上看到什么情形都是新奇的,虽然是深秋,但南方的温度还是比皇城里要温暖不少的。

一路上,元青青虽然脸上经常带笑,但总是进不到眼里去。

元源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知道遇到元源,后来又遇到百里才好了不少。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元青青,毕竟池北留在皇城中还是很危险的,邢征远的许多行动都无法预测,还可能会被派出来和己方对着打,这样就失去了他现在留守的意义。

“大哥。”元源最后还是用出了绝招,把准备好的东西藏在身后。

“怎么?”元青青眼神仍是落向窗外,没有看向池北。

“池北说你要是想他了就看看这个。”元源递过去了一幅卷轴。

元源先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然后打开一看,有些震惊,画上的人还是池北,而这正是自己还在皇位上的时候画的他,那副没有完成的画。

第123章:高兴

“他一直留着?”元青青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幅画,还以为被遗落在了宫中,或者是被邢征远给烧了。

“我不知道。”元源摇头,“反正他——还是挺留恋的。”

其实元源不怎么想说池北的好话,但池北当时的眼神实在是让他不好说出来什么坏话,也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元青青拿到画了之后心情明显好转了不少,胃口也好了不少,一路上看到一些北方不常见的小吃还嚷着想尝尝。

而有了元青青在这里,元源也显得活泼了不少,两个都没长大的青少年合在一起把青壮年百里搞得头大,但又那个都得罪不了,只好统统照办。

所以一行三人就像是观光旅行一般,完全没有一点将要打仗的紧张感,也就是百里还能关注一下时间。

于是,三人到达东南的时候,元承已经有些等急了,还以为三个人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没能按时到达,心情忐忑之中总算是等到了元青青和元源的到来。

“路上怎的耽误这么久时间?”

元承一把救搂上了元青青的肩膀,感觉他虽然已经这么大了,但还是没怎么长高,思掇着要不要做些东西进补一番。

“沿途看了看风光,担心以后仗一打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元青青老老实实回答,在元承旁边还像是个孩子。

“不相信你九叔?!”元承佯作生气。

元青青赶紧摇头加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不相信邢征远。”

“这还差不多。” 元承这才满意,拍着元青青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然后招手叫来了自己的一个副官,“你先跟着……”

元承突然卡了壳,不知道怎么称呼元青青了,叫太子吧早就已经不是了,叫皇上吧,也是有一段年份的称呼了。

“明白,属下先跟着小公子。”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反应很快。

“嗯,对。”元承放心地把元青青推了过去,悄悄耳语,“这人是九叔亲信,多看看,比那个池北好。”

一句话把元青青说得很是尴尬,都不怎么敢睁眼看向那个副官了,但副官却像是没有听到刚刚元承所说的话,一脸正色:“小公子还这边请,属下带您前去住宿之处。”

“有劳。”元青青尴尬低头,还是不敢看人,只敢拿手摸着怀里画轴的木头顶儿,继续坚定信念。

副官叫丁浩博,就是东南人士,从小是个孤儿,被元承从街上领回来给了口饭吃,就一直跟着元承了,而且比较聪明,深得元承的心。

元青青看了房间之后还比较满意,而且东南地区也没有那么冷。

“元源住哪儿?”

丁浩博一愣:“三公子?三公子住在另外一处。”

“那我要住他旁边。”元青青想要找个熟悉的人住一起。

“这……”丁浩博有些难办,因为元青青住的地方是元承亲自点的,而且已经收拾好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改。

“不好办?”元青青一挑眉毛,肩膀上背的包袱就没有准备放下去,随时准备换地方住。

“回小公子,此处住所乃是将军亲点,位于大营后部中心地带,安全系数很高,且将军就住在旁边……”丁浩博解释着,说到这里突然看到元青青眼睛一亮。

“九叔在旁边?”

“是。”丁浩博低头,心想眼前这小公子管将军叫九叔,那肯定也是元家人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啊。

“那文先生就也在旁边了?”

“是。”居然认识文越,那肯定在皇宫中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丁浩博还在猜测,但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大璟的皇上。

“那就住这里吧,不必换了。”元青青听到还是有认识的人的,再加上如果元承和文越都在这里的,自己那个最小的弟弟应该也不会太远,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果然,当天晚上兄弟三个就都见了面。

“你见过他?”

吃饭的时候元青青一眼就看到了和百里一起走着的元源,赶紧跑过去。

“见过谁?”元源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那个……世子,也不算……那怎么叫?”元青青苦恼。

“知道了,没见过。”元源明白了,点头回答。

“哎,有点儿紧张啊……”元青青感慨了一句,舔舔嘴唇,明显的紧张模样。

元源不屑一顾:“紧张什么,都不一定认得你。”

“也是哦。”元青青点头,本来一直担心自己会被追着打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些。

不过,在见到那个曾经的小皇子的时候元青青和元源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元源目瞪口呆地把自己的眼神在元青青和那个头衔已经是东南小王爷的元高兴之间来回转变,根本就停不下来,相当震惊。

元青青也是一脸傻了的表情,但元高兴却表示很镇定,往前走了一步,让、抬起两条胳膊朝着元青青作了一揖,起来的时候端端正正地说话。

“高兴见过大哥。”

这下元青青更加震惊了:“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父亲说要理解大哥的苦楚,不可过多苛求。高兴很是感激大哥当年恩情,无以为报。”元高兴就跟当初的元源一样,小大人模样。

“不……不必,我……本也不愿做那选择,实是无奈之举。”元青青还是受宠若惊的模样,但是却时时刻刻担心元高兴会突然冲过来。

“因此,高兴唯有替大哥分忧。”没想到元高兴突然话头一转,变了个方向,“此次东行,还请允高兴替代大哥之位,为天下黎民谋幸福。”

这正是元青青巴不得的事情呢,肯定是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元青青就差抚掌大笑了。

元高兴抬起头来,仰着小脸看元青青,嘴角带笑,但是看在元青青眼中却又那么一丝丝的诡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然后元高兴猛地站直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大了,然后走到元青青身边,虽然是仰头看着元青青,但感觉却像是在精神上俯视他。

“高兴和大哥的长相倒还是又几分相似啊。”

“呃……”元青青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两个人的确长的是很像。

元高兴又是一笑:“高兴曾在民间听闻过一些关于大哥的事迹,只是不知真实与否,不知大哥可否为高兴解答一二?”

元青青眨眨眼,愣了,但冷汗却出了一身,在面对着邢征远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最后还是元源帮了他。

“似乎有人来了。”

元高兴连看都不看,眼神中仍旧是元青青:“关我何事?”

“文先生。”元源回答得也很风轻云淡。

元高兴扭头看了眼元源,扭头一看的确是见到了一抹白色,于是迅速退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原本因为咄咄逼人而扬起来的头也低了下去。

文越很快就走了进来,后边跟着的就是元承,看到几个人似乎是站在了对立的位置就想帮着调节一下关系。

“你们……本就是兄弟,不必如此……”文越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调节,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元承往后拉了拉。

“元高兴。”

元高兴马上朝向两人:“高兴已经和两位哥哥认识过了。”

元源撇嘴,心想哪里和我认识过了,明明只认识了元青青,把我抛到了一边去。

文越满意颔首:“不错。”然后率先落了坐。

元高兴马上抢先站在了文越的旁边,看了眼元承,眼神似乎有些得意。元承不服气,马上站到了另外一边,对着元高兴挑了下眉毛,然后看向元青青等人:“都坐吧,就这几人,上了菜不分没什么先后。”

没用多久,几人就吃了个精光,其中还是以元承和百里的贡献大,元高兴是一直在给文越夹菜,而元源和元青青属于饭量不怎么大的。

饭毕,元承喝了口茶漱了漱口:“饭食可还习惯啊?”问的当然是元青青。

元青青诚实点头,这里的饭倒是很对他的胃口,比较清淡一些,估计是文越的意思。

“那就好,三日后,我便领军出发,你们就都还留在此处,待大军向前行进一段距离局势较为稳定之后再启程北进。”

元青青瞪眼:“这么快?!”

元承点头:“要不是你们来得晚了,早该走了……哎呦!”

元承往外跳了一下,表情狰狞,文越一脸云淡风轻,还笑着朝元青青举了举茶杯。

“好!就这么定了!”元承拍桌子决了定,“对了,嗯……轻轻,丁浩博就先跟着你。”

元青青点头:“好。”

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一阵非常凌厉的视线射过来,但是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元高兴低下去的头了,让元青青有些费解。

饭后,元高兴也没有来找元青青,直接跟着文越走了,而丁浩博则是一直跟在元青青身后,保持着一段的距离。

“你觉不觉得那个元高兴好像跟我有仇啊。”元青青挠挠后脑勺,十分不理解。

“可能觉得大哥抢了承叔,又抢了文先生,现在连丁副官都要抢,心里不舒服吧。”元源看得挺透彻。

“啊?!可我都没有想抢的啊?”元青青扭头看了一眼丁浩博。

“但事实上的确是抢来了,而且不留痕迹。”元源挑了挑眉毛。

“给他给他都给他,本来就没想要。”元青青有些烦躁,挥了挥手,主要还是因为池北不在自己身边,总感觉寄人篱下,不怎么敢强硬。

第124章:势如破竹

三日之后,东南元承率兵反翰,多方支援,声势浩大。

再加上元承在东南地区甚至于南方地区深得民心,还和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多有交流,因此很快就形成了进攻的线路,从南方开始向北方进发,逼向皇城。

但是挺在前面的也就是元承一个人,文越元高兴元青青和元源,甚至于丁浩博都留在了后边部队中,而丁浩博的主要任务就是注意着几人的安全,并且防止海上海寇趁火打劫。

几天下来,元青青也能感觉得到元高兴和丁浩博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却又不像是自己和池北,也不像是元源和百里,可又比兄弟要更亲密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似乎是元高兴总是抓住任何机会来和丁浩博逗着玩儿,而丁浩博则统统按照正规的命令来执行,这样看起来元高兴也是个腹黑的主儿。

而且元高兴似乎只是在文越面前特别乖,到了其他人面前却是个小霸王,虽然礼节做得周到,但还是能够感受到他跋扈的气质斐然。

本来,元青青是觉得元源应该是忍不下去的,但发现元源并没有怎么多说话,也把自己的礼节做得很到位,多出来的时间里基本就是和百里四处晃晃,有时会带上元青青。

但是,是福是祸,在元青青这里总归是躲不过的。

即使元青青再躲着元高兴,再不想见他,也总是会被找上门来的。

“这几日怎么就不见大哥呢?高兴可是想得紧。”

元青青正趴在屋子里的桌子上看自己画的池北,现在看起来,当年的笔触真是稚嫩得可爱。正欣赏着呢,冷不丁就听到了元高兴的声音由远及近,赶紧狼狈不堪地收画。

“诶?这画上之人是谁?”但还是被元高兴看到了,而且似乎还很感兴趣。

“呃……”元青青想要拿出来一副大人的口吻告诫他一下不要不敲门就进来,“小孩子家家,这些事情没必要知晓。”

“大哥不愿意告诉高兴么?”没想到元高兴直接变了脸,一张笑脸皱巴到了一起,差点要哭出来,“高兴是很想了解大哥的事情的,父亲也曾和高兴说过一二,只是不甚明了,难不成大哥不喜欢高兴么?”

“啊?!”元青青不知道元高兴为什么这么理解,登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本来在收拾东西的手也停了下来,愣在半空中。

元高兴趁机又多看了几眼,认清了池北的相貌,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神韵还是抓住了三分的。

“罢了。”元青青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元高兴就抹了把眼睛,摇摇头,“若是大哥今日不愿见高兴,高兴就改日再来,先行告辞了。”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好像就是专门过来和元青青说这么几句话,然后就自己离开了。

元青青傻乎乎地站在桌前,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玩心眼儿还玩不过十几岁的元高兴,实在是太失败了。

站了一会儿,元源就来了,看到元青青的目光有些呆滞,桌子上的画也没怎么放好,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没什么。”元青青回过神来,重新把画展平,反正是元源,没什么好隐藏的。

“刚元高兴来了?”

“你怎么知道?!”元青青还以为元源单单看自己的反应就能知道见了谁。

“外边碰见了,跟丁浩博说话呢,一见我就走了,跟见鬼了一样。”元源悻悻的表情。

元青青恍然:“他是想见丁浩博担心没借口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元源点头:“应该是。醒了别看了,今日前方大捷,做了好吃的。”

“可战争时期,后方军备部队怎能如此浪费?”元青青不赞同,但却被元源给拉走了。

“做了就吃不吃才叫浪费呢。”

饭桌上,元青青果然吃得很积极,元源松了口气,看了眼文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很快就被元高兴硬生生给拦截了下来。

元源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吃菜,自己碗里还被百里夹了一大堆,颇要一会儿时间奋斗。

而反观元青青,虽然吃得很激情澎湃,但明显只有一个人,文越还有元高兴呢,元源和百里就不用说了,显得他十分孤单。

吃饱饭后,元青青心满意足地到马厩去看桃花去了,完全没有一点自己很孤单的自觉,反而好像是乐在其中。

元源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马上就被百里给拐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边去。

元青青就在马厩外边坐着,桃花在里边站着,一人一马都没什么声音发出来,都在思念远在北方的另一半,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情况如何。

“桃花,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元青青也知道桃花不会回答自己,但就是想要找个能说说话的,不至于那么孤单。

桃花探头过来蹭了蹭元青青的头顶,然后舔了两下,弄得元青青一头口水。

“想不想乌云?”

桃花还是没有发出来声音,仍旧是沉默着舔元青青的头顶。

“反正我是想池北。”

元青青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他和桃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时间里,元青青终于又一次重拾了信心,能够说出自己对池北的爱意,而不是一直担心他还在讨厌自己。

“他们只跟我说前线大捷,一直大捷。”元青青一个人嘟嘟囔囔,“我当然知道前线大捷,九叔那么厉害,肯定比邢征远要好得多。”

“但我要的不止是前线大捷……”

“还要他安全……”

夜色愈发宁静,人,都睡了。

“大哥……”

元青青睡得迷迷糊糊的,随便伸手挥了挥:“烦……”

但那声音不屈不挠:“大哥……”

元青青皱了皱眉头,勉强睁开了眼,有些发火:“谁?!”

“大哥,我是高兴。”元高兴的声音清晰入耳,生生把元青青给吓醒了。

“做,做什么?”

“大哥怎么睡在马厩外,可让高兴好找。”元高兴一改之前的别扭微笑,一脸甜蜜蜜的笑容看着元青青。

“找我做什么?”元青青眯眯眼,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

“不知大哥今日心情可好,高兴想来和大哥聊聊。”

元青青点头,胳膊撑了撑坐了起来:“聊什么?”

元高兴也嫌弃,直接坐在了元青青旁边的土地上:“聊一聊……高兴的生身母亲。”

“……”

如果元青青喝了水的话,他一定会喷出来,但现在没有,所以只有沉默。

“大哥也不知道么?”元高兴显得很好奇。

“呃……我只见过一面。”

“在哪里?”

“宫中。”

“那后来呢?”元高兴显得很平静。

“后来,她削发为尼,入了寺庙,再未见面。”元青青也回答得很诚实。

“嗯——”元高兴点头,不知道什么情绪。

“你想见她?”元青青试探,担心他会因此记恨元承。

“不想。”元高兴摇头,“于我而言只是想知晓她的所在,若是人已然不在,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只用献上一抔黄土,不必考虑其他。”

“那若是……”

“若是人还在,那便不好办得多了。”元高兴微微撇嘴,似乎也是在思考,“不过,不论是何状况,见是不可见的,会伤了小爹的心。”

“小爹?文先生?”元青青推测了一下,动了动脑筋。

“对。”元高兴笑了一下,心情不错。

“你——不担心九叔?”

元高兴摇头:“爹一定能赢,他为了这件事准备了将近五年,自从知道大哥行踪不明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和西南各国结盟,扩充兵力,善待民生,为的就是这么一天,没有输的道理。”

“那你——”元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知道皇城的情况?”

“皇城?”元高兴挑眉,略微思索了一下,“不清楚,爹还没有打到那里,等大军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嘛。是吧?”

话毕,元高兴朝着元青青笑,一张小脸显得明媚了不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似乎这人也不错啊。

元青青默默地想,很容易就重新对元高兴产生了好感。

而也正如元高兴所说,局势完全有利于元家这一方面,元承的军队简直是势如破竹,飞快地就打到了京畿地区,然后驻扎,似乎想要慢慢耗。

但如今,皇城以南地区都已经属于了元承,所以粮草供应很是充足,邢征远只剩下了西北地区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然后西北地区的粮食产量是肯定是比不得东南,因此翰朝如今的情况是捉襟见肘,步步维艰,似乎孰胜孰负,一看便知。

但到了这个时候,元青青反而是更紧张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本来元源还说这个时候可以往北边走一走了,说不定走到了地方,仗也打完了。但是看元青青的情况,好像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没办法,几人的行程只好放了下来,找来了个老郎中帮元青青开了些安神的中药,保证他每天晚上都能睡得着。

第125章:失踪

但元青青似乎还是很担心,每天都会到后方大本营门口等着前线传来的战报,趁着被元源拿走之前打开看一看,希望能看到关于池北的一丁点讯息,因为之前对他的消息封锁已经快要让人精神崩溃了。

但是没用几天,元源就发现了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比之前要慢一些些,就多问了一句,结果发现了送信人有些秘密隐藏的表情。

“怎么?”元源皱眉。

“这……”送信的小兵不怎么敢说话,有些拿捏不住元源的心情。

“说!不说便是军法处置!”元源皱眉,还以为半路上出了什么大事,送信人被掉了包之类,已经拿起茶杯准备狠狠摔下来发信号让百里进来了。

小兵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着五体投地:“是,是……在,在下在大营门口总总能碰碰到小公公子,她他要看,不不得不不给……”

元源听到小公子的时候就已经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元青青“搞的鬼”,那还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担心坏了吧。

“原来……以后走后门!”元源暂时还觉得不能把元青青关在屋子里,万一把人憋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是……”小兵赶紧点头应了下来,转身迅速跑走,惊魂未定地呼了口气,这个三公子可真是吓人,比我家的小少爷还要吓人得多。

“怎么发这么大火?”

元高兴的声音幽幽传来,应该是听到了刚刚的事情经过。

元源看到是元高兴,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兀自坐下来做自己的工作。

“三哥怎么不说话?”元高兴微笑,一脸纯良无害。

“江湖中人,怎敢招惹未来君上?”元源表情淡淡,但是眼神和手指却完全没有歇息,仍旧在忙着工作。

元高兴看了看元源的动作,笑意又重新浮上了脸庞。

“三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既然三哥如今如此得心应手,不知日后可否帮帮小弟?”

元源面无表情:“在下江湖人士,怕是不妥。”

元高兴的嘴唇显得无比嫣红:“三哥原本可是未及代相,怎能说是江湖人士。不过若是三哥甘心隐居江湖,小弟也不好拦着。”

元源不是一个多不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在之前的朝堂之中,就算是有资格喜怒不定,但也经常是淡定异常。可在进入江湖之后,百里把他的脾气变得“暴”了不少,尤其是在对元高兴又没有好感的时候。

“多谢君上。”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元高兴满意了,点了点头,然后欠了欠身:“也还多谢三哥啊。”

元源的手中已经把一张宣纸团成一团了,主要是觉得元高兴的话——莫名的气人。

“元高兴。”元源第一次直呼元高兴的名字,也是正儿八经地看着他,表情很严肃,“若不是看在在大哥的事上你有所贡献,早就没空闲应对你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莫要得寸进尺。”

元高兴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下去: “三哥不怕小弟将今日之事告诉小爹么?”

元源冷哼了一声:“文越?说便说了,关我何事?他是你小爹,又和我没有关系。”

元高兴被呛得一愣,从小就听说自己有个三哥嘴皮子很是厉害,在朝堂上能舌战群雄,但是遇到元源之后,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三皇子”,而且在以后的相处中也没有感觉他很厉害,还不如后来新来的元青青有意思。

不过,今日算是小小地领教了一番,也足够让元高兴好好回味一下了。

元高兴微微撅了撅嘴,但是也没法反驳,因为似乎只有他和元承觉得文越是天,就算是天天“文先生文先生”地叫的元青青也没有像他们父子两人一样。

“若是这样,小弟就不打搅三哥忙碌了。”元高兴低了低头,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直接后退出了房间。

元源的眼神才终于收回,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之后也没有心情在继续工作下去了,索性去找百里排解一下郁闷。

“怎么一脸哭相?”百里正在和自己的兄弟们在屋后的空地上商议事情,看到元源走进来之后马上起身迎接。

“高兴了,就不高兴了,才没一脸哭相。”元源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了百里刚刚的凳子上。

百里赶紧招手让自己的几个手下离开,亲自倒了杯茶递到元源手边。

“就那小孩儿啊,明摆着就是被惯坏了嘛,和他置什么气,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得,还不如关心关心你那个小大哥呢。”

元源猛地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你不说我倒还忘了!这几日大哥都在营地门前守着前线来信,估计是等急了,要怎么跟他说啊?”

“把人关起来?”百里一直都是那么简单粗暴。

“那怎么行?就算文越再不济,在东南还是没什么人敢不听一听他的意见,尤其元承现在又不在,他肯定不会同意。”元源不赞同。

百里坐在元源对面,又倒了杯茶放在嘴边准备自己喝:“但也不能总瞒着他啊,现在的情况是我都不了解那个池北是个什么状况了。”

元源叹了口气,直接抢过了百里手中的茶杯自己喝了一口:“所以才不能让大哥知道这件事,承叔已经很注意了,绝对不会再正常书信中说到这件事,但坏就坏在密信的到来太不靠谱,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人还喜欢飞鸽传书。”

百里笑了下,也不恼,重新倒了杯茶,就用元源第一次用过的茶杯:“无妨,反正迷信也就你能看得懂,就算落入了他人手中也没事。”

“但问题就在我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收到过密信了,正常书信倒是真的很正常,但这也太不正常了!”元源瞪眼,心里也是有些急的,不知道自己几个人能把元青青瞒到什么时候。

因为就在最近的一封密信中,元承提到了邢征远果然派出京城的留守军前来协助抵挡元承部队,但后来的密信就戛然而止,日常的回传中只有己方不断获胜,不断前进,已经逼近京城,完全没有了池北的情况。

所以,这也是元源和文越元高兴商议之中,不敢让元青青北上的原因之一。

“依我看来,就实话实说。”

“不行!”元源皱眉,担心元青青的情况。

“但这样瞒着他肯定更受不了而且会觉得我们知道那人出事了,所以才不告诉他。”百里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小两口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不同意见,“而且作为亡国之君,现在还能如此自在,心中的承受能力定会是超越常人了。”

“你!”元源虽然瞪眼不高兴百里这么说元青青,但是他说的也是实话,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些道理,让人不得不信服。

“可以再想想,如果这几天就又知道了呢?”百里也不想逼得太紧,毕竟自己的人还得跟着担忧。

元源心事重重地点头,觉得还是应该先给元青青找点事做,不然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其实,前线的元承也想要知道池北到底在哪里,因为他已经和邢征远派来皇城前来支援的军队接触上了,但却发现领兵作战的将军并不是池北模样,反倒是那几天见到的那个副将,而且作战颇为英猛,就像是完全没有结盟的样子。

所以元承有些懵,本来想要写信问问元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去了几封信都没有回音,再加上付明哲带兵的确比较猛,一时间也顾不上了,索性全力以赴朝着皇城打去了。

而池北现在在何处,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元青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越来越担心,一年除了睡觉时间都在门口守着,吃饭都是一个馒头应付过去的。

元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让送信的小兵又从前门过了一次,刚好被元青青逮住了人。

“信呢?”

小兵响起了上次元源的模样,实在是不敢再给元青青看了,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行不行,一边想要往里创。

但元青青不依不饶,拽着小兵的袖子已经准备硬抢了。

元源本来是在旁边看着的,看到这样的情况只好走了出来。

“大哥……诶?这是在做什么?”

元青青扭头看到元源,赶紧叫他:“来得刚好,帮我个忙!”

元源默默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伸手抚上了元青青的肩膀:“大哥若是想看信件直接来找小弟要不就行了,何必如此?”

“你给我看?”元青青眯眼。

“若是不给大哥看,我又何必走过来呢?”元源舔了舔嘴唇,决定还是按照百里的方法试一试,说不定就有用呢,“不过在这样的信件中大哥是看不到想看的东西的。”

“那在哪里能看到?”元青青马上松开了手,重新抓住了元源的袖子。

“跟我来。”元源决定不和文越商量了,反正现在的这些人中只有自己最了解元青青,可能也只有自己是完全为他着想的。

元青青马上乖乖跟上,身后被拽得一身凌乱的小兵已经摸不清情况了,怎么三公子还自己让小公子看信呢?那自己不是白做了刚刚的反抗?

第126章:仍没有音讯

“不见了?”

元青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元源,明明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元源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原本是不让告诉你的,但依我之见,坦诚相告应该好得多,也不会让大哥在乱想些别的什么了。”

元青青的思绪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元源在说些什么,完全沉浸在池北不见了池北不见了的怪圈之中无法自拔。

元源看元青青的样子不对劲,就叫了他几声,但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摇了摇他的肩膀:“大哥!”

“我要去。”

“去?”元源皱眉,“皇城?”

元青青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不行。”元源也很肯定地摇头拒绝元青青的要求。

谁知元青青哼了一声:“你又管不住我!我想去就去!”说着就要往军营门口走。

元源赶紧拉住元青青的手臂,而且力气还不小,比他之前的瘦弱状态好了不少。

“别拦我!”元青青是真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池北的消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告诉他人不见了,这种心理落差,还是真的有些受不了的。

“倘若他无事呢?!”元源看元青青一直想要往前冲也有点急,再加上周边没有什么人,于是就直接喊了出来,“倘若他好不容易留于皇城之中作为内应,若你前往便因此分心了呢?!”

元青青稍稍止住了一些力道,慢慢地停住了冲劲,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

元源见状,才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也松开,出了一手的汗。

“此时大哥才应该沉下心来,坚定信念,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觉得应该是这个情况,而且双方战斗正酣,安全不能保证。大哥若是想要池北安安心心地做完自己的选择,还是应当留在此处静候佳音,而非莽撞行事。”

元青青安静了半天,缓缓地点头,总算是答应了,然后默默地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无比的寂寥,孑然一人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元源留在原地看了半天,终究也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还要去找来留守大本营的士兵派出两人来在元青青的门前看着。

没过多久,也就是不大一个月的时间,邢征远的回信中又重新充满了即将胜利的自豪之情,因为原本骁勇作战的皇城军似乎情况不怎么好,军中多人不服水土,战斗力大大减弱。而元承所率领的军队则是因为临近皇城,即将胜利而越战越勇,于是原本停滞不前的进度又一次有了蠢蠢欲动的劲头。

见此状况,元源等人都是松了口气,元源还自己跑到了元青青那里跟他说了这个好消息。

这样的大好消息总算是让元青青的眼神亮了亮,也总算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可打到皇城里去了?”

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多久没有喝水了,嘴片都快要变成了白色,干得起皮。

元源截住自己的话头,掂起茶壶倒了杯水推过去。

“说啊!”元青青急了,一双眼睛急切地看向了元源。

“你先把水喝了。”元源用下巴指了指杯子。

元青青看也不看,直接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然后重新看向了元源,用眼神催促他快说。

“尚未。”

元青青的劲儿又重新卸了下来,软趴趴地坐回到了凳子上,又没有了精神。

元源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密信来是来了,但问的也是池北的事情,询问池北有没有先行返回东南,因为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的踪影,而抓到的小兵也表示不知道池将军的去向。

“大哥也不要过于焦急……”

“我当然不会过于焦急。”元青青打断元源的话,“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急也没有用。”

元源感觉元青青有点消极,可觉得也不能怪他,若是百里处于那样的一种情况,自己肯定也是无比担心,说不定等得急了就偷偷逃走去找了,相比之下,元青青还算是比较乖的。

“大哥……”

“你放心,也不必找人看我,我定不会拿自己的姓名作为赌注。只要我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回来。”元青青的眼神落在窗外阳光投射进来的地面上,虽然满脸温暖,眼神中却是冰寒。

“好,大哥还是要保重身体。”元源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因为元青青的心情他现在也有点懂,毕竟自己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还是决定让他一个人静静,就起身告辞了。

元青青也果然如他说的一样,就算屋外的士兵因事不在,也从来没有踏出过屋子一步,就那么静静地等待。

军营之中已经是到处充盈着喜悦的气氛,大家都知道自己所属的军队即将胜利,都在准备着庆功宴,似乎唯一情绪不怎么高涨的就是元青青。

这一段时间以来,元源元高兴文越都经常来看她,其实主要是看他的情况,担心他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来,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但即便如此,元青青的情况也很让人感到担忧。

终于,从北方传来了好消息——大军攻入皇城,邢征远被活捉,已经关押在了大牢之中。

但是,仍旧是没有池北的消息。

这个时候元源也相当费解了,难道人没了?但也不应该啊,若是邢征远发现了池北和己方联合的消息,要动手早就会动手了啊,不会在元青青到达东南之中,还接到了池北的几封亲笔信,虽然字数不多,但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可现在的情况确实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因为元承连元源都没有告诉,甚至可以说是只字未提。

元源本来有些心烦意乱,准备去找百里商量一下,结果还没出门就看到了元青青那一对儿期待的小眼神。

元源想了半天,也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我军已胜。”

元青青点头。

“消息暂无。”

元青青就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天旋地转,接下来就只能看到元源的嘴在动,却完全没有声音。

元源就眼睁睁地看到元青青在自己面前软了下去,赶紧叫人把他抬了回去。

“怎么样?”元源问刚刚从元青青房中走出来的郎中,不过那郎中的脸色倒是让他放松了不少。

“小公子只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来食少睡少,故体力不支,只消休息几日便可恢复,不必过多担心。”

元源松了口气,让人把郎中送了回去,自己进门去看元青青的情况。

元青青的脸又瘦了一圈,这下也不用刻意减肥了,倒要想想要怎么增肥。脸色也是苍白的,嘴唇倒是因为之前灌了药而变得红润了一些。

元源伸手帮他掖了两下被子,结果手指却被元青青一把抓住。

“池北!”元青青瞬间坐起,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

元源也不急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而是顺势坐下:“做梦了?”

元青青没有松手,默默地点了头。

“梦到了什么?”

“梦到池北在一只大鸟背上,在天上飞。”

元源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要不然找个神算子来解解梦,不过乘鸟而去不应该是什么好征兆啊,难不成正是因为人没了元承才不告诉自己的?

“大哥你……不要多想,应该没事的,还是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不然等他回来见到你如此模样,定会心疼非常。”

元青青默默点头,又缓缓地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元源重新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出门,没有看到床上的元青青眼角滑落的清泪。

“大哥情况如何?”元高兴也在门前,主动上前一步询问。

元源:“身体无恙,心中郁结。”然后就看到了旁边站着的文越,仍旧是那一身白衣,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却已经多了几分尘世韵味。

文越的眼神也是颇为关心,但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元源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向了门前站着的百里。

“还好?”

“嗯,休养几日便成。”

“让人挖了老山参回来,一起炖了吧,你也补一补。”百里并没有多说,知道这一段时间以来两人累得都不轻,现在总算是可以不必操心朝堂之事了。

“好。”元源在这样的关系之中很是享受,都不必多说话就能够了解到彼此的需要。

山参就在砂锅里咕咕地炖着,香气四溢,旁边还炖着乌鸡,都是为了给元青青补身子的。

元源不愿意回去睡觉,就要在厨房里守着,百里这次也没有多说话,也不过多强求,就在一边陪着他等。

等着等着,元源就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百里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身上,自己拿过扇子,照看着两口锅。

虽然没有言语,但看在常人眼中却是无比甜蜜,让人迷醉。

而对于元青青来说,这一段时间是无比煎熬的,就算是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但心中却是无比凄凉,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第127章:尾声

“来者何人?!”军营门口的小兵雄赳赳气昂昂,锃亮的钢枪一挡。

但来人看也不看他,直接伸手一挡,轻轻松松地把钢枪给推了回去,然后就要往里闯。

“你!做什么?!”小兵吃惊,赶紧叫上身边其他守门士兵前去阻拦。

但那人根本不管不顾,随便挡了两下就继续往里走。

小兵一边纳闷一边紧张,又好奇这人是谁,明明自家将军都胜利了,还敢来送死,又想知道这人哪儿来那么大胆子,还真是不怕死。

而百里刚好和自己的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准备让留在皇城里的人帮忙查一下池北现在究竟在何处,也好让元源能不要那么忙碌。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小兵在和一个人争执,但是按双方的能力来看,根本不成正比,本着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就要出些力气,于是就上前去看了看情况。

“怎么回事?”

小兵正忙着拦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百里,百里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来了?”百里语气中有浓浓的惊讶。

“嗯。”熟悉的音色,虽然脸上显得饱受旅途艰辛的困扰,但仍能看出来,这就是池北。

“让他进去,自己人。”百里冲小兵说话,但不大清楚自己说话算不算数。

小兵果然动作没有停,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不过停了一会儿还是松了手,放池北进去了。

池北马上就快步往里走,问都不问元青青究竟住在哪里,还是百里又在背后喊了一句,跟他说了一下大致的方位。

池北连头都没回,直接向着那个方向冲去。

百里看着池北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老大,你怎么对他这么好?”旁边百里的手下问道。

“去去去!这是对自己媳妇儿好!”百里一想到元源就能好好地睡一觉了,就忍不住笑。

“那还查不查?”

“查?查什么查?人都回来了,傻啊!”百里在那人脑壳上呼了一巴掌,“自己找事儿做去!找媳妇儿去喽!”

元青青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不过天天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只能被元源硬逼着吃东西,正在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大盆炖鸡子呢,就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

“谁?!”

背后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元青青虽然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但却感觉来人应该是池北。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元青青被放下来的通过时就听到了淡淡的一个字——“我。”

元青青倒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眼前果然是池北的容貌,只是因为赶路艰辛,下巴上的胡茬显得略长,但那双眼睛让元青青永远无法忘怀。

看了半天,元青青终于反映了过来,撇了撇嘴,扑到了池北身上,被池北重新抱住。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抽抽涕涕的声音,然后愈演愈烈,半天都没能停下来。

池北无奈,只好先把元青青抱了起来,然后两人一起坐在了床上,继续等着元青青恢复正常。

过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元青青才总算是慢慢恢复了正常,松开池北,自己坐好。

“你……”元青青也只能说出这个字,然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池北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问出来,但元青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想问我之前在哪里?”最终还是池北替他说了出来。

元青青点头,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邢征远要派出皇城军出城迎战,我只是领军出了城,就将一切交由付明哲,然后潜回城内作为内应,最后胜利。”

期间的很多艰苦池北连提都没提,直接带过,只是交待了自己的去由和过程,好让元青青放心。

“那……那为何胜利之后九叔也未告之你的去处?”

“我请求承王不必如此,因为已经准备赶回了。”池北摸了摸元青青的头,“你怎么也瘦了?”

“饿的了。”

“不给你饭吃?”池北皱眉。

元青青摇头:“吃不下。你也饿了?”

“嗯,有些。”池北早先就闻到了鸡肉的香气。

“那赶紧吃饭吧。”

池北一回来,元青青就恢复了往常的活力,虽然体力有些跟不上,但心情还是不错的。

“别进去!”

百里一把把元源拉了回来。

“拉我做什么?”元源瞪了百里一眼。

“人家刚刚重逢,就莫再进去打搅了。”

“嗯……”元源扭了下脖子,“也是……明天再找他算账。”

“行了。”百里直接把元源扛上了肩膀,“也别让人打搅我两个。”

晚上,元青青本来是不想睡觉的,毕竟和池北久别重逢,还是有很多东西想聊聊的。可是脑袋不听他的指挥,没过多久就已经瞌睡得不像样子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池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元青青也很难再能抬起头来精神抖擞了。池北索性把人放倒在床上,然后拿被子盖上去。

这样一来,没用多长时间,元青青就陷入了梦乡,也是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了,简直是一沾枕头就着了。

池北在旁边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人是真为自己担心了不短时间啊,这样看来,自己欠他的,还真是不少,用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还得清了。

皇城之中,邢征远被关在牢里终于醒悟自己当初应该多听听古飞的话,而不是一味沉浸在美色权势之中,又不思回报,最终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但是他的悔悟也换不来家国重返己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欢呼雀跃着自己的倒台,一如自己当时进入皇城之时的盛况。

元承也不想留情,因为就是眼前这个人让自己那个小侄子被世人骂成了那个鬼样子,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虽然感觉杀了他有些便宜了他,但要永绝后患,也就这么个办法了。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邢征远就在菜市口被点了天灯,尸首还被百姓们狠狠地唾弃了一番。

元源第一时间告诉元承说可以把古飞留下来,但是在元承派人去看的时候古飞已经自尽于牢中,可以说一直是邢征远的左膀右臂,只是邢征远并不懂得珍惜。

虽然元承的呼声很高,但他完全没有做皇上的打算,还是准备返回东南地区,继续做自己的王爷,还能和文越一起逍遥自在,没有那么多束缚。

在民间得知元承不愿意做皇上,而当年的三皇子元源尚在人世的时候又开始支持他做皇帝,但是这次元源连脸都没有露,直接低了一封信到元承手里,说自己已经和百里离开了,若是再有事可以帮忙,但皇帝是坚决不行的。

百姓们都有些不解了,这仗都打赢了,居然没人愿意接手这江山了?

不过很快,元承就昭告天下,说当年自己的兄长还有一个小儿子在自己身边长大,是个可塑之才,自己会先辅佐他登上皇位,等到他适应了之后再归隐。

这时,天下黎民百姓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同时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新的小皇帝怎么样。

没过多久,元高兴和文越一起北上进入皇城,正式开始了担任皇帝之前的实践培训课程,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能处理得比较得当了。再加上元承也从各地找来了不少能人志士,都能给元高兴不小的帮助。

在元高兴登上皇位之后,元承在文越的要求下又耐着性子在皇城待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实在是受不了了,迅速带着文越返回了东南地区自己的地盘上,才总算是轻松自在了起来。

其实来看,元高兴还是比较适合这项万人之上的工作的,坐起来也算是比较得心应手,在元承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过多慌乱,几天时间就适应了过来,自己挑起了大梁。

百姓们这时才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看来总算是能太平一段时间了。

不过接下来,元高兴做的一件事又让大家议论纷纷,就是把史书上所有说元青青坏话的文段全部删除了,不过也没有惩罚任何人,仅仅只是删除,还了元青青一个后世的好名声。

在元青青的要求之下,池北带着他又一次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不过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两人相伴,途中还遇到了元源和百里,一起走了一段时间就再度分开,约好以后再相聚。

元青青和池北两人在西北最后一座城而又不到西北城的地方建了所小房子,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了一座小小的城镇,不过两人也都不愿意做城主,所以完完全全是自治地区。

不过在这个时候,城中的百姓们也没有一个人觉得元青青不好了,只是说——我们小城主和大城主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很久以后,池北问元青青——

“为什么喜欢西北?”

“因为每次来,都能有不一样的收获和进步。”

元青青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在他明媚的笑容之下,池北也不自觉笑了起。

两人在夕阳下相携相伴,相扶相依,总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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