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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番外——微风几许

文案:

年下霸道小狼狗攻X高知隐忍禁欲系受

连扣子都扣到第一颗的关笑,

这辈子唯一做得出格的事,便是二十七岁生日那晚。

他以为经过这一次的疯狂,生活自会恢复一潭死水。

却没想到还能碰见那个人。

刚上大二的小狼狗把他堵在了卫生间,眼神凶狠:

“你觉得你吃干抹净就能跑吗?”

年下狗血玻璃渣拌糖。

ps:这本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主攻了。商南星是攻!

极端攻控请绕道。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因缘邂逅

主角:商南星,关笑

第1章

阳春三月,柳枝抽了新芽,暖暖的阳光通过枝条洒了下来,稍稍撵退了些残留的寒意。

商南星捧着一杯热奶茶,珍珠卡在了吸管里,使了老大的劲儿都吸不出来。他身高腿长,长相俊美,本来就极为引人注意,见到他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的吸管递了过来。

“给,新的。”这人是他的损友林致。

商南星接过来插进了杯子:“那你呢?”

林致摊手:“我把奶茶送女生了。谁他妈去买的这么甜,齁死人。”

商南星笑:“你脑残?教授买的。”

那边的同学堆里,一大早买了十几杯奶茶分发给学生的刘教授,正在孜孜不倦的夸他的得意门生。

商南星重新喝起了奶茶,眯着眼睛看面前这冷冰冰的一幢建筑。灰色的墙面,顶部一个大大的SENS生物制药集团LOGO,不巧,正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刘教授上课的时候讲到了动物医学以及疫苗研发,国内从事这行业的顶尖研究所恰好有开放性实验室,又恰好他的得意门生正好在里面任职,于是便联系了一下,准备了这一场参观。

时间差不多到了,刘教授也吹得差不多了:“大家注意了,进去之后要严格按照程序做,戴好手套脚套,不该碰的东西不能碰!里面的设备仪器都十分昂贵,碰坏了可是赔不起的!一会儿见了学长,一切都要听他的安排,知道了吗?”

一群学生嘻嘻哈哈的说知道了。

林致满脸都写着兴奋和揶揄,碰了碰商南星:“喂,你信不信?”

“信什么?”商南星无动于衷的问,“设备赔不起?”

林致知道这是商家产业,翻个白眼道:“切,我是说那位学长!据说十四岁上大学,二十岁硕士毕业,出国四年,现在还是博士后。这他妈开挂了吧。”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你蠢不代表别人也蠢。”商南星兴致缺缺,一个空投将杯子远远扔进了垃圾桶,“走了。”

刘教授走在前面,自动门打开之前还叮嘱着:“对了,不管男生女生,禁止当面索要学长的电话和微信号!”

大家一阵哄笑。

林致无语:“真当是个宝了。”

商南星推了一把他后脑勺,嫌弃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刘教授絮絮叨叨,操碎了心,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胡乱去弄坏了器材。还好都是一群A大生物系的高材生,都是成年人了,倒也还好管理。

商南星知道自己家主要从事生物制药,不然他也不会学这个专业了,不过他还从来没来实地看过,这么四处一巡视,才发现果真是高大上,看起来都很贵的样子。

大家都倍感新奇的东张西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连一向聒噪的林致也闭了嘴,跑去一旁观看标本。

最让人注目的是这偌大实验室右侧的一个透明隔间,里面养着一只雌性黑猩猩。有不少同学都围了过去,商南星也凑过去看。

他一走到玻璃前,同学们都纷纷让道,给他好位置。

原因无它,只因为商南星太独特了,成绩好、家境好、长得好,尤其是加上身高出众,存在感十分强烈。

那只黑猩猩也不怕人,隔着玻璃和他们对望。

商南星注意到玻璃右下角贴了一张标签,写了猩猩的名字和实验内容,字迹十分漂亮,洒脱又飘逸,还在负责人处签了名——关笑?

这就是那位学长的名字吗?

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打破了这一室喧哗。

“老师——”

那个瞬间,商南星后脑勺头皮忽地好似过了一层细微的电流,让他从后颈一路麻到了尾椎。这把声音令他立刻回忆起了那个夜晚压抑的呻吟,那明明属于青年般成熟,却又夹杂着少年般生涩的呻吟,听起来如此耳熟。

人群外,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

刘教授立刻迎了上去,笑眯眯的对大家介绍:“大家都过来,这位就是你们的直系学长,关笑。关笑博士进修动物医学,现在是这研究所重点项目的负责人。”

有女生红着脸交头接耳:“好帅啊……”

另一个说:“是漂亮才对吧,我想要微信号了怎么办。”

那青年正是关笑,也是商南星印象中的那个人,却又不像那个人。

关笑戴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头发有点长,被拢到脑后扎了起来。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标准的知识分子打扮,一丝错也挑不出,甚至有点死板,有点禁欲。

看到这么多兴奋的面孔,关笑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红润的唇淡淡的勾了下当作礼貌:“大家好,欢迎大家。这间实验室可以随便参观,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想要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大家被他身上那来自高知人群的书卷气震慑住,竟然都乖乖的点头,好像一群小学生。

可关笑说完这些就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他似乎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只是颇为局促的站在那里。

商南星脑中轰然一声,无法相信竟会有这样巧的事。

怎么可能在这里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放浪形骸,敢配合各种姿势的人,根本完全无法和眼前的关笑联系到一起。

和在北海道小旅馆的那个晚上可太大相径庭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致站在他旁边,看他脸色从见了鬼到赤裸裸的躁动,奇怪极了。

“有意思。”商南星缓缓道。

说话间,关笑已经察觉到这目光,微微转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相撞,蓦地,关笑那漆黑的瞳孔霎时张大了。

可是那震惊,也仅仅就才一么一秒而已。

关笑很快恢复了淡漠,目光平静的扫过商南星的脸,好似无所察觉的和刘教授交谈起来。偶尔有同学询问,他也有条不紊的解答,没有再往这边看过。

商南星没戳破关笑的伪装,而是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不加掩饰的盯着关笑的背影看。

他还记得那双腿有多长,勾着他腰的时候有多无力,他还深刻的惦记着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即使回国这么三四个月了,也没再找到过类似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然还是教授口中的爱徒,冷淡高贵的博士,可不是非常有意思?

林致顺着商南星的眼神看到了关笑,大概明白了一点什么:“你不是吧,男人你也有兴趣?他是长得很漂亮没错,可是你不嫌年纪大得磕牙?”

商南星瞪他:“他年纪大?”

林致又看了眼关笑:“……好吧,看上去是很年轻,可是你才十八岁诶,至少和他相差了十岁吧。他又是学长,刘老头的爱徒,我劝你别打歪主意了。”

谁知商南星笑得意味深长:“我说一会儿他会主动单独留下我,你信不信?”

林致道:“我要是不信呢?”

林致穿开裆裤和商南星长大,连他什么时候破处都知道,这两人都没什么节操,对彼此的德行都一清二楚。可是玩归玩,这位关学长看起来并不是无知少女或者野鸡嫩模,他觉得商南星可能想太多了。

商南星说:“打赌吧。输了你把你那满级的号给我,我不想当人民币玩家,懒得练了。”

林致切了一声:“你输了呢?”

商南星说:“怎么可能。”

余光看见关笑和刘教授说了几句往外走去,商南星长腿一迈,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也跟了过去。

关笑去了卫生间,洗完手刚拉开门,就被堵在了门口。

商南星斜斜的靠在门框上,俊美的五官无法不令人印象深刻,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外搭一件军绿色的长款大衣,耳骨上还戴着一枚黑色耳扣,看得出来是有钱又张扬的少年。

关笑垂了眸,镜框挂在鼻尖:“请让一下。”

商南星身高足有一米八七,比关笑高大半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觉得关笑可怜又可爱。像被天敌捉住的小动物一样,明明已经被发现了,还要竭尽全力想逃出生天。

“学长?”商南星动也不动,依旧堵在那里,“嗯……还是阿远?”

关笑的睫毛颤了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请问能让一下吗?”

商南星低声笑:“关笑才是真名吧,你根本就不叫阿远。”

这次关笑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了眸子,冷淡的说:“这位同学,你认错人了。”

“其实我也有这个怀疑。”商南星拿出手机翻了翻,“不过照片上这个人真的和你很像呢。学长。”

关笑有点生气了,推开他就往外走,根本不信他的话。

商南星在背后凉凉的道:“咦,原来你的鼠蹊部有颗小红痣啊。我当时都没发现,应该好好看一下的。”

关笑停住脚步,连背影都僵硬了。

良久,他回过了头。

不知道是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不见阳光,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关笑的脸色有点苍白,连那张绯色的唇也失去了颜色。

“你想怎么样?”

商南星也不再假笑了,眼神变得有点凶狠:“你觉得你吃干抹净就能跑吗?”

此时的商南星,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夜情之后放在他枕头旁的钱——日元两万,折合人民币一千多块。

妈的,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当成鸭子嫖。

第2章

商南星是在十八岁生日当晚碰见关笑的。

北海道的旅行是一个意外,全因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赌气,总之不是一个高高兴兴做下的决定。

他谁也没有通知,直接甩开了那一群等着庆贺他成人礼的莫名其妙的人,连最好的朋友也没告诉,自己收拾行李就走了。

他去了札幌,去了函馆,又停留在了小樽。

北海道的雪景很美,他认为小樽运河旁的雪美得更甚。这白雪覆盖的世界,喧哗中带着一些奇妙的安静,矛盾又令人心安。

天色渐黑的时候,商南星进了一家酒吧,不只是因为外形打眼还是怎地,有人主动用日语和他攀谈。商南星听不懂日语,外语仅限英文,可那人又不会英文,磕磕巴巴的无法交流。

一来二去的,三三两两的人就节节败退,剩下商南星独饮。

这个时候,关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么漂亮的青年,商南星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关笑安静的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酒器,五颜六色。

酒吧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使他在那因酒器折射而色彩斑斓的晕影里显得肤色极白,胜过窗外皑皑白雪。

他的头发凌乱,桌上放着一顶帽子,面前放着一个纸杯蛋糕,插着根可笑的蜡烛,正在暗自失神。

从外貌到气质,都是商南星喜欢的类型。

商南星一向是主动出击,想上就上,他微微一笑端了杯酒过去,用英文道:“生日快乐。”

青年猛地抬头,眼里有错愕:“啊,谢谢。”

商南星在他旁边坐下,在舒缓的轻音乐里凑近了青年,极为轻佻,半真半假的说:“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哦。”

青年怔了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似乎放下了某种防备,又或是做了某种决定,连本来准备挪开一些的动作也停了:“是吗,真巧,也祝你生日快乐啊。”

他连一点惊讶也没有,也不介意对方是不是在勾搭他,就这么打蛇随棍上了。

呵,老手。商南星想。

走出酒吧的时候鹅毛大雪飞了起来,运河灯光星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犹如童话世界。

“去我那儿?”商南星搂着青年的腰。

青年喝了很多酒,软软的靠在商南星身上:“随便,你……你要上我吗。”

他眼神迷茫,炽热又直接,唇瓣像染了胭脂一般令人想要舔吻。

商南星下腹发热,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便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当然,我很想上你。”

“好啊。”青年脸色微红,却仍旧未退缩,大方又坦然,“我得先去买保险套。”

商南星从来不知道有人的身体可以与他如此契合。

他们疯狂了一天一夜,最初是很不爽的,因为那青年生涩又紧张,简直令商南星怀疑他是个雏儿。

可是渐渐得趣了,那人又无不能接受,放荡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商南星在他耳后问。

青年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这过程中他并没有说话,此刻生生咽进去一句呻吟,沙哑又性感的答:“阿远……”

听这发音,居然像是中文。

商南星低笑。

少年人体力惊人,动情之余他还不断叫他的名字:“阿远。”

听到这句,青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侧过头来,媚眼如丝的捂住他的嘴:“Just fuck me,please。”

“你真骚。”商南星无法忍耐,很快把他操弄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青年似乎不知道廉耻为何物,一天一夜有求必应,饶是商南星也没想过能有这么多花样。

这是一场美妙的艳遇,如果不是第二天晚上醒来发现那“嫖资”的话。

真是神奇了。

研究所里,关笑身着白大褂,戴上了银丝边眼镜,一副学术又考究的禁欲模样,若不是他自己露了马脚,商南星真的要怀疑自己认错人。

他们刚刚发生的那点小插曲,被其他来卫生间的同学打断了。

此刻关笑正在讲解一些实验过程,还让他们去看幻灯片,刘教授也不抢他风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头发花白的刘教授肯定不知道,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几个月前就在另一个学生身下颤抖着呻吟。

关笑稍事休息,觉得有点口渴,端着一个款式老旧的保温杯喝水。介绍完毕,又回答了一些提问,眼神偶尔瞥到商南星,也平静的移开了。

而商南星看着他,只是在不断的幻想这具隐藏在白大褂下的身体到底有多迷人,只恨自己当时没真的拍下照片,不能好好的回忆回忆。

林致背后灵一样幽幽道:“人家对你好像不来电啊。”

商南星并未回头,也不答,反而走到关笑那里去:“辛苦了,学长。”

刘教授就在关笑旁边,见状招手道:“商南星啊,你过来。跟老师说说,今天看的这些有大概的了解了吗?”

商南星是班里年纪比较小的,才十八岁,就大二了,再加上本身尖子生又长相出众,所以刘教授对他的印象很好,有事没事都爱关照一下。

商南星表现得很乖的样子,笑着露出八颗牙齿:“了解了不少,学长讲得很清楚,很厉害呢。”

他这副赤诚又崇拜的模样像真的一样,关笑皱皱眉,神色却没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对了,学长有女朋友了吗?”商南星眼神无辜。

刘教授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我说班上的女生怎么都没问,是不是叫你来打听?”

商南星道:“不是,是学长太迷人了,所以想问一下,我也很——”

“没有。”关笑打断了他,还咬了咬下唇。

商南星立刻做出紧张的样子:“那我可有危机感了。学长比我还受欢迎呢。”

刘教授哈哈大笑:“你别操这个心了吧。关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啊。关笑还小嘛,在博士里可是最嫩的,不急不急。不像你,上个女朋友又分手了?我怎么瞅见学妹给你递情书?”

关笑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商南星脸上,挺讶异的,他以为商南星是个弯的,没想到是个双。

商南星知道关笑想什么,却还是继续害羞道:“嗯,没感觉了呢。”

参观结束的时候,来过实验室的人都要登记姓名。

关笑拿着纸笔一个一个的记录,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商南星才跟了上去。

“姓名。”高大的身影移动过来,关笑头也没抬。

“商南星。”

关笑握着笔的指尖发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指纤长又漂亮,一如他的字迹。

他顿了顿,写下名字。

“不是这样写的。”商南星俯下身体,握住了关笑的手。

明明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却比二十几岁的青年还高大,商南星的手掌也很大,带着滚烫的温度,将关笑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关笑僵硬的被他握着手,试图抽了几下也没抽出来。

商南星恶意满满,故意这么做,而教授就在身旁维护秩序,暂时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关笑不敢发出大动静,只好恼怒的低声道:“放手。”

“南方的南。”商南星握着他的手写,“星星的星。”

这么一笔一划的,不带任何猥琐的心思,倒是像大人教学前儿童写字。不过,商南星并不是写自己的名字,而是端端正正的带着他写了一个“关笑”。

写完,商南星又大声道:“我是南方的星星。记住了吗?”

远处林致在喊:“商南星!你快点!”

商南星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卫衣帽子:“来了!”

关笑被放开了手,看着那几个陌生的字迹,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结合当时自己取的假名来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商南星刚抬腿迈开,果然就被叫住了。

关笑忽然道:“请等一下。”

他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商南星脸上露出了恶意的笑容,对面的林致也惊讶得合不拢嘴。

“学长,你还有事吗?”商南星转了回去,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而澄澈。

关笑冷冷道:“是有一点事情,想和你单独谈一下,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第3章

刘教授还以为关笑是要提点商南星,挺乐呵呵的。他喜欢学生们友好的交流,可是他想象的“交流”和商南星想象的“交流”大概根本不在一个位面。

“关笑啊,商南星还小,今年才成年,当个小弟弟带一带吧。”刘教授慈爱的看向他们。

关笑听到这句“今年才成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那瞳孔再次睁大,难以置信。

人都走光了,商南星跟着关笑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关笑似乎已经被这件事情弄得神态恍惚了。

他自顾自把东西都放好,这才取下了那银丝边眼镜,一双眼睛毫无阻碍的看向了商南星,稍稍回了神。

他动了动嘴唇道:“你能不能把照片删了?”

商南星其实根本没有拍什么照片,至于那颗长在鼠蹊部的红痣,也不过是因为对这躯体的印象太过深刻,临时回忆起来罢了。

关笑看起来很淡定,实则连睫毛都在颤抖,拿着眼镜的手指也有点无措。

第一次在白天这么近距离的看清关笑的脸,和那天夜晚完全不同,这张脸孔依旧姝丽,却十分的清冷,不带半点妩媚的艳色。

这份清冷很好的平衡了那份女气,使得关笑看起来犹如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品,令人想要触碰,想要亵玩。

商南星发现了一切关笑的紧张,胸有成竹。

他听见自己问:“学长,你经常找鸭子吗?”

关笑一愣,想来是回忆起自己做过什么,答道:“那个,是误会一场,对不起,我可以向你道歉。”

商南星稍微俯身,脸上的表情很是不满,竟然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我很不高兴,简直是太伤心了。我到底是哪里长得像鸭子了?”

十八岁的少年这么不满的抱怨,仿佛真的又困扰又恼怒,关笑的脸微微发红了。

“我真的长得那么像鸭子吗?”商南星又凑近了些,“学长你睡过这么可爱的鸭子吗?还是其他的鸭子床上功夫都这么好?”

商南星近得让关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闻到他身上那清爽的香气,提醒他眼前人那刚刚迈过成年大坎的年纪。

关笑连忙退后几步,这么近的和人接触让他很不习惯,他站得远了些,不自然的握紧了拳头。

他的脸色爆红,仿佛根本无法接受这些污言秽语,连稍微色情一点的也不行。

“你不要胡说八道。”关笑辩解,“我,我没有那种事。”

商南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其实关笑有点内疚了,他轻咳一声:“我认错了,对不起。”

“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哦。”商南星说,“你知道吗,我可是一直想着你,难以忘记,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呢。”

关笑尴尬道:“……是我的不对。我当时不知道你年纪这么小。”

“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商南星说,“居然还是我的学长,是老天爷特地安排的缘分吗?学长,其实自从和你睡过之后,我就没办法喜欢女人了,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关笑震惊。

“你作为年纪大的一方,骗我和男人上了床,难道打算不负责任吗?”商南星作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告诉老师。”

关笑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生动的神色,惊慌道:“不要!”

商南星心里狂笑,简直笑疯了。

未免穿帮,他低下头去,却止不住的抖动肩膀。

可是这在关笑眼里,就成了商南星难以遏制自己的悲伤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发生了什么,我竟然能和一个男人上床,回来就和女朋友分手了。”商南星继续道,“我是家里的独子,要是被知道喜欢男人,肯定会被打死的。学长,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关笑不知道是因为缺乏社会经验,还是光顾着念书不了解人心,已经信了大半,神色一言难尽,什么都写在脸上。

殊不知他的反应更让商南星有恃无恐:“我是因为学长才弯的啊。”

关笑虽然心难安,到底也是个知识分子,还不至于照单全收,试图为自己辩护:“你当时可以拒绝的。我是误会了你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你不拒绝?再说,你还拍了我那种照片,难道不是你的不对吗?”

商南星道:“学长你太漂亮了。你那么软趴趴的黏着我,还发出邀请,我根本拒绝不了啊。在床上的时候也是,一直缠着我……”

“够了!”关笑脸色爆红,打断了他,“你不要说了!”

商南星上前一步,有点亲昵的说:“你现在也很漂亮。”

这句话要是换个人说,可就十分猥琐了。

可是说这话的是,是少年气息浓重的商南星,明眸皓齿,脸嫩得很。

关笑越看,越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怎么会把他当做鸭子,是怪酒吧的灯光太暧昧,还是怪自己喝醉酒识人不清。他再次后退,忽然觉得有点无法呼吸了。

片刻后,关笑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可是个男人。

就这么短短几十秒,事情已经不是如商南星想象的那样发展了。

关笑说出的话令商南星完全没想到。

“那件事,如果你想告诉老师的话,我可以自己去跟他说。”关笑脸上还有薄红,有条不紊道,“可是照片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泄露,不愿意删掉的话就留着吧。只是如果流传出去,我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所以你完全不打算负责了吗?”商南星问。

“对不起,我是天生的同性恋,我为我对你的误解道歉。”关笑说,“你以前喜欢过女孩子,证明你的性向还是可以回去。如果你要一些补偿的话,也可以尽管提,我会负我应该负的责任。”

商南星站在原地:“你……”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他还没玩够呢!怎么会这样?

关笑有点不忍,他是二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少年?

他叹口气道,像长辈安慰晚辈:“你不要怕,会慢慢变回去的。那件事情……忘了吧,你还小,慢慢就会想清楚的。”

商南星最恨人家说他小,真的动了怒,脸色一下就变了:“你用腿缠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小?你被我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小?”

“我当时不知道——”

说完,商南星自顾自地就跑了出去,没再看身后的关笑是什么表情。

他没想到关笑竟会这样处理这件事,以成熟男人的做法,不卑不亢就处理了。完全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虽然只是想玩一玩,可是也不喜欢被别人牵着走。

这样的“失败”,让他真的觉得自己太嫩了,被关笑两三句话就打发掉,越发幼稚可笑。

他出去之后林致还在等他,聒噪道:“卧槽你太厉害了,使了什么手段让人家留你那么久?”

商南星心里很烦:“你闭嘴。”

林致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很得意吗?怎么了?有没有留电话?”

商南星出了研究所,回头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建筑像在笑话他。

他心里有了主意:“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不出三个月,就主动爬上我的床。”

第4章

过了几天,关笑下班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此时他刚加完班,正在下班的路上,很是疲惫。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准备去熟悉的馄饨店解决晚餐。

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你好,我是关笑。”

以为是工作上的来电,关笑用了这种波澜不惊,成熟自持的语气。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一些人的疯狂尖叫,震得关笑耳膜发疼,秀气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把手机拿开了些。

“学、学长——”

醉醺醺的声音口齿不清,听起来稍微有点耳熟。

“学长,你快点来救我。”果然是那个商南星,“呜呜,我被人下了套了,现在走、走不了。”

“商南星?”关笑记得他的名字,“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之前问教授拿的。”商南星那边嘈杂得很,“你放手!我不喝!我、我马上叫人来接我……学长你快点过来好不好?”

关笑听得很是费力,商南星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停住脚步,站在街沿,迟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方便,你能联系其他人吗?”

商南星呜咽道:“我不敢,学长,我现在在gay吧,他们要逼我吃药。”

关笑揉了揉眉心:“要我帮你报警吗?”

商南星这头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其余的人都呆若木鸡,看他表演得这么用力,简直目瞪口呆。

只见商南星嘴里又可怜兮兮的说了一长串:“不要啊,要是报警我也会去弄去质问的。学长你来接我好不好,带点钱,我不想被逼做鸭啊……”

过了半晌,商南星挂了电话,龙马精神的坐了起来。

“卧槽?”朋友们惊呆了,“小南,你要脸吗?”

商南星倒了一杯酒,晃动着澄黄色的液体,眉眼在这酒吧扑朔迷离的灯光里显得俊美如铸,却仍改不了他恶劣又嚣张的本性事实。

林致也在这堆富二代里,吐槽道:“再说了,你把你处境说得那么麻烦,是个人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吧。你是不是傻了?”

商南星仰头一口把酒喝掉,星眸里神采飞扬:“不来就算了,下次咯,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玩。”

大家更为好奇了。

先是林致在朋友间大肆宣扬了商南星竟然连男人也有兴趣,而后商南星还不仅不生气,大方承认了。据说对方是个博士,年纪也比他们大很多,也就是长得好看了。

在这个颜值为天的时代,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可是能让小小年纪就经验丰富的商南星对一个男人感兴趣,那得有多好看?

玩了一阵子,又喝了几轮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们都要准备走了,关笑也没来。

有人拍拍商南星的肩膀:“吃不到就别勉强了。下次找点模特给你,保证小鲜肉,要吗?”

商南星不动声色:“滚。”

其他人哄笑。

商南星并不介意他们开玩笑,又说了几句才摇摇晃晃的跟着林致他们走到外面去。林致上次酒驾被吊销了驾照,现在走哪儿都想蹭商南星的车。商南星也喝了酒,正摸出手机叫代驾,就发现手机上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关笑。

关笑还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

林致正要开门上车,脸上就被扔了一把钥匙,疼得龇牙咧嘴:“干嘛?”

商南星说:“叫个人送你回去。我走了。”

夜风里,商南星裹紧了自己的夹克,小跑着往酒吧正门跑去了。

天黑前刚下过一场雨,这梅雨天气淅淅沥沥,像老天爷怎么也哭不完一样。酒吧街停满的各式豪车,穿着暴露的女人,醉眼朦胧的男人,脚下的泥泞,都让关笑难以适应。

昏黄的路灯下,积水坑倒映着满城霓虹,关笑站在路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安静。

商南星也没想到关笑真的会来,毕竟,他打的电话根本就是个恶作剧。

能玩弄当然最好,玩不了,还有下一次。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这时候商南星的心情却有点复杂了。

“学长。”

关笑回头,看见商南星头顶着一头乱发,脸红红的站在不远处。

“你没事吧?”关笑走了过来,关切的打量他浑身上下,好像是真的在确认他平安无事。

“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商南星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神简直是哀怨,“你来了也不进来找我,害我被灌了好多酒,差点被人家吃豆腐了。”

关笑今天没戴眼镜,一双杏仁眼像黑曜石一般漂亮,神情淡漠,看不出来是不高兴还是不耐烦。

他穿着一件老款风衣,内搭灰色针织衫,脚穿样式普通的休闲鞋,实在是有点老气横秋,全凭颜值死撑着,才不显得违和。

关笑听他这么说才松口气,他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夜风吹得他的刘海拂动:“我进不来,又打了很多电话你也没接。”

这么冷的天气,旁边一个穿着抹胸超短裙的女人,脚蹬三寸高跟鞋,波涛汹涌的从旁边路过,看清了关笑的脸,女人轻佻的送了个飞吻。

关笑哪里遇到过着这样的情景,手足无措的移开了点,脸已有点红了。

商南星心道:没出息。

“怎么会进不来?学长你没盖章吗?”商南星嘟着嘴。

“盖章?”关笑疑惑。

这家酒吧是一扇小门,旁边有一个窗,来的人都知道敲一下玻璃,里面就会有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看你,然后给你盖一个夜光章,这样就可以进去了。

现在敏感的酒吧都这么玩。

商南星知道这书呆子可能多半没玩过,都多大了,二十七了,连鸭都敢找,却连gay吧都不知道怎么进,真他妈搞笑。

正说着,背后小门打开了,一对男人一边热烈的亲吻,一边纠缠着出了门,其中一个手熟练的伸入了另一个的裤裆里,上下揉搓,旁若无人的发出呻吟。

关笑冷不防又撞见这一幕,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似乎有点反感:“我们走吧。”

商南星委屈地点点头,像一只小狗:“嗯。”

他说着,刚移动脚步就踉跄一下,像是真的喝了很多,好在关笑没有迟疑,走过来主动扶住了他。商南星冷不防和他肢体相触,闯进鼻尖的,是关笑身上一股很淡的冷香,夹杂着一点点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道,十分诱人。

关笑不疑有它,很是卖力,他大约比商南星矮大半头,架着这人高马大的少年十分吃力。

而商南星本来就是装的,借机还使劲瘫在他身上,烂泥一般,欣赏近在眼前那段雪白的脖颈,好想……咬上一口啊。

那样的话,关笑又会发出那种甜腻的声音吗?

光是想一想,商南星都快要忍不住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关笑说了地址,然后又问商南星家住哪里,打算叫司机再送他回去。

商南星一上车就在缩成一团,紧紧的靠在关笑怀里,脸上酒后的红晕已然把整个人都烧红了,醉眼朦胧的说:“我不要回家、我、不回家。”

之后不管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自己家的地址。

当他傻的吗,有机会都不上,说出去自己都会笑死吧。

司机很紧张:“他不会吐吧?吐了要加钱。”

关笑一手扶着人,这人还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很是焦头烂额:“你放心,不会的。要是真吐了我会负责。”

本来安静的商南星听到这里,怎么能不借酒装疯,他嘟囔着:“负责!学长你要对我负责!!呜呜,我完了……都是你害的,我才、才去酒吧的,我再也不能喜欢女人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讶异的看了过来。

“都是你勾引我,呜呜我弯了……你要负责,你不能睡了我就——唔唔唔……”

醉鬼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露骨,司机的表情都很尴尬了,关笑忍无可忍,红着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商南星不满的挣扎,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满是无声的控诉。

关笑连耳朵都红了,发丝凌乱的贴在鼻梁上,菱唇微张,小声恐吓道:“你闭嘴!”

商南星一下子就安静了。

因为关笑的掌心干燥又温暖,正和他的唇,紧紧相贴。

第5章

关笑捂了一阵子商南星的嘴,发现他渐渐的安静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商南星满脸潮红,眼睛也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乌黑,眉也乌黑,反倒显得人很稚气,还有点乖。

商南星当然是装的。

快到了,司机问起在哪儿拐弯,商南星竖起耳朵听着呢。

关笑便伸手指点着,他的手一离开商南星的唇,商南星就微微睁开眼去偷看他。

“就在前面。”关笑说,“芙蓉庭院。”

关笑的手有点不自然。

刚才商南星灼热的呼吸全部都喷洒在掌心之中,让关笑的掌心湿润了一小块,像被舔过一样,他下意识要回避这一点。

“醒醒?”关笑轻轻怕打商南星的脸,触手一片滚烫,“商南星?”

商南星支吾两声:“别吵……好烦……”

关笑无奈,付了钱就把他架出来,商南星也不敢太过分,还是暗自使了一点力气,等下了出租车才又故态复萌,他扑到关笑背上去,像个长臂的猿猴一样耍无赖。

两人踉踉跄跄的上了楼,因为没有电梯,关笑很是吃力。

这小区名字挺好的,“芙蓉庭院”,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实则是个很老旧的多层了。地理环境其实还不错,绿化也做得可以,就是非常有年代感,瞧着是个安静的地方。

到了关笑家里,更是显得静谧。

好多书。

这是给商南星的第一印象。

这里没有电视,入目是一整面书墙,看得出不是为了装逼,结合关笑的身份,倒是很理所应当。家里的装修有点过时,家具也新旧不一,像是慢慢才添置起来的,而这期间某个时候断了层,才导致出现这样的情景。

关笑打扫得很干净,布置也还算温馨,可是不知道为何,总给人一种很寂寞的感觉。

红木老地板走起来吱呀作响,关笑把人放在沙发上,第一时间就帮他脱掉了鞋子。

得,有洁癖。商南星心想,闭着眼睛装醉酒,也不做声了。

关笑起身去换鞋,洗手,然后拧了一条毛巾过来给他擦脸。

这是商南星没想到的。

换作是他的话,把人带进家已经是极限了,还给擦脸擦手呢,怎么可能。他佯装刚醒,半阖着眼睛:“嗯……头好痛。”

关笑道:“要喝水吗?”

商南星点了点头。

关笑去倒了水,端着玻璃杯递给他:“给。”

商南星微微不满的说:“我全身都没力气了,你喂我好不好。”

关笑叹口气,将玻璃杯放到桌子上,淡淡道:“我知道你没醉到这种程度。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你再回家去。我很累了。”

说完,当真起身就走了,留下商南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像被大人看穿一切,却忍耐着纵容的小孩。

关笑一开始接到他的电话,肯定是信了的,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商南星百思不得其解,关笑似乎很有一套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懒得和商南星辩驳,也懒得浪费唇舌。

反正最后都会是这个结果。

关笑就这么沉默的配合他,一直到达到他的目的为止。可是要想再进一步的话,却是不可能了。

妈的,又被看穿了。商南星咬牙,这人真难搞。

他躺在沙发上,见关笑抱了一床毛毯过来,他又赶紧闭上眼睛,气呼呼的。

殊不知在关笑眼里,他这样倒真的有点像个小孩了:“我平时一个人住,所以没有其它的床品,你将就着用一下吧。”

商南星哼哼了一声。

过了不久,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是关笑在洗澡。

商南星也有部分酒意上头,在这水声中,那具难以忘记的美丽胴体,那张令人迷醉的姝丽脸庞,那个清冷成熟的人,无一不让他陷入回忆,继而展开联想,某个部位渐渐地蠢蠢欲动。

浑身都开始燥热了。

他将手滑下那个部位,少年人血气方刚,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得法,自暴自弃的住了手,用毛毯罩住了头。

他也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这是在做什么?干嘛像个猥琐男?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啊!

关笑洗完澡出来,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却看到沙发上的商南星连头都遮住,似乎睡着了。他不由得松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又不是女人,难道还有引狼入室被侵犯的可能吗?再怎么无赖,商南星终归还是个少年啊。

商南星睡了一觉,尿意把他憋醒了,起来放水的时候却发现关笑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透过门缝悄悄看了一眼,只见关笑还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穿着蓝格子睡衣,戴着眼镜,十分专注的对着电脑打字。

此时已经深夜十二点了。

关笑打了一行字,又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吃掉,再喝上一口水,随意的填着肚子。

商南星想起他赖上关笑的时候,好像正好是晚饭时间。

关笑……该不会为了来找他,没吃饭吧。

他去了厕所回来,又朝关笑房里看了一眼,关笑打了个呵欠,眼角分泌了泪水。

笨死了。商南星心想,除了长得好看,真的没什么好玩的了。

第二天是周末,醒来的时候难得是个晴天。

冬天的尾巴终于走干净了,天空蔚蓝如洗,芙蓉庭院这小区也活了起来,鸟语花香。

商南星还没起来就闻到了一股牛奶味,是关笑在熬牛奶,小奶锅里滋滋的冒着气泡,关笑一抬手,从橱柜里拿出一袋全麦麦片,哗啦啦倒进了碗里。

“叩叩”,有人敲门。

关笑的白色拖鞋从地板上走过,商南星把眼睛闭了起来。

尖细的中年女声响起,听起来礼貌,内容却不怎么客气:“哎呦小关啊,还好你在家里。我们家小元这周开学测验,成绩掉下去好多名呢。那个数学你能不能再给他补一补啊?”

“阿姨,我这周可能……”

“小关你人最好了,你又有耐心,讲题讲得又清楚,比外面补习班那些老师还厉害。不枉我看着你从小长大呢,当了博士的就是不一样!我这就叫我们小元过来,你帮他补一补吧。谢谢了啊。”女声渐渐远了点,咋咋呼呼的,“小元!你快点过来,关老师给你讲题了!”

小孩子被塞了过来,八九岁的样子,一进来就对上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商南星,吓得愣住了。

那个女邻居也进来了,也有点奇怪有其他人在:“小关你家有客人啊。”

关笑应了一声,还没说话,那个女邻居又开了口。

“那你抓紧时间给小元讲题,不要耽误了啊。”

关笑只好点点头。

女邻居走之后,商南星被这么理所当然强占别人时间的逻辑给惊呆了。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仗着邻里关系,什么从小看着你长大之类的,进行道德绑架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肯定是无偿的。

小孩也挺没家教,把书本往关笑餐桌上一扔:“关老师你快点啊,我还约了朋友踢球呢。”

商南星爬起来,没好气的站过去,他长得那么高,又有起床气:“关笑没时间,要不要我教你。”

小孩缩了缩脖子,将信将疑:“也可以吧。”

商南星阴森森道:“那么,我先来教你第一节课,什么叫礼貌。”

关笑端着热牛奶泡好的麦片出来,脾气很好的解了围:“吃早餐吧。小元你先做题,不懂的就问我。”

小孩对商南星做了个鬼脸,对关笑的叮嘱充耳不闻,扔下书本拿出手机开始玩手游。

甚至还脱了鞋,跳到沙发上去。

商南星实在看不下去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是个不速之客:“你就这么、这么——”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关笑就接过了话头,陈述事实般道:“小时候,阿姨确实照看了我。”

商南星诧异回头,他还不知道有人能这么烂好心。

明明头天晚上都加班到凌晨了,周末还能帮莫名其妙的人做事。

对自己也是,他还以为一起床就会被关笑撵走,所以迟迟赖在沙发上,缩在毯子里装宿醉,谁知关笑却还能心平气和的叫他一起吃早餐。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商南星是心虚的。

“快吃吧。吃完了就该回去了,你家人会担心你的。”关笑这么说。

商南星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这种一切都在对方掌握里的感觉。

关笑坐在他的对面,用勺子将食物盛到嘴里,乳白色的牛奶和红润的唇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点艳丽。

可他神情淡然,甚至算得上冷冰冰的,刚换的白色衬衣连领口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也系上了,一丝不苟,又严肃考究。

世间千种颜色,万般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商南星只想把他扒光。

第6章

关笑说完这句话,再没理商南星。

商南星脸皮反正够厚,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他还是可以神态自若的坐在餐桌前,慢到极致的吃碗里的食物。

屋子里充斥着手机手游的音效声,有点吵。

关笑吃完早餐,走到沙发前,伸手就直接把那死小孩的手机拿了过来:“做题了。”

小孩大吼大叫起来,关笑充耳不闻,还把书本拿过来递给他:“是哪些题不会?现在就开始讲。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小孩在沙发上撒泼,把书一把推倒地上,腿拼命的蹬着:“你抢我手机!还给我!”

关笑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九分钟。不学就算了。”

那小孩又蹬了一会腿,关笑就很有耐心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小孩把沙发上的毯子蹬到地上,抱枕也蹬落四散,变着法儿撒泼。

关笑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孩也蹬累了,眼神恨恨的爬了起来,乖乖的学习了。

一旁的商南星看完全程,莫名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关笑对付小孩的这些手段,处理这些烦人问题的方法,和用在他身上的如出一辙。

不由得大受打击,羞愤欲死。

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摸到关笑这个人的性格了。

看起来是很文秀,脾气也好,似乎可以任人捏圆搓扁,实际上却远远并非如此。

对于关笑而言,如果处理一件事情的过程是避免不了的,他懒得浪费口水,也不屑于和人争执以至于将自己陷入情绪难以自控的境地,等这过程完毕了,他才开始出手,真是方便又快捷。

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表演”。

商南星有点毛骨悚然了。

关笑的嗓音很好听,不疾不徐,耐心也充足,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小孩的习题都搞定了。小孩学会了做题,也根本没有感激之心,反而收拾完课本,还对着关笑做鬼脸。

关笑脸色平淡,指了指沙发:“你跳成这样的,弄好才可以离开。”

小孩唱反调:“我不要!!是他睡过的,让他自己弄!”

说罢,他一下子指向了商南星。

商南星坐在一沓书上,正随手捡起一本关笑的书看,黑着脸说:“……你是不是欠揍。”

关笑这才注意到商南星还在,秀丽的眉头微蹙:“你还没走?”

呵,敢情他以为已经把自己给撵走了啊!

趁他们愣神,小孩一溜烟儿的跑掉了,门被关得“哐哐”作响。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商南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的说:“嗯……那个,我能不能再呆一会儿啊?我、我——”

关笑却说:“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很忙,真的没有很多时间来陪你玩。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情况,请不要打我的电话了。我不会再来。”

关笑说完这些,俯下身体去捡掉落一地的抱枕和毛毯,拍拍打打,端端正正的摆放好。

阳光洒进了客厅,照着着一室清冷,他的皮肤白皙,似乎微微发着光,长睫毛半掩着,微长的黑发还没来得及捆起来,慵懒又漂亮。

真的很难想像,在北海道遇见的那个人,竟然会是眼前的他。

“学长你上次,还是第一次吧。”商南星忽然说。

关笑单薄的肩胛骨背对着商南星,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商南星其实一直有这个怀疑,因为身体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只不过直到此时,结合关笑这个活生生的人,踏入他真实的生活环境,才能真的下定论。

不理会关笑的怔忡,商南星继续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拍你的照片,只不过是上过床,所以记得你那里的红痣,随口说说用来戏弄你罢了。”

半晌,关笑转过神来,因为逆着光的缘故让人看不清表情:“你为什么要向我坦白这些?”

太阳光直射着商南星的眼睛,使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半眯着睫毛,瞳孔被光线照成了琥珀色。

这么美好的阳光,却照不亮他的良心。

商南星的心前所未有的阴暗。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商南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啊。”

关笑静静的站着,看似平静,手指却悄悄捏住了抱枕一角,关节都发白了。

“我,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上床。”商南星说,“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女生,之前也交过女朋友,可是直到上一次遇到了学长你,我才不受控制的和你上了床。我竟然和男人上床了,真的很难接受,可是再遇到你,你却装作不是认识我,所以才会赌气要戏弄你的。”

关笑:“……”

“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gay吧吗?”商南星看起来很单纯无害。

“为什么?”关笑迟疑。

“因为我想去试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因为学长而变成了同性恋。”商南星满脸忧郁,“我真的很害怕。我今年才满了十八岁,未来的路还有那么长,我很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异类。再加上我家里格外严格,父亲对我的期望又很高,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被赶出来。可是真的去了那里,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是同性恋。”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关笑,因为这句话,连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那很好啊。”关笑莫名松口气,“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了。”

商南星缓缓的摇头:“不,一点也不好。”

说着,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关笑。

关笑比他矮上大半头,虽然商南星还是个少年人,可是也给了他很大的压迫感。

商南星的眼睛很深,轮廓分明,注视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被他眼睛里的情绪给吸引。

关笑不由得退了一步,却被商南星拉住了胳膊。

“我不是同性恋。”商南星缓缓说,“可是我也做不成异性恋了。我根本就是喜欢你,跟性别没有关系,我只喜欢学长你。”

关笑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惊讶的神色。

很快,他就脸色微红,尴尬的瞥开了眼。

被这样面对面的俯视着告白,即使知道对方是小自己九岁的少年,也让他不知道如何自处。

“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他拂开商南星的手,把最后一个抱枕放到沙发上,好像十万火急一样,借此来掩饰尴尬。

告白也不上当?商南星又眯起了眼睛,这么纯情的吗?

好像比想象中还要诱人啊。

“难道学长有喜欢的人了?”

背后的嗓音里有无尽的失落和委屈,听得关笑如芒在背,手都抖了一下。

“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商南星又问了一次。

“没有。”关笑顿了下,慌乱的拍了拍抱枕,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拍的。

商南星紧接着可怜兮兮道:“那是为什么呢?学长你明明说过自己是天生的同性恋,又没有喜欢的人,难道不能和我试一下吗?还是我的床上功夫不太好,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们可以慢慢练习啊!”

面对这种胡搅蛮缠,关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还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活了二十七年,唯有过那一次放纵而已。

商南星如果再耍赖,再使小手段,哪怕是像上次一样编个借口来威胁也好,关笑也知道该如何处理。可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书呆子,道德伦理都深深刻入脑中,对方刚成年这种事已经让他无地自容了,他很难做出合适的反应。

而商南星已经看穿了这一点。

他走上前去抱住了关笑的腰:“我只是喜欢你啊。”

关笑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忙不迭逃开,急得头发都乱了:“你不要这样!”

一个不按理出牌的商南星,偏偏对上一个不按套路走的关笑。

本以为是碾压式胜利,谁知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商南星其实好胜心被激起,不把人吃到嘴里,不会罢休了。

关笑轻轻咳了一声,表情也生动了一些,再没那么冷静自持了。

“你不要这样!”关笑又说了一次,脸上泛起了红晕,“我都二十七岁了,根本和你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的人——”

“骗子!”商南星眼睛红红的,“说这些还不是想骗我走。我承认我之前骗了你,昨天晚上我也骗了你,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我还不是因为想见你啊!”

关笑:“……”

商南星蹲了下去,伤心至极的说:“我再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呜呜呜,我完了。”

过了很久很久,关笑终于打破了这尴尬荒唐的局面。

商南星还以为他就要乖乖就范了,谁知关笑却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个……我和你真的不适合。我今天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要不你回去吧,我不太习惯家里有别人。”

第7章

商南星在关笑那里连续碰壁两次,气得半死,好些时间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他哪里是定得下心的人,这种撒娇装可怜的手段也只在关笑身上用过罢了,还没奏效,真是英名有损。

人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富人的也一样。

优渥的物质环境,高人一等的身份,让他们过早的成熟,同龄人还在忙着念书、暗恋、牵小手的时候,商南星这群人,本垒打都不知道上过多少回了。

关笑真的是油盐不进,像一块难啃的骨头,商南星没啃动,就恨恨然抛之脑后了。

毕竟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关笑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有一天林致问起来,他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你听说了吗?”林致凑过来,“刘教授要出国去两周,想请那个关笑来代课。喂,你勾搭过他,会不会有点尴尬啊?”

阶梯教室里,商南星趴在窄窄的桌面上,脸上因为压住书本边缘而起了一个红印子,连睫毛也翘起半边。

他睡眼朦胧,半天才回过神:“关笑?”

“你不是吧,这么快就把人家忘记了?”林致嗤笑,“也是,吃不到就别惦记嘛。”

商南星没告诉过林致他们在北海道就做过了,毕竟被当鸭子嫖过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况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告诉林致有关于他和关笑的细节。

脑子里又浮现起关笑那姝丽又清冷的面庞,两种矛盾的形容,却在关笑身上奇妙的融合。

此时距离上次和关笑见过面,都一个多月了,五月的天气愈发晴朗,处处都生机勃勃。

商南星的心思,也因为林致无意间透露的插曲而活络了起来:“关笑啊……”

这天关笑一下班,就在门口见到了商南星。

高大的大男孩百无聊赖的斜靠在门口,嘴里叼着不知道那里拔出来的狗尾巴草,一双如墨的眸子带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学长!”

关笑依旧是那副保守的打扮,脸上戴着银丝边眼镜,很是斯文。

偏偏他的一缕耳发垂落在脸颊,平添了几分文艺气息,抵消了那种高冷。

商南星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愤愤然想:妈的,穿得这么禁欲,怎么还这么骚气。

还说不是勾引人?

关笑也很意外他会出现在家门口,有点惊讶:“你?”

商南星单纯一笑,很是无害:“是老师叫我送资料给你,他这几天事情很多,都没时间过来,你又要上班,所以叫我来跑一趟。我都等你很久啦。”

说着,指了指手中的文件资料,厚厚的一沓,是刘教授备好的课件。

关笑低头接过:“麻烦你了,谢谢。“

因为这样的距离,让商南星又闻到了关笑身上的香气。

和装醉那天晚上闻到的一样,淡淡的冷香,夹杂着些许消毒水味道,很是好闻。

关笑的手指白皙又纤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净圆润,是很漂亮的一双手。

他打开资料翻了翻,完全没留意到对方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从手指开始上移,一路划过他因低头而露出来的一截凸起的颈椎。

“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商南星问。

关笑抬起头,神色平淡,眼里却有点迟疑。

“我怕耽误你看资料,刚刚一下课就一路跑过来的,好口渴呢。”商南星解释道,有点腼腆。

关笑便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时隔近一个月,关笑再次引狼入室了。

这里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个被书占领的世界,风从大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窗帘无声飘动,而那些书则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快要下雨了。

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电线杆上的麻雀站了密密麻麻一排,商南星看了一眼外面,被关笑的声音喊得回过了神。

“你想喝什么?”

关笑伸手按开墙上的电灯开关,又换了鞋,将资料整齐的放好。

商南星坐在桌前,一副很乖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都可以的。”

关笑被这小狗一样的眼神弄得有点不自在,他还以为上次跟商南星说过之后,对方这么久没出现,应该是接收到“不合适”的信号了,怎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商南星以为他既然说喝什么都可以,那么关笑这个主人至少应该冲杯咖啡果汁什么的,再不济也会泡一杯茶,这样一来二去耽误一点时间,天上的雨说不定就下下来了。

今天晚上有暴雨,他是掐着点儿来的,这资料都在他那儿扣着两天了。

果不其然。

轰隆隆,天空的尽头传来沉闷的雷声。

关笑直接给商南星倒了一杯白水,用时不到一分钟。

商南星:……

“快喝吧。要下雨了,喝完早点回家。”关笑说,嗓音温和。

“学长,你要去给我们代课是吗?”商南星扯开话题,小小的抿了口水喝,“真好啊,学长讲课一定很厉害,老师都夸了你好几次呢。”

关笑去擦手,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老师说你为了念动物医学的博士,还去国外动物医院上了四年的班,做个小助手,是真的吗?”商南星自顾自的说,“你们现在研究的项目也很了不起,听说国内外对这个项目都很重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你是最年轻的博士嘛,时间就是最大的优势了。”

关笑闻言,看着他道:“年轻怎么会是优势。”

商南星正夸得起劲,愣住了。

“经验和历练,比什么金光闪闪的学历都重要。”关笑收走了他的杯子,“喝完了吗?要下雨了。”

商南星没想到关笑会再次赶人。

他垂下眼睫,闷声闷气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关笑有点心软,他是隐约有点明白商南星专门跑过来送资料是什么原因。

十八岁的少年,赤城又直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好像是稍微有点过了。

“不是讨厌你。”关笑解释,“是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空间。我不是一个适合你的人,你也不适合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你明白了吗?”

“对不起。”商南星眼尾发红,看着桌面,“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可是我太想你了,只是想过来看一看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关笑扶额,很是伤脑筋。

半晌,他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商南星气得吐血。

轰隆——又是一声闷雷,暴雨说来就来了。

玻璃窗被吹得哐哐作响,屋里的书页都哗啦啦的翻飞,商南星忽地站起来,椅子在老木地板上“刺啦”一声,十分刺耳。

商南星低声说了句:“我走了。”

说着,没等关笑反应过来,他就打开门跑掉了。

关笑一时怔忡,看着大大打开的门口,手里还拿着商南星喝过的水杯。

跑得这么快,果然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呢。

他本来就没什么娱乐项目,这周又不用加班,便慢慢的走到厨房里,将那个杯子仔细的洗干净,然后擦干了手,不由自主的看向窗外。

雨下得很大,雨幕连绵不绝,几乎看不清雨中的事物。

关笑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一本书。那本书是新买的,按理说内容应该很吸引人才是,关笑却发现自己长久的停在某一页,很久也没翻页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雨依旧没有停。

有人在敲门。

关笑回过神来,一打开门,湿漉漉的商南星就站在门口,别扭道:“学长,可不可以借我一把伞?”

五月初的天气,正是初夏,早晚还是有点凉意的。

商南星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头发紧紧的贴在头皮上,嘴唇发白,睫毛上都挂满了雨水。

他这一身名牌的衣服也不成样子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一看就是发脾气跑掉,结果被雨困在原地没走,雨又一直不停,只好硬着头皮回来借伞。

“你还没走?”

商南星等了半天,这人居然真的没有追出来,连虚情假意都没有,心可真是够狠的。

他故意站在雨里淋了几分钟,以为自己这么惨的出现,对方至少会表现得对他很可怜,谁知道也没有。

关笑连睡衣都换好了,深蓝色睡衣衬得皮肤白皙,他微微惊讶的张着唇,隐约能看见粉红的舌尖和雪白的牙齿。

商南星在心里咬牙。

“我本来是想跑出去的,可是雨太大了,又叫不动车。”商南星一说话,声音和嘴唇都在哆嗦,“我不是故意要跑回来的。”

关笑只好让他又进了屋,还找来浴巾让他擦头发。

商南星坐在先前的那张椅子上,气势却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有多兴高采烈,有多元气满满,现在就有多垂头丧气,有多可怜。

“学长,我会努力的。”商南星头发乱七八糟的翘起,雨水洇湿了眉眼,令他看起来很稚气,“如果是你觉得我太小所以不合适的话,我会努力长大的。我试过不要想你,也试过不喜欢你,可是都不行。因为和你上过床,所以我根本没办法喜欢别人了。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也不提过分的要求,只要你给我一点点时间长大而已。”

关笑哑然:“这……”

商南星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我已经不要你负责了,难道这样的要求也不能满足我吗?”

第8章

雨一直下着没停,关笑也不好赶人走。

商南星的衣服全部都湿了,关笑只好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给他换上。

说了那些话之后,商南星都表现得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洗完澡乖乖的爬上了关笑家的沙发,像一只圈地自萌的大型犬。

关笑的睡衣对于商南星来说太短了,脚踝都露在外面,手腕也遮不住。

他吹干了头发,缩在那床熟悉的毛毯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内心尽是得逞的兴奋劲儿。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一定早就翘得老高了。

哼,不枉他白白等了两天,气象台诚不欺我,总算是准了一回。

关笑在家里收拾他用过的毛巾吹风等物,而他的目光就跟随着关笑的动作而移动。

嗯……关笑的腿很长呢,身体比例也很好啊。

就连被睡衣下摆遮住的屁股,也是恰到好处的挺翘,穿着衣服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脱掉的时候,啧啧。

商南星满脑子都是氵壬秽思想,把关笑全须全尾的看了一遍。

关笑临睡前有吃褪黑素的习惯,他的睡眠不太好,老是需要补眠。

他吞了药片,来到客厅关灯,看到商南星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傻乎乎的。

关笑停在沙发前,嗓音清冷:“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能够理解一点。但是我确实没用精力和你谈恋爱,也不想发展这样的关系。如果你真的对发生过那种事那么难以自拔,我可以配合你慢慢的走出来。”

商南星看着关笑开开合合的唇,只想立刻就扑上去堵住,狠狠的舔上一遍。

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咽着哭泣。

不过商南星虽然这么邪恶的幻想着,脸上还是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借此配合自己的表演:“学长,你对北海道的事情,真的那么无所谓吗?我、我忘不了……”

关笑手指悄悄的握紧了,睫毛抖动了一下,看得出是很不自然的。

那对他来说,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他却淡然道:“我都是二十七岁的成熟男人了,这种事有什么好计较的。你也只是一时迷惑而已,不要想太多,快睡吧。”

这种自以为成熟,用来开导人的话,在商南星耳朵里格外好笑。

他想:我本来就没有想太多啊,是你想太多了吧,我就是想和你再上床,让你做我的床伴而已啊,学长!

商南星乖乖点头:“学长晚安。”

关笑叹口气,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过是对待小动物一样的动作,却让商南星愣在当场。

干什么?以为我是狗吗?!

关笑无所察觉,关掉客厅的灯,爬到自己的床上,用那种规矩的姿势躺着,将毫无褶皱的被子一路盖上了脖子。

睡到半夜,关笑却被轻轻的推醒了。

他睁开眼,入目一个高大的黑影,迷迷瞪瞪看不清楚,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按开了床头灯。

原来是商南星。

只见少年穿着来自于关笑的那套短一截的睡衣,长手长脚,有点羞涩的站在那里。

看到关笑反应这么大,商南星略带惊讶地安慰:“学长!是我!别怕!我是商南星啊。”

关笑全身都处于警惕状态的立毛肌渐渐松懈了下来,对,商南星,是留宿的商南星而已。

他长长吐了口气,这才问道:“怎么了?”

商南星对他的反应有点狐疑,关笑看起来胆子并没有那么小啊,怎么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

不过他还是捡重要的话,很腼腆的说道:“我、我肚子好饿。能不能给我找一点吃的?”

关笑愣了下,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扶额。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应该没有吃饭。”

他掀开被子下床,商南星就跟在他后面,眼睁睁的看着关笑打开了空荡荡的冰箱,里面除了几瓶水,几盒牛奶,什么也没有。

其实商南星被饿醒的时候,已经爬起来找过一次了,不过他没有指出来,就看着关笑四处给他找食物。

最终关笑松了一口气:“找到了!”

那是一把放在橱柜深处的挂面,才煮了一小半,还剩下不少。

“这是我朋友上次来留下的。”关笑微微带了笑意,转过头说,“还好,他有自己煮东西的习惯,所以才买了这把面。不然你可能真的只好饿肚子了。”

他们重逢这么久,关笑从来没对他笑过。

这么一笑,关笑身上的那种冷淡与疏离即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连语调都变得明媚而雀跃。

可惜这笑还不是送给他的,是为了那把很不起眼的挂面,又或许是因为这挂面让而关笑想起来的那个人。

“你的朋友?”商南星酸酸的问,“他也会经常到你家来玩吗?”

半夜三更的,关笑洗了一口锅,烧了半锅水开始给这少年煮面了。

关笑一边下面一边说:“也没有经常来。不过他要是回国的话就会来的。他做饭很好吃的,这算是他平生最大的优点了。不过他别的事情都笨手笨脚,就只有做饭好吃而已。”

商南星更不爽了。

关笑对他说话就那么寡言少语,而一提起这个朋友,话也格外多了起来,还带着旁人难以隔离的熟稔。

“他也是同性恋吗?”商南星不动声色的追问。

关笑顿了一下,转身去了冰箱:“我帮你加一个蛋吧。”

商南星没说话。

关笑把蛋打到锅里,单手操作的,看起来很是熟练,还莫名有点帅气。

他用筷子动了一下锅里,发现商南星还在等他的回答,便平铺直叙道:“不是。他是我的发小,已经订婚了。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他也不知情。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商南星“哦”了一声,转而聊起其它的话题:“那学长的家人知道吗?”

关笑过了很久才回答:“应该……算是知道吧。”

“那学长不怕吗?”商南星似乎想起了什么,忧心忡忡,“我很怕。我见不到学长,就会茶不思饭不想,见到学长,才会像活过来一样。我这不是同性恋是什么?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不是商南星第一次说这种话,用这种手段了。

而这一次格外的奏效。

因为关笑抿了抿唇,仿佛有点自责,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沸腾的汤水:“不要怕,和同性上过床,也不会改变最终的性向,双性恋其实是很多人的隐藏属性。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这碗清汤面卖相很好,蛋圆圆的,露出橙黄色的溏心,面条根根分明,令人食指大动。

关笑的眼镜上被蒸出了一点雾气,他把面放上桌:“吃吧。”

商南星坐在桌前,脖子下面垫了一张餐巾纸,一手拿着筷子,很可爱的大声说:“那我要开动了哦!”

关笑的目光有点慈爱,当然,更多的是期待。

商南星夹起一大夹面条,挑到嘴里嗷呜咬住,嚼了一会儿吞了下去,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面色僵硬,神色发青,好似病从中来,艰难地一字一顿道:“这、面、有、毒!”

太他妈难吃了!

小说电视剧啥的都是骗人的吧,谁说的恋人做得再难吃,都要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他是想撩关笑没错,也不至于服毒自尽吧!

这碗面,味道令人发指,蛋未去腥,面还没熟,又缺盐少味,简直是难吃中的极品!

还有,谁来告诉他,关笑刚才那熟练得仿佛一切尽在心中,厨房也尽在他股掌之中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逆天黑暗料理的!

关笑疑惑道:“不会啊,我明明看了没过期的。”

说着他也尝了一口,神色变得也很复杂:“啊,对不起……好像是蛋过期了……”

商南星,卒。

从此以后他知道了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博士也有犯低级错误的时候。

他还知道了,千万不要随意的吃关笑家里需要煮的食物,有毒。

******

昨夜商南星干呕了几次,又饿得不行,窗外风雨交加一整夜,他就睁着眼睛挺了一整夜。

关笑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买早餐,怀着怕饿坏商南星的内疚感,连雷打不动的简单早餐——标准的牛奶泡麦片也不做了。

商南星觉得自己饿得能吃掉一头牛。

可是他只要一想起来那碗面的滋味,就感觉那过期鸡蛋的余威还尚存。像他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别说过期食物,就是稍微不新鲜的也没吃过,家里食材都是有机的,水果都是进口的,连厨师也分西餐和中餐两位。

因为自己的衣服还没干,商南星心安理得的穿着关笑的衣服,在人家家里走来走去。

上次来没仔细看,都忙着演戏撩人了,这时候得了空,才算是又细细的把关笑的生活环境打量了一遍。

这里看起来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卫生间的牙刷都是单支的,结合昨晚关笑被他叫醒的反应,可以推断关笑是一个人住。

所以说上次关笑间接承认他自己那时候还是处男,应该是不会有假了。

这让商南星很奇怪,哪有人二十七岁了还是处男,还大着胆子到异国去找一夜情破处?

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笑干得出来的事。

关笑这里除了书太多了有点无处安放,家里到处都算是很整洁,东西全都在固定的位置,擦拭得一层不染。

上次商南星只觉得这里的家具年代有点脱节,这次才发现电器也都比较老旧了,洗衣机还是半自动的,笔记本电脑也是厚重的款式。他们家SENS的研究所负责人,薪水在行业里应该拔尖才对,关笑这是为什么活得这么抠门?

一个同性恋,又不用攒钱娶媳妇!商南星想到这里,嗤了一声。

阳台上不仅晾着商南星的衣服,还有关笑的,包括内裤——保守的款式,纯黑色,平角的,完全没有品位。

另外,阳台上还有几盆绿植,不过都已经死翘翘了,枯枝形状很是狰狞,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浇水才会死得这么惨,只剩下一盆仙人掌土壤干得龟裂,仍在负隅顽抗。

商南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关笑的威力远远不止于煮一碗过期的面。

关笑回来了,他头发微微打湿了些,打包了肉包和粥,一进门就甩了甩伞上的雨水。

这种阴雨天的清晨,关笑濡湿的眉眼,雪白的皮肤,好像一副洇开了墨迹的水墨画。偏偏他不自知,肆意浪费着自己的颜值,穿着毫无新意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是死板,也是无趣。

“学长回来了?”商南星露出甜美的微笑。

少年人嫩得仿佛能掐出水,赤足站在红木老地板上,天真又无邪。

关笑知道他应该很饿了,有点内疚,昨夜商南星被那碗面弄得犯恶心,还要强撑着一边干呕一边对自己说“没事”“没关系”。

他把早餐都用餐具摆好,招呼商南星道:“过来吃饭吧。我买了很多。”

商南星点点头,高兴的应了声:“嗯!”

两人对坐着,面对面喝粥,桌上难得安静。

关笑先开口:“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做饭,冰箱里面的蛋大概也有好几个月了。我忘记了这件事,一点常识都没有,抱歉。”

商南星吃着早餐,脸颊被塞得鼓起来,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啊学长。你下次再做给我吃好不好?我很想吃你做的东西呢!”

他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其实内心OS:拜托,千万不要做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是想毒死谁!

关笑被他这么贴心又懂事晃了眼,很是感动。

这个商南星,不耍赖不使小手段不胡说八道的时候,真的是个很好的少年呢。

不过,“下次”这种类似于承诺的话题,讨论起来真的好吗?

商南星没等到回应,把勺子放下了,有点难过的说:“你还在生气吗?前几次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只是想要偶尔来看看学长你啊,在我没喜欢上女孩子之前,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啊。”

他那个样子,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几乎都能听到呜咽声了。

关笑于心不忍,何况他都这么说了,还端着的话,反倒显得自己很扭捏。

又不是女人,难道上过床就不能做朋友吗。

“如果还是不行,就算了。”商南星的语气很是低落。

“好吧。”关笑松口道,“偶尔来这里的话,也没关系的。”

商南星又高兴起来,重重的点头:“嗯!”

吃完饭商南星又主动去收拾餐具,他当然不会洗,只是一股脑儿的扔在水池而已。

他卖完乖,知道这次也差不多了,便主动换好衣服说告辞。

关笑正戴着眼镜看一本厚厚的书,有点迷茫的看着他:“嗯?要走了?你的衣服还没干吧。”

商南星大大咧咧的一笑:“没关系啦,穿一穿就干了。我要是停留太久,学长会烦我的。我留着新鲜度下次来。还有,学长,我们课堂上见哦。”

“课堂上见。”关笑随意点点头,扶了扶眼镜,继续看他的书。

他看书看得入迷,并不知道商南星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看了眼低着头的他,这才打开门走了。

第9章

“大家好,我是关笑。”

讲台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衣,肤色白皙,眉目如画,气质干干净净,像窗外的嫩绿枝芽中刚探出头的白槐花。

学生们看到年纪轻轻的关笑,都开始起哄了。

有的是上次参加了研究所实验室参观的,此起彼伏喊着“学长好”,分外的热情有活力。

有的是完全不清楚状况的,怎么来代课的这位学长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这么……

“现在真的是看脸的世界啊,长得好真是白占不少便宜,看看这群人谄媚的嘴脸。”林致啧啧道,“对了小南,我说,你到底拿下他没有啊?”

满教室同学里,只有商南星没有做出特别兴奋热情的反应,他紧紧盯着讲台上的人,像锁定猎物的肉食动物,正耐心的等待机会。

“迟早而已。”商南星并未回头,依旧盯着台上。

关笑也发现了他。

商南星今天穿了一件短袖T恤,头发剪短了一些,耳骨上还是戴着那枚黑色的耳扣,整个人恣意张扬。不过两人的目光刚一对上,商南星就扯出个甜笑,关笑便也对他点了点头。

“因为刘教授出国去参加会议,所以由我来给大家代课两周。”关笑说,“这两周希望大家按时上课,不要迟到早退。今天先不点名了,从下一节课开始,我每堂课都会点名,这将计入学分,请大家奔走相告。”

“好!”

这么整齐划一的回答,要是刘教授本人在此,肯定会大叹一群小兔崽子没良心吧。

关笑不再寒暄,拿出课件,开始讲课了。

他这个人,上的课和他本人的打扮一样保守无趣。没有妙语连珠,也不会讲段子活跃气氛,枯燥的内容被他讲得大家的昏昏欲睡。

奇怪的是,教室里却意外的安静,没人因为课程无聊就私底下说话聊天,算是给足了面子。

商南星一直成绩还算不错的,关笑讲的一些点他还跟得上。

他本来是想做做样子听一听,接下来还可以卖个乖给关笑留一个好印象,但是整堂课听下来,他发现关笑讲课其实讲得很好,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只要认真用心去听,就会很简单易懂,但讲课的语言技巧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电风扇在头顶慢悠悠的转着,关笑的发丝偶尔被风煽动,银丝边眼镜下的杏仁眼也专注又执着。

有人偷偷的拍他的照片发微博,还发到了同系大群里,商南星手机不停的震动着。

他按开手机,群里刷关笑的照片和话题都要飞起来了。

切,这些人,不认真听课,就顾着舔屏了,一点觉悟也没有!

关笑察觉到了这些小动作,也只是看了看,并未阻止。反倒是商南星一直都很认真,还主动回答了几个问题,让关笑露出了一点点赞许。

一堂课很快就过去了,关笑说了“下课”之后,刚才那群昏昏欲睡的人似乎都活了过来。

“学长!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微信号啊!”一个女生拿着手机走到讲台前面,“我们要是有什么不懂就可以随时向你请教啊。”

其他人也兴奋的附和,不一会儿围着讲台的一圈人都拿出了手机。

这些人里面,当然是女生占大多数,但是也有几个男生混迹其中。

商南星站在门口等他,脑中“叮”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关笑的微信,真是失算了。

要知道,要勾搭一个人,就应该先看他的朋友圈,这才是事半功倍的正确姿势啊!

林致靠了靠商南星的胳膊:“喂,你有关笑微信吧。”

商南星怎么可能说没有,挑眉道:“那是当然。”

讲台上,正收拾课件的关笑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号。”

林致:“嗯?”

商南星被打脸,却硬着头皮说:“嗯什么嗯?他当然不会随便告诉这群蠢货。”

“骗人!”另个女生道,“现在谁没有微信啊!学长骗我们。”

“对啊!连刘教授那种老年人也有微信!”有男生也说,“学长怎么可能没有?快告诉我们,加到大群里面来,一起玩啊。”

“我真的没有。”关笑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诺基亚直板,还是有按键的款式,附加功能是砸核桃那一款。

所有人:……

林致忽然笑出声,捂住肚子笑得蹲了下去:“哎哟小南你这是装逼打脸现场啊,你是不是想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你是不是想说他有两个手机。”

再次被打脸,并且疼得厉害的商南星:“……闭嘴。”

他妈的这土包子,抠得连个手机也舍不得换。

上完课的关笑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

槐花开了,香气馥郁,整条大道都弥漫着槐花香,沁人心脾。

“学长——”

关笑顿住脚步,看见商南星远远的对他招手,一路跑了过来。

少年人元气满满,停下之后也没有气喘吁吁,反而因为这动作弄乱了头发,说不出的有型。

商南星本来就长相俊美,平时在学校里又是一副目中无人骄纵得很的模样,端的是生人勿近,这时候打起乖乖牌来居然毫无违和感,只是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有事吗?”关笑问,脸上连表情都没变。

哦不,岂止没变,简直和看班里那群蠢货的表情一模一样,找不出丝毫特别之处。好歹也是上过床,发生过亲密肉体关系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淡然的?

商南星心里腹诽,脸上还要甜甜的笑:“学长这是要回去了?都十二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关笑点头:“可以啊。六食堂怎么样?”

“食堂?”

商南星表情僵硬,他哪里吃过食堂?

听说经常有人在食堂吃出头发、洗碗布,更甚者还吃出过蟑螂,光是想一想就很恶心了,更别说要去吃了!

“对。”关笑眼里露出点期待,“六食堂的红烧狮子头很好吃的。好久没回学校了,很想念那个味道呢。”

是了,关笑也是A大的学生,连硕士也是在A大念的,自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了,商南星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哈哈,对。我也很喜欢。那我们走吧。”商南星笑眯眯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两人便一起朝六食堂走去。

关笑抱着书,走在商南星的右侧。

实际上商南星根本分不清楚A大有哪些食堂,更别提食堂编号了。

他当然不会露马脚,一路上就跟着关笑走了,还装好学生,问了一些课堂上讲过的题。其实他全都会,就是想听关笑讲话而已。

关笑的侧脸安静姣好,讲起话来也而很有耐心,一直回答着问题。

只是越靠近目的地,他的脚步就越快,好像对那红烧狮子头都迫不及待了。

可惜还没到进食堂,路上就碰见了认识的人,关笑难得露出点惊讶神色:“徐言准?”

那个男生长得很高,五官绝艳,气质却冷得很,黑衣黑裤的站在灌木丛边,神色很不耐烦。

看到关笑才稍稍收敛了一些,有点意外的说:“关笑,你怎么回学校了?”

商南星一看这人,就很不顺眼了,尤其是关笑对他的热络态度。

“老师出国去了,我来帮他代一下课。”关笑回答了之后,又很疑惑的主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徐言准语气又变得冷了些:“西西在里面找狗。”

不多时,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眼睛红红的:“那只大狗死掉了。一窝小狗,三四只呢!好可怜啊。咦关笑你怎么在这里?”

徐言准把人拉过来,没好气的替他弄掉头上的蜘蛛网:“脏死了。”

关笑说:“柏西发现什么了?”

柏西任由徐言准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像个被老父亲操碎心的小孩,哭丧着小脸说了事情经过。

商南星听到耳朵里只想笑。

那么烂好心,学校里那么多流浪狗,你们有本事倒是全部救走啊!

那些女生买了狗养在宿舍,被发现了就扔掉,又或者男生买来哄女生,厌烦了分手了也扔掉,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钻不进去。”柏西说,“小狗很怕人,我手又不够长。”

他说着,眼巴巴的去看徐言准。

徐言准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手一顿,黑着脸拒绝了:“我不要进去。拿点食物骗出来不行吗?”

关笑和柏西身高相仿,闻言咬了咬唇,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得出来关笑和这个傻不拉几的柏西一样的心软。

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商南星心里十分不情愿,脸上还要很乐意的说:“学长,我去吧,说不定我够得到。”

还没靠近狗窝,就闻到一股尿骚味,商南星直想吐,小声咒骂了几句。

那狗窝不知道是谁扔的棉絮,又脏又臭,污渍斑斑。

大狗像是被毒死的,口吐白沫倒在狗窝旁,身上都围起了苍蝇,而那几只小狗饿得嗷嗷叫。

商南星被这一幕冲击到,愣了一下,才捏着鼻子逮了小狗出来。

他憋不出眼泪,只能颇为惋惜的说了句:“真可怜。”

关笑接过狗搂在怀里,很意外的说:“好可爱啊。”

商南星只想翻白眼,哪里可爱了?他家佣人的土狗都比这狗可爱。

柏西想弄狗回去养,那个冷冰冰的徐言准不允许,坚持要送去宠物店。商南星这才发觉这两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昵,像……像是一对。

相比之下,关笑就像一块木头,对旁人浑然不觉,还主动说:“还是让我带走吧。我在国外的时候一直是动物医院上班的,你们忘了吗?”

柏西迟疑:“关笑,三只狗,你搞不搞得定?”

关笑点头,指了指商南星:“我有帮手啊。呃,商南星,你一会儿有事吗?”

商南星当然无不应允。

几个人又一起处理完大狗的尸体,柏西连连道谢,被徐言准牵着手拖走了,一路上频频回头,徐言准头也不回,单手就扳回柏西的头。

饭也暂时没法儿吃了,回去的路上关笑打了车,抱着一堆狗。

商南星不愿意和那些臭烘烘的小肉团一起坐在后座,就拿着关笑的课件坐副驾。

此时从前座的后视镜里看关笑,怎么看怎么娘,浑身上下都写着“圣母”二字,差点就想脱粉了。

关笑寡言少语的,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只是垂下睫毛怜爱的看着狗,眼神里透露着关切。

也不知道那些狗崽儿接不接收得到他的关爱,总之有一只狗一直都在舔关笑修长又干净的手,粉色的舌头和白皙的手指相映成趣,看得商南星心头火起,十分不满。

“啊,忘记买食物了。”回到家还继续被舔的关笑开始懊恼,“你们是饿了吧?”

商南星:呵,我也饿。

“怎么办,宠物店有点远。”关笑又被舔了一下,有点怕痒的缩回了手。

商南星只好说:“学长,我去买。”

关笑没想到他会这样一直帮忙,还可以跑腿,脸上终于有点生动的样子,颇为抱歉的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嗯……小狗是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你买点羊奶粉就好。”

商南星立刻自告奋勇的出门去了,看起来很乐意帮忙。

其实他恨恨然的想:美好的一天,就他妈被这样一堆臭烘烘的小玩意儿破坏了。

商南星买了羊奶粉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和林致发微信吐槽这件事。

林致比旁人更了解他,知道他从来都很反感这些弱得不行的生物,更何况还要他大少爷亲自去臭狗窝逮狗了,大呼小叫连说了好几个卧槽。

林致:想想都替你糟心,这事儿别勉强了,好不?

商南星: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林致:那人家对你不来电,你还要玩多久?

商南星:再陪他演演呗,反正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商南星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才敲门,半天都没人来开。

还好门没锁,他拧开门把手进了屋,才发现客厅没人,只剩那几只小狗在四处嗅着,地上撒了好几堆尿液。

商南星嫌恶的走了进去,寻思着怎么把这些狗弄走,背后一身门响,他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刚从浴室出来的、裸着上身的关笑。

关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也愣住了。

他刚洗完澡,乌黑头发湿润的贴在脖颈,漂亮的锁骨还有水珠细细密密的铺了一层,胸膛上的两点也格外可爱,骨架匀称又漂亮。

更要命的是,他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白皙的两条腿又直又长,臀部挺翘浑圆,引人犯罪。

这在商南星眼中,和全裸也没什么区别了。

关笑反应快,脸上微微红了下,用披在肩膀上的浴巾把自己裹紧了些:“买到了吗?”

商南星连忙故作很羞涩的别开脸,蹲在地上去逗狗:“买到了。学长你怎么这时候洗澡啊。门也不锁。”

关笑闷声道:“有只狗可能是晕车,刚才吐在我身上了。”

商南星摸着手底下柔软的一团,霎时觉得可爱了不少,没那么讨厌了。

他头一次觉得,喜欢狗和同情心泛滥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10章

这天上完课,关笑匆匆就收拾完毕走出教室去。

“学长。”商南星叫住了他,“今天要一起去吃饭吗?”

“今天就不去了。”关笑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一点事情。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就夹着课件下了楼去。

一直看到关笑的身影渐渐远去,商南星都没有动作。上次不巧撞见关笑在洗澡,虽然没发生什么,却也让他渐渐失去了一点耐心。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关笑是在故意不着痕迹的勾引他。

可是关笑却又保持着距离,一本正经,明明身体可以放得开,浪起来也非同一般,现在却还装模作样的,这算什么?商南星根本就嗤之以鼻。

只不过看得到,吃不着,真是令人不爽。

林致出来撞见这一幕:“干嘛?人家撇开你这小尾巴了?”

商南星皱眉:“你烦不烦?”

林致道:“不是我说,小南,你要个什么样儿的没有?干嘛就和他较劲呢?”

商南星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是林致总问关笑的事情,让他感到烦躁:“这书呆子多半忙着回家喂狗去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林致哑口无言,总觉得这次商南星对一个人的兴趣保持保持得太久了些。

他不知道不仅仅是如此,商南星为了讨好关笑,竟然撇开他去了学校食堂,亲自打包了一份红烧狮子头。

关笑看到这份食物,会笑吗?

没人知道。

商南星脸上倒是露出了微笑。

天气日渐炎热,商南星走了这一趟,被火辣的太阳炙烤着,浑身都汗湿了。因为从学校到关笑家里有一段距离,害怕食物变味,商南星一刻都没有耽误,上赶着把食物送了过去。

关笑打开门的时候有点惊讶:“商南星?”

关笑已经换下了上课穿的那套衣服,身着简单的一件纯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年纪又小了不少,说是刚入学的大学生也有人会信。

“学长,你不是说怀念六食堂的味道吗?嗒~嗒——”商南星作出可爱的音效,提起餐盒示意,“我帮你买了红烧狮子头哦~”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成熟又低沉:“笑笑,谁来了?”

商南星的脸立刻黑了一半:“谁在说话?”

他妈的,还喊得这么亲密,笑笑?

关笑让商南星进门,然后解释道:“是我发小回国了。昨天来的。”

屋里飘出了饭菜香气,一个高大的男人探出头来:“家里来客人了吗?”

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有点憨厚,长相要分为十分的话最多能打个六七分。总之是个非常普通的男人。

商南星稍稍减退了一点敌意。

关笑对这男人笑了一下,眉眼都透着亲昵:“是同系的学弟。我不是跟你说了老师出国去了,我在代课吗?就是他们班。”

这是商南星第一次看见关笑露出这种笑容。

全然放松的,不带任何负担,真正明朗的笑容。

关笑本来就长得可以用“很漂亮”来形容,商南星虽然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过他的品味,但对这张脸,这种气质,真的是无可挑剔。

从前关笑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最多也就表现出些惊讶恼怒等神情,所以商南星不知道关笑要是笑起来,竟然会这么动人。

他的心尖尖都被这笑容撩动了。

可恨的是,这笑容竟然不是给他的。

那个男人走了出来,商南星这才看见他身上还围着一条围裙,绿色的,带着荷叶边,看上去有点可笑。

“欢迎啊。”男人笑着,像个主人一样,“我叫秦知远,是关笑的发小。”

商南星把餐盒放到桌上,笑眯眯的说:“我叫商南星。叔叔好。”

他就是故意的。

妈的,就是这个老男人留下一把面在关笑家吧。

谁知秦知远“噗”的一声,随即爽朗的哈哈大笑:“乖了乖了。我就喜欢被人叫叔叔!有意思!你这是买的什么?”

商南星看了眼关笑,意味深长的说:“关笑说想吃红烧狮子头,我特地去买的。”

他连学长也不叫了。

关笑讶然:“啊,阿远也做了这个。”

这句话说出来他才觉得有点不妥,果然看见商南星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变得有点凶狠,一直以来无处不展示的甜美不再,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很像他们在研究所重逢的那次。

秦知远拍了拍关笑的肩膀,道:“没关系。正好和你常挂在嘴边的这种味道一较高下。”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沉默了良久,商南星忽然语调轻松的说:“学长,小狗到哪里去了?”

关笑看着他,慢慢的说:“在阳台。”

商南星立刻去了阳台。

关笑跟过去的时候,看见商南星蹲在地上,面朝着笼子逗狗。

三只小狗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已经不怕人了,纷纷迈开笨拙的步子到笼子口来舔舐商南星的手指。因为狗太小还不能洗澡,所以还是臭烘烘的,长得依旧不怎么样,勉强算是丑萌。

商南星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似童心未泯:“学长,它们真可爱啊。你打算要一直养着吗?会不会被邻居投诉很吵?”

关笑说:“不会。过段时间我会给它们找主人的。”

关笑的脸隐没了一半在阴影里,T恤有点大,被风扇的风吹着微微摆动,牛仔裤包裹的双腿又长又直,脚穿着深蓝色的凉拖,露出莹白的脚趾。

商南星“哦”了一声,继续逗狗。

那双脚站得近了些。

关笑轻声道:“请……不要告诉他。”

商南星当然知道关笑说的肯定不是小狗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没再回过头,蹲在那里,看起来有点难过:“所以,那个时候说的名字,实际上是指的他吗?”

关笑咬了咬嘴唇,长久,才说:“对。”

商南星说:“学长。你真可怜。”

关笑没说话。

谁知商南星又补了一句:“你和我一样,都是爱而求不得。”

关笑这才听明白了。

等商南星站起来的时候,关笑才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眼眶也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

一心求爱的少年人受了打击,这样有点惹人心疼。

可惜关笑不善言辞,说不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

那边秦知远已经在喊吃饭了,碗筷摆放的声音,即使他们在阳台也能听得很清晰。商南星揉了揉眼睛,忽地又绽放出一个笑容,有点勉强,更显得难过。

“我可以答应学长不说出来哦。”商南星凑近了小声说,“可是学长要亲我一下。”

关笑愣住:“你——”

“我的心受伤了。”商南星近得睫毛都扫到了他的睫毛,“我喜欢学长,只要你亲我一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两人靠得这么近,暧昧极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它们绞在一起,缠绵一体。

关笑的唇形美好,是名副其实的菱唇,不薄不厚,带着唇珠,一看就是很适合接吻的样子。

商南星已经知道了关笑肯定从来没和别人接吻过,即使他们在北海道那次也是如此,一夜情的人也根本没想过要接吻。

“笑笑!你和那位小朋友还不过来吃饭吗?”秦知远的声音响起,还伴有拖动凳子的声音。

“学长……”额头抵着额头,商南星的声音像是蛊惑。

关笑握紧了拳头,睫毛拼命扇动着,脸上微微泛起了绯色。

他鼓起勇气豁出去了,抬头用颤抖的嘴唇贴上了商南星的。

几乎是瞬间,商南星的头皮就像窜过了一阵电流,酥麻感通向了全身,大脑瞬间空白了。

他从来不知道,和一个人初次接吻,不,这连接吻都算不上,仅仅是嘴唇碰到嘴唇,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这仅仅是一个骗来的吻,关笑很快就推开了他,神色冷淡的转身朝餐厅走去。

商南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刚才的触感尚存。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午后的阳光照得他有点眩晕。

“你脸怎么这么红?”饭桌上,秦知远问。

商南星看了一眼关笑。

关笑脸确实很红,眸子里还有点湿意,唇红齿白,看起来更是养眼。他还没说话,秦知远就探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一看就是对彼此熟悉到一定程度才会这么自然。

“上次叫你换空调,你还没换?”秦知远皱眉,“瞧你热的,工资都用哪儿去了?”

“天气还没热起来,就给忘了。”关笑拿起碗筷,从容淡定的说。

“那就好。”秦知远没头没脑这么说了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又招呼他们,“快点尝尝,我和你们学校六食堂的师傅比,到底谁的手艺更胜一筹?”

桌子上摆着两份红烧狮子头。

一份汁水满溢,一份色泽诱人。

关笑抬起筷子,先尝了秦知远做的那份。

第11章

“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商南星不动声色的问。

秦知远爽朗一笑,很乐意和他聊天,说他是学计算机的,因为未婚妻是日本人,所以已经准备在日本定居了。

“那上次学长去日本是去你那儿吗?”商南星恍然大悟。

“对。你怎么知道?”秦知远问。

商南星笑眯眯道:“哈哈,因为我和学长,其实是在北海道认识的呀。”

关笑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碗里面的米饭,身形都僵硬了:“商南星。”

商南星恍若未闻,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还继续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在酒吧碰见学长的。你猜怎么着,那天恰巧也是学长的生日呢。你说,世界上有没有这么巧的事?不过那天学长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关笑打断了他,一字一句道:“食不言,寝不语。”

两人目光相撞,关笑的眼里有警告意味。

秦知远却说:“那次是我不对,忙得把日期都给忘了。笑笑,你该不会还因为这个生过气吧?”

关笑冷静吃饭,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当然没有。吃饭吧。”

商南星宣誓主权般补充道:“我早就把学长哄好了。而且从我们认识起,我就注定会成为最不可能忘记学长生日的那个人,以后都会和学长一起庆祝的!”

少年还带着孩子气的言论,本该引人会心一笑才是。

可是这之后,关笑却没再和商南星说过一句话了。

商南星很会和陌生人聊天,不多时,就把秦知远和关笑的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几次都把话题往北海道那夜引,然后在关笑以为他就要说出来的时候,又很自然的把话题扯到其它地方去。

这样的恶作剧显得很幼稚。

原来关笑和秦知远从小就认识,秦知远比关笑还大四岁,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叔了。

小时候他们都住在这里,秦知远家的老房子本来也在这处,后来因为去日本便都搬走了,现在已经租了出去。

话题中,商南星了解到不知为何,关笑似乎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而秦知远给予了不少照顾。

他很好奇,关笑的父母呢?

这个问题他没问,秦知远也没说,关笑更不会说了。

吃完饭不久,秦知远就出门去买烟,而关笑神色淡淡的,来到商南星面前,似乎有话要说。

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这紧张的气氛,结合刚才耍无赖得到的那一个吻,商南星知道有点不妙了。

他不该逼关笑亲他的。

他先关笑一步开了口,依旧是恶人先告状,委委屈屈道:“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你没有喜欢的人,那秦知远算什么,那个时候你还告诉我你叫阿远,你其实是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了吗?”

关笑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商南星,我和你真的不合适。”

“我知道啊。”商南星抹了一把脸,“我又没有勉强你一定要喜欢我。可是他都订婚了,你们根本就不可能的。你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呢?就不能试着和我在一起吗?”

“我说过你可以来我家,做朋友那种。”关笑陈述事实,“但是没说过会和你在一起。这个你一开始就明白的。”

商南星赌气般道:“我不管。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告诉他你喜欢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你家,他是直男吧,指不定怎么恶心你呢。”

告诉秦知远?

他商南星又不是傻的。

他就是想要吓一吓关笑,像那次说自己有关笑的裸照一样,不过是虚张声势,胡说八道而已。

关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很烦你。”

商南星猛然抬头。

关笑用手捏了捏眉心,带着忍耐继续说:“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很烦你。之前我觉得我对你可能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才容许你作妖。可是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不来烦我?”

“你烦我?”商南星站了起来,连装可怜都忘记了,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他看起来很受伤,“你讨厌我?”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讨厌你。”关笑叹口气,“我——不太喜欢有人一再闯入我的私人空间。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思考,本来以为可以和你做朋友的。可是我真的……”

“那秦知远呢?”商南星问,“他就不会打扰你了吗?”

“他不一样。”关笑黑眸里隐藏着说不出来的情绪。

“哪里不一样?!”

这就是个白痴问题了,当然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一样啊!

“你不怕我说出你的秘密?”商南星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妄图用獠牙伪装自己。

“怕。”关笑说,“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提要求吧。只要我做得到的,我可以和你交换。”

“好啊!”商南星怒目而视,“那你和我上床,和我做!直到我满意为止,你敢吗?!又不是没做过,你那么骚你忘记了吗?!”

关笑怔住,他没想到商南星竟然会这么直接,这么赤裸裸。

没错,那些都是他做过的。

他找不到语言反驳。

可是接下来,商南星却慢慢红了眼圈,长睫毛一眨,两颗眼泪就掉了下来,真正是伤心极了。

“就算你答应我我也不要!”这少年抹了一把脸,恶狠狠的,“我还没那么不堪!我就是喜欢你而已!”

说完,商南星就打开门跑了出去。

关笑隐隐约约想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三次把商南星气得跑掉了。

第一次是商南星喝完酒耍赖,第二次是商南星下大雨之后耍赖,这一次呢?

他们到底是谁错了?

这头商南星出门之后就完全冷静了下来。

说实在的,刚才他确实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有点惊慌了,所以才会跑掉。

其实他不过是把埋在心底的真正想法说出来了而已,他本来就是迷恋关笑的气质,迷恋关笑的肉体。既然关笑说得这么明白了,只要他顺水推舟,达到目的不是就挺好了吗?

可是真的说了出来,看到关笑的眼神,商南星却意外的觉得自己很无耻,很丑陋,脸上火辣辣的。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临时改口,试图用喜欢来掩饰这罪恶的初衷。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的喜欢上这油盐不进的土包子了?

商南星不敢深想,脑袋里乱糟糟的,关笑说烦他,他只要一想起心里就特别难受。

烦他?哼,他还不想来了呢!

对了,还有那个秦知远,这两个老男人天生一对,让他们凑到一起去玩到死好了!

秦知远买烟上楼,正好碰见黑着脸下楼的商南星。

“要走了?”秦知远手里夹着烟,这么一来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倒是比刚才养眼一些了。

原来关笑就喜欢这种类型吗?年纪大一点,成熟一点,关键是要会照顾他的。

以前商南星想着死磨硬泡,关笑早晚会被他迷惑,乖乖的爬上他的床,大不了浪费一点时间就是了。直到今天知道了关笑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没什么优势。

关笑根本就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对待而已。

商南星没什么好脸色给秦知远,关笑又不在这里,他当然也不用装可爱装无害了。

他随意点了点头,侧过身就要走。

秦知远却拉住了他,递了支烟:“聊聊?”

“干什么啊叔叔?”商南星不怀好意的说,“我又不抽烟。”

一分钟后,两个人在楼下花坛边抽起烟来。

“我是第一次见到关笑除我以外的其他朋友。”秦知远说,“你们应该很谈得来。”

商南星心里冷笑,点点头:“还行。”

“关笑他从小就不怎么合群。”秦知远像个家长一样,一点也不把他自己当外人,“主要是因为智商高,跳级太快,失去了很多和同龄人相处的机会。人家玩泥巴的时候他在解方程式,人家解方程式的时候他都开展自己的研究项目了。人家不找他,他就不找人家,我一度怀疑他有社交恐惧症。”

“是吗。”商南星吐了个眼圈,满不在乎道。

“这样活着太孤独啦。”秦知远没往深处说,只是感叹道,“我很高兴他认识了你。”

商南星嗤了一声,不置可否。

秦知远最后说:“商南星,关笑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做他的朋友。”

看着秦知远上楼去的背影,商南星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更加阴沉了。

“谢谢你做他的朋友。”他模仿者秦知远说话的口气,又不屑地自言自语道,“最怕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关笑交朋友还用你来谢吗?呵,你是不知道关笑在学校多受欢迎。”

商南星短暂的凑近了关笑,这才没几天,就被凭空冒出来的秦知远,扰乱全盘计划给毁了。

他心里不爽,打电话叫了林致他们一群人出去喝酒。

林致交了新女朋友,很是得意,那个女孩子喝酒也很厉害,不一会儿就醉醺醺的靠在了商南星身上。说是女朋友,大概也就是打几炮就分手的那种,大家都心知肚明。

商南星看了眼这女孩子,长得不错,妆化得也不浓,看上去还挺顺眼的,正在对他妩媚的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商南星忽然想起来关笑那姝丽又清冷的脸,心底蓦地一痛。

第12章

“现在开始点名。”

关笑扶了扶眼镜,站在讲台上翻开名册,闹烘烘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的嗓音很好听,是男中音,尾音还带着一点共鸣,很轻易就能抓住大家的耳朵。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都会举手答到,然后关笑根本就不会抬头看一眼。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发现了这一点,常常帮人答到,倒是糊弄了关笑一两次。

有一天关笑点完名,神色如常的抬起头说:“班里一共四十七个人,现场坐的实际人数是四十三个。下课之后代点名的同学留一下。不留也没有关系,全班都算没出勤。”

从那以后,没有人敢糊弄关笑了。

“商南星。”此时关笑点到这个名字,却抬起了头。

没有人应答。

关笑快速朝台下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见那个拔尖儿的少年,倒是看见他的死党林致趴在桌上睡觉,旁边留出了一个空座位。

他顿了一下,在那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开始继续讲课了。

而商南星从头到尾也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关笑总共上了六节课,没有一节商南星有出勤。

刘教授已经回国了,下一周的课程就会交还给他,关笑不会再来上课了。他还以为商南星会一直闹脾气不来上课,没想到最后一节课时,商南星来了。

念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台下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答了“到”,关笑诧异的抬起了头。

商南星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穿着一件黑色t恤,胸前画了个大大的骷髅头,脸色冷峻,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别看商南星这么冷静,其实心里怦怦乱跳,只好装酷,这极度的心面不一,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恶狠狠的,当真应了关笑心里“闹脾气”这种想法。

他妈的,他想关笑了,想得不可自拔。

现在光是看着台上的关笑,就想扑过去。关笑的长相是他的菜,关笑的嗓音是他的菜,关笑的气质是他菜,就连关笑沾了油性笔墨迹的苍白的手指,也是他的菜!

这一节课,商南星听得云里雾里,眼前都是关笑晃动的身影,脑子里都是关于那个秦知远。

例如:

秦知远到底走了没?

秦知远晚上是在关笑家留宿吗?睡哪里呢?

关笑到底有多喜欢秦知远?

关笑到底会不会和秦知远在一起呢?

“你不是说眼不见为净?”林致小声道,“怎么知道人家上最后一堂课,你跑这么快?”

“不想扣分不行吗?”商南星嗤了一声。

“承认喜欢人家会死啊。”林致说。

“头顶都绿成一片草原了,管管自己吧。”商南星反唇相讥,“那女的和小路勾搭上了,你别说你不知道。”

林致哑口无言,半晌摆出个无所谓的姿势:“送给他咯。”

商南星没再搭话了。

是啊,谁看上就给谁咯,这种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的小圈子里发生的还少吗?

商南星以前也交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那个女孩就和另一个哥们儿在一起了,有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出去吃饭一起玩呢,也没见过谁尴尬。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节操观念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呢。

快下课的时候,林致对他说:“一会儿本少帮帮你,机灵点儿啊。”

商南星不明所以,直到林致路过关笑身旁时忽然加速跑了出去,将关笑撞了一个趔趄,正在收拾的资料也落了满地。

“对不起学长!”林致边跑边敬了个礼,很像有急事儿,转眼消失在教室门口。

商南星本来走在他后面:“……”傻逼。

班里的同学有几个人都纷纷来帮手,关笑一边道谢一边捡起资料。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来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伴随着商南星的声音:“给。”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剩下空调开在孜孜不倦的吹着冷风。

关笑淡淡点头:“谢谢。”

两人再没什么话说了,通常这个时候,乖巧又擅长活跃气氛的商南星总会打破尴尬。而此时,商南星根本就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关笑,气氛有一点诡异。

“你……没有必要旷课的。”关笑只好说,“私人的问题不应该带到课堂上来,会影响学业。这几节课讲的内容都很重要,你既然错过了,还是找机会问问老师补一下吧。”

“学长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来吗。”商南星眼神很深,瞳仁漆黑。

关笑扶了扶眼镜,但是那宽大的镜框又滑落到了鼻尖,衬得脸只有巴掌大,这种在他紧张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落在商南星眼里也十分可爱。

没等关笑说话,商南星说:“学长说很烦我,那这几天没看到我,学长有没有轻松一点呢?”

关笑道:“因为私人的问题随意荒废学业,我觉得你对你自己很不负责任。”

商南星有点难过道:“是吗,那学长就这么以为吧。”

关笑心底叹息,不想过多纠缠,反正这荒唐的关系早就应该终止了,他收拾好资料,说了一声再见转身就走。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商南星从后面拉住了胳膊,然后一下子抱进了怀里。

“放手!”关笑大惊,嗓音带了怒气,这可是在公共场合!

商南星比关笑高大半头,制住他也不怎么费力,紧紧抱着他道:“其实我是躲着不敢来,不是因为闹脾气。我是怕看到学长就控制不了我自己,这样学长你就会越来越讨厌我,我就再也不能靠近学长了。”

关笑的身体短暂的僵硬了一下,还是挣扎道:“商南星,你听我说!”

商南星胸膛宽阔,手臂结实有力,身上虽然还有一股少年气,但是也是个高大的男人了。关笑挣脱不开,却听他哑着嗓子,低声说:“只能远远看着喜欢的人,却不敢靠近的心情,学长难道不是应该很了解吗。”

说完,商南星就主动放开了人,还退了一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够啦,能抱一下你我就很满足了。学长,虽然你现在心里还有别人,可是我会等着你的哦。”

关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

“学长陪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商南星提议,“过了今天就不能再常常见面了,我们最后再一起去吃饭,好吗?”

他就知道关笑心软,再意志坚定,也不能拒绝人家发自“好意”“可怜”的邀请。

果不其然,关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商南星看起来很像常常来吃饭的样子,不仅有饭卡,还能和小炒窗口的大叔聊上几句。

那位大叔说:“同学,又是你!我不接受贿赂,不会再专门给你剁肉烧狮子头了!现在的新菜单上根本没那个菜。”

商南星笑眯眯的:“大叔,您行行好,再帮我烧一份吧。”

关笑本来就站在旁边,闻言看了眼菜单,果然没有红烧狮子头。这位大叔还是他上学的时候那位大叔,而菜单根本不是那份菜单了。

商南星上次送过的,是专门……为他要来的吗?

大叔说:“不行,你看看今天这么忙,我哪里有空给你做。”

商南星皮相好,卖乖的时候是真的乖,低声下气的求道:“求求你啦,我喜欢的人特别爱吃你烧的狮子头,您也不忍心我买不到吧。”

关笑不知为何,明明和商南星没什么,脸上却有点烧。

也是他这个时候没戴眼镜,不然他就又得扶上一扶了。

班上有几个同学也在这里吃饭,看到关笑还纷纷和他打招呼喊着“学长好”,周围也没人奇怪,大概都以为他是大四的学生。

大叔和商南星还在讨价还价,关笑稍微站远了一点,实在是没有商南星的脸皮厚。

最终商南星又要到了特权,大叔一边去剁肉,一边还问他追到女孩子没有。

商南星也不反驳,笑着说:“没有呢。追到了一定来向您汇报。”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回这个话题。

关笑这次似乎有意到保持距离,那份汁水满溢的狮子头,他一筷子也没有动。

商南星也吃得很少,当然,多半是用因为有点嫌弃,就用筷子一颗一颗的挑着米饭,吃得很慢很慢。

“沾到了。”关笑忽然说。

“什么?”商南星疑惑,像家里那几只懵懂的小狗。

“脸上沾到米饭了。”关笑指了指唇边。

他就伸手却摸到了另一边,关笑只好亲自动手,伸手把他脸上的米粒捻了下来。

这个动作做完,关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商南星唇角弯起了弧度,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低着头猛地扒拉饭。

这动作太亲昵,也太暧昧了。

商南星就是故意的。

关笑那么爱干净,他故意脸上沾着米饭在关笑面前晃,关笑一定会忍不住帮他弄下来。

过了一会儿,关笑语调平淡的说:“你以后……别再突然那样了。”

商南星知道这算是翻篇了,心底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关笑心里,他们可是同类。

第13章

这顿饭都还没吃完,关笑手机就响了起来。

那种老式的直板手机铃声,有点像电子和旋,听着非常有年代感。

关笑用他那洁白的手指拿出黑色的手机,再放到耳边启唇道:“你好,我是关笑。请问您是哪位?”

商南星被他礼貌语气中流露出的良好教养所吸引,不由得也停下了动作。

关笑的眉头稍稍皱起:“是,……不好意思。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关笑就带着歉意对他说:“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商南星问,实际上他是又想到了秦知远,因为上次关笑急着回家,就是秦知远的缘故。要不是他死皮赖脸的送午餐过去,恐怕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

关笑擦了擦嘴巴,将餐盘放到回收处,这才过来拿资料:“是送空调的师傅来了。这么热的天,人家在小区门口等着,我得赶紧回去。”

空调?

商南星道:“他们送货都不提前和你预约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关笑的眼里好像忽然闪过一丝温柔,语气也柔了些:“我也不知道我买了空调。”

商南星瞬间明白了,秦知远买的!

上次秦知远就说了这件事,当然关笑说自己忘了,所以他就自作主张买来了吗?

他妈的,阴魂不散。

关笑还没走几步,商南星就追了上来:“学长,我送你回去吧,我有车的,这样会比较快。”

外面烈日当空,明晃晃的让人几乎都睁不开眼,地面都是滚烫的。

关笑看到商南星像个做错过事情的小孩,很急切想做些什么来作为补偿,满脸都是诚恳,也不好意思拒绝。

“好。”关笑道,“那麻烦你了。”

商南星开的是一辆雷克萨斯,不算贵得离谱,反而对于他的身份来说,有点低调了。

可是关笑却第一次认识到,商南星是成年人,他有驾照,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或许不该把商南星当成小孩子看待。

关笑大概早就看得出商南星的家境不错,所以也并未惊讶,他对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一直都没什么兴趣,这从他的生活用品、穿衣习惯可以窥得一二。

一上车,商南星就把冷气开得很足,车厢内的热气很快褪去了,和外面的炙热有如两个世界。

“太热啦。”商南星发动汽车,又好奇的问,“学长,这么你还每天长裤长袖,不难受吗?”

关笑穿得的确保守,一副墨守成规的样子,连纽扣从来都是扣到第一颗的。

他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汗渍,似乎也不怎么爱出汗,男人身上的臭毛病他好像都没有,还安定自若的说:“习惯了就好,心静自然凉。”

商南星心道,谁你和在一起还能心静自然凉啊?简直欲火焚身了好吗。关笑这模样,只会让他想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将裤子也脱掉,只留下一件衬衣,然后再为所欲为。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脑子里无时无刻不有些龌龊思想,毕竟他还是个热血少年。

“这个要怎么习惯?”商南星疑惑,“又没人要求上课的老师必须穿正装。”

“我爸常说,为人师表,从自身做起。”关笑看向窗外,脸色平静,“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爸爸是老师吗?”

关笑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此时关笑和他坐在车厢里,驾驶位和副驾驶,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关笑的侧脸几乎近在咫尺,让商南星只好别看脸认真开车,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大概会因为只顾着欣赏关笑,而被吊销驾照。

那送货的货车就停在芙蓉庭院门口,关笑下车之后带了师傅进去,刚开到单元门前,就看见商南星跑了进来。

“我来帮忙。”商南星笑着说,“这里没电梯,师傅一个人搬不动吧。”

关笑讶然:“我可以一起抬啊。”

他还以为商南星已经开车离开了。

“穿着衬衣怎么方便搬东西?”商南星大男孩般走了过去,“当然是我来啊。学长你去买一点水给师傅吧,天气太热啦。”

那位师傅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关笑不会处理人情世故,还没有一个商南星懂得处事,刚才就忙着对人家抱歉,哪里想得到买水招待。被这么一点,他就有点赧然,只好听商南星的了。

商南星拿了关笑的钥匙,和师傅一起抬了空调,安装外机的时候他也检查了好几遍安全绳,递工具、抬外机、调试,他实在是帮了不少忙。

师傅说:“关先生,你弟弟真懂事。”

关笑还没说话,一旁的商南星就已经笑得有点羞涩了,便只好默认了这个说法。

商南星的黑T恤上沾了不少灰尘,使他看起来单纯又懵懂,等师傅走了,他才原形毕露,一下子瘫在沙发上,耍赖道:“学长,我想喝果汁。”

关笑当然无不应允。

老风扇终于退休了,新空调送进来阵阵冷气,喝着加了冰块的果珍,商南星通体舒畅。

这沙发是他的专属位置,他躺得正舒服,三只丑萌小狗就被关笑从阳台笼子里放进来吹冷风解暑了。经过这么些天,小狗长得越发大了,叫声也从奶嚎变成了小声的汪汪叫。

商南星依旧看它们很不顺眼。

关笑在阳台上打电话,隔着玻璃门,商南星能隐约听见一些。

电话那头是秦知远。

“太贵了……”关笑眼底有笑意,“不行,我当然要给你钱的。不……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突然。好,你把卡号给我。”

哼,还要给钱?

商南星嗤之以鼻,既然要收钱,那秦知远还装什么好人?

以为他没钱给关笑买空调吗?!

关笑开门进屋,就看到商南星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怎么了?”

商南星换上笑容,那种阴郁一扫而空,又爽朗一笑:“学长,马上要期末考了,我有几节课没上,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提要?”

关笑点头,又说:“我现在要先出去一趟。”

“外面那么热,你要去哪里?”商南星看了一眼窗外,蝉鸣一声比一声高亢,想必热浪更炽。

关笑也没隐瞒的意思,看着手机里新收到的短信,道:“空调是秦知远在网上订的,我想把钱还给他,不过他回日本了,我想去银行转账。”

商南星眨眨眼,夸张道:“学长,你是原始人吗?现在都是手机移动支付了,外面摆摊的小贩都有二维码,谁还去银行啊。”

“我不太习惯。”关笑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实则商南星大概也猜到一些了。

正如秦知远所说,关笑没什么朋友,自然没有使用社交软件的习惯,上网也使用电脑,所以手机换不换好像都不太重要。再加上常年泡在实验室,渐渐的就和时代脱了节。

所以秦知远才会担心他有社交恐惧症吧。

“多少钱?”商南星问。

关笑说:“四千五。”

“买这种便宜货。”商南星有点不满的吐槽,却还是拿过他的手机,“我看看……学长,我先帮你付吧。外面太热啦,出去晃一圈会中暑的。你改天下班顺便取现还给我就好啦,我可以过来拿。”

关笑当然不肯,可是商南星手指按得飞快,很无辜的样子:“已经付了,来不及了。”

其实他不仅转账给秦知远,还附言:大叔,谢了。就这样幼稚的把自己和关笑捆在一起,让秦知远做外人。

关笑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只好说:“那我明天还给你。”

秦知远却很快回了信息:不客气。

商南星被这三个字刺伤了眼,看了一眼关笑,心想总有一天这句话会由我来说!

有人在敲门,还是那把尖细的中年女声:“小关?小关?”

关笑打开门,果不其然又是隔壁的女邻居,不过这次小孩没在身边,应该不是来叫关笑补课的。

这位女邻居气势汹汹,很不客气的说:“你今天在家啊。你们家那些狗什么时候弄走?老是在阳台上叫,很烦人的你知不知道?”

关笑道了歉,心平气和的说:“阿姨,我刚安了空调,以后会把狗关在屋子里,不会吵到你们的。”

女邻居不肯:“那也不行的,你知道老房子隔音不好,你爸妈在的时候就从来不养狗的。你看看你才回国一年多,就连狗都养起来了。我们家小元要学习,他又不像你是天才,学习很辛苦的你知道吗?”

商南星在背后说了句:“你家小孩天天在家里打球,也很吵,你不知道?”

女邻居斜眼看了看他,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哎,小秦呢?我前些天还看见小秦了,他从小就最懂事,又是哥哥,你让他来评评理?”

商南星气极,他妈的,又是秦知远!

关笑说:“阿远回国去了。阿姨,我会尽快把狗送走的。”

商南星又说:“你家小孩也别在家打球了。你知道我们关笑研究项目有多重要吗?晚上休息不好出了错,谁来负责?”

这位膀大腰圆的女邻居一时语塞,半晌才古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话里有话的说:“关笑啊,阿姨好心提醒你一句,交朋友是可以的,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走你爸爸那条路啊。”

关上门之后,商南星对于这句话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见关笑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了。

“这位大婶说话真难听。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什么坏人吗?”商南星蹲在地上逗狗,有点委屈,“学长你都不帮我说话。”

关笑本来就长得白,向来又爱穿白衬衣,就一张唇一双眼极有颜色,像一幅国画一般。

这时他连唇色都淡了几分,神情有点恍惚,连商南星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啊?”

“我……”关笑难得失态。

商南星莞尔:“我逗你的。我永远不会对学长混账,不会做坏蛋的。”

关笑理智回笼,知道他又开始了,无奈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商南星在关笑家赖够了,不得不走,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个人信息,才心思沉重的挂断了。

不多时,传来的那份资料反馈,不仅没让事情变得清晰,更是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14章

本来是想好了理由,要以“补课”为由黏上关笑的,顺便再刷刷脸,卖卖乖,然后顺理成章把人哄上手。

可是商南星这天夜里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关于关笑的那些事情,来来回回在他脑子里晃悠。而关于关笑为什么会是关笑,这种拗口又深奥的问题,也渐渐有了原因。

所以,商南星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冷静一下了。

即将到来的大二暑假,平凡又安稳。

没有刚入学的新鲜和不适应,也没有大三升大四的烦恼,照理说,应该是非常完美的假期。

林致他们早就有所安排,一群纨绔子弟可以去的地方很多,这家某处海边别墅,哪家某处草原马场,都是成群结队去玩的好去处。

放假这天,商南星看着讲台,忽然想起了那个曾站在那里的身影。

距离上次看见关笑,时间已经过去一周多。

关笑这个人,一旦你不和他主动联系,他就音讯全无。

缘分却就是这么奇妙,商南星没先到自己会在学校里再次碰见关笑。

嗯……关笑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傻。

那是建筑系的教学楼走廊,玻璃墙体,镂空吊顶,非常有设计感。

关笑站在那里,两只手几乎环抱不住那大纸箱,一只狗头探了出来,正在四处张望。

他长相出众,动作滑稽,导致玻璃后面很多学生都在饶有兴趣的欣赏这一幕。

“学长——”商南星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嘴巴就不听话的喊了出来。

关笑诧异转过头,看到来人是商南星,只是点点头:“你好。”

你好??商南星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虽然知道自己在关笑眼中可能有点烦,但这么多天没见面,也不至于平淡到这种地步吧。

简直和陌生人没两样!

他面上微笑着,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跨了过去,满脸写着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关笑这次倒是没再穿衬衣,穿了一件短袖,头发也剪短了一点,只是鼻尖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比以往看起来狼狈。

关笑身上仍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说起话来也和平时无异:“徐言准他们系有一个女生是本地的,经过介绍想要养狗。所以我就过来了。”

徐言准就是上次那个黑衣冷面男,商南星对他没什么兴趣,便接过装狗的箱子一把抱了过来。

关笑冷不防手里空了:“不要放在地上,它会跑开的。”

商南星看了眼,这狗还是挺丑的,应该是那三只狗里面最丑的一只。亏关笑这么好心养这么久,纸箱里还有狗粮玩具等物,看得出日子还挺滋润的。

这狗似乎还认识商南星,一边哈气一边试图舔他的脸。

商南星赶紧站直了一点,呕,恶心……

“还有两只呢?”他根本不在意,随口一问罢了。

关笑道:“已经送人了。”

“学长怎么送的?”商南星知道他没什么朋友,很是好奇,“都是熟人吗?”

“不是。”关笑说,“我在网上发了领养的帖子,过了好几天才有两家人说可以领养,刚才已经送去了。”

商南星忽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难怪关笑今天这幅样子,这么热的天,一个人到处去送狗!

关笑不擅长人际关系,看起来就是会吃亏的,说不定人家都是嫌热,才待在家里不出门让他做冤大头跑来跑去!

“那个徐什么,他们自己找来的狗,让你养着就算了,还要你管处理啊。”商南星很不满意的说,“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我随便让谁来就领走了,哪用你到处跑?”

关笑一时被问住了:“我……这个不用吧。”

商南星不用问也知道关笑肯定没想过让自己帮忙,只不过要是那个秦知远在的话,关笑可不一定会这么做,说到底还是把自己当外人了。

“学长你这样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啊。”商南星深邃的眼里有点失望。

关笑只好安抚:“不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商南星不满的嘟着嘴,配合他那张脸,倒是毫无违和感。

“是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关笑这么说道。

商南星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指控道:“什么?学长你居然不保存我的手机号?我明明都给你打过电话啊……”

关笑、关笑他不说话了。

因为他的确没想过要保存商南星的号码。

而商南星,也没想过关笑为人竟然冷淡至此。

不说滚过床单,毕竟那几乎是关笑有丝分裂出来的关笑2.0,就说他们这么久以来的来往,也不至于连个号码都不存。

还好那个女生很快就和同学一起从楼上下来,千恩万谢的把狗领走了,本来她是还要多和关笑聊两句的,可是不等关笑开口,就被商南星好似一尊黑面煞神的样子吓退掉。

女生走的时候,关笑抚摸着小狗,对它说:“到了新家要听主人的话,知道吗?”

商南星本来想要吐槽的,你是博士诶,怎么会以为狗听得懂你说的这些?

可是看到关笑那温柔下来的眼神,他竟然也被感染到了一点不舍得。

关笑真的有毒。

林荫道上,斑斑点点的阳光照射了下来,热浪在路面蒸腾。

放假了,很多学生都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

商南星买了两支雪糕,和关笑并肩走着。

自从刚才那对话之后,商南星话就一下子少了起来,低头吃着雪糕,眼神看着马路,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商南星主导话题,一旦他不说话,气氛就会很奇怪。

关笑想打破这尴尬,不得不主动说话了。

“你不是说要来补习?”关笑只找到这么一句。

商南星蓦地抬头,已经换上了笑脸,甜甜的问:“学长想我了吗?”

关笑:“……没有。”

商南星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咬了一口雪糕道:“就让我当成你想我了吧。嗯,其实,这几天是因为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才没有来。不过考试都已经考过了,现在补习也来不及了。”

要是普通人交流,大概会礼貌性的问一句,家里有什么事,要不要紧。

可是交谈的对象是关笑,他只是就这么相信了这说辞,然后点了点头。

商南星已经习惯了。

他若有所思的说:“学长,其实我家……挺不幸福的。”

因为差点说个也字,他几乎咬了舌头。

关笑吃个雪糕像老年人,包装没扔掉,还套在雪糕外面,吃一点,扒拉一点。听到商南星忽然很说,他的眼神里露出一点迷茫:“为什么?”

商南星心里大大松一口气,上钩了!他刚刚一边走一边想好的说辞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跑啦。”商南星语调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鬼混,被我爸捉奸在床,第二天就卷了一些资产跑掉了。我爸呢,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甚至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前几天我没来补习,就是因为我爸找到了第二春说自己要结婚,带回家里来了。”

关笑静静的听着,看得出来有点同情。

“其实也不知道是第几春了。”商南星说,“因为我都见过好多个他所谓的真爱了。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幸福?”

“什么时候的事?”关笑问,“你妈妈什么时候……”

“可能是两三岁吧。”商南星笑了笑,“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有一次还傻乎乎的把我爸的新女朋友当妈妈,被笑了好久。”

“这样啊。”关笑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你很棒。”

“嗯?”

关笑面色如常,像是在说别人的经历:“我妈去世的时候我都十四岁了,那年刚刚参加了高考,因为考试的时候一直都在哭,差一点就没考上。所以我说,你承受压力的能力很棒。”

这些商南星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不得不很配合的作出毫不知情的模样,惊讶的看着关笑,然后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考上A大,还说别人很厉害吗?学长,我更崇拜你了。”

关笑默默的把包装扔进了垃圾桶,转过头来看着他:“没什么好崇拜的。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罢了。”

他说完这些,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商南星审时度势,有点可怜的说:“学长,我可以去你家里待一会儿吗?今天有点想不那么早回去见到他们。”

回到关笑家,正巧碰见那个女邻居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家,看起来是哪里的商场大甩卖了。

关笑刚打了招呼,女邻居就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说:“小关啊,你提这袋吧。”

关笑便接过了购物袋:“好。”

商南星就在旁边,他人比女邻居高很多,无形之中有一种压迫感。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阿姨,我也来帮你吧。”

说完就抢过了另一个轻一点的袋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女邻居虽然对他没好感,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更是乐得轻松。

三个人刚上了两层楼,商南星就“不小心”绊了一下,袋子滚落了台阶,里面的鸡蛋全打碎了,流出蛋液来。

“我的鸡蛋!”女邻居尖叫一声,像一只抓狂的母鸡。

商南星也万分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15章

“每层台阶高约十五厘米,宽约三十厘米,你的身高跨步距离在正常值,抬腿高度也和台阶吻合,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无故绊倒。”关笑关上了门,淡淡道,“所以,你其实就是故意的。”

商南星两手一摊,无赖道:“对啊。”

关笑顿了下:“为什么?”

他好像是真的不懂。

刚才女邻居气急败坏的捡起了购物袋,但是里面的鸡蛋都摔破了,一个完整的也没有,其他的一些饼干等物也染上了黏糊糊的蛋液,非常不好清理。

商南星道了歉,她虽然很生气,可是却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看起来年纪小,也无辜。

“学长,你该不会真的看不出来,那个胖女人就是想你无偿为她服务吧。”商南星惊讶,“我以为你也很讨厌她,所以才这么做。”

“我不讨厌。”关笑摇头,“讨厌,是一种既解决不了问题,又让自己很难受的情绪。根本没有必要。”

商南星气道:“哼,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报复一下就会很爽啊。我看不惯你被欺负。”

“欺负?”关笑无奈,“你说得好夸张。”

“不是我夸张,是你不懂拒绝。”商南星说。

他算是发现了,关笑这个人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不懂拒绝,因为讨厌麻烦的过程,所以只要没踩到他的底线,好像就什么都能接受。

关笑不置可否,也不打算再问这件事,转而去清理狗狗送走之后的阳台。

之前商南星说要跟着来,关笑并未反对,可是也没表现出欢迎。这时他开始做起家务,商南星一个人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被忽视了。

他不打算走,更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自己看起关笑的书。

关笑收拾完毕才发现他还在,反应过来商南星是刚才跟着自己回来的。

他一个人住太久,商南星又没说话,便忘了这回事。

商南星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标准日本语》,正在跟着MP3里面的课程看书。

那本教材关笑出门前才看过,摊开放在桌面,很是显眼。

书页里做了不少注释,简单易懂,看得出关笑学得挺认真的,这是为谁而学的,结果一看便知。

关笑走近了才发现商南星看的什么,恰巧商南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

商南星取下耳机,像什么也没联想到一样笑得灿烂:“挺简单的。我都学会两句了。不信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食指轻轻戳着关笑的肩,一板一眼道:“これは私の好きな人です。”

关笑大概只知道,他用的是简单的“これは……です”句式,但是不懂他说的什么,疑惑道:“我好像还没学到这一句。”

书里面关于这个句式举的例子全部都是“这是我的书包”等简单物品。

商南星道:“嗯……我跳着看的嘛。五十音图一个一个抠的音。哈哈,很有意思。”

关笑这才想起来,商南星和他一样,一点也不会日语,那次在日本他们一直都是以英文交谈的:“你学得很快。”

“学长,我教你说啊。”商南星眨眨眼,说得慢了些,“これは私の好きな人です。”

一字一句,发音清晰。

关笑便也学着用食指点了点他手臂:“これは私の好きな人です。”

谁知道,刚说完,商南星就捏住了他的手指,嗓音低低的:“我也喜欢学长。”

关笑抽出了手指:“……”

商南星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是我喜欢的人’,你永远也不要对秦知远说这句话好不好。”

“你想多了。”关笑走开了,神色自若,若不是耳尖有点红还真是看不出来在撒谎。

切。

商南星不信,却也嫉妒。

一定是因为秦知远常和日本未婚妻说日语,这个傻瓜一句也听不懂,才会努力想要学。

他跟了过去,长手长脚靠在卧室门口:“能不能告诉我他哪里好啊。”

关笑整理衣物,一件一件叠好,动作顿了下:“我……不知道。”

商南星闷闷的说:“是因为他一直陪着你吗?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能总这样记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吧。难道不是看看身边的我,这才比较现实?”

关笑把衣服放进衣柜,背对着他,头发垂下一缕在颊边。

美色误人。

商南星鬼使神差第一次恨自己年纪小了,如果他能早一点出生,或许过去关笑的岁月里那个人就会变成他也不一定。

第二天关笑下班回家,又在门口看见了商南星。

商南星正和邻居家的小元大眼瞪小眼。

小元是熊孩子,商南星比他更熊,所以明显有点害怕,却又为了作业不得不努力一把:“关老师帮我补课,关你什么事?”

商南星不屑一笑:“先来后到你不懂?关老师这个暑假都被我预定了。”

小元气道:“你骗人。”

两人正说着,都看见了关笑的身影,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关笑没什么要帮哪一个的意思,只是平静的叙述:“我今天要写报告。”

晚上关笑果然写报告写到很晚,卧室的灯也一直亮着,几乎都没和商南星说过话。

商南星出现在卧室门口:“学长,我肚子饿。”

关笑脸上又出现了吓一跳的神情,看来是又把他给忘了:“啊,不好意思。我习惯吃过饭才回来的……”

在关笑眼中一点存在感也没有的商南星都习惯了这种打击,便凑过去:“我可以吃这个吗?”

书桌上有关笑没吃完的苏打饼干,还剩下一半,其中有一块是关笑咬过的。

关笑点了点头:“可以。”

谁知商南星毫不介意的把那块被咬过的先塞进了嘴里。

关笑注意到了,并没有说话。

商南星咔擦咔擦咬着饼干,噪音实在有点烦人,他像个小狗一样坐在旁边,除了吃饼干什么也不做,就眼巴巴的等着关笑理他。

关笑打了一会儿字,想看看他吃完了没,刚一回头,就对上商南星黑漆漆的眼。

下次商南星再来的时候就点外卖了。

每次敲门声一响,关笑就能听见门口有人问:“请问是‘关笑喜欢的人’点的外卖吗?”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会说:“对啊对啊,就是我。”

这种幼稚的行为,商南星乐此不疲。

关笑想制止这种行为:“你不要用那种名字。”

“是你自己说的啊。”商南星伸出食指,作势要去点关笑,“这是我喜欢的人。你说过的啊。”

关笑只好无可奈何的不和他鬼扯了。

有的时候商南星还会点一份甜品,硬要关笑也吃。

关笑说:“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商南星就会眨巴着眼睛道:“学长你因为知道自己漂亮,所以就不保养了吗?光是吃饼干,自己也会变得干干的,一点都不好看了。”

关笑:“……没有那种事。”

总之因为有了商南星每天下午来报道,家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清冷。

有天下午商南星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他又故技重施没带伞,关笑就果然找了衣服给他让他换上。

谁知商南星只换了裤子,上本身赤裸着:“学长你的衣服太小了,我穿着难受。你什么尺码啊?”

商南星长了一副完美骨架,胸膛宽阔,腹肌沟壑分明,散发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荷尔蒙气息,让人不敢正眼相看。

关笑不自然的移开视线:“L。”

商南星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难怪呢,我都是穿XXL的。学长你好小哦,我记得我都可以把你整个包起来。”

属于清瘦型但也有近一米八的关笑:“……”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发红,便钻进了卧室里,这次还关上了门。

商南星就是故意的,他也不能总每天来这里浪费时间不是?

不提醒关笑一下,关笑还真把他当小孩子了,赏点饼干,说两句话,打发叫花子呢。

明明什么都做过,却总是像朋友一样相处。谁要和关笑做朋友啊!

因为和关笑在一起实在太无聊,前几天他已经带来了自己的电脑,关笑在工作的时候,他就玩玩游戏。

林致和他打完一把,私聊他:“得手了没?”

商南星:“快了。”

林致:“切,说过让你放弃了,我们明天要开船出海,你来不来?”

商南星:“不来。”

林致:“你天天去报道是不行的,偶尔也要消失一下,人家才知道你的重要性。”

商南星:“你懂什么?”

林致:“你教我的啊。我那次追那个D罩杯玉女校花,你不是这么说的?”

商南星:“……追到了?”

林致:“睡了几次,分了。”

商南星走的时候雨还没停,他敲了敲关笑的房门:“学长,我回家了哦。”

关笑在里面应了一声。

商南星便换回自己的衣服,半干不干的,他也没在意,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冲进了雨幕里,每跑一步,就溅起不小的水花。

他跑到一颗树下,看见关笑的窗口亮着灯,似乎窗前还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会是关笑在看他吗?

他摇摇头,不会的,怎么可能。

刚走出芙蓉庭院的大门,司机立刻下车撑着伞来接,还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车上有准备干净的毛巾,商南星随意擦了擦,听到司机问:“少爷,明天下午您实习结束,也到公司来接您吗?”

商南星想了想:“算了。”

第16章

第二日一早,商南星坐飞机去M市,漫不经心的出现在一堆纨绔子弟之中,引来一片调侃。

“哟小南!大忙人啊!”

“听说上次要追那人还没追上呢!要不要哥哥帮你?”

“小南现在是男女通吃了啊,早知道我就不该出去鬼混,先把你睡了再说,哈哈哈哈。”

商南星穿着一件灰背心,戴了个渔夫帽,没好气道:“都滚滚滚。”

他们出海,天气非常好,女孩子们都比基尼上阵,男孩子们都戴着墨镜喝酒聊天。

小路的游艇是刚买的,他老爸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所以才会邀请一大帮关系尚可的朋友来参加。朋友又带了女伴,粗略一算都有将近二十个人。

商南星家里是这群朋友中最有钱的,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还算低调,和大家玩得也不错,唯有一个人从小就和他不对付,那就是小路的堂哥陆风杨。

陆风杨今年三十岁,在国外管理家族事业,很喜欢和他们一群小毛头混,大概是耀武扬威找存在感。说起来也有好些时日没见面了。这人玩起来也是男女不忌,听说还玩残过人,是个真正的人渣。

因为一群人里,只有商南星从来没把他当回事,也不服他管,所以才不待见商南星。

“听说你最近在家里公司实习了,我还以为你不来。”陆风杨一手搭着女伴,一手拿着香槟,笑得风流。

商南星本来是来散心的,看到他有点不爽,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怎么,这么快就想上手管事业了吗?”陆风杨话里有话,“早说叫你不要去念兽医了。”

靠在陆风杨臂弯里的女伴捂着嘴娇笑起来。

“是动物医学。”商南星皱眉,“你懂什么?”

陆风杨道:“可不就是兽医吗,你家是搞这行的没错,但是你也用不着专门去学吧。现在大家都念管理念金融,你跟畜生较个什么劲儿?”

旁边小路凑了过来:“哥你不知道,小南最近喜欢上他们老师了,还没追到手呢。”

最近商南星追一个大自己九岁的男人这件事,在圈子里都传开了,所以一说都有好多人附和,纷纷表示是真的。

“大九岁也行?大美女吗?”陆风杨问。

“男的!”有人兴奋道,拿来了手机,“林致发群里的,是长得很漂亮,冷美人呢。”

商南星道:“把照片删了。”

林致本来在甲板上,听到他们说话也走了过来:“让陆哥长长见识!免得每次说起来都是他那个前同学,吹上天了都。”

陆风杨接过手机:“别那么小气,看了再删……关笑?”

大家俱是惊讶,商南星脸色黑了一半:“你认识他?”

“哈哈,世界真小,他就是我那个前同学啊。”陆风杨啧啧有声,“他爸是我们学校老师,大家都认识他的。不过当时他是跳级上来,我们只一起读了一年书,第二年我们高二他就去参加高考了。这么些年不见,倒是比他小时候还漂亮,他也当老师了?”

陆风杨眼神里有点不可言说的意味,像是知道不少内情。商南星大约明白了陆风杨可能知道关笑家的事情,心中更不是滋味。

而林致在一旁,只觉得商南星浑身冒着戾气。

“不是老师。”林致把手机拿回去,照片也删掉了,“他是作为博士生来代课的。”

“天才就是天才,果然还是那么厉害。”陆风杨感叹,随机又道,“要追他嘛,也不太难吧。和他做朋友就可以了,孤独人总是很容易上当,勾勾手指就来。”

“你什么意思?”商南星冷声道。

“你别告诉我没觉得他不正常,他那时候自闭,一条狗都能做他的朋友。他这里有病的。”陆风杨脸上有可恶的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思维非常异于常人。”

话音刚落,商南星就霍地站了起来,也笑着:“我看你他妈才有病。”

小时候商南星就不怕陆风杨,长大了更不会怕他,现在他是一群人中最高的,发起狠的时候没人敢惹。

周围的人都愣住,大气也不敢出,小路更是懊恼自己不该把两个对头叫来。

可是陆风杨并未发憷,反而意味深长的说:“别生气,追就追了,玩玩而已,反正又不会结婚。”

陆风杨一开口,小路也赶紧上来劝了劝,商南星给小路面子没怎么发作,自己走到甲板上去吹海风。

关笑的资料他早就看过了,那年的变故他也不是不知情,但是关笑竟然还和陆风杨这种人渣是同学,商南星就觉得无法忍受。

妈的,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胡说八道了?

游艇在海面上微微晃动,天际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连接着无垠的海水十分漂亮。

这天晚上本来有通宵派对,打牌唱歌烧烤都准备好了,又面对着如此美景,本应该惬意舒畅才对,商南星却莫名觉得有点烦躁。

林致走过来挨着坐下:“真生气了?”

商南星说:“谁让你把照片给那傻逼看的?”

“班上女生拍的,挺好看,我顺手就翻到了嘛。”林致觉得他太大题小做了,“陆哥那个人嘴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一个男人而已,你难道还来真的啊。”

“我就是有点烦。”商南星抓了抓头发,翻出了手机,“我他妈今天没去他家也没跟他说,他居然一个短信也不发。”

“那你确实挺失败的。”林致想了想,又道,“不对,你怎么可能失手,难道说他真的自闭?”

“自闭还能给你上课?”商南星白他一眼,“教的你这个智障?”

“也是哦。”林致没什么判断力,很容易两头跑,“唉,关笑也挺可怜的。刚才听陆哥说他确实是天才,念书很厉害,就是因为家里出事才那样,他爸当年好像是跳楼还是啥的全身瘫痪……”

“早知道了。”商南星打断他,“烦不烦?让陆风杨也给我闭嘴。”

林致只好劝道:“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说了。我就提醒一下,这种人惹起来很麻烦的。”

商南星知道林致指的是关笑。

玩?

商南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玩了。

要说真的喜欢吧,好像也没有,就是每天都忍不住想去看看他,靠近他,顺手揩油。

要说是玩玩而已吧,好像也不太对劲,甚至他有时候面对关笑,自己都鄙视自己的龌龊心思。

但是,睡,还是真的想睡的。

有一点他没欺骗关笑,关笑真的是他睡过的第一个男人。

商南星在外面玩得还算尽兴,过了好几天糜烂奢华的生活。

他之前还抱有幻想,认为关笑可能会问问他怎么突然没去,后来结合关笑这个人的形式习惯以及之前种种,渐渐地也就没指望关笑会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了。

最后一天大家玩够了散伙之前,陆风杨摇下车窗,对商南星说:“关笑是长得好,我这么多年就见过这么一个这样的,所以才印象深刻。但是呢,你玩玩也就算了,真认真了我怕他发起疯来可不得吓死你。”

没等关笑说话,陆风杨就故作高深莫测的开车走了。

商南星只对着车说了句:“傻逼。”

回到A市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关笑,要说之前知道关笑的事情之后,还要勇猛的试一下的话,现在经过陆风杨那些话,他不得不承认,多少还是让他有点犹豫了。

天气越来越热,七月底的A市像个大火炉,商南星除了每天去公司报道一下,就是回到家里打游戏。

大概过了一周的样子,有天晚上他收到了关笑的短信。

关笑:有空吗?

这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商南星反复看了发件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木头开窍了!

商南星:有空。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拿起手机的时候,嘴角正在疯狂的上扬,高兴得快要笑出声来。可惜这木头用的老年机,不然他真想轰炸发表情包庆祝他们的第一条短信!

三十秒后,关笑发来了第二条。

关笑:我打扫卫生时发现书柜里有四千五百块钱,是你的吧。

商南星心想,现在才发现啊。那次关笑在家里还他空调钱,他就趁他不注意塞书柜里了。开玩笑,他商南星追人,还要人家还钱?

商南星:不是。

关笑: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来过。一定是你的。是这样的,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你最近不用的话,能不能先把钱借给我?

商南星皱眉:借?

关笑很快回复:是的。

商南星没记错的话,关笑在SENS研究所担任的是组长,月薪应该很高才对,为什么还会借钱?

商南星:出什么事了?

关笑:你不用担心。下个月发工资我就可以还给你。

谁他妈担心你不还钱了?商南星气得要死:你在哪里?

关笑:在家。

商南星:你等着,我立刻过来。

第17章

商南星还没出门,就又收到了关笑的短信,叫他不要去。

关笑:我现在不是很方便。

商南星才不管,他只是觉得十分好奇,又隐隐有点怒意。关笑越是叫他不去,他越是想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关笑的拒绝像把他当成外人,让他不自觉的又想起那个秦知远,这两人亲密到连家电都能随便给对方买的程度,真是让他不服气。

下了楼,却意外碰见商誉山回来了,父子俩一两个月没见,均是形色匆匆。

“去哪?”商誉山皱眉,身边跟着几个助理,像是又要走的样子。

“去林致家。”商南星站住脚步,满不在乎的说。

商誉山今年五十岁,看上去保养得当,他叱咤商场多年,自然就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他向来不苟言笑,为人严厉,当着众人的面就不客气的指责自己不到二十岁的儿子:“你整天只知道玩乐,公司里的事情都搞懂了?前几天怎么也没去报道?”

商南星一怔,刚扫到旁边的一个助理身上,那个助理就偷偷的苦了脸以表情向他求饶。

他其实知道这些公司里的人,美其名曰是带他熟悉熟悉,实际上都是他爸安排的眼线,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商誉山的眼睛。

“你不要忘了,明年你就要去学商,现在不先有实践基础怎么学得好?”商誉山哼了一声,大步从他旁边走过,“一天到晚不知所谓。”

外面太阳大得像火炉,商南星一动不动站在烈日下,看着那一行人进了屋,脸上渐渐浮现出自嘲的神情。

不管他成绩再好,做了再多的事,服从了多少商誉山的安排,在商誉山眼里都是一文不值。也许商誉山根本没有想过他才十八岁——也是,一个连自己儿子成年生日都忘记的大忙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

商南星学动物医学,是他安排的,学个皮毛就去学商,还是他安排的,这个男人想掌控一切。

商南星之前和关笑说的,有些虚构的成分,但是八九不离十。他妈妈早年受不了商誉山的掌控欲,才会出现婚外情。不过那之后商誉山很快就又找到一个女人生子了,这次他没有结婚,就那么养着,没有法律束缚,谁也不能卷走他的财产,包括那个私生子在内。

在自己家里“意外”地和父亲见面,让商南星想跑去见关笑的心都没那么兴奋了。

他发动车子开向芙蓉庭院,一直到了小区楼下才渐渐调整好心情。

关笑却不在家。

连续的敲门之后,隔壁那个女邻居开门探出头来:“别敲了!我们家小元在午睡呢!”

“关笑不在家吗?”商南星问。

她脸色不耐,上下打量商南星,却牛头不对马嘴的问:“我说,小伙子,你和小关到底是什么关系?”

商南星沉着脸,不想理她了。

这种女人最讨厌,无知愚昧就算了,还特别长舌,爱占便宜又没礼貌。

他拿出手机来准备给关笑打电话。

女邻居却自认好心的说:“我看你也常来,有些事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哦。小关太可怜了哟,他上班走了之后,他那个姨妈来敲过好几次门了,肯定是要钱!我刚才看见小关急冲冲出去门去了,造孽。”

“什么意思?”商南星关掉手里,眼神变得冷下来。

平时那个单纯的大男孩模样消失不见,此时的商南星看起来有点阴郁,似乎这才是真实的他。

女邻居心里纳闷,却控制不了八卦欲,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

总共也就才说了十几分钟时间,而商南星因为早已经把事情知道了大半,所以脸色越发阴沉,再加上他身材高大,更是让人心里发憷。

女邻居不愿和他多待,很快关上了门。

关笑却一直都没有回来,要命的是,商南星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都确认关笑的手机忘在了家里。

天很快就黑了,蚊子特别多,嗡嗡的围着他打着圈儿想吸血。

不知道等了多久,商南星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关笑:“商南星?”

半夜一点,关笑才从外面回来,身心俱疲,一上楼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他讶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商南星揉揉眼睛,站起来恶狠狠道,“我这么几天都没来,你是不是很高兴?”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关笑眉目如画,乌黑的发没入衣领里,衬得肌肤雪白。

从商南星这个角度,关笑的模样简直是诱人到了极点,几天不见,他有种把人按到墙上强吻的冲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欺负的人?

一个高智商的海归博士,一个高级研究所的研发组长,竟然会傻傻的被吸血鬼亲戚榨干!

关笑自从家庭变故,大学期间一直跟着姨妈一家生活,后来他出了国,把挣来的钱均是按笔数还给了姨妈。谁曾想,还完了欠下的不算,那还是一个无底洞。

关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还以为又在闹脾气,便说:“我没有说你不能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两人进了屋,家里竟也是扑面一股热浪,近四十度的天气,关笑节约到连空调都没开。

“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带。”商南星一边找到遥控器一顿按,一边站在空调风口明知故问。

关笑只是淡淡道:“处理一点事情。”

商南星恨得咬牙:“去送钱吗?我一直以为是你爸爸所以你才这么省,结果你是被人家当成提款机吗?”

长时间的等待,再加上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商南星就不免很暴躁。这句话说出来他才觉得有点不妥,因为关笑几乎立刻凝滞了呼吸。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事?”

被戳到软肋的商南星后悔不及,只好先软化下来,装作什么也没做过一样:“我前几天遇到我朋友的堂哥,他说是你的高中同学,是他说的啊。”

“哦。”关笑点点头朝房间里走去。

商南星跟过去的时候差点流鼻血。

这天的关笑实在太反常了。

不仅脾气和以前有点不一样,甚至行为也有哪里不对。比如,往常他要是换衣服,一定会礼貌的关上卧室的门。

他神色恍惚,很快脱掉了上衣,手里拿着一件家居服发呆,眼神也放空了。

他赤裸的背脊有极为美好的曲线,顺着微微凸起的脊椎一路滑向凹陷的腰臀处,令人难以自持。

听到商南星的脚步声,关笑才如梦初醒,一言不发的套上了自己的衣服。

“是哪一个同学?”他面色恢复如初,转过头来问。

商南星脑子有点转不动,连刚才的气愤都忘记了,乖乖道:“一个叫陆风杨的,你记得吗?”

关笑想了想:“没印象。”

商南星又说:“长得挺高的,眉峰上有颗痣那个。”

这下关笑的瞳孔似乎急速的收缩了一下,睫毛也迅速垂下,半晌才又平静道:“哦。”

这反应实在很奇怪,商南星直觉不太简单。

他甚至脑补出了,人渣陆风杨从小作恶多端,在学校带领众恶霸如何欺负一个十四岁的高智商天才同学。

尤其是陆风杨提起关笑那口气,说关笑发疯什么的,这让他一想起来,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他还说什么了吗?”关笑的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

当然说了。

没说的部分他也早就查到了。

不过商南星不想让他知道,故作气鼓鼓的,看起来像金鱼一样可爱:“哼,学长你不要想转移话题。你把钱都给谁了?”

关笑叹口气:“我姨妈打牌输了,人家说要砍她的手,我去送钱。”

商南星夸张的问:“这种话你也信?”

关笑无所谓的倒水喝:“每过几个月就有这么一回。信也罢,不信也罢。这次还是比较少的而已。”

“……”

“她养我四年,我还四年。”关笑说,“再多也没有了。”

商南星真是对关笑的逻辑无语了。

“我不管。”商南星说,“下次不准给她了。不然我就不要借钱给你,现在就还给我。”

他站在关笑身边,看起来是真的怒其不争,想要暴走。

让商南星没想到的是,关笑停住了喝水的动作,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谢谢。”

这是关笑给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如烈日里那一口刚吞入腹的清泉,忽地浑身舒畅。

舒畅过后,商南星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连手脚都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口气硬邦邦的说:“谁要你谢了。”

“谢谢你怕我出事赶过来,还得等那么久。”关笑道。

关笑除了秦知远,就没有朋友了,也没感受过其他人的关心。他和商南星不过是萍水相逢,因为一些缘分再次相遇到一起,商南星的关心看得出不是作伪,所以他的感谢真的是礼貌的,是认真的。

“只要你没事,等再久我也不怕啊。”商南星无法忍耐,一把就搂住了关笑,“学长,我好想你。”

关笑忙不迭挣脱开,脸有点红:“你不要这样。”

商南星的眼神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脸上的蚊子包也让他看起来有点幼稚。

他没好气的翻旧账:“我都走了好几天,你一个电话也不给我打,你都不知道我每天要看多少次手机。好不容易你联系我了,第一条短信就是借钱……”

“我发工资就还你——”

“谁要你还啊!我还不是担心你出事!”商南星气道,“我都说了多少次喜欢你了!难道我每天眼巴巴的来,又灰溜溜的走,你真的就一点也没有心软吗……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至少也会喜欢我的陪伴,可是你连这个也不稀奇……我还要怎么做呢?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松口?”

话说到这里,又变成往常的僵持了。

装乖,不行。

卖惨,死路一条。

死皮赖脸,不痛不痒。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攻克关笑了。

难道说,一个人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就真的那么难和别人在一起吗。

商南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因为某些事情,他似乎开始不满足于这样的局面。

他知道心急了点,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接下来关笑就会叫他走了,很冷静的,很坚持的,说他们不合适。

谁知这次关笑却心平气和的说:“我父亲是同性恋。”

不明白关笑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自揭伤疤,商南星怔住了。

关笑的眸子里看上去很平静,也许在深处也隐藏着痛苦,可是却看不出来:“大概是家门不幸,我也是天生的同性恋。我和这个群体里的每个人都没什么不同。北海道那件事或许对你很特别,可是对我来说,不管当天我遇到的是谁,都很可能发生同样的事。你明白吗?”

商南星知道关笑想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关笑的肩膀:“我不用明白,因为你当天遇到的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你心里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学着接受我!”

“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了。”关笑说。

“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见招拆招。

“我……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对你的感情做回应。”关笑咬了咬唇,这些不负责任、想要说在前面的丑话,对他来说很难以启齿。

商南星脸上浮现出狂喜。

感情?他根本没想到那么深入!

可关笑话里的松懈再明白不过,甚至话音刚落,商南星就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

他的关笑!

两人唇瓣相触的瞬间,一股酥麻电流即刻涌上头顶,关笑颤抖着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

“关笑……”

商南星满足的叹谓,先是轻轻的吮了一下关笑的下唇,发出轻微水声,关笑脸上的热度立刻升了起来,蒸得商南星也头晕脑胀。

他刚想探进舌尖,关笑就意识到他的意图,向后退了一步,他哪里会让关笑逃开,长臂一揽就把人圈了回来。

深吻之后,商南星看着脸红红的关笑觉得他太纯情,却没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低声诱哄:“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够了。”

第18章

关笑稍稍退了一些,背后却是书柜。

他脸色潮红,头发微乱,忙不迭找到眼镜戴上象征性的扶了扶。

“嗯。”关笑应道,不拒绝了。

商南星知道他这是紧张,从背后又抱住了他,在耳边轻声说道:“学长,你好可爱哦。”

听了这种形容词,关笑身体有一点僵硬:“不早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在害羞吗?”

“没有。”声音有点急。

商南星低笑:“现在想起来,我以前遇到的那个学长,一定是关笑2.0呢。”

那个放浪形骸,什么都敢说的,2.0版本。

关笑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荒唐事,这让他难以面对:“嗯。可能吧。”

“你知道我前几天有多想你吗?”商南星絮絮叨叨的说,“我啊,看到海水也想到你,看到天空也想到你,看到星星还是想到你。他们那么多人陪我,我们一起喝酒一起聊天,都没有你在我旁边让我感到快乐。我几乎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去,可是我又觉得你都完全不需要我的陪伴,因为我真的很让你烦。”

关笑是说过商南星烦人的话,便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商南星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关笑耳边,让他瑟缩了一下。

“一见钟情,不过是因为你的心里预设对象——”

“我不要科学解释!”商南星打断他,“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所以我再次见到你才会死缠烂打。现在我知道那样不对了,你不要烦我了。”

关笑很不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并没有让商南星抱得太久,仅仅沉默了一会儿,就掰开了商南星的手臂,然后说:“我要睡了。”

“我可以和学长一起睡吗?”商南星眨巴着眼睛。

装可爱也不行,关笑不会这么没有原则,这么容易就变化的。

关笑恢复了那种平日里的冷淡模样:“不行。”

“哼,小气鬼。”商南星嘟着嘴巴,“明明都答应我了还不让我靠近,我今天又不会对你干嘛。”

答应?关笑可没有说,不过是没拒绝罢了。

可是商南星的尾巴翘得老高,要是胆敢反驳他的话,一定又会恬不知耻的说一些让人无地自容的话。

关笑不理他,自顾自去刷牙洗澡。

“学长,你是答应我了吗?”商南星像个跟屁虫,一直跟在关笑的后面,关笑刷牙他也看,关笑洗脸他也看。

他这样患得患失的确认,关笑便低低的应了声,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敷衍。

“真的答应了啊。”商南星笑得灿烂,“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忘记秦大叔的!”

关笑正直了一辈子,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跟商南星做的。

这次还在心里有别人的情况下,贪恋商南星的陪伴,利用商南星的喜欢,他很难面对自己,尤其是看见商南星单纯的笑脸。

最后关笑要洗澡了,就把他赶了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起,这样富有暗示性的水声,要是在往常,商南星一定会展开各种旖旎联想。可是这天晚上他却奇怪的什么也没想,因为幻想过太多次关笑不再拒绝的一幕,真的到了这一刻,又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不禁想起了陆风杨说的那句话:寂寞的人都很好追,就是一条狗,也能成为他的朋友。

他之于关笑,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关笑洗完澡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靠近的时候商南星还没反应过来,关笑一连喊了几声,他才恍然惊醒。

“怎么了?”依旧是甜甜的笑容。

关笑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睛,不再和他对视,只是递过来一直药膏:“你擦一点止痒膏吧。”

商南星浑身蚊子包,当然要耍赖。

他洗完澡之后关笑还坐在书桌前没睡,趁此机会,他一把就脱掉上衣,露出健壮的胸膛,然后一转身,就递上自己宽阔的背脊。

“我自己擦不到背上,学长你帮帮我。”

商南星不像其他男孩子晒了一身小麦色,他是属于白的那一挂,装乖才那么容易。少年人的皮肤娇嫩,他又只穿了薄T恤,连背上也红痕点点,的确被咬得不轻。

早知道关笑会来关心他,他就应该专门往那些黑暗的角落里钻,最好某些令关笑面红耳赤的地方也被咬到才好。

“下次不要等我了。”关笑知道他是故意,却也无奈,“如果我今天不回来……”

“所以说学长下次要带手机啊。”商南星道,“以后啊,你多了一个我,随地随地都要记得带手机哦。”

“嗯。”关笑应了一声。

微凉的指尖抹了药膏,触到了敏感的皮肤表面。

关笑的手指轻轻打着圈,指腹在商南星背上揉着,像一片轻轻的羽毛,在他的心里不轻不重的挠。他享受这样的亲昵,关笑又难得主动,便不要脸的指挥。

“那里也好痒!”他背对着关笑,嗓音低沉好听,“嗯……下面一点也好痒。”

关笑移动了下手指,道:“是这里吗?”

本来是胡说八道,逗着关笑玩儿而已,但关笑刚一搭腔,他就发现自己立刻石更了。

这他妈没撩到人,先把自己玩儿死了。

早晚得先吃掉再说。

关笑也察觉一点异样,停住动作说:“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商南星:“……哦。”

关笑起身往房间走,却被一把拉住手臂,商南星的脸红扑扑的,满是期望的看着他。

“可以摸摸吗……”关笑还没抽出手,商南星就继续道:“反正都做过的……都怪你太香了啊,你一靠近我就紧张,你还摸我……我根本控制不了啊!”

关笑自然不肯:“商南星,不要这样。”

两人僵持一阵,气氛蜜汁尴尬。

最后商南星自己去厕所解决的。

第二天他就有了理由耍脾气。

关笑要出门去上班,他以此为借口要了一个告别吻:“学长你连亲也不亲我一下吗?”

关笑:“……”

“果然不被喜欢的人就是吃亏的。”商南星振振有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以前和我睡的时候,也想着秦大叔——”

关笑一把捂住他的嘴,羞恼道:“别说了!”

商南星嘴里叽哩呼噜念了一通,大概就是委屈得很的话语,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忿忿不平,是很可怜了。

关笑只好放开手,换上自己的唇去碰了一下他的唇,几乎都不算是个吻,最多是补偿罢了。

轻轻碰触之后,关笑说:“好了。”

商南星却邪笑一下,立刻把他按在墙上:“这个不算哦。”

商南星的技巧很好,他先是舔过关笑的上颚,又去玩弄舌尖,再不断的吮吸唇瓣,让关笑在他的环绕之下,即使靠着墙壁也微微颤抖。

两人靠得极近,彼此都心跳如擂,商南星细细的舔吻,温柔又缱绻,关笑晕红的脸颊在他眼中更是性感得要命。

足足吻了好几分钟,商南星也仍未满足:“学长,你好甜。”

关笑没经验,他还不知道,和一个人接吻而已,就能有这么大的生理反应。

他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连唇瓣都肿了起来,被一个小自己九岁的大男孩撩拨至此,他有点面热,但到底没有生气。

他又不是白莲花,成年人之间要做些什么,他还是明白的。

“学长你早点回来哦。”商南星又啄了一下他的唇,“我一个人在家很寂寞的。”

“好。”关笑提着笔记本电脑低着头走了。

商南星当然不会一个人待在家里那么傻,关笑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满屋子书,就是老旧的家具,看久了觉得有点腐朽的味道。

关笑的父亲关清是名校的高中老师,那时被妻子发现了性取向,闹得很难看。

骗婚,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背德的。

关笑的母亲是个舞蹈演员,自视甚高,一把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前写了封信去揭发丈夫的不堪。学校的无情解聘,人们的指指点点,妻子的离世,像一座高山轰然倒下,关清无法忍受这压力,从芙蓉庭院的顶楼跃下,全身瘫痪住进了疗养院。

那年关笑才十四岁,高考之后就搬去和姨妈一家同住,这房子里就没再住过人。

关笑出国读博之后,又慢慢的回到了这里,添置了一些东西,所以商南星第一次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里与时间断层。

关笑的少年时代都有秦知远的身影,这点商南星已经知道了。

不过他了解的好像还不够多,从关笑听到陆风杨的反应来看,也许关笑身上还有秘密。

林致说这样的人商南星不该去招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商南星年少气盛,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他很喜欢关笑,不论是为人还是身体,都是他喜欢的,为什么不要?若真是到了无法继续那天,大不了分手就是了,该追的时候还是要追的。

寡言少语,一贫如洗——他的关笑,不该是现在的模样。

第19章

关笑下午回来,商南星果然还在。

一看到他开门,原本窝在沙发上吹空调打游戏的商南星就眼睛一亮,脸上也挂了笑容:“笑笑你回来了啊。”

这个称呼变了,关笑也没太在意,有人在家等待的感觉,让他不是太适应。

他买了一些蔬菜,还买了米,看样子是要自己准备做饭了——省钱。

商南星围了上来,抓住关笑的手看翻过来看:“提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你看,手都被勒出红印了。”

关笑抽回手:“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女生。”

“不行哦,我会心疼的啊。”商南星把他的手拿到唇边呼呼,“下次买东西叫我一起去吧。”

“好。”关笑把东西都放进厨房。

餐桌上扔着中午商南星叫过的外卖盒子和饮料瓶,关笑什么也没说,将垃圾收好一起拿出去扔掉了,回来看见商南星还在和同学语音。

他们玩的什么游戏关笑也不懂,他也不是个好奇心深重的,便打开许久都没用过的电饭锅开始淘米做饭。

实际上,商南星一边玩游戏,一边和一群朋友聊天,说的都是关笑的事。

小路问他最近怎么不见人影,林致也问是不是又被商誉山骂了,商南星就把最近的进展说了一下,引得其他潜水的人也都冒了出来。

大家都对他顶礼膜拜,商南星好不得意。

只有林致因为稍微了解关笑,不以为意的说:搞半天,就是亲到一下而已嘛,我还是很看好关老师拒绝你的。

商南星……把他静音了。

关笑不会做饭,还是秦知远来的时候他看过几次,大概记得电饭锅的水要没过手掌,至于米放多少,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恰巧秦知远打电话过来,关笑就顺便问了一点做饭的问题。

“什么?哦,我知道了,盐不能先放。”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小本子记着,“嗯,不能炒太久。不是省钱……真的没有。最近都很好啊……”

电话刚挂断,就发现商南星阴沉沉的站在背后。

关笑:“怎么了?”

“你和秦大叔讲电话讲这么久?”商南星不满道。他本想刚才那局游戏打完就来帮忙的,可是一听到关笑在讲电话,就心浮气躁的直接退出游戏了,剩下队友一直定在骂娘。

“只是例行问问近况而已。”关笑平淡的说,“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废话!”商南星小声道,然后腹诽,难道我专门在家等你是为了你下班说再见吗。

“那就来洗菜。”关笑吩咐。

厨房吹不到空调,不一会儿商南星就热得不行了,关笑慢条斯理,每一颗菜商南星洗过的菜他都要洗过第二遍。

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后来商南星没耐心了,把菜一扔:“我们叫外卖吧。”

关笑说:“不行。”

商南星撒娇:“可是我好热嘛。又全是菜,那么一点点肉,我不想吃素啊。”

关笑手停顿了一下,他的确是没想到商南星还没走,只按照自己的喜好买的而已。

“下次我会多买一点的。”

商南星一下子被这句话哄得高兴了,连刚才秦知远那个电话他也不计较了。他从背后抱住关笑,整个人贴在人家背后,手握住关笑洗菜的手。明明是他在喊热,黏起人来就跟忘了热似的,还将关笑的手指一根根把玩。

关笑没有拒绝,默默的任他作怪,还是把饭菜做好了,虽然味道确实算不上好,可是好歹没毒了。

接下里的三四天,商南星都没走。

关笑的下班回家的时间,就渐渐地比以前早了一些。

两个人做饭都很难吃,尤其关笑研究食谱之后,变着花样做了一些荤菜,商南星一开始还美滋滋的全部吃掉,后来也受不了了。有的时候他下午溜出去玩,会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先吃一顿,回来再吃一点。

关笑不会说好听的话,除了不拒绝商南星的拥抱和亲吻,行为习惯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确实是很无趣。

商南星喜欢他,满脑子都想哄他上床,可是关笑显然没准备到那一步,好几次他自己也被撩拨得有了反应,却还是能红着一张脸抽身而退。

一直这样憋着,看得着吃不到,商南星就很恼火了。

周末的时候关笑去图书馆,第一天商南星跟着去了,度日如年。

一排高大的书架后面,四下无人,商南星看到关笑拿书时露出的一截细腰,就色心顿起,把关笑按在书架上亲吻。

关笑眼镜歪掉了,挂在鼻尖,发丝也有点凌乱,脸红得像蒸过一样:“放手。”

“不放。”他眯着深邃的眼,坏心的往关笑的衬衣里伸入一只手,“我就要在这里亲你。”

关笑推开他:“我要生气了。”

商南星不信,又低头亲了一下。

关笑严肃呵斥:“商南星!”

商南星悻悻然放手,露出失望又可怜的神态,如果他是一只狗的话,耳朵一定是耷拉着的状态。

他趴在图书馆的大桌子上,侧着头看关笑。

而关笑仅仅整理好衣服,就继续开始找书了,脸上的红晕也很快退了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回家的时候两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热浪依旧。

关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了饮料,是商南星常喝的那种,还是冰镇过的:“给。”

商南星本低着头走路:“干嘛。”

关笑说:“你不是一直在喊热吗?”

商南星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关笑这是……又把自己当成小孩哄呢?

关笑没发现哪里不对,还是那副正经模样,苦口婆心道:“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我们应该尊重知识,也尊重别人。下次你再那样的话,就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商南星被他的语气气笑了:“我就是亲了你一下,就是不尊重别人了?”

关笑说:“对。不合适的地点,不能做不合适的事。”

商南星气死了,口不择言的说:“地点?我看是人不合适吧?是不是换成秦大叔就可以了?!我昨天晚上也听到你和他讲电话,你们到底有多少讲不完的啊?人家都有未婚妻了,难道你还想做第三者吗,啊?”

关笑漆黑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继续走路了。

商南星自知失言,秦知远的身份他也不是不清楚,关笑自己都没提,他干什么一天到晚给秦知远找存在感?

“对不起,你根本不是那种人。”商南星跟过去,认错也认得快,他在关笑面前本来就没有什么脸皮,“我还不是因为喜欢你,因为太嫉妒了啊。”

关笑停住:“阿远陪我度过了大半部分人生。对我来说,即使没有那种感情,他也是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商南星焉了一半:“知道了。”

关笑顿了顿,又道:“商南星,我真的可能没办法对你……我们实在是差距很大,现在你走还来得及的。”

关笑往前走,越走越远。

商南星越来越不甘。

开玩笑!怎么可能现在放手?

关笑这颗冷馒头刚刚啃到一半,就是和凉水也要吃完啊!

不仅要吃完,他还要慢慢的捂热了,淋上美味的酱汁,让他变成属于他一个人的美味!

他整理好心绪,很快追了上去,踩住了关笑的影子:“我抓住你了哦!”

关笑回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幼稚。

商南星绽放出笑脸:“学长,只要我踩住你的影子,然后说三遍咒语,你就一辈子也甩不掉我了!”

第二天关笑竟然还要去图书馆,商南星就闹脾气。

“不要去了嘛,真的好无聊。”商南星耍赖,“你每天都上班,周末也不在家陪我。”

关笑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想起了什么:“你整天都无所事事,要不要我帮你补一下前面落下的课程?”

其实商南星本来是在自己家公司实习了,因为那天回家遇到商誉山,他就叛逆心顿起,再也没去过了。

实际上,他之所以要赖着关笑的原因,是因为大三之后他要去国外念商,很可能很长时间不能看到关笑。

他不知道对关笑的兴趣能保持多久,反正现在他还很喜欢他,很想长久的陪在关笑身边。

“不要。”商南星趴着沙发上,像虫一样拱来拱去,“我就想你陪我。”

半晌,关笑放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

他叹口气:“你想我怎么陪你。”

第20章

商南星一下子抬起身子来,双眼发光:“真的陪我?”

关笑点头:“是。”

商南星扑了过去,把关笑抱了个结实,头还在对方脖颈处磨蹭,心满意足的说:“笑笑,你真好。难怪我这么喜欢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落下几个湿软的吻在关笑脖子上,引得关笑忍不住浑身都僵硬了。

关笑不自在的推他一下,动作间身上的沐浴后的香气就涌入了商南星鼻尖,配合着温热的体温,让商南星忍不住呼吸一窒。

装模作样的让关笑坐在身边陪他打了一会儿游戏,不一会儿商南星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了。

关笑拿着一本书看,一开始还打开他作乱的手,后来也不管了,更管不了。

商南星还是毛头小子,自然满脑子污秽思想,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会想些好的?

“我们来做吧。”商南星在关笑耳旁轻声诱哄,“时间这么长,还有一个下午呢。”

两人本来是个背后环绕着拥抱的姿势,手足纠缠在一起,商南星正把手伸入关笑的衬衣,触手一片柔韧。

关笑翻书的动作停了,商南星几乎以为这次又不行了,继续道:“又不是没做过,你还记得那种感觉吗?我真的很想……都憋不住啦,不信你摸一下?”

关笑沉默了一会儿。

商南星正暗自咬牙的时候,就听关笑道:“好。”

商南星惊讶怔住,迎面撞上关笑似乎洞悉一切的双眸。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眉目俊秀清雅,唇色艳丽,让关笑整个人犹如雨后清晨的栀子花。

说什么要关笑陪伴,实则色心不死,他冠冕堂皇的借口全都被关笑知晓,他的耍赖、撒娇,都是那么赤裸裸的笨拙。

他怎么就忘了,看破不说破,是关笑从来所擅长的。

商南星脸上火辣辣,忽地自惭形秽,可现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低头吻上去,将关笑压得一个趔趄,又被他紧紧搂住,逃脱不得。

关笑也没有要逃的意思,甚至还主动微微张开了唇。

关笑的唇很软,像香草味的果冻。

商南星半垂着睫毛品尝这滋味,近距离的看关笑的脸,那皮肤一丝瑕疵也无,在他的唇舌的热情作弄下,还泛起了一丝丝红晕。

他没什么耐性,很快就将关笑的腿分开。

关笑任他摆弄,目光静静的看向一个方向——空调将冷风正一阵阵不断的吹出来,让关笑的发丝微微拂动。

“冷吗?”商南星吻关笑的眉眼,而他自己浑身滚烫,几乎要冒出烟来,身体里似乎有一座活火山,亟待爆发。

关笑转过头,眼尾吊着一抹红色:“没有。”

“我好喜欢你。”商南星爱极了他这模样,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学长,我爱你。”

关笑瞬间绷紧了,喘息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商南星觉得有那里不对,可是因为关笑的模样太诱人,使得快感灭顶,他来不及深思。

地板很凉,恰巧消退了暑热,汗水流下去,很快就被老旧的红木地板吸收掉了。

窗帘是纱织的白色轻柔布料,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的情景休想透露出去一丝一毫。

大半天就这么荒废掉了。

商南星一朝得逞,食髓知味,根本就没有想停下里的意思,关笑也一直没有拒绝。直到关笑后来都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他才不得不得停下来。

安静下来后,他搂着关笑躺在床上,看着卧室里这一些陌生的家具,入鼻都是关笑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吃到了!

好想……再吃一遍啊。

关笑骨架匀称漂亮,比记忆里还要好看,一双腿又细又长,浑身布满他留下的吻痕。

真的好可爱——商南星痴汉般看了一会儿,坏心的伸手去捏关笑的鼻子。

关笑是趴着睡的,似乎浑身不适,被捏得露出一点小孩子的神态:“不要。”

商南星不听,捏得更紧了。

关笑半睁着眼瓮声瓮气道:“再捏我就告诉你妈妈。”

商南星笑出声,这样的关笑他从来没见过,温柔道:“我妈妈跑啦。不是告诉过你吗?傻子。”

关笑沉沉地又睡了过去,他累坏了。

半夜商南星饿醒了,爬起来找吃的,理所当然的只找到关笑常吃的苏打饼干,老牌子,味道没什么特别,只不过物美价廉而已。他随便啃了几口,又爬回去睡觉,关笑依旧没醒。

商南星吻了一下关笑的脸,又抱着他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关笑正在穿衣服。

天色大亮,阳光都照进了屋,昨夜的凌乱都被收拾干净了,看不出放纵后的痕迹。

商南星向来都赖床,又是第一次睡关笑的床,懒懒道:“你起来啦?”

关笑应了声,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我去上班了。”

商南星迷糊想起这天好像是工作日,头在枕头上蹭了蹭:“学长你别上班了,我养你啊。”

“你只是学生而已。何况我自己可以养自己。”关笑淡淡的说,又看了看手表,“快迟到了。先走了。”

商南星笑一声:“不行哦,要亲我一下才可以走。”

关笑依言走过来,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商南星睡到下午,除了很饿以外,身心都很舒畅。当然,感觉到饿也是好的,不然他可能会一辈子赖在关笑的床上,精尽人亡也未可知。

他出门去觅食,下楼之后看见楼下有一辆车特别眼熟,很像他父亲商誉山的宾利。

车子的黑漆锃亮,几乎可以反射出过路人的身影。

商南星一走近,那车窗就摇了下来,商誉山的脸出现在车窗里,容色冷峻:“上车。”

芙蓉庭院里住的大多是老年人,有不少人都在藤蔓茂密的凉亭里乘凉,关笑也差不多快下班了。商南星稍一思衬,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觉有点冷,商誉山铺面而来的压迫感逼人,不怒自威。

“这些天你就在这里?”商誉山问,“我听林致说你和一个学长走得很近?”

商南星心里一惊,不知道商誉山到底知道了多少,不敢贸然开口,只应了一声,然后杀了林致的心都有了。

商誉山为人古板,控制欲极强,和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是他绝对不容忍的。

商南星以前和关笑耍赖时说的那些也不全是胡说,他倒不是怕被商誉山打死,他是觉得现在被发现了就太可惜了。

不料商誉山却说:“我已经说过了,这方面你了解皮毛便是,不用钻研那么深,以后主要是学商学管理,你不要花太多无谓的精力在这上面。”

嗯?钻研?

商南星意识到商誉山似乎对他来这里的原因产生了深刻的误会。

他便如履薄冰般顺着这话题,小心翼翼又装作很不服气的说:“我就是想学懂而已。”

商南星虽然长得比父亲还要高了,终究还是少年,还是脸嫩的,委屈的时候就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商誉山对他的了解比关笑还不如,更容易上当,看他这样子就皱起了眉,觉得他年少无知、鼠目寸光。

“没有必要。”商誉山每间有深深的川字纹,“浪费时间。”

“嗯。”商南星点点头,这回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心底怅然。

他长这么大,商誉山对他来说不像个父亲,倒像是个上司,从来都是下达命令让他执行即可。不管是学业还是人生,商誉山都对他有严苛的安排。

这次不知道商誉山是哪里想通了,竟然亲自找到了他,不由得让商南星背脊发凉。

“你长大了,上次是我考虑不周。”商誉山说的是当众训斥他的事,“以后会给你留面子。现在跟我回去。”

商南星一方面觉得自己和关笑刚刚确立了进一步关系,哪里舍得走。另一方面他怕这一走,可能会发生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他刚想找个借口留下来,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妈的……

商誉山冷道:“你赖在别人家,懒得连饭都不吃?”

商南星摆手:“没有,这不是到饭点了吗?”

“那个叫关笑的,是现在SENS一个项目组的组长。”商誉山手指桥敲了敲,“听说能力还不错,是个博士,你让他一起来吃个饭。”

商南星哪里敢,心里哀叫一声,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了,不动声色的说:“他今天有事不回家了,我这不也正好要走呢。”

商誉山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到了他这种地位,也不会在意研究所的一个组长。

司机发动车子,经过路口的时候商南星看见关笑走在人行道上。

关笑当然不会注意到这辆车,一手拿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购物袋,看起来应该是买了不少食物。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比往常苍白,走路也走得很慢,还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商南星坐在车上,关笑的身影从后视镜里逐渐远去。

他再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关笑给他买的凉拖。

第21章

不知道为什么,关笑那拎着东西低头走路的模样,让商南星有点心疼。

他刚刚把人吃到手,关笑的滋味又太美好,他正是新鲜的时候,简直是恨不能时时刻刻和关笑黏在一起。偏偏关笑不解风情,又为人死板,每天都想着按时上班。商南星真想把工作给他端了,让他每天就只能待在家里陪任自己为所欲为。

被自己父亲抓走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说,他给关笑发短信:宝贝,林致他们找我有事,过几天我再过来。

这条短信发得心不甘情不愿,多想立刻掉头回去,可是商誉山就在旁边,他不能这么做。

商誉山道:“明天合作商要去公司谈判,你也一起来。”

“好。”商南星应了,心道,他妈的,又要跟在这些人后面人模狗样一整天。他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两人之间便无话可说了。

商誉山捏了捏眉心,似乎疲惫至极,阖着眼小憩。

他的睡眠极浅,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尚未敛去,犹如老虎打盹,商南星只敢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

这一眼,才发觉商誉山虽然依旧强壮,却也老了一些,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点不同了。父子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关系也不亲近,对对方的了解程度好比陌生人。商誉山竟然会来找他,亲自接他回去,商南星不觉得温情,反而倍感惊悚。

不过他没想太多,因为关笑的短信回复了过来,很简短的一个字:好。

商南星看到这个“好”字,竟然感觉有点堵。

第二天,商南星西装革履,跟在商誉山后面去了公司总部。

他本来就长得极高,天生的衣架子,这么一收拾让公司的年轻男女都移不开眼,什么叫天之骄子,他便是很好的诠释了。

那合作商来的人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听说他是SENS的继承人,个个纷纷夸赞。

商南星英文流利,也不是金玉在外的草包,好歹是名牌大学学生,对于合作的专业知识他也有涉猎,恰巧对答如流。不过终究他不是负责人,大多时候还是在一旁听商誉山和他们谈。律师、财务、高管齐上阵,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会议室,让人透不过气。

SENS作为上市生物制药集团,一直是走在研发领域的前端,人才济济,前不久的一个项目进展还上了著名生物杂志。

期间小憩,合作商问商誉山:“商总,听说您前些天身体抱恙,现在好些了吗?”

商南星抬头,看见商誉山脸色如常,点头道:“一点感冒。”

原来之前商誉山身体不适,这次谈判是推后了的,难怪这么急。

这天忙得饭都是吃的五星级酒店送来公司的大餐,再好吃也属于外卖,大家都很疲惫。下午,距离晚餐还有一点时间,对方提出参观研究所,商南星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代表他可以见到关笑了——以现在这幅模样。

商南星终究是少年,难得穿着成熟,仿佛觉得自己一夜长大,镜子里面的那个他风度翩翩。他觉得只要关笑认识到他真实的样子,认识到他也能独当一面,就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子哄。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像个求偶的雄孔雀,急欲在心仪的偶像面前开屏。

到了研究所,商南星陪着人走了一圈,趁商誉山不注意就跑去了关笑的实验室。那只母猩猩还在,却由另一个白大褂小青年在照料。

商南星问:“请问关笑在吗?”

那小青年看了看他胸口挂着的胸牌,确认是公司的人,才说:“关老师啊,他请假了,今天没来。”

商南星大失所望,没想到关笑不在,又问:“他为什么请假啊?”

小青年说:“昨天就请假了,我也不太清楚呢。您找他有事吗?”

商南星笑了下:“没有。谢谢。”

他转出去,走到走廊,员工形象墙上最醒目的就是关笑的照片。

照片上的关笑穿着白大褂,鼻梁上夹着银丝边眼镜,可能是因为摄影师让他对着镜头笑了,他的唇角就有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微微上扬。

“关?”一个老外在背后惊呼。

“你认识他?”商南星问。

那个老外兴奋的说:“对,我和他是校友,他很厉害的。不过就是很内向,我完全不知道他回到C国了。他真的很有骨气啊,那时候他的导师给他安排进入国家机构,他拒绝了,原来是到这里来。”

“拒绝?”商南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不过听起来是像关笑会做的。

“是的!”老外点头,“天才的想法总是不一样的吧!”

关笑的履历很漂亮,很年轻的岁数就是国内的研究生、国外的博士,发表过的论文,研究的项目都陈列得一目了然。

商南星觉得为关笑骄傲的同时心中又漾起了别样的情愫,这么完美的人,竟然雌伏于他。

“他是我男朋友。”商南星眨眨眼,“不要告诉别人哦。”

商南星几乎都忘记自己赖着关笑的初衷了。

关笑像座埋藏已久宝藏,越是深挖,他就越喜欢。

他正想给关笑打电话,那边商誉山的助理就找了过来,一时之间脱不开身。

商南星以为这天忙过了以后就能轻松,谁知道直到足足谈了一周才搞定,在业内来说还算是非常快的了。

这次商誉山把商南星带来身边,导致公司里有传言,称商誉山终究是要把公司给亲近的长子,那个没有法定婚姻保护的情人和那个私生子,完全不能撼动商南星的地位。

商南星听听也就算了,他不觉得商誉山是要交权什么的,因为自从他被抓回来公司,除了谈判那天,他这个长子也见不到日理万机的商誉山的面,哪里来的亲近?

以前身边没个亲近的人,商南星不知道感情的滋味。而这次,父亲就在身边,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想念关笑。

不知道整整一周了,一个短信也没发过来的关笑,现在在做什么呢?

最后一天晚上宴会,商誉山似乎是有意为之,让商南星端着酒杯跟着喝了不少酒。

商南星逃出宴会坐上车的时候又下雨了,淅沥沥的打在车子玻璃上,细密的水珠连成了片。

天气很闷热,商南星单手松开了领带,看上去风流不羁。

他跑上楼,不停的按着门铃,隔壁的女邻居拉开门嫌恶的看了一眼。

商南星醉眼朦胧的对她恶意一笑,那女邻居嘀咕着“不三不四、酒鬼”之类的话,就关上了门。

关笑被疯狂的门铃吵到开门,看到他这幅样子很是意外:“商南星?”

而商南星只看了关笑一眼,热血就冲上了头顶,一个箭步跨进去就把关笑压在了玄关墙上:“学长,我好想你。”

关笑好像刚洗完澡,还穿着背心短裤,露出白皙的长腿,头发也滴着水。

商南星的头发也湿的,不过是雨水,关笑问:“外面在下雨吗?”

商南星喝了酒,眼神迷离,嘴唇红艳,邪笑了一下有点痞子样:“你有没有想我?”

两个人说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哼,你都不想我。”商南星整个人挂在关笑身上,撒娇道,“我给你发了好多短信,你都不回。一周了!我都一周没见到你了!学长你太坏了。”

关笑无奈,轻轻推他:“你喝醉了。”

商南星将自己的西装扔到地上,又在关笑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你穿这么少,真的好性感,你在勾引我是不是。”

关笑:“……没有。”

谁知下一秒,商南星就把他抱了起来,一边亲他一边把他往床上放:“我想要你了……宝贝。”

关笑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叫,却还是觉得难堪:“你先放开我。”

商南星舌尖滑过到那一点:“不行哦。这里立起来了。”

关笑羞愤欲死,和醉鬼说不清楚道理。

他拒绝了几次,商南星都充耳不闻,屋子里很快就响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渐渐地,关笑也放弃了挣扎,并且因为商南星动作粗鲁,他还不得不开始配合。他攀着商南星的肩膀,腿被迫折成了奇怪的姿势,随着动作的起伏,呼吸变成了厚重的喘息。

卧室没开灯,路灯灯光照射进来,朦朦胧胧的形成了阴影。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绵长如屋内这一场qing事。

商南星睡着了,睫毛盖着眼睑,看上去有点稚气。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吹头发,一阵阵的暖风和纤长的手指在头皮晃过。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伴随着谁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让他睡得不太安稳。

早上起来,关笑已经在厨房冲麦片。

商南星洗漱完毕,心情很好的从背后抱住他,他们身高相距大半头,这样的姿势就完美得很适合接吻:“早安。”

关笑没回应他的索吻,他低着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早。”

“昨晚是你在咳嗽吗?”

商南星皱眉,把关笑转过来,手摸了摸额头,那里的温度烫得吓人。他冷着脸:“你发烧了为什么不说?”

“……没关系,看过医生了,过几天就会好。”关笑分明脸色潮红,还不以为意。

商南星想起前几天在研究所了解到关笑请假了,这么说一定不是今天才忽然生病的。昨晚下雨,屋子闷热,天气本来就让人很不舒服,他还按着关笑折腾了那么久,关笑也居然一声不吭。

不仅之前就生病了没说,连做那种事,也不说。

商南星又回忆上次擦肩而过的路上,从车里看见关笑那苍白的脸色,咬牙道:“关笑,你以为我是禽兽吗?”

第22章

关笑又咳了一声,淡淡道:“我没有那么以为。”

商南星无语,气得在屋里走了一圈,又走回去拉住关笑手腕:“别弄了。先去医院。”

关笑拂开他的手:“没有那么严重。按时吃药就行了,晚上会去打点滴。”

“你都病几天了?”商南星眸子里怒火熊熊,“是不是那天在地板上……吹了冷风?还是说因为没戴套子——”

关笑说:“都不是,你不要反应这么大。”

“我反应大?”商南星道,“我关心你你不知道?我会心疼的啊。”

说完,又觉得关笑生病这么多天他都不知道,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又解释道:“你生气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和你上完床就走的,是真的有事。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可是真的走不了。我给你发短信你也不怎么回复,我还以为你本来就这种性格……”

“没有生气。”关笑抬头,阳光里他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因为发烧的缘故,嘴唇殷红。

“那你怎么连生病都不告诉我呢?”

少年时代起就一个人远赴国外上学的关笑,潜意识里并没有生病了就要别人来照顾的想法。

他显然有点迷茫,还不知道生病了是应该有特权的:“有必要吗?”

这句“有必要吗”和那天得到的一个“好”字一样,让商南星一口气提不上来。

看关笑那一派淡然,甚至还能镇定自若的拿着勺子搅拌麦片,金属和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让商南星渐渐地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的脑子里嗡然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的嗓音冷静的可怕。

“宝贝。”他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我不是宝贝。”关笑比商南星大九岁,确实对这一声宝贝接受无能。

“可是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宝贝啊。算了,我不和你争这个。”商南星说,“我问你,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关笑的侧脸在晨曦微微发光,他站了一会儿,没能开口。

商南星又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关笑:“……”

商南星紧紧的盯着关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愫,可是没有。他低声道:“关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你是商南星。”关笑答。

“对,我是商南星。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是很烦我。”商南星眼圈发红,是气得狠了,“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对吗。你不会想念我,甚至不会为了我生气。任我为所欲为只不过是你懒得赶我而已。你一定觉得我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只想和你上床,连你生病了也勉强自己和我上床。因为你觉得总有一天我上腻了,我就会走了,你就能轻松了,是这样吗?”

关笑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商南星问,“你难道不是盼着我自己走?还是说你没有敷衍我?应付我?”

关笑说:“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高兴。”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商南星踢了一脚橱柜,吼道:“算了!”

早就知道关笑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有指望关笑能改变。

何况关笑生病了,还发着烧,他只觉得又愤怒又心疼,也不舍得再和关笑争吵。

他气冲冲地走到客厅要走,关笑也没追出来。他又站了一会儿,厨房里居然又传来关笑搅拌麦片的声音,气得他眼前发晕,满屋子乱转。

桌上放着一本书,是摊开的,他一看,妈的又是那本《标准日本语》!

这本书因为他常常在这里的缘故,关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可是他一走,这本书就立刻被关笑拿出来复习,这说明什么?不言自喻!

他拿起那本书就想扔掉,结果一张纸片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是记录的下个月航班信息,似乎在算哪一天更便宜,更是让他怒火攻心。

“你一忍辱负重和我上床,一边还想着去日本找秦大叔吗?”商南星拿着机票又回到厨房,“就连生病,都忙着学日语?”

关笑被惊到,被发现学日语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

他知道这样很不合适,尤其是商南星孩子气,自尊心重,还是试图解释:“不是——”

“别说了。”商南星转身走了。

说实在的,商南星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为什么事情生气,关笑和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关系,他忘了吗?

商南星以前有个交往过的女生,非常娇弱,打个喷嚏都要求抱抱,买这买那。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样的人又作又烦,可是等遇到关笑这样的,他又觉得希望关笑能作一点,这样他至少有点存在感。

太阳很大,商南星却浑身发凉,他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关笑居然还惦记着去日本,怎么能让他不难受?

他去外面的药店,把最好的退烧药都买了一遍,又认命的往关笑家走。路过那些橱窗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身影是真的很邋遢,西装没穿,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很乱,一点也没有想象中那副出现在关笑面前的风度翩翩。

走到半路,碰到邻居家的小孩下楼买了盐巴,他把小孩抓住了:“等一下!”

小元吓死了,昨晚商南星来敲门,他奶奶说得很吓人,说这个人是坏蛋,酒鬼,小混混。

“你怕什么。”商南星嗤了一声,“把药给关老师带上去。”

“凭什么啊。”小元缩着脖子,“你自己怎么不去?”

商南星摸了张钱给他,又拍拍他脑袋:“给我送到了啊。下次我会检查。”

小元接过钱跑了。

商南星心里乱糟糟的,花了好几天时间也没想起出他们现在这算什么以及他到底想要关笑怎么样。

这几天,关笑也竟然一个短信都不发,这让商南星更生气了,他决定晾一段时间再说。

公司里面,商誉山的助理给他安排的事情很多,商南星对公司的运作一窍不通,当然也很不顺手。可是他爸早就飞去国外处理业务,他要跑还是很容易的,甚至和林致他们又玩了几次。

林致一开始有点内疚:“我也不想告诉你爸你在关笑那儿,可是陆风杨也在那儿吃饭,是他先说出来的,一直在那儿夸关笑呢。好也好在他是我们的学长,我就顺口说你去补习。没怎么样吧?”

商男星白他一眼:“当然没有。”

陆风杨?这王八蛋嘴真碎,商南星心底不屑。

这也更怪不了林致了,林致的父亲是SENS高管,他和林致两人一起长大,又学了同个专业,商誉山能找儿子能想到的人第一个就是他。

林致恢复了嬉皮笑脸:“是不是很刺激?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一次?”

商南星说:“你想死啊。”

“不是我想死。”林致说,“是你想死。听说商叔叔最近很看重你,还叫了心腹手下带你是吧。我爸说这是正式开始培养继承人了,要是被商叔叔知道你玩男人,你早晚完蛋。我劝你既然吃到了,还是趁早分手的好。”

商南星倒了杯酒喝,没说话,也没办法跟林致解释自己可能早就不是纯粹的在玩了。

他想关笑了。

林致说:“对了,过几天他们要组个局,说是七夕快到了,你要不要来玩?”

商南星问:“有陆风杨吗?”

林致点头:“有,他不安好心,你又和他八字不合,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商南星说:“就是有他我才去。”

他要去看看陆风杨那个话里有话的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商南星还在公司没下班,忽然接到了关笑的电话。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关笑主动打电话的一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际上,即使关笑不找他,他也快要忍不住去找关笑了。关笑不在乎他没关系,只要让他上,让他抱,也比没有好。

他总会慢慢的把秦知远从关笑心里赶走的。

“请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关笑冷淡又熟悉的嗓音响起。

商南星清了清嗓子,无法控制自己的嘴角上扬:“干嘛?”

谁知道关笑说:“我想把钱还给你。”

商南星本来是很高兴的,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的温度瞬间被浇灭了:“还钱?”

“是的,上次说好我发工资了就应该还你的。”关笑说。

“我没时间。”商南星冷冷的说,“你要还钱就自己送过来吧。”

关笑似乎没听出来他是故意,还问了地址,当真要送钱过来了。

商南星找了个咖啡店,坐在店外面的圆顶伞下,满心都想着关笑来了要怎么惩罚他。

可是远远的,关笑真的来了,商南星心中的怒火就被浇灭了大半,眼神都无法从他的身上离开,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关笑对他笑一下,连手指都不用勾,他就会立刻不要尊严的扑上去。

夜色里,关笑也是刚下班的模样,洁白的衬衣,微长的鬓发,一如既往的斯文清隽。关笑的身体也应该是好起来了,看着挺正常的,唇红齿白,眉目依旧。

他在商南星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沓钱:“这是我上次借的,谢谢你。”

商南星看也没看那钱,冷着一张脸,恨得牙痒。

关笑竟然真的是来送钱的。

“不客气。”他把钱拿了,起身就走,气到了极点。

怎么、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不知好歹,油盐不进的人!在关笑眼中,自己多半像个跳梁小丑,一刻不停的在表演,作为观众的关笑即使偶尔参与其中,也还是在冷眼旁观。

他走了很远,忍不住回了次头,看见关笑依旧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似乎在发呆。

商南星满心不甘,头一次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好几个月,还是心甘情愿的被耍,上赶着被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

他倒回去,关笑都没发现他又回去了。

“你没有其它话要跟我说吗?”商南星嗓子发硬,像个倨傲的王子,却卑微的祈求对方能说点让他好受的话。

关笑这才回过神,想了想道:“没有。”

商南星说:“是不是有没有我,对你来说都无所谓,甚至没有我你会轻松很多?关笑,喜欢我就那么难吗?就不能稍微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不,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能不能把我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

关笑的脸渐渐的红了:“我……”

“算了,我不该勉强你的。反正我也不想玩了,我们分手吧。”商南星眼圈红了,“这样你也就不会困扰了。”

这次关笑睁大了眼睛,眸子都在微微颤抖着,半晌,他稍微平静下来,平淡的说:“好。”

第23章

其实商南星刚说出那句话就后悔了。

分手?

开玩笑,他一点也不想分手啊!

他只是任性惯了,随便就讲出口,以为对方自然会开口问挽留。他忘记了他面对的可是关笑,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到眼里的关笑,巴不得听到分手的关笑。

关笑什么也没说,就淡淡的应了声“好”,然后走了。

他走得不疾不徐,甚至还在路口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红绿灯,之后就顺着车流消失在人潮里不见了。

商南星一个人傻站着,衣服口袋里揣着关笑还给他的钱,心口发疼。

早就知道关笑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还非要和他计较啊!

这场莫名其妙就纠缠上的交往里,关笑甚至从来都没有主动过,也明确的说过好几次不想和他在一起。后来被缠得没办法了,关笑才勉强同意。

上床?那算什么啊。

要知道关笑从前处男之身就敢去日本找鸭子,要说没节操,指的是关笑才对吧!

商南星越想越生气,一边忿忿不平,一边后悔不已。

这导致他的情绪表现得很奇怪,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包括商誉山的助理,也不敢再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少年看待了。

可是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也没有一夜长大这种好事,他知道自己在关笑的事情上是总是处理得不好,很有问题,也没有想过办法要去补救。

他常常看着关笑的电话号码发呆,最终也没有拨出去,他要说什么,道歉吗?可是明明是关笑不对啊。

何况,一开始心术不正的人是他自己,又凭什么在得到人之后还想得到心呢?

烦死了。

七夕前的派对是一群狐朋狗友组的局,先去某酒店一群人疯一阵,找了几个十八线明星来陪酒,该开房的去开房,该续摊的去续摊。

陆风杨带了女伴,听说是哪家的千金,也是很爱玩的,号称A市直男斩,两个人因父辈授意开始交往,却各玩各的。

小路和林致带了女孩子,一个清纯一个可爱,也是各有特色。

全场没一个正经人。

商南星一个人是单着的,坐在沙发里面喝闷酒,脸色阴沉。

“我以为你今天会带关笑来玩,七夕嘛。”陆风杨果然开始,又是那副“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的傻逼样。

林致大概知道一点他们的事,伸手拍了拍商南星肩膀:“要不要送你回去?”

“老子又不是女人。”商南星爆粗,“一会儿自己走。”

夜店是小路的场子,舞台上一群脱衣舞女正扭得妖娆,台下群魔乱舞,商南星有些想吐。

“心情不好?”陆风杨抿着笑,看小孩儿似的,“是不是因为关笑啊。说起来十几年没看见他了,要不你打电话叫他出来一下?”

“他才不到这种地方来。”商南星不耐烦的说,这陆风杨老是提关笑,让他不爽。

林致咋舌,这还护着,说明余情未了,劝道:“好了。不叫就不叫。”

商南星又灌了一杯酒下肚,小路见状给递了一支烟,他也就抽上了。

这又是烟又是酒的,姿势熟练,像是在无声宣告自己是大人,陆风杨看到,只摇摇头发笑。

说什么SENS继承人,商圈里炒得火热,人人交口称赞,不过还是个幼稚的毛头小子罢了。

陆风杨说:“你们这一群小东西都是跟着我长大的,好歹你们也喊我一声陆哥,有些事情我要是知道又不说是害了你们。小南,你明白吗?”

“别他妈话里有话装模作样了。”商南星眉目狠厉,他最讨厌人家自以为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致眼看他们又要吵架,刚想说话,却被小路摁住了,使了个“无可奈何”的眼色。

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们知不知道我进过局子?”陆风杨也点了支烟,“很意外,没想到是吗?”

大家:“……”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也没什么,两天就放出来了。也不能怪我,我那时候可是圣父降世,正义感爆棚呢。”陆风杨笑了笑,继续道,“我替一个人背锅来着,你可能不认识,那人叫秦知远。”

商南星一下子皱起了眉,眼神越发深沉了。

“那时候关笑他爸刚出了事,他家里没人了,在学校寄宿过一段时间,过得很艰难,经常被叫去老师办公室开导。”陆风杨说,“你知道怎么开导的吗?”

“你什么意思?”商南星没留意到自己的脸色十分吓人。

“按照关笑那个长相,年纪小,父亲又是臭名昭着的同性恋,你觉得会怎么开导?”陆风杨面露不屑,“姓秦的应该是知道了,跑来办公室打断了那个禽兽两根肋骨。哥那时候是课代表,帮忙关门来着,也踩了那禽兽几脚。后来姓秦的带关笑跑了,猥亵这种事又没有证据,打伤人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的吧。说起来,关笑直到现在也没跟我道一声谢呢。”

商南星开始有点耳鸣了。

他是一直觉得关笑有那里不对劲,远在他第一次在关笑家留宿的时候,半夜起来找吃的,那时候就觉得关笑的反应也太过了点。

还有关笑对秦知远的感情,怎么看也不像应该会有的那种深度,甚至因为感情太绝望,不惜随便找个人上床,以此来打破对秦知远的妄想。

他查到了一切,唯独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其实那时候我也被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不然我也跑了。”陆风杨说,“当时那个禽兽被打得不断的道歉求饶。他承认自己是怎么猥亵的,都在哪些地方,都做过什么,还说自己不敢再碰他了。关笑那时候看起来精神有点不对劲,我们都打完了,他还一声不吭就扑上去咬那禽兽的耳朵,硬生生扯掉了一块。卧槽你们不知道那有多恐怖!关笑满口是血的笑,没声音那种,可渗人了。当时动静有点大,好多人都来了,那个秦知远把他背起来就跑,我根本没来得及。”

小路说:“哥,你这么好心背锅?难怪那次你进去我大爷没揍你呢。”

陆风杨摆手:“切,我说这个又不是求表扬。我就是觉得关笑吧,好像是惹不得的。单纯是精神方面可能有问题那种惹不得。后来他回来高考,在考场上哭,考完了就阴测测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说。谁经历过那种事还他妈能高考啊!小南你年纪小,不懂事看上他也正常,差不多就行了,别一天到晚和他黏在一起。”

林致还在震惊当中,看见商南星已经站起身。

“看在你帮过忙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管。”商南星指的是陆风杨说关笑脑子有问题那件事。

陆风杨不置可否:“那别说我没告诉你了。以后SENS你当家,商叔叔得管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可没有责任。”

“那个人还在教书?”商南星问。

“怎么可能。”陆风杨说,“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没管过。你想干什么?”

商南星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一定还找得到人。

他走出了夜店,面前是满城霓虹,著名的A市大桥另一头,拐几个街区就能到达关笑的家。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真的太小了。

他完全不知道关笑背负着什么,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

关笑的少年时代距离他太遥远,有人已经在那里扎了根,他们的爱恨情仇他根本没办法插足。他像一个外来的霸道客人,硬要把自己挤到关笑的生活里面去,搅得自己一团乱,关笑除了烦恼,兀自波澜不惊。

这些往事,他知道了也没用,毕竟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确不如秦知远,凭什么要关笑为他挂心?

林致追了出来,看到他还在,气喘吁吁的说:“我靠你没走啊。”

商南星“嗯”了一声。

林致说:“我知道那人在哪儿,怎么样,要不要去教训他一顿?”

看商南星脸色依旧不好看,还很不耐烦的看着他,林致又解释道:“看我干嘛?我就不有点正义感吗?好歹也是我的学长吧,妈的那种人竟然也想染指,老子不把他打得妈都不认识。”

商南星:“你能不能直接说地址。”

路上,林致一直在喋喋不休,原来商南星出去之后他又多问了几句,他新女朋友家里是市局的,也嚷着要出点力,大家都年纪轻说起风就是雨,那么查一个人也是很容易的事。

那个禽兽据说现在在一个超市上班,还是卖场主管,七夕前夜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一定在工作。

一直路上商南星都没怎么说话,气压低沉,林致说完看了他一眼,竟然觉得隐约看见了商誉山的影子。

这个晚上,一个自以为正义感爆棚,一个失恋受挫想要发泄报仇,不管他们自以为自己多成熟,都注定要惹点乱子出来。

这大型商场热闹非凡,负一层是超市,转了几圈就发现了目标人物。

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一个中年男子,颇为清瘦,长得还不错,还戴了一副眼镜模样斯文。不注意的话,还觉得挺有气质的——如果不是右耳缺了半边的话。

“你好。”商南星笑眯眯的,“请问有进口的红酒卖吗?”

男人微笑:“有的,那边过去靠近最边上的货架就是。”

“是这样的,我们明天有大聚会,应该需要四五十件,你能不能帮我们多拿一点?”商南星很有礼貌的样子。

林致暗自心惊。

男人想了想,把手里的记录板放下:“好的。不过还需要出库,您大概要多少?我现在去找员工帮您。”

“我们和你一起吧。正好挑远品牌。”商南星说。

男人交待了一声,就带着他们穿过人潮去了仓库,一路上商南星没露出马脚,表现得像个大客户,很像那么一回事。只有林致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却比商南星还要兴奋。

一进仓库,商南星一脚就把那个人男人踹翻在地,口吐鲜血,可见用力之狠。

仓库里有两三个员工,见状四处逃散,林致等他们跑了,便顺手锁上了门。

男人爬了起来,踉跄又惊慌的喊:“你们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致又一脚踹了上去,男人惨叫一声被林致按住,抓着他头发强迫抬起了头。

入目就是高个子少年那阴郁的眼,男人隐约明白了,这是有计划的寻仇。

“来,我们来算下,十三年前被你猥亵过的帐,应该怎么算?”商南星慢慢的说。

男人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关笑吧。”商南星笑了下。

第24章

来警局接他们的是林致的父亲。

打架斗殴被关进局子里拷问了一晚上,商南星死活也不说为什么打人。他不说,林致也不说。

更奇怪的是,那个挨打的人也不说,只是缩在角落长凳上瑟瑟发抖,眼镜早被踩碎了,哆嗦着自言自语:“他自己说过喜欢我的……他自愿的……”

“你他妈闭嘴!”商南星真的想弄死他,被林致拉住了。

男人抱着头,鼻青脸肿:“他喜欢我!他就是喜欢我!”

商南星恨得牙痒,只好踢墙发泄。那头警察见他依旧有暴力倾向,只好用手铐把他拷在了椅子上。

男人表示不追究:“没关系。我原谅你。看到我的耳朵了吗?他咬的!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呢……下辈子,他会在下辈子等我的。哈哈。”

商南星眸色阴鸷的盯着他。

林致被叫走了,趁人不注意,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他勾引我的,他是恶魔。他和他爸爸一样,都是恶魔。”

商南星:“地狱空荡荡,你这种恶魔才会被放出来。”

男人状若癫狂冷笑了一阵,刻骨的恨意才浮现出来,夹杂着不甘,显得猥琐。

“我和关清都是同性恋,凭什么他骗婚滥交,还步步高升。我勤勤恳恳,一无所有!”男人道,“我只是做了一件大家都想做的事!”

商南星不明白这是关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骗婚是很可恶,但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这人愈发面目可憎。

“是我举报他的。”男人低笑,缺失的半边耳朵伤口狰狞。

“王八蛋!”商南星明白了当年关笑家为什么突然分崩离析,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这个禽兽!

“我怎么知道他们那么受不了打击!那么一点点挫折就要死要活!”下一秒,男人又抱住头,哀叫:“所以关笑来惩罚我了!关笑来勾引我!他就是想要报复我……”

商南星眼前似乎出现了关笑那张美丽的脸,面容姝丽,气质清冷。

关笑淡淡的,不为尘世所动,提起过往也平静无波。

可是商南星此时却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男人哭了:“他穿着一件睡衣,皮肤那么白,他说他害怕……他那么小,多需要人安慰啊……”

商南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有点疯狂了。

这时林致的父亲来了,警察给他们办理手续,来不及再听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一切都乱了起来。

这么离奇的不愿透露打架原因的当事人,让警察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说要他们的学生证身份证,拿出来找学校处理。商南星根本就无所谓,林致更加不怕,两个人看上去都很不受教。

林致的父亲很生气,也不好说商南星什么,只是把林致骂了个半死,问商南星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商南星一说话,嘴角就咧得疼:“不了,谢谢林总。这件事请您别告诉我父亲。”

到底不是自己的儿子,对方点点头:“那个人身上有伤,可能有内出血。一会儿要送去医院,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打人吗?”

林致抢先说:“哦,那个人欠钱不还来着。”

说完也觉得他父亲不信,只好呐呐地不做声了。

离开的时候林致没跟着上车,走过来说:“疼不疼?”

“不疼。”商南星没好气,“才怪。”

当时他们反锁了门没多久,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就破门而入,看到自家主管被欺负当然要帮忙,大家就一窝蜂的打了起来,商南星也挂了彩,唇角破了。林致还好,见状找了一根木棍,见人就打,几乎打红了眼。

男人也是倒霉,十几年了,当年受了重伤耳朵也掉了半边不说,现在还被找上门来暴打,可惜事情一败露,就没人同情他了。

那些超市的员工害怕出事,顺手就报了个警。

林致到底有点犹豫了:“那什么,那个贱男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觉得关笑那时候像是钓鱼执法啊。”

林致刚才并没有听到那个男人后来在警局说的话,他知道的仅仅昨晚打架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当是商南星打人,他制人,那个男人多少哭诉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商南星不动声色道:“不管是不是真的,猥亵是事实。”

“也是。”林致点点头,他冷静下来,正义感也就消退了,反而担心的说,“你打也打过了,消气了没?要是消气了,还是别和关笑来往了吧,我想想也觉得挺渗人的。你说你和他又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万一你哪天厌了,他也给你来这么一出,你——”

“你到底有没有种啊?”商南星气结,“我能和那种变态相提并论吗?”

林致说:“唉,总之,你是着魔了。”

那头林致的父亲在催,他说完这句赶紧上了车,对商南星指了指自己嘴角,意思是叫他去擦药。

商南星点头表示知道,林致他们的车子渐渐开远了。

商南星等了一夜,出来已经是七夕当天了,路上的卖花的小店多了起来,弥漫着节日的甜蜜气息。

他想起昨夜也觉得自己有点疯,都还没和关笑和好呢,竟然为了这种当事人都没提的事情去打架。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十几年前的事情,果然别有内情,教训了当年的罪魁祸首一顿,让商南星觉得自己稍微有用了点。

他知道自己不该往那方面想,不能听那个人一面之词,关笑的心机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重,何况那时候关笑才十四岁!他还得继续查一查。

一边思衬着一边走,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芙蓉庭院,看到小区门口的大字才反应过来,怎么来这里了?

他想走,却刚好遇到了正走出小区大门的关笑。

关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关笑。

远远地,两人目光相撞,商南星才觉得尴尬,关笑却很平静,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迈开了步子。

“等一下!”喊出了口,商南星才有点后悔。怎么又没忍住?

关笑依旧是神色清冷,眉目如画,看起来好似不可攀折:“有事吗?”

商南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劈头盖脸就说自己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去打架,还帮关笑报了一个早就报过的仇吗?他这时见到关笑本人,才发现自己有点中二了。

关笑已经足够成熟,完全有能力处理他自己事情。

商南星这么做不紧没有用,还是在揭关笑的伤疤。

“我、我来看看你。”商南星难得结巴了。

“哦。”关笑应了一声,阳光里皮肤白得发光,纤尘不染。那段过去离他太远,早就消失在岁月的尘埃里。

直到走得近了,商南星才看见关笑的手悄悄的握成了拳,正微微发抖,那是紧张又激动的表现。

果然,关笑的脸色也有点红,眼尾透着难以察觉的湿润,神色并没有远看那么淡定。

关笑也对分手感到很难受吗——商南星忍不住就开始高兴了。

关笑也看清了商南星脸上的伤,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了点关心:“你怎么了?脸上怎么回事?”

商南星本来是想装酷装冷淡然后走掉的,让关笑看看他也是有脾气的。可惜关笑这么一问,他就不想走了。

“你和人打架了?”关笑又问,语速有点急了。

“你这么关心我干嘛,心疼吗?”商南星别开脸,心底乐开花了都,“哼,你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关笑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惯会无理取闹,要是被昨晚那群狐朋狗友看见,多半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还好关笑习惯了,没有赶他走,反而叹口气,垂下睫毛道:“走吧,去我家擦点药。”

来到关笑家里,一切如旧。

还是那满屋子的书,洁白的纱幔窗帘,老旧的红木地板。

他们在这里干过什么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仿佛都历历在目。

商南星一走进屋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再把关笑摁在某处,做一些坏事。他被自己的无耻惊呆了,回过神来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

上次商南星把自己的拖鞋穿回了家,这里就没他的鞋子了。他看着空荡荡的鞋柜,很是不满,光脚踩了进去。

关笑去矮柜里拿药箱,商南星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背影。

不管他怎么装,事实上,他都想念关笑想得快要发疯了。

关笑找到药箱,走过来蹲在地上,把棉签蘸上红药水,轻轻地给他唇角涂抹。

商南星忍不住贪婪的看他的脸,又被这专注的关心伺候得很满意,唇角止不住就有了点弧度。

“别乱动。”关笑说。

他眸子温柔,脸庞清隽,认真起来的时候让商南星很想拥有他的深情。

“好了。”关笑停下动作,扔掉了棉签,这才发现商南星正深深的看着他。

“我后悔了。”商南星脑子发热,脱口而出。

终于说出来了!他不要分手。

关笑站起来,被商南星拉住手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呜呜,我不要分手了。”商南星耍赖,声音委屈极了,“那天的话我全都收回,你能不能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关笑站了片刻,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平时最注重形象的商南星,此时浑身邋遢,脸上挂彩,像闹着离家出走要和大人决裂的小孩,最终还是又可怜兮兮的回来了。

他的眸子单纯得像只小狗,企盼都那么明显。

关笑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好。”

商南星以为他肯定会拒绝,愣住:“你、你这么快就答应我吗?”

关笑回头,脸逆着光,淡淡道:“不是你想让我当作什么也没说过?”

关笑去洗手,商南星才渐渐回过神,有点不可置信,怎么在关笑这里求复合这么容易?

他跟过去,有点想问个明白,又不知道具体要怎么问。毕竟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在关笑这里发生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如来佛祖手中的猴子,根本逃不过佛祖的手掌心。

“分手是我说的,你不生气吗?”商南星不放心,“你怎么不先拒绝我?”

“有用吗?”关笑说,“我拒绝你就不来了?”

“那当然不可能。”商南星道答得很快。

见关笑点了点头“正是这样”的表情,他又补充:“关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很无聊?”

关笑用毛巾擦干手,说:“是。”

商南星:“……我会长大的。我有在成长啊。”

关笑:“我知道。”

商南星高兴了一点:“嗯,我就知道你觉得我是潜力股。也舍不得和我分手吧。”

“没有下一次了。”关笑说,“分手又和好,没有下次。你想清楚了吗?”

商南星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还不是你不肯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生病了也不说,还想着去找秦大叔,到底是谁没道理啊……你不知道单恋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吗……我就是生气而已。”

“我没有要故意去找阿远。”听到这里,关笑脸色泛红,“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什么意思?”商南星惊讶。

“他下个月要结婚了。我要做伴郎,那边语言不通,我想先学一点而已。”关笑很不习惯对人解释,颇为局促的站了一下,又往客厅走。

商南星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身体里的野兽了,他一把抓住关笑塞进怀里,笑着说:“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学长,我爱你啊。你知道吗。”

关笑很爱干净,而现在商南星很脏,他挣扎着推开点,看上去确实因为告白而害羞:“你先换衣服吧。”

“不行,我们来约法三章!”商南星不松手,“这样下次就不会吵架了。我追你追得这么辛苦,我才不要放手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追得辛苦?说起来,他好像都是死缠烂打而已吧。

商南星脸上带伤,眉目深邃,乍一看是毛头小孩,多看几眼也有点英俊逼人。

关笑被他搂得很紧,两人几乎睫毛触到睫毛,饶是再淡定,也不免害臊。

“上次我也有不对。”关笑只想快点结束这话题,伸手摸了摸商南星的伤口,难得温柔,“以后不要随便和人打架。疼吗?”

商南星灿烂的笑了下,笑到一半又疼得收回去:“不疼。”

想了想又说:“宝贝,如果我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再受伤害,永远陪在你身边,你会有可能喜欢上我吗?”

保护?

关笑并不需要。但商南星眸色深深,说得又那么认真,让关笑不能不没有触动。

事实上,关笑也不是对他全然没有感觉,否则怎么可能任他作妖?

关笑转瞬间已思考过无数可能会有的发展,最终道:“会。”

不料他刚说完这个字,就立刻被商南星堵住了嘴:“唔……”

商南星听到那肯定的答案,好像全世界都豁然开朗了。他长臂一伸,轻松把关笑抱到自己腿上,微微仰着头和关笑接吻,关笑似乎瘦了一点,重量不比以往。

他们交换彼此的唇舌,水渍声逐渐清晰。

一吻结束,彼此都气息紊乱,商南星好容易才忍住欲望,他还记得这天是七夕,是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他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带关笑出去吃饭,去看看电影。

两人走在路上,到处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其实有一点尴尬。

因为在外面,要考虑旁人的目光,也要考虑关笑的感受,他们并不能牵手,可是却无法浇灭商南星对他们第一次一起出街的兴奋。

以前每次关笑下班去超市采购回来,商南星都会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第二天要帮忙,却没有哪一次是做到了的。他对关笑的承诺感,还不如家里一刻不停的空调对他的诱惑大。

他没吃过苦,不知道要照顾人,连每天吃掉的外卖盒子都是关笑回来整理,不免心怀内疚。

内疚的结果就是——看见什么都想给关笑买。

路边有买玫瑰花的,关笑不要,两个人男人一起抱束玫瑰是太过招摇了,商南星就带他去看盆栽。

有一家花店门口摆了很多盆栽,其中一盆价格很贵,长得也很漂亮。

“小帅哥送女朋友吗?”店员热情的推销,“这盆午夜情人是今天刚到的,进口玫瑰!现在不流行买花束啦,盆栽才能长长久久!这么漂亮,你女朋友收到一定很喜欢!”

商南星看了眼关笑,关笑站在花店里,比鲜花还要夺目。

可惜他不自知,正弯腰打量一排花朵。

“我女朋友啊,比花还漂亮呢。”商南星胡说八道,正要付钱,就被关笑拦住了。

“这是切花戴安娜。”关笑好像听到了说他比花还漂亮,不好意思和他对视,“欧月。不是什么午夜情人。幼苗市价10块,童叟无欺。”

店员不满道:“这位先生你,你不要胡说。我们店不会随便骗人的。”

关笑深知有理不在声高,淡淡地道:“确实没有随便骗人。这里的品种挺齐全的。黑巴克,海洋之歌,瑞典王妃,美咲,甚至还有杰夫汉密尔顿。情人节你们浑水摸鱼,平常也不敢卖这个价吧。”

店员哑口无言,完全没想到自己遇上了这种表面不做声,心里门儿清的人。

关笑掏出钱包问商南星:“你喜欢哪一盆?我来买。”

最终他们没有买。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出来的时候商南星疑惑,又想起来关笑家阳台上的那些惨死的植物,恍然道,“哦,全都被你养死过对不对?”

关笑耳朵后面红了一点:“没有。”

商南星真是觉得他可爱极了:“别撒谎了。撒谎要被惩罚的,知道了吗?”

关笑原来也是会狡辩的:“并不是被我养死的,我只是忘记浇水。”

吃完晚餐回家的时候,商南星抽空去买了一盒巧克力——关笑不要其它昂贵的礼物。商南星知道,在关笑眼中他的家境或身份不算什么,只把他当做学生而已,心里又涩又甜。

他太不了解关笑了。

关笑不是温室花朵,而是惹不起的荆棘。

十四岁,第一次被猥亵,并没有大吵大闹要报警。他容忍那个人对他进行第二次,第三次。

他稚嫩,柔软,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能假装被诱骗,假装对着人渣说喜欢。

他收集证据,在那些熄灯后的夜晚,那些沾了jing液的床单、英语听力磁带里的录音、身上的淤伤,他收集得悄无声息,不动声色。

当他提交证据去揭发那个男人,半个月后却依旧杳无音讯的时候,他才通知了高大的秦知远,选择了一个仅有高二学生补课、办公室只有那个人在的周末。

关笑最后咬掉了那个人半边耳朵。

他是未成年人,他几乎可以杀掉那个人。

回到家里,关笑忽然说:“等一下。”

商南星不明所以,却见关笑从屋子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新的,吊牌都还在,正是他的尺码。

明明他今天来的时候,都是打的光脚进屋,那这拖鞋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还没闹着要分手的时候买的吧!

这是不是说明,关笑其实本来就有点在意他?

“这是我的情人节礼物吗?”他没戳穿关笑,反而邪笑了一下。

关笑被他看得心里一跳,下意识就走开,不知道是不是受节日气氛影响,他终于有点活泼的年轻人模样了,胡说道:“我、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都说在那种家庭变故下,受到挫折的孩子容易心理扭曲,没人知道关笑是怎么扛过来的。

商南星不知道那是不是关笑自己策划的,也不知道现在的关笑算不算是真正的关笑,总之他不在乎。

即使那个人说,关笑是恶魔。

那个人怕了,陆风杨怕了,林致也怕了,他不怕。他商南星不怕。

第25章

商南星洗完澡出来,没穿上衣,身上青紫交错有不少伤。

他就那么大喇喇的往关笑身旁一坐,和以前一样,趴在桌上看关笑写报告。

关笑的笔记本款式也挺老旧的,厚重款,边框很宽,屏幕的显色也不好,有点伤眼睛。他的文档每次打开的时候都会卡住,好几十秒才能缓过来。不过关笑已经习惯了,他在等待文档打开的片刻才注意到商南星。

少年人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潮湿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商南星对他笑了笑,眼神莹亮:“情人节快乐。”

似乎从来没人跟关笑说过这句话,他迟疑了下,回复道:“七夕快乐。”

文档打开了,关笑的手刚覆上键盘,就被商南星一把捉了去。

“不要工作了好不好?”他撒娇,然后把整个人覆上去,从背后抱住关笑,“可惜没买到电影票,不然我们的约会可以久一点。都怪我,没有好好的安排,下次得提前准备才行。不过今天还是应该甜甜蜜蜜的,学长,我们来吃一点巧克力吧。”

他的胸膛滚烫,又是赤裸着的,加上那些伤,竟然有点色qing意味。

关笑脸上微微烧起来,将垂下的一缕刘海挽到而后,又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这样抱着怎么吃?你去拿过来吧。”

商南星动也不动,不肯起身。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关笑同样作为男人,却有点小鸟依人了。

“早就拿过来了哦。”商南星手里变出一颗巧克力来,是普通的费列罗,不太贵,样子包装得好看而已。

关笑:“……”

商南星撕开金箔纸,将巧克力放在舌尖,吐着舌头道:“嗯?”

关笑后知后觉发现他到底想干嘛,饶是再淡定,也手足无措起来。让他去吃那颗巧克力是万万不能的,他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

他愣了两秒,商南星依旧但笑不语的看着他,只好拒绝道:“你吃吧,我自己去拿。”

可惜他跑不掉了。

商南星已经吻住了他,甜蜜又略带苦涩的滋味弥漫在了舌尖,巧克力被商南星用舌头塞入了他的口腔。

关笑脸颊爆红,有点恼怒,他不喜欢自己不能掌握的反应出现。

他忙着推拒,商南星忙着舔吻,两个人一来二去,那巧克力逐渐就融化得快了,化成了汁水流了出来。

商南星色胆不小,竟然无视关笑的羞恼,还轻轻的把关笑的唇角舔了干净,再把那已经小到忽略不计的巧克力又勾回了自己的嘴里。

他加深这个吻,把关笑的口腔,关笑的上颚,以及一颗牙齿都孜孜不倦的舔了一遍,引得关笑推拒的手越来越无力,脸上的热度都快把自己烧着了,才依依不舍的退出来。

这个吻甜得令人发慌。

“好吃吗?”喘息都还没平复,商南星又吮了一下关笑红肿的唇瓣。

关笑其实已经被吻得大脑缺氧,再没有以往那副冷静自持,退了好几丈远:“下、下次别这样。两个人一起吃东西不卫生……”

“你嫌弃我吗?”商南星一下子显得很失望,“你嫌弃我的口水?”

“没有。”关笑也有点结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商南星那虚构的耳朵和尾巴耷拉着,失落的大型犬般自言自语道,“我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这么做啊。我才不会嫌弃你。你射的那什么我还吃过呢……”

关笑哑口无言,红着脸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去洗漱了”就躲进了卫生间。

商南星笑得肚子疼。

他想,再也不能和关笑分手了,这么好的关笑,哪里去找啊。

晚上睡觉,关笑又吞了一颗褪黑素才规规矩矩的躺上床。

以前商南星病没有在意这个细节,现在大概明白了一点什么,脸色沉了一沉,复又把自己的枕头抱着站在了关笑床前。

“我不要睡沙发了。”商南星说。

关笑以为他意有所指,迟疑道:“我明天要上班。”

“你想到哪里去了啊。”商南星没好气的把枕头扔上床,然后自己躺在了关笑身侧抱住他,“你睡眠不是不好吗?我来抱着你睡啊。”

关笑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动了一下,发现有人立刻起了变化,只好停住动作:“我不习惯被抱着。”

“学长撒谎了哦,明明就很喜欢被我抱吧?你看,你这里刚好符合我的姿势呢。”商南星幼稚的动了一动,“是不是因为怕黑,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不会笑你的。我啊以后都要和你一起睡觉。”

关笑没说话了。

黑暗中,两人都渐渐呼吸绵长,可是彼此都知道对方还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关笑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商南星睡意朦胧:“没有啊。睡吧,我抱着你,乖。”

关笑无语,他总觉得商南星耍赖、撒娇、幼稚还是一样的,可是有哪里又变得不一样了。

这怀抱宽阔温暖,虽然大夏天的抱得这么紧,不免汗津津的,他还是觉得很安全。那些梦魇都离他远去,黑暗中,关笑逐渐沉沉睡去。

******

商南星要面子,脸上带伤不想去公司。

第二天上午他给助理打电话通知了一声,就想在关笑这里赖着不走。

可惜商誉山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听起来压着怒意,“马上给我滚回去。”

都用不着分析,商南星也知道是打架的事情被知道了。

他们这群富二代虽然无法无天,可也终究是上流社会,和普通的暴发户家的孩子不一样,个个比的是能力,比的是面子。林致的父亲言而无信,做了谏言的宦官,难怪商誉山生气。

商南星知道商誉山人在国外,也不是很怕:“我在外面还有点事。”

“有事?”商誉山咳了几声,半晌才停下,深吸口气道:“忙着打群架?商南星,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应该做什么?”

商南星问:“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我商誉山的儿子!你注定和别人不一样!”商誉山怒道,“你应该听从我的一切安排!而不是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把时间浪费在不知所谓的地方!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你,你最好立刻给我回去。”

商南星反而被这语气弄得想发笑:“你管过我吗?我也受伤了,你不问问吗?”

商誉山:“你能有什么事?!”

商南星道:“商总,父子关系不是一天就能好起来的,不是您忽然要管我了,就能管了。”

商誉山还没说完,商南星就把手电话挂断了。

这场景何其相似,他小时候和班上同学打架,对方因为他家家大业大吓得要死,可是他爸来都没来,还是助理来处理的。晚上司机接到商南星放学回家,商誉山正好也在,当面就是一脚,踢得商南星胸口一个淤青,半个月都没散。

这下商南星也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关笑不在,早就去上班了。

他反正闲着没事做,就想出门去转一转,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免得关笑每次都那么辛苦。

他本来准备给林致打电话的,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没打给林致。

人在一头热的时候,很反感听到一些反对的话,有人说忠言逆耳,他现在受不了这个。

小路听说他要去买电脑,还挺无所谓的说:“小南,你随便买就行了啊,有什么好挑选的。”

“关笑的电脑太旧了。我想给他换一台。”商南星说,“他这个人别扭,我估计太贵了他又会不要。”

小路:“卧槽,你来真的啊。你送东西什么时候还要考虑人家接不接受了?”

商南星说:“你来不来吧。”

小路说:“来来来,你大少爷叫我我怎么不来。”

商南星站在商场门口等小路,老远就看见他开着一辆招摇的兰博基尼来了,好像是新换的,商南星就多看了两眼。

小路把车停了,揽住他肩膀吊儿郎当的说:“羡慕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本少爷整天哭穷,老头子一烦就爱掏钱。你这性格得改改了,商叔叔脾气是臭了点,你总不能跟零花钱过不去吧。”

“没兴趣。”商南星说。

实际上他从来没过管商誉山要过钱。

他卡里三不五时有点什么小时候家里给他买的基金什么的收入,股份分红那里也会定时打钱。商誉山这个人他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关系冷淡,他又要强,自然不会开口要。

“行行行,你本来也不在意这些嘛。我知道的。”小路点了支烟,店员上来劝,他瞪了人家一眼,“反正也快了,以后SENS迟早是你的。我听我爸说了,最多还有一两年,唉。”

小路是人精,自然知道商南星不是买一个破电脑就叫他出来陪,肯定是心情不好才会叫他,就故意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不过他根本没想到商南星压根儿不是想问这个,反而引得商南星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你也别太着急,兴许治得好呢。”小路左右看看,“别担心出乱子,外面瞒得那么紧,也就圈子里传一传了。”

商南星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路吸口烟:“你爸癌症的事儿啊!”

第26章

商南星回到芙蓉庭院,关笑已经下班了。

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关笑仅仅迟疑了一下,就知道是谁会作出这么亲密的孩子气举动。

“我以为你回家去了。”关笑没有回头,锅里在煮着面,滚滚翻起的蒸汽蒸得他身上汗湿了。

自从关笑开始做饭自力更生以来,食材就愈发简单,从炒菜到面条,这个过程是那么理所当然。他的聪明才智似乎和厨房无缘,每次都弄得一团糟,只好以基础的食物果腹。

“我才不想回去。”商南星闷声道,“好热啊,你又不开空调。”

抠死了,又节约又抠!难怪活受罪。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你那个赌鬼姨妈又来要钱了?”

“没有。”关笑顿了下,“她最近都没有打电话。可能是知道我真的没有钱。”

“那就好。”商南星说了句,沉默了。

他在想怎么才能说服关笑不再管那种人,也在考虑自己要怎么做,关笑才能不被骚扰。可是心却烦得很,静不下来。

关笑道:“怎么了?”

“嗯?”

“你心情不好。”关笑用的是陈述句。

商南星见他转过身来,已经换上了笑脸:“没有啊。就是一点小事而已。”

关笑见状,也没再追问,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吃过饭商南星拿出一个盒子,是崭新的笔记本电脑,说要送给他。

“你看一下,喜不喜欢?”商南星眨眨眼,“我补的情人节礼物哦。你的电脑太旧啦,现在谁还用那种型号的电脑啊,都该退休了。”

关笑不要:“那是我在国外一个项目的奖学金买的,很有纪念意义,我不想换。再说,你还是学生……”

商南星噘着嘴:“那又怎么样?我给你买的就没有纪念意义吗?”

关笑好脾气的说:“谢谢,不过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两人僵持着。

本就不是两情相悦,并没到能全然非常高兴地收送礼物的地步,关笑的迟疑远不止“你还是学生”这一点。商南星对此非常明白。

“学长,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家里非常有钱吧。”商南星把盒子放到桌上,言语里面有苦涩滋味,“有钱到这种层次的东西,可能不如家里一只碗。我爸当年,曾经为一个人一掷千金,在国外买了一个岛来送给他。”

关笑似乎对此非常震惊,连眸子都开始瑟缩。

“不过人家好像并不领情。”商南星嗤笑,“再有钱有什么用呢,他实际上还是一无所有。”

关笑可能被吓到了:“一个岛?”

“嗯。所以说,电脑真的不算什么。我怕你有心理负担,用的我自己上次和朋友入股小生意赚的钱。你会接受的吧?”商南星拉住他,把人拖到自己腿上,亲密无间的紧贴着。

关笑被抱着坐在商南星大腿上,眼神放空,还没反应过来这姿势的暧昧。

因这个位置,他比商南星就稍微高出了一截,低头看去,就望进了商南星深邃的眉眼之中。

“好。”关笑被这双眼睛蛊惑了,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了下来。半晌,他又道,“怎么会去买一个岛?”

商南星本也是随口一说,见关笑好奇他就回忆了一下,印象有点模糊:“嗯……好像都十多年了。那时候我妈妈还没走,有一天忽然发现的。如果不是那个岛的事情,可能我妈妈也不会对他死心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只知道人家没要,他根本没能送出去。怎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恶俗又夸张?”

“是。”关笑若有所思的说,“有家室了还这么做,非常没有道德。”

“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你放心用吧。”商南星灿烂一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乖。”

明明是年纪大的那个,还被这么说,关笑反应过来之后登时脸又开始泛红了:“你……”

谁知商南星啄了这一下觉得根本不够,忍不住又开始吻他。

分别半个月的热情被这一声“乖”点燃了。

两人不自觉地接吻,唇舌纠缠,这吻很深,深得身体有了不正常的反应。

“你明天也要上班吗?”商南星问。

关笑:“嗯。”

“那……我会温柔一点的。”

商南星手抚摸到关笑脖颈后的软肉,那里有一节微微凸起的脊椎,他手一路下滑,关笑忍不住抖了下,像被吓到的猫咪。可是他清冷的眸子依旧,即使染上了一层炽热的yu火,也不能改变骨子里那份冷淡高傲。

居高临下的,关笑看见商南星痞笑着舔了一下犬齿,“嗷呜”一口就咬到了颈侧,不像吸血鬼,倒像玩弄猎物的犬科动物。

毫无疑问的,关笑从根本上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从一开始的惊艳,到后来起的玩弄之心,再到后来的不甘心,其实都是征服欲在作祟。

等他一步一步沉得深了,才发现关笑的每个模样,都是按照他喜好长的,食髓知味,要回头太难。

……

“学长,说你喜欢我。”商南星命令。

关笑咬着唇,眼睛半开半阖,不肯吐露一字一句。

“不是爱那种喜欢也没有关系。”商南星退而求其次,狠狠的握住关笑那里,“说,你……喜欢我。”

关笑的身上染了一层红霞,鬓发凌乱的顺着汗水黏在脸颊,只好趴到了他的肩膀上,遮住脸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说:“我喜欢……你。”

睡到深夜,关笑迷迷糊糊觉得背后一下子变得凉快了不少,那团热乎乎的躯体终于离开了,他知道是商南星起来,所以没真的清醒。他察觉商南星换了衣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有点事,得走啦。”那声音笑着说:“学长,你……做的面真的很难吃。可是,你就是我那最美味的珍馐。”

******

商南星一回去就是好几天,他要弄清楚小路说的事情真实度到底怎么样。

他先是问了林致,林致一副“卧槽天要塌了”的蠢样,根本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又去问商誉山安排着带他熟悉业务的助理,对方唯唯诺诺的什么也不敢说,直说不知道。

商南星大概就明白了,这个事情没有假。

为什么商誉山会忽然想起来管他,为什么会推迟那么重要的谈判,一切都有了答案。

商南星一点也没有为这感到感动。

他对商誉山的唯一意义,就是因为年纪合适,可能恰好能接他的班,继续他未尽的事业而已。他丝毫不怀疑如果那位私生子年龄适中,这种事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常年得不到父爱,被忽视着,让商南星对这安排觉得有点反感了。

自从那几天挂断商誉山的电话之后,商誉山再也没有打过来过,所以商南星也不可能主动给他打电话。父子俩互相较着劲,看谁先认输。

最后商南星才想到,这种事应该打电话问商家的私人医生。

“你先到医院来。”那个医生这么说。

商南星上次去医院,还是因为爷爷去世,没想到这么快又去了。

他一进病房,首先就撞上了商誉山的视线,说不怕,那是假的。

商誉山看上去和上次见面时差不多,脸色也还好,气质依旧盛气凌人,不像是一位父亲,倒是像掌控一切的君王。

“谁告诉你的?”商誉山第一句话问的是谁泄露了秘密。

商南星顿了下,自己坐到了沙发上,避重就轻的说:“你生病了,总会有人知道的,这又瞒不了人。”

商誉山难得赞同,居然点了点头:“是。”

医生见状,自己先借口巡房走了。专家级医生,巡个鬼的房。

商南星只好问:“什么时候生病的?”

“发现大概半年了。”商誉山握了握拳,那液体回流了一下,复又通过导管输入他的身体,“肺癌早期,不难治。不用担心。”

商南星脸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

两人坐了一阵,实在是没有话可以讲。

“下学期不要去学校了。学历不重要。”商誉山打破了沉默,“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学一点管理的事。”

商南星下意识道:“你完全不问我的意见?”

“这只是暂时的。”商誉山耐着性子,“只要我这里没问题了,你想学什么还是可以去学。”

商南星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失望透了。

商誉山的自私,他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得这么彻底。

“你治好了,就无所谓我要干嘛。你治不好,我就得踩着你的步子走下去。”商南星嗓子发硬,“是这个意思吗?”

商誉山皱着眉头,眉间深深的一个川字纹:“你不满意这样安排?”

商南星站起身,冷冷道:“难怪妈妈会离开你。”

商誉山周遭的气压一下子变得低极了,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小时候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气势,商南星就免不了得到狠狠一脚,被踹得半天爬不起来。他那时候很希望商誉山出门被车撞死,又或者是飞机失事,不管什么祸事都好,总之就是立刻消失,再也不要回来。

这时他依旧这么想,可是人终归是会长大的,难免对于血肉至亲有不可割舍的亲情。

他看着商誉山,觉得他十分可悲。

“你好好治病吧。”商南星说,“我会来帮你。但是学校我还是会去,那是我自己努力考上的,你管不了。”

第27章

开学了,第一堂测验商南星就没及格。

他还是第一次尝到不及格的滋味。那么巧,正是刘教授教的那科。

刘教授对他很失望:“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到手的知识也给忘了,好多都是我上学期讲过的,是不想好好学习了?”

商南星乖乖受教:“对不起老师,我最近家里出了事,有点荒废学业了。”

刘教授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商南星最近是挺忙的,一下课就去公司,非必要的专业课都不到学校里面来。关键是他不想休学,他本来就比大部分同学小,那样人家都毕业了,他就会一直都还是个大学生,总有一种长不大的感觉,所以很是疲惫。

商南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是保证自己会好好的补起来,刘教授才放他走了。

商誉山扔了一个小项目给他,根本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明摆着就是要困住他乖乖的放弃“无关紧要”的课程,放弃那“浪费时间”的学历。

商南星默不作声,咬着牙硬着头皮接了项目,又在公司挑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做,林致也被拉进去了。

公司里下面的人都不明所以,以为商总这是培养亲儿子,对他都毕恭毕敬的,有求必应。商总要让儿子做项目,他们就陪着做。只有林致知道商南星过早的介入公司是为了什么——正值壮年的商誉山不愿意在治病期间失去公司的掌控权而已,对他颇为同情。

商南星活得像一颗棋子,哪里需要他,商誉山就把他扔去哪里应急。

“挨骂了?”林致倚在车旁,“刘老头平时挺喜欢你的,应该没舍得骂吧?”

商南星坐上车:“说了几句。一会儿你先送我去关笑那儿,晚上我再去公司。”

林致也不再说那些扫兴的话:“好。”

商南星好几天没见到关笑了,每次他有空过去,关笑总是在上班。

关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商南星家公司里的研究所工作,商南星没说,他自然也想不到。他每天兢兢业业的做项目,项目资金缺乏的时候也认认真真的写报告,商南星有点心疼。

商南星真心想把关笑关起来算了,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可是关笑对工作实在是很认真,根本不可能做他的金丝雀。有的时候他会去研究所接关笑,顺路送他回家之后自己再走,他们见面的时间就浓缩在了这短短的路程之中。

这次商南星站在研究所门口等关笑下班,人们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人群中关笑特别的显眼,不过他形单影只,因为不擅长交际,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商南星就从来没见他提起过哪位同事,也没见有其他人出现在关笑左右。

关笑也看见了他,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商南星装作不开心道:“哼,你不想看见我啊。”

关笑拿着公文包,双眸清澈,解释道:“没有,是你今天没有跟我说会来。”

“给你的惊喜呀。”商南星笑起来,眨眨眼,“怎么样,有没有很高兴?”

关笑没接这茬,淡淡道:“走吧。”

商南星年纪小又长相出众,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很养眼,很引人注目了。

不过商南星穿着一件T恤,又是破洞牛仔裤加球鞋,除了身材高大让他虚长了一些年纪,实际上还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人,没人把他们往那方面联想。

商南星手插在裤兜里,倒着走,人面对着关笑:“我今天没有开车哦。因为时间挤出来一点点,我想和学长一起步行去吃晚饭呢。你想吃什么?”

关笑被他注视得有点不好意思,挽了一下垂在脸颊的头发到耳朵后面:“都可以。你其实不用特地跑过来陪我的。”

他知道照商南星那种爱撒娇又黏人的性格,没有每天跑过来确实是忙得不行了吧。

“那怎么行。”商南星说,“我想你啊。”

“我们可以打电话。”关笑说。

“说起来这个,学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商南星不满,“你那个破手机连照片都不可以发,视频也没法接,还不许我给你换一个。我想你了只能发短信,看冷冰冰的文字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很难受的啊。”

关笑顿了顿,却没有说话。

马上要过马路了,斑马线上人来人往。他伸手抓了一把倒着走的商南星,触手便是结实的手臂,柔韧的肌肉覆在表面,这突然的肌肤相贴让两人都是一愣。

“别玩了,小心一点。”关笑忙不迭松开了手,一抬头就看见了商南星亮晶晶的眼睛。

商南星回到了他身边,在人潮涌动中和他过了这段马路,低低的笑了起来。

关笑知道他笑什么,脸上发烧。

“学长……你好可爱哦。”商南星笑着说,“好想……”

关笑不懂这是什么梗,他活得像个脱离网络的老年人,看上去木木然,当真有几分可爱。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段甜蜜期,不仅商南星时刻都心满意足,连关笑的拒绝也比以前少了不少。要是以往那种情况,关笑最多出言提醒,是断不可能主动伸手来拉他的,这样的动作对于他来说过于亲密,所以商南星才发笑。

在外面吃过饭回到家里,一进门商南星就把他摁在了墙上,什么话都不说低头就吻。

关笑被这样控制着,被这样热烈的情绪感染着,忍不住微微有了回应。

两个人很久没做过了,每次见面都很仓促,上次商南星半夜就走掉,也有点欲求不满,此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忍住,把头埋在关笑颈侧:“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啦。”

关笑的唇还红着,眼眶也因为情动有点湿润,他没想到商南星会停下:“……好。”

两人拥抱着,气息渐渐平息,彼此都能听见对方节奏被打乱的心跳声。

“今天我被教授批评了。”商南星忽然这么来了一句,有点委屈。

“嗯?为什么?”关笑被抱着,承受着商南星整个人的重量。

“因为考试搞砸了。”商南星说。

其实他并不因为这个难过,主要是因为忙碌的工作。

他要较劲,却因经验不足力不从心,哪一头都没有做好。他身边没个亲人,又没有长辈,再加上林致他们都唯他马首是瞻,竟是想在身边寻找一丝温存,一丝安慰也不可能。除了关笑,没有别人。

“是因为太忙了吗?”关笑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背上安抚性的拍了一下。

商南星很少提家里的事情,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无能。在关笑面前他一方面享受着撒娇的特权,另一方面还是维护独当一面的假象,这么矛盾的事只有他干得出来。他对关笑只说过自己很忙,差点把自己塑造成事业强人。

“嗯。”商南星应了一声,“学长,你那么厉害,在国外工作时,忙起来是怎么兼顾学业的?”

关笑平静的叙述:“我只要心里有个目标的话,即使完成起来很难,也会朝着目标不断迈进。再加上人在没有后路的时候尤其能激发潜力,对我来说,可能是这样的吧。如果你能给自己明确的目标,应该就会更有动力。”

目标?

说起来,商南星好像真的没有没有目标。

管理企业吗?他不想,不过是顾着父子情分尽力去做而已。

钻研专业吗?他也不感兴趣,不过是商誉山在他高中时就给出的方向而已。

“我的目标啊……”商南星想了想,假装懵懂无知的笑,“我的目标就是你啊。”

关笑:“这不算吧。”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你知道吗。”商南星起身在关笑的唇上啄了一下,有点宠溺的口气,“大概哪天要是死在你身上都有可能。”

关笑脸微微发红:“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帮你补习,这样才不会被老师批评。”

商南星心里知道补习这种事,不知道要推到猴年马月了,可是他也不忍心浪费关笑的一片好心,便点点头:“好的宝贝。”

两人对视着,不免甜腻的气氛又涌了出来。

商南星几乎想把关笑扒光,然后就地正法了。管他什么的父子情分,管他什么的SENS,他都不稀罕了!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助理说要开会。

现在因为赶项目,人手又不住,一帮子人工作到半夜是常有的事。他作为主要成员,不去根本说不过去,说白了,人家都是因为他是商家要“历练”的少爷,才会这样殚精竭虑。

“催我开会了。”商南星挂掉手机。

关笑那边已经换了家居服,看来是不准备出门了。他点点头:“好,下次见。”

商南星下了楼,回头看见关笑家里亮起来的灯光,心里温暖成了一片。

关笑……会慢慢喜欢上他的吧。

******

这次是真的很忙了。

商誉山或许是故意的,压榨得商南星不得不第一次请了假,一周都没去学校。班里的同学在群里面讨论,开玩笑说是不是商南星念书不好,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业。商南星很少在群里冒泡,有不少女孩子其实对他都很有好感,连连在群里发表感叹。

同学A:“真被你们说对了!听说上次去的那个实验室就是他家的啦。”

同学B:“唉,投胎真的是门技术活啊。”

同学C:“商南星真的好低调哦。早知道我努把力追他了,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jpg。”

同学D:“算了吧。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像关学长,你们不也是说想要染指吗?”

同学A:“说起来,关学长好像要去日本了旅游还是啥的!我听见刘教授让他带什么伴手礼!”

商南星这天闲暇时间打开班级群,刚好看见他们在讨论自己,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话题居然又扯到了关笑身上。

同学A平时挺八卦的,又挺爱在刘教授办公室晃悠,所以才无意间听到了谈话。

林致在旁边整理资料,和秘书交待着事情,一转脸就看见商南星的表情变得有点可怕:“怎么了?”

商南星扬扬手,走到一旁去打电话,关笑没有接。

他走回办公室,对林致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然后开车去了芙蓉庭院。

隔壁的女邻居听见他按门铃按得那么烦躁,打开门道:“小关不在家,你不要按了。”

这是已经是下班时间,关笑不在家会去哪儿?

商南星问:“他去哪里了?”

女邻居说:“小秦结婚啦,给老街坊都发了喜糖。小关和他关系好,早就去参加婚礼了啊。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看女邻居满脸横肉的脸上那鄙夷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他们是什么关系。老房子隔音不好,说不定是什么时候听见了一点声音也未可知。

商南星当然不把她的看法放在眼里,甚至还故意不加掩饰,他没什么好怕的。

参加婚礼这个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关笑是提过这件事。但是他另外又有点恼怒,很想把关笑揪回来打一顿屁股,竟然因为他忙就不汇报自己的行踪。

“他在家的时候你们不来,他不在家你们都找上门来了,我们邻居老是被你们骚扰也是不对的。”女邻居又抱怨道。

“我们?”商南星疑惑。

“一个女人昨天来过,说是他的爸爸的护工,要辞职了。”女邻居说,“来通知他重新请人的。”

商南星知道关笑的父亲在疗养院,那种中层次的疗养院,瘫痪的病人还需要请单独的护工是很正常的事。他想了想,说:“关笑的爸爸在是在哪一家疗养院?”

女邻居似乎没有不知道的:“就城西哪一家叫安什么的。”

商南星亲自去了一趟,果真找到了人。

他倒不是想表现,也不是想借此来让关笑作出相应的回应报答他,单纯就是想帮忙而已。

一个护工,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安惠疗养院的草坪上,护士正推着一个男人的轮椅在慢慢的走着。

远远地,商南星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心里惊了一瞬,因为和关笑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不同的事,关清的长相没那么雌雄莫辩,也没有那股清冷,看起来有一股经年沉淀的书卷气。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的伤痛,他显得很平静,对一切都没有兴趣那种平静。

从护工的言语之中商南星了解到关笑和父亲的关系似乎很僵硬,一年也不会到疗养院来一次,而关清也从来不提起这个儿子。

关笑只是一直都有在付工资给护工,什么都由她全权打理,这一照顾,都十几年了。

商南星当然不会主动凑到关清面前去,毕竟自己睡了人家的儿子。还有就是对于关清当年做出的事情他有一点反感,同性恋还结婚生子,十分满意道德。再说关笑当年遭遇那种事,如今过成这样,关清作为父亲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他对护工提出了加薪。

“这么多年辛苦您了,如果可以留下来的话,以后您的工资翻倍。”商南星说,“关笑人不在国内,但是已经交代下来了,您可以放心。”

护工本来是要回家养老的,这么一听哪能不动心:“翻倍?”

本来这个行业工资就挺高,再翻倍的话,几乎要比得过她和丈夫两个人加起来的收入了。

“您不知道吧,关笑现在是项目专家,很厉害的。”商南星笑着说,“在著名的SENS研究所上班,有什么要求您都可以直接提的。”

护工点头,她不知道什么项目什么SENS的,听说要加薪,就高高兴兴接受了,说会好好照顾关老师——当然是关清。

商南星要了卡号,先预付了一部分钱,这才准备离开。

他开车走的时候路过那片草坪,关清似乎看见了他,表情微微变了。

商南星只当他是没看见关笑有点失望,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开车走了。

商南星做了这些事,一点也没让关笑知道。关笑有很强的自尊心,应该不会为此感动,反而会因此生气也说不定,他看得出来。

晚上电话终于打通了,商南星因为关笑擅自去日本的事情发的火已经消失了大半,但这不妨碍他借此耍赖。

“我生气了。”商南星说,“你要出国竟然不告诉我。”

“我后天就会回来了。对不起,是我没有想到告诉你。”关笑那边听起来有点吵,像是在外面,有嘈杂的音乐声和交谈声。

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是自己,商南星呐呐道:“看在你怎么主动认错的份上,我这次就原谅你吧。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吗,今天下午怎么不接电话?”

关笑沉默了一下,说了句“你等等”就挂断了电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商南星的手机响起,是关笑发起了视频通话,他没想那么多,立刻就接了。看到关笑的脸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关笑换手机了?

嘈杂的背景音不见了,关笑那边很安静,画面背景也像是酒店的房间。

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互相看着对方的脸。

关笑慢慢的脸红了:“今天下午没接电话,可能是因为在换手机卡。”

关笑穿着黑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更显得肤色白皙。他褪去了一点书生气,还多出一股年青有为的精英感,类似于偶像剧男主角。

商南星的心,在看到他的瞬间,被奇妙的填满了。

这个清冷的人,这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其实有在默默的听他说过的话,也有在努力的想要付出,努力的配合他所谓的喜欢。

他那么抠,听到自己抱怨过不能连视频,竟然舍得买几千块的智能手机。

至于为什么会在日本买,大概是因为日版比较便宜吧。

“商南星。”见他久久没说话,关笑又喊了一声。

“嗯?”商南星嗓音低沉。

“没事的话,我要出去了。”关笑局促的说,“今晚是秦知远的婚前派对。我得去帮忙。”

商南星依旧没说话,夜色中眸色显得很深。

他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背景是A市繁华的夜景,满城霓虹映衬着他的侧脸,眉目英俊。

“那……我先挂了。”关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要按挂断键。

“等一下。”商南星那边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关笑停下:“好。”

商南星道:“宝贝。以前如果我不够认真的话,我道歉。”

关笑沉默着,半垂着睫毛。

是的,聪慧如关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商南星从前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破不说破,从来都是关笑擅长的。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商南星轻声说,“我早就爱上你啦。”

关笑“嗯”了一声。

“所以啊,你也不要害怕我会中途离开你,害怕付出了。”商南星温柔得不成样子,简直不符合他的人设,“他结婚了,你还有我啊。我是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第28章

两人又聊了一阵,忽然传来一声门响,随着脚步声,国字脸的秦知远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因为手臂长度有些,两个人要同时露脸就得挤一挤,秦知远一边说着“笑笑你在干什么”一边揽住了关笑了肩朝镜头看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这么亲密,让商南星面露不悦,却还是很成熟的说:“秦叔叔,新婚快乐。”

秦知远有点意外关笑竟然在用视频电话,在关笑脑袋上像个大哥哥一样宠溺的揉了一下:“行啊你笑笑,终于学会和社会接轨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要揣着老古董呢。你好啊,小朋友,对不起我忘记你的名字了,你好像姓商?”

商南星笑不出来:“我叫商南星。”

关笑没发觉自己和秦知远的动作在商南星眼中很是刺眼,他似乎也习惯了和秦知远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也带了点笑容望向秦知远,还说:“你们见过一次的。”

“我没有你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秦知远乐呵呵的,抱歉道,“商南星,不好意思,没请你来玩。下次回国请你喝酒。”

关笑对他说,眼神温和:“别喝酒了吧,每次喝完酒你都要醉几天。”

秦知远人高马大,长得魁梧,衬得关笑身材单薄,加上年龄上的差距,他们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不用这么客气,反正我是关笑的男朋友,随叫随到。”商南星冷不防来了一句。

画面有一瞬间的停滞,像是进入了网络卡顿一般。

秦知远怔忡之后表现得不怎么惊讶。他下意识松开揽住关笑肩膀的手,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吧。笑笑,等你一会儿出来我们再继续。”

秦知远走了。

关笑脸上没了笑容,也没看镜头了,睫毛被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几秒之后,镜头天旋地转,很快陷入了一片漆黑——视频被挂断了。

之后商南星不管打多少次,关笑都没有接。

是的,他是又冲动了,他就是想要在情敌面前宣誓主权而已,这样有错吗?

难道关笑还对秦知远抱有什么幻想吗?他都表白了,关笑怎么还这样?

商南星真想直接冲到日本去,可惜他不能那么做。

等待是烦躁的。

忙碌的工作和学业,并没有把这种烦躁冲淡。关笑没有回来一天,他就没办法安心的处理事情。他总有种自己的宝贝实际上是有主的,一旦没看住就会飞的感觉。

商南星长到十八岁,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不仅各种手段轮番上阵,还委曲求全得没什么尊严。

几天过后,他有点后悔了。

又气又后悔。

小项目谈妥之后,商誉山召唤他去顶层办公室。

这里属于商誉山的私人地带,有办公室有套房,基本上算是另一个家。

商誉山生病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现在医疗设备也搬来了不少,放在套房里,又像成了私人医疗所。

这个男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属于自己的权力。

“你做得不错。”商誉山半坐在床上,眉目冷峻,“就是缺乏经验,我要是你,能少花一半的时间。”

“我觉得你自己也能行的。”商南星站在门口,“医生说你的情况很乐观。任务我也完成了,还有什么吩咐没?”

商誉山给这个小项目实际没指望他能凭本事搞定,只想测试一下他的程度。没想到商南星还真的达成了,他就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但是商南星对于他的表扬似乎很不在意,还一副不耐烦,他也就皱起眉:“你想做什么?”

“谈恋爱。”商南星说,“我是年轻人,我要谈恋爱。”

“哼,”商誉山冷哼一声,“毛头小子,玩物丧志。凭你是我的儿子,以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不是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商南星脱口而出。

这本该是个严肃又棘手的话题,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提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秦知远“成熟男人”的刺激,他忽然就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

是啊,他喜欢的是个男人,那又怎么样?

“什么意思?”商南星的脸色阴沉。

“我在和男人谈恋爱。”商南星道,“就是那个关笑,很厉害的,这个小项目的研究所那边也是他负责。他的项目资金都是我批复的,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话音刚落,商誉山额头青筋暴起,一个陶瓷杯劈头盖脸的就扔了过来:“不准!”

商南星侧身让过,“哐”的一声,那陶瓷杯摔在墙上四分五裂,一个碎片溅起擦过他的脸,剧痛传来。

他感觉自己脸上有温热的血液流了下来。

“男人?!”商誉山暴怒,“你去和男人谈恋爱?!”

“你觉得恶心啊。”商南星露出邪恶的笑,“我就是喜欢他了。那又怎么样?”

商誉山拳头捏得咔咔响,面色铁青,这幅模样,和小时候要给他当胸一脚时一模一样。

那是商南星的梦魇。

可是商誉山手被还插着留置针的针头,显示着他是个病人。

他虽然正值壮年,看起来还是很可怕,可是商南星也长大了,长得比他还要高,不再有以前那么怕了。

“你又想教训我吗?”商南星其实后背冒汗,但一股脑儿的也就撑住了,“我除了这个,还有其它让你失望的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就忍了吧。你教训我可以,但是你不能对关笑做什么,他现在可是你的首席研究员,手里握着几个专利疫苗项目。我告诉你,就是让你知道他很优秀,你对我们没有办法。”

“你真的这么以为?”商誉山沉着嗓子。

“嗯。”商南星应道,“除非你不靠我给你撑场子。”

商誉山:“滚出去。”

“工作过几天再安排给我吧。祝你早日康复。”商南星说,“爸爸。”

他走出商誉山的办公室,强撑着自己的那股气一瞬间泄了,他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不可察的发抖。

他去了卫生间,看见自己的脸上破了一条小口子,不严重,很快用纸巾就处理了。

他顺便又洗了个脸,水珠顺着下巴脖子往衣服里面滑,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正慢慢褪去稚气轮廓的脸微微笑了。

十月的天气有点微凉了,商南星掐着时间开车去了芙蓉庭院,恰巧碰见关笑正回家开门。

关笑头一天回来的,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来找他。再被商誉山安排得团团转,他都没时间来找关笑了。

“我可以进去吗?”商南星穿着连帽卫衣,手揣在衣服兜里,很乖的样子。可惜脸上的创可贴破坏了这种假相,又显得有点坏。

关笑看到他,似乎还有点生气,低着头开门:“嗯。”

商南星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关笑白皙的脖颈就映入了他的眼睛了,让他想起来上次咬过一口的滋味。

那次咬得有点狠,牙印上泛了一点点血丝,他也觉得自己是狗,逮着关笑就乱咬。关笑一声不吭的,他很内疚,就搂住关笑用舌头轻轻的舔,舔得两人有了反应,又重新做了一次。后来关笑去上班的时候,不仅要把闷热的衬衣穿上,还不得不贴上创可贴掩饰。

这么一看,他就又蠢蠢欲动了,想故技重施,再咬一口。

关笑从卧室里拿了一盒东西出来,是去日本回来带的伴手礼:“这是给你的。”

商南星笑眯眯的:“谢谢宝贝。”

关笑顿了下,补充道:“里面和给同事他们的不一样。”

关笑这么说,很明显是在讨好他了。

因为不接电话而感到内疚,关笑不是个很能硬下心肠的人。

商南星的心化成了一滩水,把盒子放到一旁,然后把人拉了过来:“对不起。我当时太嫉妒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两人呼吸缠绵,气氛暧昧,关笑向来清冷的脸上微微发着烧。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不明白为什么谈恋爱的时候,人和事情都变得不能以常理推算。他也很惊讶自己还会置气,被小九岁的人哄着,有点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我的性向。”关笑说,“我只是觉得很尴尬。”

关笑说的是秦知远,商南星知道。

他还没开口,就听关笑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我们一起长大的。”关笑叙述,“因为我比他小几岁,他一直都是我的哥哥。出了什么事,都是他第一时间照顾我。再加上我爸爸的事情,我最抬不起头的那段时光都是他陪我度过的。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他结婚了,我当然是祝福的,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也是同性恋,更不想让他知道我以前对他……你明白吗?”

关笑的话里无处不透露着自卑和仰慕,但商南星敏感的抓住了关键字:“以前?”

关笑反应过来,侧过头:“他都结婚了,不然呢。”

商南星抱着关笑,笑出了声,胸腔都在颤动着:“嗯。我懂了。下次不会了。”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关笑被抱着,还惦记着他的脸,“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商南星做了一直想做的事,他低头又在关笑脖子上咬了一口,不过这次是轻轻的。

他心里溢满了温柔,宣布大事一样慎重的说:“我出柜啦。”

关笑的身体僵硬了:“你说什么?”

“总不能瞒一辈子的吧。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啊。”商南星说,“我告诉了我父亲,我在和你谈恋爱。”

关笑一下子把他推开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29章

关笑看起来是被吓到了。

商南星也有点后悔自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其实他只是想给关笑一点安全感,一颗定心丸而已——好吧,他是想表达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是个敢做敢为的男人。

看到关笑的反应,他才回味过来,他和关笑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种程度。

是他想给的“安全感”反而变成压力了吗?

“你不用担心。”商南星说,“我不是要用这个来强迫你做什么的意思。我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生病了,现在管自己都来不及,没空理我们的。”

关笑苍白的脸色稍稍缓了些,眼神有点迷茫:“生病了?”

“嗯。肺癌。”商南星点头。

“你不难过吗?”关笑想了一会儿,才问。

“难过?”商南星不屑,“一开始有点吧,后来又觉得不值得。在他眼中什么亲情都没有权力财产来得重要。我觉得要不是他觉得自己岌岌可危活不长,肯定想不起来还有我的存在。”

商南星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其实有点落寞。

他长得英俊,失落的时候就很动人心。

关笑看得心里一软,不由自主的劝道:“父子没有隔夜仇。他终究是你的爸爸。”

可是学长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明明也很差啊!

商南星差点就说出口了。

还好他不傻,人家的情况和他完全不同,这种话不能随便说。他笑了笑,故作无所谓道:“说这些干嘛啊。我肚子好饿哦,我们来做饭吧。”

关笑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些青椒和剁好的肉,看起来是准备做一点青椒塞肉。

商南星也在厨房帮忙,两个人尽了全力,味道依旧一言难尽。

吃完饭关笑去洗碗,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放空,在盯着水池失神。

水还在兀自放着,冲刷着碗碟,把那些油腻脏污都一下子冲到沆瀣一气的下水道里面去了。

商南星拆开关笑给他买的礼物,其实就是一些日本民俗方面的挂件、用品,非常普通,但是看得出用了心的,关笑甚至还童心顿起的给他买了一个无脸男存钱罐,放入硬币的时候,那嘴巴就会露出来,看起来有点幼稚、有点骇人。

这是哄小孩子呢吧。

商南星温柔的看了一会儿,走进去抱住了关笑,替他关掉水龙头:“学长,你怎么在发呆?浪费了这么多水呢。”

关笑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有点懊恼:“我……”

“周末和我一起去玩吧。”从见面起关笑就比较低落,商南星以为他是还在为秦知远结婚的事情闷闷不乐,提议道,“我们可以去山里面烧烤,还能露营看星星。听说这周有狮子座的流星雨,我正好有天文望远镜,去吧?”

关笑迟疑道:“我刚刚回来,工作有点多。可能没时间。”

“一个晚上而已。”商南星终于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脖子上满足的咬了一口,“还有一些朋友也会去,人多热闹,你还没去露营过吧?”

关笑被咬得很痒,红着脸回忆了一下:“留学时去过一次的。”

“是不是很好玩?”商南星问。

“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关笑继续洗碗了,“当时一起去的有个白人,半夜的时候他翻进我的帐篷,意图不轨,被我打了一顿。”

商南星惊呆了,关笑还能打人?他这么想着,话就问出来了。

“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关笑淡淡的说。

别看他说得这么平淡,商南星却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时光。关笑年纪那么小就经历了家庭变故,却还要努力生活。他只身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度,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关笑不太说自己的事情,偶尔聊到这些话题,都是关于学习、打工的,没什么特别。

商南星是打心眼里佩服他,关笑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么令人敬佩,以至于对这个人心生怜惜,心生向往。

“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没人敢欺负你。”商南星声音低沉。

“本来也没有人能欺负我。”关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未变,商南星却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周末商南星约好了林致他们,开车一起去一百多公里外的高山上露营。因为海拔很高,夜里气温将会骤降,商南星还收拾了羽绒服冲锋衣等御寒。

睡袋、帐篷,他都是准备的双人的,关笑看见了,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或许是商南星出柜的事情对他有一点影响,关笑除了当时反应比较大,之后都表现得并不扭捏。

车子停在营地,关笑下了车:“大家好。我叫关笑。”

林致他们看见关笑的时候吓了一跳,大家的目光里有惊艳、有探究、有审视,但大部分都是友好的,毕竟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已经好几个月了。

商南星从另一边驾驶室下了车,绕到关笑身后,抱住他的腰,飞扬跋扈的说:“是我男朋友哦。”

林致没想到关笑会来,结巴道:“学、学长好。”

关笑对他有点印象:“你好。”

来了这么一个气质、年纪都和他们格格不入的人,大家一下子变得有点拘谨了,纷纷和他打招呼。

小路在生火,他一向不会看颜色,还打趣:“哟,小南,果然眼光独到啊!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关笑问商南星:“什么照片?”

林致接话:“就是你给我们代课的时候,班上那些女生拍的啊。很多群里面都有,随便找找就能找到了。学长你要看吗?”

小路说:“不是你说的那张!是我哥给我看的,他们高中时的集体照!”

关笑正在疑惑不解,营地就又开来了一辆路虎揽胜,看着很霸气。

商南星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陆风杨来干什么?

陆风杨这次没带女伴,穿得挺休闲的,一下车就看见了关笑。他表情一滞,取了墨镜:“我没看错吧?”

关笑自然也认出了他,商南星能感觉他身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了。

陆风杨的出现,提醒着他的过去。

好在关笑一向情绪内敛,他很快就调整好,礼貌道:“你好。”

“真的是关笑啊!”陆风杨惊喜的走了过来,“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变?和过去还是一模一样!也不对,你长大了!我算一算,我们大概……十三年没见了吧?”

商南星抢先问:“你怎么也来了?”

陆风杨失笑:“哟,吃醋了啊?我们是老同学,叙叙旧也没什么吧。”

关笑没想到连陆风杨也知道他和商南星的关系,微微的垂了眸。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风杨后来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问了关笑的近况,当真像老同学一样热情。

大家搭好了帐篷就开始烤烧烤,围着火堆坐着喝酒。

夜幕降临的时候,山间起了一层迷蒙的雾气,山下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了,唯有火堆是唯一的光源。

天空像上好的丝绒布,黑得不太透,接近于深蓝色,碎钻般的繁星点缀在上面,唯美得好像是一种幻觉。

他们开始打牌,当然要赌钱,赌的还不小。

关笑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可是他才打了几把,大家就不要他打了,因为关笑总是赢的那个。

“是我犯规了,我不该记牌。”关笑抱歉的说。他也喝了一点酒,脸上泛起了绯色,终于有点了年轻人的气息。

商南星拿一件羽绒服把他裹得严实,显得他脸很小,再加上五官精致又气质淡然,真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注目。

“记牌?”大家都要崩溃了,难怪输得这么惨。

“你还会记牌啊?”商南星唇角含笑,火光映在眸子里,像装满了星星般闪耀。

“我不是故意要记的。”被大家集体投诉,关笑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出牌的时候就自然想起来了,稍微一算就知道你们有什么牌。”

陆风杨笑道:“我早就知道了不能和高智商的人玩逻辑游戏,以前数学考试,关笑总是被扣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大家都好奇。

“因为老师说他习惯不好。”陆风杨故作神秘的顿了顿,“不管什么题,他总是不写步骤,直接写答案!”

善意又羡慕的笑声响起,关笑只好退出了牌局。

商南星捏着他的掌心,颇为自得。

“不赌钱了吧。”一个女生提议,“我们来写字条抽签,输了的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提议得到了赞同。

第一局商南星就输了。

他抽到一张字条,上面的内容很明显是针对他的,因为在座的只有他一个人带了伴侣。

“写的什么啊!”林致抢过去,睁大眼睛念道,“找一个人舌吻?!”

陆风杨正在喝水,闻言呛到咳了几声:“谁写的?!”

没人承认,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

夜风里,商南星看向了关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以关笑的性格,恐怕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他抓了抓头发,试图和赢家商量:“啊,那个,可不可以重新抽?”

谁知关笑反捏了捏他的手,他们本来是十指紧扣的,手心都出了汗。

关笑吻上来的时候商南星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起哄声尖叫声好像都离他很远很远。

关笑的唇依旧那么软,呼吸里带了点酒香,商南星迟钝的想,关笑是不是喝醉了?

第30章

凌晨,温度骤降。

大家都还很兴奋,夜生活是他们所习惯的,玩个通宵是常有的事。

唯有关笑撑不住了,坐在旁边默默的打瞌睡。

关笑向来都早睡早起,没有不良生活习惯,睡前更不会玩手机,强撑到凌晨已经不错了。商南星看着他打瞌睡的模样发笑,引得周围的人浑身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商南星和关笑两人之间的热恋般的气氛,让大家都有点后悔没带男/女朋友来,尤其是刚才关笑主动吻过商南星之后,那绯红的脸颊和商南星那得意的脸,尤其让人艳羡。

商南星轻声叫关笑:“你先去帐篷里面睡一会儿吧。流星雨还要两点多才会开始,到时候我叫你起来一起看。”

关笑的眼皮因为沉重的睡意变得很深,他睡眼朦胧的点点头,下一秒就被商南星打横抱了起来。

吓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声道:“喂!放我下来!”

商南星很霸道:“不放哦。我就是想抱你啊。”

关笑挣脱不开,只好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进了商南星的怀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

帐篷里,睡袋早就准备好了,还点亮了一盏小夜灯。

关笑钻进睡袋里,似乎有点生气,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一样。

商南星轻笑了一声,把睡袋替他掖好,然后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才出去。

深邃的夜空下,万籁俱静,仅剩这里有一团温暖。

火堆旁,大家都比打牌的时候安静了一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彼此说一点生活的安排,吐槽一下家里。有钱人的生活看起来表面光鲜,可是还是有不为旁人所知的烦恼,例如商南星,又例如陆风杨。

陆风杨从家里出来单干了,公司刚刚走上轨道,能出来的时间没过去那么多了。这次也是临时决定要来的。

有人问陆风杨压力大不大,他笑了笑:“还好,就是家里催婚有点烦。”

陆风杨见商南星出来,微微一笑,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到了两点十五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观星的方向和位置不对,还是老天爷开了玩笑,流星雨没有来。大家都望天兴叹,又等了半个小时,才认命的收拾起天文望远镜。

有个神婆女孩子说这样不吉利,是什么不好的预兆,没人听她的。

商南星回到帐篷里,关笑睡得正酣。

他也不嫌害臊,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钻进了睡袋从后面紧紧的搂住了人家。关笑只穿了贴身的内衣,抱起来体温很容易的传递到了他的身体上。

关笑迷迷糊糊的:“流星雨呢?”

商南星在他耳旁道:“没有啦。”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关笑耳朵里,让他一阵酥麻,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声音软了点:“哦。”

关笑不是个浪漫至上的人,听到没有流星雨也不太失望,这反应商南星已经料到了。

可是这带了点鼻音的嗓音,让商南星本来因为靠着关笑就有所反应的地方更石更了,他手向下滑,摸到关笑那里还软软的。他一边摸一边吻关笑的脖子,关笑有点恼怒的转了身,却在看到他的眼神时怔忡了一下,不多时,闭上眼睛轻轻的吻了上来。

这是关笑第二次主动吻他了。

果然,带关笑来玩就是正确的决定!

商南星翻身压住他,眸子里依旧有着星光。

感情一片赤诚的少年,爱了就去追,想了就去要,这也是不同于普通人的难得品质。

饶是世界上最冷淡的人,也会被他所感染。

“灯。”关笑半是睡意,半是情动,喘息间说的话还能冷静至此。

这样更是撩人。

商南星想:妈的,我这次大概是真的栽了。

他依言关掉了夜灯,帐篷内的情形就消失在厚实的防水布料上,影子一点也没有了。

进入的时候比以往难一些,因为地方小,动作施展不开,他们像缠绵的野兽,压抑又疯狂。

快要攀向顶峰时,关笑紧紧咬住了嘴唇,忽听帐篷外有人说:“小南,睡了没?”

商南星动了一下,答道:“怎么了?”

说话的人是小路:“下小雨了,不知道是不是下的雾,我是提醒你们把帐篷气窗关了,不然会进水的。”

原来还忘了气窗没关,关笑羞愤欲死,他的紧张让商南星尤为煎熬,呼吸都变粗了。

不过商南星的语气听上去还是正常的:“知道了。你去睡觉吧。”

小路走了。

其实商南星本来觉得没什么,他们这群人没有谁是单纯的小孩子,他甚至有一次还碰见过小路和女孩打野战呢。疯起来的时候,圈子里有个二世祖经常群P,总之都不是好人。

“别担心。”商南星吻着关笑安慰,“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关笑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不难听出这单音节里的羞窘。

小雨密集了起来,打在帐篷上,谱成了深秋的乐章。

商南星想,错过流星雨没有关系,有关笑就够了。

早上醒来,身边没人。

商南星爬出帐篷,迎面碰见林致:“学长呢?”

林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和你一个帐篷吗?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商南星四周看了看,都没看见人:“这么早他去哪里了?”

林致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吧你,学长二十好几岁的人了,难道还怕走丢了?我看他比你会照顾自己呢。”

营地周围就是一片树林,早晨的阳光照射在林间和山峰,雾气环绕犹如仙境。

很多朋友都还没有醒,也不好大声喊人,商南星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关笑的手机铃声又在帐篷内想起,他只好悻悻然坐在昨晚烧过的篝火灰烬旁边。

殊不知他的模样,很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从关笑因为昨晚的事情羞到不想见人再到关笑生气了,商南星越来越往不好的地方想。

林致烧好了开水,冲了杯咖啡递给他,他就心神不宁的坐在那里发呆。

林致无语,他可以算是眼睁睁看见商南星一步一步陷下去的。要他说,他简直觉得关笑是个祸水,是个妖精。

过了半个小时,关笑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陆风杨。

两人都抱着一些干树枝,身上乱糟糟的,沾了些树叶干草,原来是去捡柴了。

“昨晚下雨,我们带来的碳块和木料都打湿了,就和关笑一起去捡了一些。”陆风杨扔下柴,一副贵公子体验生活的风流样,拍了拍手。

商南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一起,看了眼关笑道:“你们捡来的不是也一样的被雨打湿了?”

关笑也放下柴火,白皙的脸上有点脏污,落在商南星眼里就别有风情:“树林深处遮天蔽日,小雨淋不透的。我起来的时候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说完,他就垂下眼睫准备洗脸去了。

商南星听到这句解释,还是有点内疚的。

因为昨晚把人家按着做了两次的人是他,早上赖床的还是他。他竟然还让身为博士,从来不做粗活的关笑去捡柴,真是……

想到这里,他就瞪了陆风杨一眼。

陆风杨:“?”

林致忙解释:“他有狂犬病!别和他一般见识!”

商南星推他脑袋一把:“你想死是不是。”

吃完早饭,快到中午了,一群人就收拾了帐篷准备要走。

他们向来是只收拾要紧的,一些垃圾、非必需品,就留在了原地,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关笑和商南星一起收好了帐篷等物,又自己找了一个大口袋,开始捡垃圾。

有人道:“关老师,这里又不是什么景区,没人管的!”

关笑说:“没关系,我顺便收拾一下就好。”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了,只好纷纷来帮忙,不一会儿,竟然装了满满三大袋垃圾废物。

关笑想得最周到,临走前还把剩余的矿泉水都倒到了火堆燃烧后的灰烬上。

深秋时节,草木都干枯了,这样才不会发生引火烧山的疏漏。

不得不说,他是比大多数人都想得周到。

回去的路上,有朋友在微信群里说起这件事,另外一些没去的朋友都不以为然。

朋友A:作秀吗?

朋友B:就是说啊,实在要环保,请个人上去收拾就行了。

神婆女:可是真的好有素质啊,不愧是有文化的博士……

林致: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前我们都没注意。

朋友C:有素质还搞基?切,怕不是因为商南星家的钱吧。大九岁,哪有那么天真?

小路:真的很天真……你们见到本人就知道了。

朋友A:温室花朵?书呆子吗?

关笑坐在副驾驶,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这时正在等红灯,商南星看手机,看得脸色变幻莫测,像是被触到了逆鳞。

他一转头,就对上关笑清澈的眼睛:“没什么啊。他们在约下次去哪里玩。你下次也和我一起去玩吧?我保证比这次还好玩。”

关笑点点头:“好。”

绿灯了,车子发动,风吹进了车厢,吹起了关笑的鬓发,侧脸安静,像一尊唯美的玉神像。商南星才不想下次又和这群人一起去玩,他想,他要带关笑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二人世界。

第31章

回家之后,商南星对陆风杨给大家看过关笑高中时的照片耿耿于怀。他问关笑还有没有集体照,关笑正在查资料,闻言想了想,说在书柜上的相簿里面。

这相簿很老,几乎整个封面都泛黄了,看得出来是八九十年代的产物,还缀着俗气的牡丹花底纹。

入眼第一页,是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女人,身姿修长,气质卓然,正不悲不喜的看着镜头。

这是关笑的妈妈。

商南星知道她是知名舞蹈团的首席舞者,一位杰出的舞蹈家,早年间心高气傲,千挑万选才嫁给了关清。没想过到后来会那样极端的了结自己的生命,不知道她在天有灵有没有后悔。有些时候,人都容易一时冲动。

关笑和他的妈妈长得不太相似,但是气质很像,都是偏清冷那一挂的,商南星看向卧室,关笑正低着头打字,十分专注。

再往后翻,均是一家三口过去拍摄的照片,数量不太多,却记录了关笑从小到大的成长。

商南星翻到一张关笑眉间点了美人痣的,大约才七八岁,白白嫩嫩,非常像善财童子。

他想,那个时候他大概都还没出生吧。

最后终于看到了陆风杨口中的集体照,一群少年中,最打眼的那个非关笑莫属了。

关笑那时候五官都还属于清秀那一型,剪着学生头看起来有点乖,没有现在这么精致。他从那时起就是天之骄子,神情冷淡,身上穿着学校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明明是一群人中年纪最小最矮的,却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这一眼,让商南星忍不住怦然心动。

如果他是关笑当时的同学,可能也会念念不忘吧。

关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找到了吗?”

商南星盘腿坐在红木地板上,仰起头笑了:“嗯。我好想穿越回过去啊,那样从那时候起就可以追你了。”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让你在那时被畜生欺负。

关笑脸颊发热:“你都没算过,那时候你才五六岁?”

商南星天真的说:“那又怎么样?我小时候也很可爱的,说不定是你先动心呢。”

“我又不是变态。”关笑否定,“面对小孩也会动心。”

“只是假如啊——嗯?这张照片怎么只有半张?”商南星又翻了一页,不经意看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被撕了一半,只有关笑的父母在上面,像是有谁被撕掉了,本来是张合影。

被撕掉的人大概可以看得出是个男人,因为关清肩膀上搭着的,明显是只男人的手。

关笑也看到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冷:“不知道。”

商南星隐隐觉得照片越看越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而且看关笑的反应,那个被撕掉的人多半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身份。

看到那个人和关清亲密的姿势,商南星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关清的情人吧?

他看关笑的神色已经大变,不想破坏这气氛,若无其事的说回刚才的话题:“我真嫉妒陆风杨,真心想把他手里有你的集体照撕掉。”

关笑很快恢复了温和,地合上相册,轻柔的说:“我和他只是同学而已。”

到了晚上,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商南星脑中关于那合影的模糊记忆却一闪而过,他好像在自己的家里见过?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涌上心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抱着关笑的背,对方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他却手脚冰凉。

深秋了,天气变得很冷,芙蓉庭院里落叶缤纷。

这天是周末,商南星说要回家去拿一点东西,关笑还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啦。”商南星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吻了吻,“我很快就回来。”

他最近都按时去上学,认真跟进课程,很久没去过公司没回家了。商誉山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问他,像是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期望,又或者是找到了第二人选,安静得不同寻常。

这么和关笑小别一会儿,他就觉得很舍不得,名为关笑的毒药,他中毒已深。

关笑点头:“好。”

商南星看他眉目沉静的脸,心底跳了一跳,这才转身下楼去。

有一件让他不可置信的、想想就觉得荒谬的事情,亟待确认。

回到家里,商南星第一时间找到了商家的相册。

商家的相册比关家的厚太多了,有好几本,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还很单纯,还傻傻的想妈妈,不知道恨,常常翻照片来思念她。那张合照给他印象就在其中,似乎见过好几次,所以才有点印象。

佣人听到他翻东西,担忧的走进来:“小南,你在找什么?先生说过不能进他的书房。”

相册都被商誉山收在书房,商南星自然是在这里找。

“林叔叔,我是想看看相册。”商南星说,“放心,不会动他其它的东西。”

佣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毕竟人家是亲父子,他尽了职责也就罢了。主要是因为商誉山掌控欲太强,又暴躁易怒,所以身边的这些人也就十分怕他。商南星小的时候只要一听到商誉山回来的汽车声,就吓得脸色苍白,躲进房间里。

相册翻了一个遍,却没在找到那照片。

商南星有点怀疑自己是产生了既视感,记错了。

他横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扶手上,以手扶额想了很久。

他失笑,想什么呢?

难道合照上被撕掉的那个人真的会是商誉山吗?

总不可能,商誉山就是和关笑的父亲在一起的那个人吧!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两对父子都是同性恋?!

佣人见他要出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商南星又沉着脸走了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个皮质笔记本。

商南星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里可能有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他一连翻了几个笔记本,在其中一个里面找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另一个人果然是商誉山。

******

夜店里,林致问:“你今天太反常了,被甩了?”

商南星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黑色的耳扣衬得他邪气满满,舔了舔虎牙:“怎么可能。我觉得他现在差不多已经离不开我了。”

林致只觉得槽多无口。

要知道,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来过这么放肆的夜店了。

前一段时间太忙,林致和商南星一样,也晕头转向的,他们都是半路出家没有工作经验,可是商南星却从容不怕,硬是咬着牙做成了项目。他从那时起就对商南星刮目相看,知道他必有作为——除了栽到了男人身上。

自从商南星和关笑在一起蜜里调油,商南星就收敛了许多,夜生活都快没有了。

商南星明显心里有事,又喝了几杯酒,才对林致说:“关笑他爸是同性恋的事,你知道的吧?”

经历过上次一起去打人的事,林致倒是知道得差不多了:“嗯,知道。”

“我要是告诉你,他爸那时候的对象是商誉山。你怎么看?”商南星沉沉的说。

林致被吓一跳:“你开什么玩笑?商叔叔怎么可能也是?”

商南星敲敲杯壁,想了想,翻出手机上的照片来给林致看。

他当时拍了一张,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质问商誉山:“如果不是陆风杨说起集体照,我根本想不到要看关笑的相簿,也就想不起见过同样的照片。你说,这是不是很扯?”

林致看到照片,呆滞道:“这男的……是关笑的爸爸?”

商南星自嘲一笑:“你说,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我到底要怎么面对关笑?告诉他我是你爸爸情人的儿子吗?他会不会恨死我?”

林致:“这、这又不是你的错。”

对啊,不是他的错。

可是关笑才十四岁,母亲就自杀,父亲身败名裂跳楼致瘫,那样的打击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更别提后来遇到人渣猥亵!他还记得关笑告诉他高考的时候一直在哭,那么小的关笑,又有什么错?

他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事。

林致想了片刻,又安慰道:“说不定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要不然你还是回去问问商叔叔?”

商南星根本不想见他爸。

他觉得这件事情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如果不是,为什么商誉山会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关笑家那张为什么要撕掉另一半?

连林致也找不出理由了,他的三观被重塑,好像短短几个月怎么身边就世界大同了?Gay怎么这么多?

商南星最后喝得有点醉,来了好几拨搭讪的人,他正眼都没甩人家。

关笑打来电话,是林致接的,他本不想让商南星这时又和关笑一起,怕他喝醉了说漏了嘴。可是商南星却抢过电话吵着要关笑来接他,林致只好说了地址。

关笑是打车来的,林致把商南星交给了他。

看着商南星见到关笑就露出来的笑脸,他都觉得心疼,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学长,小南是真的很喜欢你。”

关笑把商南星塞进车里,闻言顿了顿身形,然后点了点头。

他穿着简单的针织衫,戴了一副眼镜,丝毫不显得老气,反而很好看,果真是谪仙般的人物。

“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林致说,“希望你们一直能好吧。”

关笑淡淡道:“谢谢。”

第32章

回去的时候,关笑开的商南星的车。

这人来夜店喝酒,还要开车来,不知道是不是打算酒驾,关笑看着商南星发红的脸,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并不多言,只是沉默的开着车。

这次和上次到酒吧接商南星不同,商南星并没有耍赖,可见上次是借酒装疯。还在出租车上,当着司机的面胡说八道,当真是很可恶。现在他真的喝多了,却乖乖的睡着,嘴唇还不满的嘟起,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兽终于乖顺了下来。

关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已经习惯了有这个人的存在,以至于这个人走之前说的那句“我很快回来”,都让他存了期待感。到了晚上还不见人,所以才会打电话问一问,谁知却喝醉了。

商南星的喜怒哀乐溢于言表,心思并不深沉,即使使坏也是能一眼就看透的。

关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心情不好。

车子停下的时候,关笑叫了好几声商南星都没醒。对方又高又重,关笑根本没办法把这样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弄上楼去,便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商南星被捏得呼吸不畅,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目光试图聚焦好几次都失败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清楚人:“宝贝……”

关笑:“……你自己能走吗?”

商南星点头,重重的,神态恍惚:“能!”

关笑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他下来,商南星却耍起了赖。

“说你喜欢我!”他醉醺醺的,长手长脚缩在那里,“你说了喜欢我,我才下来。”

关笑觉得自己低估了他的装傻程度,转身就兀自往楼道里面走。

他才走了几步台阶,就听见关车门的声音,一回头果然看见商南星脚步虚浮的追了上来,还咬着牙,满脸委屈。

夜色里,商南星人高马大,面目深邃英俊,真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青葱少年。

喜欢浮于此,霸道浮于此,天真也浮于此。

他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踩着月光,熠熠生辉。

那一瞬,关笑的心猛跳了一下。

“你真是狠心。”商南星指责,“丢下我一个人。”

关笑无语:“……你真是,恶人先告状。”

商南星靠着墙壁,眸色深深,因为醉酒眼眶也有点红,波光潋滟:“你会丢下我吗?”

关笑站住,好脾气道:“你又在想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其实是个很讨厌的人。”商南星想了想,用词好像不太对,“嗯……就是例如,我的身份什么的和你根本不适合,你会怎么办?”

关笑站在楼道口,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他们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再暗。

“我们本来就不合适。”关笑说,“但是我们都在努力。”

商南星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关笑竟然说出这样正面的话,心潮澎湃,连连追问:“如果你一直没办法喜欢上我怎么办,会不会哪天就厌烦我,不想和我在一起,甩掉我了?”

关笑被问得一怔,半晌才垂着睫毛:“不会。”

商南星闻言眉目舒展开,像是真的很高兴了,一把拉住关笑的手。

他们还从来没在外面牵过手,即使实在小区里,也因为随时可能碰上邻居而格外刺激。商南星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纤长,也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他把关笑的手指分开,和他十指紧扣。

“你要记得,我只是商南星,不是其他人。”他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商南星。”

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不因过去的事情而改变。

******

商南星心里藏不住事,总想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口,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下去。

怎么说,说我就是毁掉你家庭那个罪魁祸首的儿子吗?

他光是想象那画面,一颗坦白的心就退缩了。

好在关笑最近似乎很闲,比以前在家的时间都要多了。这给了商南星好多机会,关笑做饭的时候他想说来着,关笑看书的时候他想说来着,关笑睡着的时候他也想偷偷在耳边坦白。

这件事情几乎都成了他的心病了。

说出来,无非两种可能性。

一、关笑恩怨分明,理智应对,不把上一辈的事情混为一谈。

二、关笑难以接受,本来就还没爱上,这下更是直接变成了恶心和反感,一脚把他踹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商南星才知道关笑对他来说到底多重要。从单纯的喜欢关笑的皮相和气质,再到深深的爱上他这个人,商南星一步一步的沦陷,根本不敢赌。

聪明如关笑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的异常,尤其他最近来得特别勤。

“你最近怎么了?”关笑问。

此刻商南星正坐在关笑的书桌旁,本来是在玩手机,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发呆了,也没对关笑动手动脚的,很奇怪了。

“啊?”商南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嗯?我打扰到你了吗?”

关笑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一双眼镜沉静温和,开口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商南星口是心非的搂住他的腰:“哼,你都不陪我。我真的好无聊嘛,还有啊,我昨晚玩游戏太晚,都有点头疼呢。”

关笑无奈道:“手机害人。”

“你以为我是你啊。”商南星指着他的电脑桌面,“你看,你的电脑和手机连壁纸都是默认的。”

关笑还没说什么,商南星就扯开话题吵着要给他换桌面。

他还是个少年人,很喜欢用情侣物品那一套,连电子产品也是如此。不多时,关笑的电脑和手机都被换了壁纸,嗯……全是商南星的照片。

商南星这些照片不知道是哪里拍的,总之都是自恋的产物,但不可否认的好看。

他眉目相比常人看上去都更为深邃,浓眉大眼,睫毛又密又长,加上身高优势,常常被认为是模特儿。这些照片里,他都直视着镜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和轻佻,令看照片的人有种被挑逗的错觉。

关笑没有表示反对,却立刻被商南星按住:“你别动。”

“嗯?”关笑不明所以。

商南星邪笑了一下,有点痞:“今天阳光正好,我来给你拍一张吧。”

关笑闻言不自然的要起身:“不要。”

“不行!”商南星把他抓回来再次按住,“我都没有你的照片呢。我也要学长来做我的壁纸啊,这样你忙的时候我也可以看你好多次了。”

商南星嘟嘴扮起可爱来,可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关笑果然被迷惑,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只好乖乖的坐着不动了。

其实商南星当然是睁眼说瞎话,关笑每次和他视频,他都偷偷录下来,还截图。趁关笑睡着的时候,他也干过不少偷拍的事。甚至,某次他们在地板上这样那样……

阳光下,关笑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像安静又美丽的精灵。

不过他有点紧张,看起来很局促,不复以往淡定的模样,有种意外的反差萌。

“别动哦。”商南星眨眼。

他连拍了好几张才放过关笑。

关笑看了看这些照片,觉得镜头里的自己很陌生,又眼睁睁看商南星打开修图软件P了一些可爱的耳朵红晕等饰物,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的设成桌面壁纸了。

谁说那男孩子就没有少女心?

“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商南星作完妖,搂住他撒娇,“喜欢到要死了。”

关笑说:“你不是头疼吗?我帮你按一下。”

商南星赶紧躺到床上去,关笑盘腿坐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的用手指按压他的太阳穴。

不过没按一会儿,就也被弄到床上去了。

其实这样黏下去也挺好的,商南星甚至都觉得关笑越来越主动了。可是有天商南星发现关笑在家里给隔壁的小孩补课,活生生一个电灯泡,还是最讨厌的那种。

“你怎么又来了?”他看到熊孩子就没什么好脸色。

小元一脚支在茶几上,嘴里叼着铅笔:“哼,我又不是没给钱!关你什么事!”

关笑解释道:“他每天只过来两个小时,阿姨有给我酬劳的。”

商南星面色阴晴不定,心里估计关笑又是在哪里被人压榨了,说不定又是吸血鬼亲戚来要钱。

他坐在一旁生气,关笑也不理,专心致志的给小元补习英语。

商南星小时候读国际学校,又经常出国,英语是很流利的。他没想过到关笑的英语说得这么好,转念一想,才想起关笑可是在国外生活过好几年的。

他看着关笑的背影,不由得开始想象关笑那时候孤身一身在国外半工半读的样子。

关笑十四岁就上大学,从小到大班上都没有一个同龄人,本来就不太合群了,后来家庭变故去了国外,更是没有朋友。上次露营他还知道了关笑曾经被骚扰,虽然被说得轻描淡写的,但他知道那不是常人可以坚持下来的艰辛。

思及此,那件最近一直试图说出来的事又像鬼魂一样冒了出来,哽在喉咙上不可安生。

他得告诉关笑,他想。

不多时,陆风杨公司成立之后,拿下第一笔大订单的消息在圈子里面传开了。

这消息来到了商南星面前,他也并没有当成很大一回事,以为依旧是做些贸易类的生意,后来才知道陆风杨竟然也是做的生物制药行业,只不过规模很小,完全不是竞争对手,有一部分事情还得靠SENS接洽。

有一天商南星跟着SENS的人去陆风杨的公司,越谈越不对劲,原来陆风杨的公司抢先一步发布了一款禽类疫苗。这刚好和SENS的下一步计划撞了,导致计划搁置,转而反过来寻求陆风杨的帮助。谈完事情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出走廊的时候,他隐隐看见一个很像关笑的背影,不由得失笑,真是思念入骨。

因为商誉山病情加重,父子俩不得不暂时和解,商南星又开始跟着公司转了。

不过这次一切都是以他在A大的学习任务为先,在不耽误他自己的学习的情况下,偶尔跟着公司的能人工作。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有近一个月没看见关笑了。

他在车上给关笑打电话:“你在干什么?”

关笑那边挺安静的:“嗯……我准备下班了。”

商南星说:“我晚上过来找你啊。今天吃什么?”

关笑想了想:“你上次说我做的三鲜汤有进步,要吃那个吗?”

商南星挂了电话,副驾驶上,带他的助理回过头来笑:“小商总,是女朋友吗?你打电话的时候,变得好温柔啊。”

“不是。”商南星对助理眨眨眼,“是男朋友。”

助理是个女孩子,很有工作能力,像个大姐姐,她捂嘴轻笑:“你真会开玩笑。商总那边说有事情找你,要不然我先送你去公司,然后你再去和女朋友约会?”

“谢谢。”商南星道。

父子俩经过上次的争吵之后第一次见面。商誉山表现得很自然,坐在办公桌后随意看了眼:“来了?”

商南星发觉他最近瘦得厉害,虽然精神头还是很足,可是皮相却大不如前了,便应了一声。

“那件事件不用谈了。”商誉山说,“陆风杨那里不会松口的。”

商南星摇头:“今天没有看出来他们有不合作的意向。”

“不要浪费时间,这是他的第一桶金,不可能拱手让人。”商誉山的眼窝因病痛深陷,眼睛也比以前浑浊了。盯着人看的时候,威慑力却半分不减,“你倒不如回去劝一下你的男朋友,虽然成果是他早年前的论文,可是也最好不要和我们对着干。”

这是商誉山第一次提起关笑。

“什么意思?”商南星敏感的竖起耳朵,“关笑是我们公司的研究员,怎么会和我们对着干?”

“已经不是了。”商誉山冷静道,“两个月前就不是了。”

商南星哪里还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开除了他?”

难怪关笑会闲到在家给熊孩子补课!

“是解聘。”商誉山承认得理所当然,又意味深长的说,“他可以不走的。也许是因为我给的解约金特别高。”

商南星简直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他以为凭借关笑的能力,商誉山那么看重事业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这么做。可是他低估了商誉山的掌控欲,他讨厌一切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出现,怎么会容许一个这样的人继续在他的研究所上班。

解约金高又怎么样?难道比得上关笑的事业?

他才不信关笑会因为金钱放弃这些重要的东西!

“你知不知你做了什么?”商南星本来憋着一件事情没说,不怒反笑,“你害了他家里还不够,还要害他失去事业?”

商誉山不怒自威,道:“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说清楚。”

商南星憋了这些天,已经忍不住了,便把发现照片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知不觉手里捏了一把汗。一来,是因为对于商誉山和关清的关系有深深的罪恶感,二来是对商誉山这种做法的气愤。

他还关笑被开除了,他要怎么面对关笑?

这下那件事到底要怎么说出口?

“你真是蠢得离谱。”商誉山听完,下了结论,“随便就做判断,你也是不适合过早参与公司的工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些计划之所以泄露出去,你有没有思考过关笑出现在你身边的原因?”

“你少乱安罪名!”商南星怒道,“他才不是那种人!你还不是想逼我们分手?”

“我才没兴趣逼你们分手。”商誉山带了点鄙夷,淡淡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搞同性恋能过一辈子?”

“一口一个同性恋,你不也是?”商南星气极。

商誉山放下钢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最恨的,就是同性恋。”

商南星走在大街上,助理叫他上车的声音他根本没听见,脑子里回荡着商誉山的话。

事情他只猜对了一半。

最直接的想法是,关笑本该过着不一样的人生吧——如果不是商誉山去看音乐剧时遇到他母亲的话,如果不是商誉山求而不得转而揭开家庭幸福假相的话。

那张三个人的合照,不过一张普通的合影,是商誉山以朋友身份接近过这家庭的罪证。

那个清高冷傲的女人,深爱丈夫,一个岛也收买不了。

谁能料到即使是这样坚定的感情,当证据落到了小人手上也不堪一击。尤其是后来起的连锁反应,竟是连她也撑不住了。

商南星来到了芙蓉庭院,事情一件一件在脑子里百转千回,怎么也无法把关笑和这些联系到一起。

关笑会是有计划的出现在他身边的吗?

不可能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日本,那是偶遇,骗不了人。回来之后再实验室遇上也是刘教授的安排,怎么可能都是有目的的?再说,是他一直以来死皮赖脸的跟着关笑啊。

可是这些巧合结合在一起要怎么解释?

为什么偏偏是他遇到了关笑?为什么偏偏是他和关笑在一起?又为什么关笑偏偏要进入这个行业?

关笑的心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他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的发抖。

回到芙蓉庭院,关笑果然在做汤。

一把海参,一把鱿鱼,一把笋干,佐以平菇、番茄等物,色香味俱全。

这是关笑做得最好的一道菜。

“怎么了?”关笑打断了他的沉思,“饭有问题?”

锅里是闷的香米饭,现在关笑的饭也蒸的不错了,颗颗饱满,香气扑鼻。

“没有。”商南星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一点事情而已。对了,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关笑点头:“还好。”

“有没有考虑过换工作?”商南星问,“我觉得我们都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在一起呢。”

关笑说:“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关笑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气质温润,盛汤的手指也莹白漂亮。汤的热气扑到他的眼镜上,蒸得起了雾气,看起来有点呆萌。

商南星心底冰凉——关笑骗他了。

他们一起吃了饭,关笑又伏在案前加班。

商南星的电脑近在咫尺,他唾手可得。

商南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切又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确认:“宝贝,我想去公司一趟,头有点疼,你能不能送我?”

关笑皱眉:“感冒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商南星摇头:“不用了。可能是有点累。”

“好。”关笑答应了。

路上的景色一闪而过,商南星一路上心不在焉,只觉得转瞬间车子就开到了公司总部楼下。

他看到公司那大大的LOGO,一切不真实的幻想都涌了上来,变成了现实。

他转过头,微笑着说:“你真的很厉害,连这也被你猜到了。”

关笑的脸色微微变了,漆黑的瞳孔微微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

“因为是你老板的儿子,我怕影响你工作的心情。”商南星还在微笑,可是眼神里一丝笑意也无,“我记得很清楚,我从来没说过我在这里上班。”

第33章

把自己写得心疼了,大过年的,受不了的小伙伴就别看了。

这几天更新或许不定时,不好意思,家里总是要请客,忙完一天根本不想动了。

车厢里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个瞬间,商南星多想从关笑脸上找到一点不解的疑惑,又或者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像是在说“你自己说过的只是你忘了啊”,这样的话他肯定会立刻就自己骗自己,说关笑不是那种人。

可是关笑的表情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连一丝被看穿的惊慌也没有,就那么捏紧了方向盘,从容的把车熄了火。

片刻后,关笑开口道:“对不起。”

看吧,聪慧如关笑,光是这么一句反问,就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知道事情败露了。

“对不起什么?你是指哪一件呢?”商南星听见自己说,“是对不起你早知道我是商誉山的儿子,还是对不起你从我电脑偷偷看见了计划书?”

“都有。”关笑承认了。

“除了这个,有没有别的?”商南星紧紧盯着他的脸。

关笑又沉默了。

刚刚还在家里拥抱过的人,一起吃过饭的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现在看起来却那么陌生。

商南星发觉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关笑。

“你知道吗,我今天有在陆风杨的公司看见过你。”商南星说,“你是要和他合作了吗?”

关笑:“……目前是。”

“以你的智商,不止这种程度吧。”商南星嗓音有点暗哑,“这手段一点也不高明。让我想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嗯……是你没算到,我竟然会爱你爱到主动在商誉山面前出柜,还是没想到你会被开除,失去继续计划的机会?”

一支疫苗的提前推出,并不能击倒SENS,损失很大,却也不是不可调整。

关笑这一步走得不好,他也明确的知道自己没有再在SENS上班的机会了,这是不得不走的一步。而陆风杨是个有野心的人,和关笑自然一拍即合,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肯定是那次露营。

关笑心思深沉,不会没算到商南星会知道他投靠陆风杨,但是他依旧做了。

利弊得失,关笑从来都分析得清楚。

关笑的侧脸很漂亮,此刻在车厢里,却让人觉得形同冰冷的石像,美则美矣,他没有心。或者说是,他从来也不曾对商南星动过心,哪怕是恻隐之心也好。

“对不起。”关笑似乎没有别的字眼可以说。

商南星根本不想听到这句对不起。

因为这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关笑真的那么做了,不是做梦,也不是他可笑的臆想。

关笑有所改变,也会慢慢爱上他的幻想被打破了,像那天晚上被一场雨破坏掉的流星雨,注定不会成真。

他被关笑灌了蜜,差点溺死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瞬间把他击垮了。

商南星“哈”了一声,像是嘲笑自己的无知和愚昧。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可不知道这一厢情愿也是关笑施舍给他的。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关笑怎么可能会任由他在身边,怎么可能会任由他撒娇耍赖,怎么可能会和他上床。

往事一幕幕重现,那一幕的关笑脸上,其实都写着拒绝和冷漠。

“看到我死皮赖脸的黏上你,傻傻的喜欢你,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吧。”商南星眼眶通红,“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是不是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就打算要利用我?”

关笑浑身颤了一下,像以前那样垂着眼睫:“没有那么早。”

“那是什么时候?”商南星问,“日本吗?研究所吗?还是你假装有爱心来学校送狗?”

“都不是。我还没有那么……是那一次,有人送空调过来,你开车送我回家。”关笑慢慢的说,“我以前做调查的时候在商家见过你的车牌进出,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知道虚情假意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的,并没有让商南星觉得好受一点。他不由得失笑,可惜笑得十分苦涩:“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那次之后,关笑才松口答应和他在一起的。他还以为是自己感动了关笑,结果还不如一个车牌来的快!

“商誉山毁了我的家庭。”关笑声音不稳,发着抖,尽力平静的叙述着,“我父亲他早年间单身时是有交过男朋友,可是对我母亲的爱也不是假的,不然怎么会有我?商誉山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刻意歪曲事实散播不实谣言,毁了他们。他做了这一切,还能若无其事的经营他的商业帝国,那我的父母算什么?”

“所以你学习这个专业,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一路学到博士,然后进入SEN步步逼近,想要找机会报复吗?”

“是。”

“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个半途冒出来的意外收获。”商南星道,“那我这个意外算什么呢?你这样和商誉山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个,关笑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关笑,你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喜欢我?”

“……”

“我到底算什么?”

关笑眼圈也红了:“你是商南星。”

对,只是商南星而已!

一个姓氏,一个符号,注定要被利用的小丑。

他想起来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男人,何曾想到,自己在关笑眼中,大抵是和那个男人差不多的存在。

多么悲惨。

“你真可怕。”商南星艰难道,“那个禽兽说得对,你是魔鬼。”

听到这句,关笑蓦地回过了头,俊秀的五官满是骇然:“你说什么?”

“通过我你又见到了陆风杨,现在是要和他在一起报答他了吗?”商南星无法控制恶毒的话语从自己嘴里流出,狠狠道,“你的筹码就是你自己吧!当初为了惩罚那个禽兽也是,现在为了利用我也是,将来要报答陆风杨救过你也是,对不对?你想要做什么,就用身体来交换,不惜和变态在一起,不惜和我在一起。关笑,你太贱了。”

关笑的脸霎时的变得苍白极了,嗫喏着说:“我没有……”

“别否认了!”商南星吼道,“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还有别的原因吗?!你敢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是商誉山的儿子?你说啊!”

关笑被吼得脸色更白了,犹如一张纸,摇摇欲坠。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才再次睁开来:“是,我承认——”

关笑还没说完,商南星就低下了头,再次沉沉道:“在你眼里,我真是蠢钝如猪。心甘情愿送上门被你耍。在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在我跪下去给你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我真想回头掐死自己。”

“商南星。”

他听见关笑在念着他的名字。

可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再次认识到自己有多可悲。

他的心像被刀子捅了几个大窟窿,脸像被人狠狠甩了几个打耳光,让他又痛又怒,更多的是自尊受伤的屈辱羞愤。

越是美的人,越是蛇蝎心肠,他算是得到了教训。

“我多希望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多想亲口告诉你照片上被撕掉男人就是我的父亲。我想了一百种方式来求你原谅……”

“……”

“你走吧。”他没有再看关笑一眼,“你在我身边多待一秒,就多提醒一次我到底有多蠢。你上次说过分手没有下次了,我不要下次了。现在我们就分手——不,说不定对你来说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你去喜欢你的秦知远,去报答你的陆风杨,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好,你这种高智商的人我惹不起。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车门把手轻轻响了一声。

关笑拉开了车门,马路上的喧嚣没有了隔音,一下子就传了进来。

不多时,一阵高亢的喇叭声响起,像是有人横穿了马路。

商南星抬起头,看到关笑正站在马路中间,车辆川流不息,他像是不知道去哪里一样,背影仓皇失措。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霎时千疮百孔。

******

过了一段时间,林致带来消息,说关笑被陆风杨解聘了。

商家和陆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说起来也算是世交。陆老爷子知道了自己儿子自立门户之后,竟然头一件事就是破坏了他们两家的合作,大发雷霆,对陆风杨施压,让他不得不解聘了关笑。

“不管智商再高,再有能力,他在这些商场的周旋里,不过是一枚棋子。”林致评价,“能保住来使用当然最好,毕竟是有真才实学,是很有作用的,可是保不住了自然就要舍弃掉。关笑他不明白这一点。”

商南星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闻言心底忍不住还是心疼那个人,这几乎都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痛恨和愤怒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最多的是关于自尊心的受损,他觉得自己被践踏了。

很快取而代之的,是挥也挥不去的心疼,不论他多想麻痹自己,他都无法避免地因想起关笑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关笑的一切,都是脆弱悲惨的,惹人怜惜。

他知道关笑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并以此作为自己的伪装,越发觉得自己可悲。

很快的,反感涌上了心头,商南星道:“他那么厉害,肯定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这用不着你操心了。”

“不可能。”林致说,“以他们的手段,关笑不可能在业内再找得到工作。他完了。”

商南星浑身僵硬了。

林致无语:“喂,我是来告诉你他遭到了报应的,你怎么这幅死样子?亏我还以为你听了会高兴一点。”

他们的事,商南星没有瞒着林致。

因为他的生活里,除了上学就是在公司,哪里都有林致。这个发小是要做跟屁虫,跟他一辈子的。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商南星恢复了厌恶表情,蹙眉道,“他的事情和我无关了。”

林致便点了点头,忽然脸上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是上课的教授扔了粉笔头。

这位老教授上课十分严格,讲课又讲得枯燥,是以常常有人打瞌睡、聊天。此时,老教授的镜片反射着犀利的光,两人只好闭嘴不谈了。

而商南星后半节课什么也没听进去,心思纷乱不堪。

他这次伤得很重,在他马上就要满十九岁的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他一头热的扎了进去,像一把火,试图把那个冷情冷意的人也点着,可惜反而烧伤了自己。

全心全意的付出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欺骗,他真的没有办法释怀。

太痛了。

光是想一想他和关笑曾有过的那些短暂的甜蜜,他的五脏六腑就都被火焰炙烤着,疼得几乎没办法呼吸。

一节课完毕,林致去了卫生间回来,忽然变得神色诡异:“有人找你。”

商南星趴在桌子上,不耐烦道:“谁?”

林致支吾了一阵,才说:“是关笑。我刚回教室门口就被他看见了,说是请你出去一下,他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这个名字,商南星脸色沉了下来:“他来干什么?”

坐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出去教室外面。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空无一人。

关笑正站在走廊拐角处,好像瘦了一点,眉目更显得精致。

他穿了一身短款黑色羽绒服和雪地靴,倒是和这里的大学生们的年纪看上去别无二致。

商南星走了过去,并不像过去那样温柔,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他冷着脸,又因为长得太高,反而给人一种压迫感,光是长腿迈着步子,就令人觉得不可接近。

“你有事?”商南星的眼神带了点厌恶。

关笑被他这样的眼神刺痛了,睫毛颤了颤:“我……”

“我说过不想见到你。”商南星不耐烦的转身就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他才走了几步远,就听见关笑声若蚊呐的说了一句话。

商南星浑身僵硬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清高如关笑,竟然会讲出这种示弱讨好的话语。

“请你……不要离开我。”

冰冷的空气里,他听见关笑又说了一遍。

这次商南星听得清楚,不再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站了一会儿,忽地冷笑一声回过了身。

“关笑,你以为我还那么好骗吗?”他说,“陆风杨公司不要你了,你又想着来到我身边,好继续你的报复大业?”

第34章

关笑本来就是脸皮薄极了,他说出那句近乎哀求的话,已属十分不易。再被当面这样说,他更是无地自容。

可是他要做什么,从来都是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既然都跑到了学校来找商南星,很明显是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也不是一个顾左右而言它的人,于是捏了捏拳头,还是努力的使自己看上去没有商南星眼中那么不堪。

“不是。”关笑低下头去,“我没有要报复了。我也没有想要再利用你。”

商南星看着他那段因低头而露出来的雪白脖颈,颈椎处清瘦得突出了一截。

若在以往,他应该早就开始心疼,质问关笑是不是为了省钱没有吃饭。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那脖颈很脆弱,不堪一击,他简直想伸手把它折断。

“那是为什么?”商南星嗤笑,“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忽然发现自己是喜欢我的,跑来告白的吧?”

关笑身体微微一震,还没开口,就被商南星恶劣无比的话语打断了。

“别做梦了。那种谎言没人会相信的。再说,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随时回头我都还在等着求着要你吗?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以前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会耐心的哄哄你。可是实际上比你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年纪也比你小,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求我原谅?”

是啊,年纪又大,性格又不讨喜,心思深沉心机还重。

他到底哪根筋不对才会爱上这么一个人?

这话说得过分,商南星自己都信了。

他恶毒的继续:“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没错,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有这个时间来假惺惺的挽留我,不如看看还有谁能被你欺骗利用。”

关笑被打击得面色苍白,商南星能看见他睫毛的颤抖。

他向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能巧舌如簧,这些事情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做过的,以至于尴尬的沉默着。

这种沉默让商南星更加笃定了关笑心中所想,他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关笑因窘迫发红的耳垂,那触感很诱人,他几乎要忍不住狠狠用力。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就用了带着狎昵的力道:“被辞退算什么,我相信你只要在合适的人身上,利用你这具美妙的身体,再睡上几个人,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

关笑猛然抬起了头,受到侮辱的神情那么明显。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脸色白得可怕。

“你别再来了。”商南星凑近他的脸,用那种亲密得过分的姿势,眼神却冷冰冰的,像看着陌生人。

商南星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回了教室。

林致早就好奇得不行了,问:“怎么了?他来找你干什么?”

商南星其实心里乱得很,他知道他刚才说得很过分,隐隐是有点后悔的,可是却控制着自己必须这么做:“不知道。不想问,叫他滚了。”

他对关笑不该有一丝幻想,一丝心软。因为他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被商誉山开除而打乱了关笑的计划,那么说不定他还要被关笑骗到最后。

关笑对他可没有一丝心软。

这次关笑来,也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罢了。这也更加说明了自己在关笑眼里的蠢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你想啊,被这样对待过,竟然还以为能不计前嫌的复合,关笑是把他看成什么人了?

林致咋舌,啧啧道:“多半是来求你的。好恐怖。”

商南星不置可否,之后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了。

这件事他不想多提,朋友圈里里也只是跟林致一个人说过而已。至于陆风杨,他既然野心大到做了那种事,大家都觉得他不怎么仗义,不太和他来往了。偶尔小路还会来一两次,他好像也不太清楚关笑和商家的恩怨,还以为是自己的堂哥抢了商南星的人,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很快放寒假了,商誉山也没写像以往一样,一定要箍着商南星去公司。他的身体似乎有了起色,SENS这么多年的公司也有不少能人,所以渐渐的对他放松了些。

对于商南星识人不清,差点被利用得更彻底这件事,商誉山终于有了点父亲的样子,没有挂在嘴巴提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这让商南星好受了很多,可也更加看不惯商誉山了。

老一辈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商誉山正如关笑所说,的确是罪魁祸首,就是站在旁人的角度,也不可原谅。

商南星心情不好,约了林致他们去瑞士滑雪,玩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又去夜店喝酒,有人给商南星介绍了一个女孩子,是舞蹈学院的,叫陈黎黎,长得很漂亮,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

同龄人在一起很快就能熟悉,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女孩子已经能主动挽上商南星的手臂了。

以前商南星也不是没和这些女孩子鬼混过,他知道她们要什么,就问陈黎黎:“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陈黎黎的酒窝变得深了些:“那要看算不算你在内了。”

商南星想了想:“你说呢。”

“我想想啊……嗯,不算你了吧。”陈黎黎笑,“三个。”

“为什么不算我?”

“你是弯的吧。”陈黎黎人精似的,“刚才我蹭你那么久,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当然不能算你了。”

弯的?

神他妈弯。

商南星一下子就想起了关笑。他原本可以肯定自己大概也许是个双,可是和关笑在一起之后,他根本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弯得心甘情愿,弯得理所当然。

关笑,他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又痛又恨。

在座的朋友无不注意到气氛一下子冷下来,任谁被美女当众指责没反应、是弯的,也不会高兴,何况是商大少爷。

“是你太丑了。”小路夸张道,“你是没见过我们小南的前任,你让人家怎么对你有反应?”

陈黎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打圆场的,也不生气,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头发:“哦?有照片吗?我看看。”

小路果然翻了翻手机要递给陈黎黎。

商南星立刻沉着脸抢了过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根本不想让关笑被别人看到。

不管是因为怕被人知道自己被丢脸的利用,还是因为怕被人知道自己真的直不回去了,又或者因为关笑不管做过什么,都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等等,小路找的照片是个女孩子,不是关笑。

商南星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中俄混血儿,的确很漂亮,和商南星交往过两个月。

陈黎黎看见了照片,心服口服:“输了输了。对不起啊小南,说你是弯的。”

商南星眉目舒展,拉过陈黎黎:“那现在你可以把我算进去了吗?”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接了个吻,引得众人尖叫。

商南星的吻技在关笑那里练得炉火纯青——关笑太甜,他总是忍不住索吻。关笑做饭的时候他想亲他,关笑看书的时候他想请他,关笑被他压在身下贯穿的时候,他也想亲他。

那时候他被爱慕冲昏头脑,卑微到了骨子里,明知道关笑不爱他也抱着希望往前冲,现在想起来,没有哪一个场景不是讽刺。

陈黎黎被他吻得眼含秋波,更加妩媚了,一吻结束她就暗示性的看着他:“当然算。”

实际上商南星觉得不太舒服,根本就有点潦草。

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和化妆品的香味,有一点让他反胃。要命的是,他居然无比回味关笑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偶尔还夹杂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却让他沉溺其中。

像是为了消除这些可笑的念头,商南星挑眉道:“走?”

陈黎黎从善如流,贴着商南星和大家告别,一起走了。

可是刚出夜店,戏剧性的,商南星就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是关笑。

关笑站在门口,和第一次来夜店时一样茫然无措,这里的环境依旧和他格格不入。他想起来像是专门来这么等自己的——商南星这么想,也不奇怪,凭关笑的智商要找到他好像也没那么难。

见到他出来,本来如石像一般的关笑眼睛亮了亮,整个人仿佛才活过来,还下意识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可是在看到挽着他手臂的女孩子时,关笑又怔住了,眼里的情绪不明,勉强道:“等一下。”

商南星这下确定关笑是来找他的了,心里一跳。

半个月了,时隔半个月,关笑又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说过不想看见你。”商南星皱眉,很不客气,“你这样是骚扰。”

关笑这天戴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闻言俊秀的脸红了一下,道:“我有话想跟你说。能占用一点点时间吗?”

陈黎黎娇道:“小南?你们认识?”

关笑竟然点点头,还对她礼貌道:“你好。”

商南星:“……”

三个人有一点尴尬,商南星也不作介绍,他倒是想看看关笑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

关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咬了咬嘴唇,迟疑着:“能不能……”

“不能。”商南星说,“你不是有话说吗?不说我走了。”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多半是一些示弱的话语,和上次在学校没什么区别。

他真是低估了关笑的恒心,也低估了关笑的心狠,兜兜转转,竟然还想着利用他来复仇。

陈黎黎挺识相的:“要不,我去那边等你吧——”

“不用。”商南星有点恶狠狠的命令,又转而对着关笑,“你说啊!”

关笑看着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平静的和他对视。

喧嚣的夜色中,他说:“商南星,我喜欢你。”

第35章

这七个字一从关笑口中说出,商南星就忍不住心头大恸。

说没有一丝丝喜悦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很快的,理智占了上风,他知道这不过是关笑的另一种手段而已,心里面的痛就见见盖过了所有的其它情绪。

关笑好狠,知道他一直爱而求不得,就那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来做筹码!

看到两人对视着,一个人告白得平静,一个人则显得怒意冲天,站在商南星身边的陈黎黎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多刺激!竟然遇见男人给男人告白!

她打量关笑,分辨不出来他的年纪,看上去很面嫩,气质却和他们这群十几二十岁的人完全不同。只觉得关笑长得很漂亮,如果是按刚才照片上那个中俄混血女孩来比较的话,也许五官会输上少许,可是有了气质加成,即使是那个女孩子也甘拜下风。

的的确确是个极品人物。

片刻之后,商南星先开口说话,声音有一点哑:“对不起,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了。”

关笑眸子里的神采暗淡了下去:“是吗?”

“确切的来说,是对你没兴趣。”商南星道。

关笑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走了。”商南星不想和他对视,便拉过陈黎黎,随手拦了一辆车把她塞进了后座。

“商南星。”关笑在后面喊他。

而他没再回头看,也坐上了车子。

司机问他们去哪里,商南星说去酒店,陈黎黎也没有反驳,只是软软的靠着他。

他的心却还忍不住因为关笑说的话而疼痛着,一次一次被欺骗的愤怒之下,隐藏着的是想要立刻原谅关笑的冲动。

他恨极了自己这样的反应,也恨极了关笑竟敢这么做。

商南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关笑还在默默的看着他们,一动也不动。

随着车子的发动,关笑的身影越变越小,越来越远,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商南星知道关笑又被他扔下了,终于解了一口气。

来到酒店,商南星用信用卡开了房,然后送陈黎黎上了楼,在门口时说:“你好好休息吧。”

陈黎黎早就料到,心安理得接了卡:“五星级总统套房,我还没住过,赚了。”

商南星转身要走,陈黎黎叫住了他。

“你压根就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吧。刚才那个人很漂亮啊,一般人哪里能被那样的人追?”这女孩子耳清目明的,“你拒绝他是不是怕在朋友面前丢脸?其实没什么的,同性恋好多国家都能结婚了。”

“我没觉得同性恋丢脸。”商南星没回头,“事实上我早跟家里出柜了。再见。”

弯了又怎么样,弯了也不一定非关笑不可吧!

他这么对自己说着,随后却发现自己漫无目的的转了一个晚上,竟然又来到了芙蓉庭院门口。

这双腿真是不听话,他想,既然如此,不如灭灭火好了。

这么恶意的想着,商南星走上了楼,敲开了关笑的门。

关笑显然没想到会是他,看门的时候愣了一瞬:“商南星?”

“你别得意,我是来睡你的。”商南星霸道地走了进去,环视屋内,很好,一切如旧,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关笑被他说得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关了门就默默的站在哪里,和几个小时前在夜店门口被抛下时一样。

“你刚才是说了喜欢我吧?”商南星掐住他的下巴,眼里全然不屑,“你知道喜欢我的话,要为我做什么吗?”

关笑被迫抬起头看他,眼尾吊着一缕红,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哭过,总之很惹人怜爱就是了,看得商南星小腹一紧,邪火更旺。

“就像我喜欢你的时候,为你做的那样。”他再次提示,“都是男人,你不会不懂。”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关笑哪会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也没什么受辱的表现,只是淡淡的拂开了商南星捏住他下巴的手,然后半跪了下去。

商南星咬着后槽牙,气得发抖,而关笑一无所知,还拉开了他的裤子拉链。

拉链滑动的声音此刻在屋子里格外清晰,关笑半垂着睫毛,如鸦翅一般微微煽动,看得出十分紧张。他那双纤长的手像上好的美玉,即使做着最氵壬乱的事情,看上去也像在搞艺术。

他俯身,眼看就张开了红润的唇。

“够了!”他一把把关笑推倒在地,“你怎么这么贱?”

关笑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的。”

“是吗?没关系吗?!”商南星眼眶红了,“你为了要报复,这种下贱的事情也要做吗?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说喜欢!你可是天才关笑啊!报复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是不是换个人,你也肯这么做?!”

只要能达到目的,关笑真的连自尊和原则都不要了吗?

这让把关笑一直捧在手掌心的他,多难堪!

他从来舍不得让关笑做这种腌臜之事!

关笑说:“不可以的。别人都不可以,只有你可以。”

商南星听了这话,并未觉得熨帖,反而气得在屋子里乱转,片刻后发现关笑还坐在地上,寒冬腊月的,他也不想扔下面子去拉。

“我对你才没兴趣。”商南星狠狠道,“刚才那个女生你看见了吗?我刚刚和她睡过,才不想睡你。”

“你没有。”关笑说。

商南星:“……”

“对不起。”关笑低下了头,地板上有几滴水渍渐渐晕开了,“真的对不起。我……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发现了你的身份,才勉强和你在一起的。可是,后来全都不是那样了。你说过,你叫商南星,南方的南,星星的星,你是南方的星星。”

“那又怎么样。”商南星嗓子发硬。

他想起那次在研究所重逢,他嘴巴里这么介绍着自己,手掌却趁机握住关笑的手,写的是关笑的名字。

“南方的星星,有一颗双星叫天狼星。”关笑呜咽着,“那是夜空里最亮的星。只要看过一次,就忘不掉,舍不下。”

商南星也不争气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没作声。

他想起每次质问关笑“我是谁”、“我算什么”、“我是你什么人”,关笑都只会死板的说一句,你是商南星。

他早就忘了自己怎么解释这个名字的,关笑却明白了这含义。

你是夜空里最亮的星。

我于这孤寂的深渊里,仰视着你。

乞求你照亮我爬上这深渊的道路,给我活下去的勇气,陪我一路前行。

——后来某天商南星在关笑的笔记本上,看见关笑那漂亮的笔迹写着这样一段话,才明白他这颗天狼星对于关笑的含义。

关笑的发丝乱了,身上的睡衣也很单薄,他似乎感觉不到冷,继续道:“上次我来学校找你,你说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不出来。后来我想了很久,想了这么多天,才知道我喜欢你。除了秦知远我没喜欢过其他人,不知道这种也算是喜欢,所以我想明白来找你了。商南星,你能不能原谅我?”

片刻后,关笑得到了答案。

“我不敢相信你。”

商南星说的是真话。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关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任谁经过那一段,想起来恐怕都会难以承受,不会再轻易相信。

他甚至因为今晚关笑说了喜欢他而勃然大怒,那感觉像是自己费尽全力努力去争取的珍宝,被刻意调换成了赝品一般令他恼火。

关笑蜷缩起来,手抱着膝盖,这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那你还要不要我?”他喃喃的问,目光没有焦距。

霎时间,商南星的心疼得裂开成了两半,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他的关笑,怎么会这么孤独,这么无助。

“你还有没有其它的事情骗我?”商南星听见自己问。

关笑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有点可爱。

“你现在去洗澡。”商南星僵硬转开脸,“我要睡你了。”

分手两个月,他才再次出现在这里。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了,果然还是太天真。

浴室里的水声传来,他知道关笑在洗澡,他知道关笑一定在那白色的浴帘后面,用泡沫铺满柔韧的身体。

不管他嘴巴说得再绝,心里想要再恨,生理反应却格外诚实。

两个月里,他不止一次想念关笑,想念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说话的语气。

关笑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惩罚他的魔鬼,让他欲罢不能,痛彻心扉。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傻了,真心这种东西,最好是藏起来,藏得远远的,让自己也找不到才好。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径自推开了浴室的门,继而掀开了浴帘。

关笑被吓了一跳,水就迷了眼睛,他一边用手去摸毛巾准备擦眼睛,一边害羞的转过了身体,殊不知他自己的背面也同样诱人。猛地,他被搂进了一个坚实赤裸的胸膛,一双手捏住了他的胸前。

“有没有别人碰过你这里?”商南星用了点力,故意这么问。

“没有……”关笑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

“那个畜生呢?”

听到这一句,关笑身体开始微微的发抖了,原本被水汽蒸得发红的唇瓣也渐渐失去了颜色,少年时的记忆被这样提醒着,让他陷入了一种名为梦魇的恐惧,耻辱、羞怯、自我厌恶都瞬间涌了上来。

商南星察觉到不对劲,忙把他转过来。

关笑的恐惧不是装的,他当然看得出来,当下懊悔极了,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两人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甚至关笑一直以来对他知道多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毫不知情。若不是那次他说了出来,关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主动提及。

“不要这样。”关笑的声音也在抖。

商南星停止了一切过于亲昵的动作,找了浴巾把他裹了起来,一言不发的把人放到了床上。

当然是没有再继续做。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关笑鼻尖红了,看上去很可怜,像受伤的猫咪一样蜷缩着,“我把他当成我的老师,当成长辈。我只是比较能忍。如果我是女生,他肯定要坐牢。可是我是男生。”

商南星当然知道关笑是在针对那天他说的话作出解释。

因为阴影太深重,这解释关笑没办法很详细,何况他其实也不想听到关笑被伤害的细节。

他只是口不择言,被愤怒冲昏了头,才会故意那么说。

“我不是魔鬼,更不会把你和那种人相提并论。”关笑喃喃道,“真的对不起。”

商南星心底不是没有触动,但无法这么快就释怀。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法吐出一句安慰。

关笑平静得很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还说:“你……还要吗?我可以的,没关系。”

商南星很想说一句“你都这样了,我又不是禽兽”,可是这样的话,就和那次他们吵架如出一辙了。

想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关笑发着烧也要配合他的情事,多半是因为害怕不那样做的话,就不能继续他们的关系,怕破坏了计划吧。

过去的点滴,现在想起来忽然都变得有迹可循。

本来是对提起那个畜生这件事想道歉的,商南星也不想了,他烦躁的转过身,背对着关笑,不再说话。

谁曾想,关笑主动从后面抱住了他。

那个瞬间,商南星在想,就算关笑说的喜欢他是真的,会不会也是因为太寂寞而产生的错觉?

陆风杨说过,像关笑这种孤独的人,就是一条狗,也能和他做朋友。

“我不会原谅你的。”商南星闷声说,“我就是对你没有还没有厌倦,你不要抱太多的幻想,我又不是傻逼。”

还有,你别再装你喜欢我了。

我其实,见不得你委屈。

第36章

他们是第二天早上做的。

商南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紧紧搂着关笑,和从前一样。昨晚睡着的时候明明是想要晾着这人,任由这人从背后抱着自己的,却没想到他的潜意识却背叛了他,还是那么几近卑微的想要凸显占有欲,不由得大为光火。

恰巧这时关笑从他怀里醒来,看见他脸色青红不接,正要疑惑的开口。

商南星就立刻把他压在了身下,故意恶狠狠道:“你一大早就开始勾引我,就这么想要吗?”

都是男人,清晨时的反应关笑当然也有。

他脸色绯红,显然被安上这样的罪名根本就百口莫辩,只好道:“嗯,想。”

商南星慢慢的抵了进去,他们太久没做,关笑又太诱人,害他差点瞬间交待了,于是就更加凶巴巴的,不想让关笑发现自己的情难自禁。

而关笑的手指在身下抓紧了床单,实在受不了了,才会蹙起好看的眉小声喊疼,商南星也没听,只是不声不响的吻了上去。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冬天一到,雾霾就回来了,鸟儿的晨鸣也难得听见几回。

这样的天气,如同他们这沉默又冗长的性事。

事毕,关笑用一只手抚摸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他的暴躁,这样温柔亲密的动作是关笑第一次做。

商南星最近剪了头发,不再留着年轻人很流行中分爱心刘海扮可爱了。他的脸型长得好看,俊美却也英气,现在成了板寸头,手掌摸在上面就觉得刺得痒痒的,每一根短发都喊着倔强。

关笑知道这样的商南星,才是真实的商南星。

“错过时间了。”商南星拿过手机道。

“什么时间?”关笑问。

商南星被他摸得很舒服,有点不想起来,又害怕被看穿,别开脸:“约了和人看演出。”

关笑却不知道想到那里去,停下了动作:“是……昨天那个女生吗?”

他知道商南星没有去看什么演出或者什么庆典的兴趣,自然而然就联想到那里去。

商南星也不解释,好像关笑被伤害到他心里就能有点安慰一样,随意的爬起来就进了浴室洗澡。

其实只是一场不那么普通的马术表演罢了——为他即将到来的生日准备的,邀请了知名的骑师和商誉山的合作伙伴,以此为噱头巩固事业和人际关系。

再过一天,他就十九岁了。

他洗完澡出去,关笑还趴在床上,身上有点惨不忍睹也更显得色情。

差点就又硬了。

见他出来了,关笑没有再质问他要和谁去出去的事,只爬起来沉默着穿了一件睡衣,也要去洗澡。

商南星注意到他脚步虚浮,身材纤瘦得令人心疼,忍了忍没去帮忙。

直到关笑关上了浴室的门,卧室里只剩他时,他才注意到关笑最近的状态可能是真的不太好,屋内的陈设也大不如从前整洁,许多资料书籍都乱七八糟的叠放着。笔记本电脑上蒙着一层灰,衣物也随处可见。

关笑找不到工作,甚至有可能面临一场来自商誉山的官司,他比谁都清楚。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细想。

“我走了。”商南星站了一会儿,关笑还没出来,就这么硬邦邦的来了一句。

关笑那里水声渐停:“明天你有时间吗?”

商南星道:“不知道。晚上看看能不能抽点空,你有事?”

关笑的声音在浴室里闷闷的:“嗯。如果有时间就来这里一趟吧。”

“知道了。”商南星很不习惯关笑这样子黏人。他宁愿关笑和以前一样的态度,至少给他的感觉会真实一点。因为现在关笑这样做,只会让他又开始思考起背后的深意。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家里就来了不少客人,草坪上停满了豪车,会场也装扮得喜庆大气。

商誉山在儿子面前一点也不掩饰其想法,连十八岁成人生日都能忘记的父亲,怎么可能忽然就想起来这个特殊的日子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生病的传言遍地走,他要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SENS虽然是商家的没错,可是股份却不可能是一家独有。商誉山这些年雷厉风行惯了,轮到他下马的时候,当然很多人都虎视眈眈。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其中不乏巨头政要,甚至包括不少赫赫有名的专家。

后来商誉山的小儿子也被他妈妈带着来了,才七八岁,长得很像商誉山。

有人道:“小朋友和商总长得真像呢。不过说起来,气质上还是大儿子更像一点。”

另个人说:“对,五官说不上多相似,可是商南星一看就知道是商总的儿子,商冬阳也是这样,血缘关系真是奇妙。”

商冬阳就是那个小儿子。商誉山搭了几句话,而商南星端着酒杯站在一旁没有发言。

商南星是名义上的主角,自然脱离不了被问学业,被问感情。

他也不给商誉山留面子,直接了当说自己已经出柜了,利落的解决了一大批想要插手他未来人生和感情生活的不明人士。

商誉山是不高兴的,商南星当然看得出来,他知道他不会发作而已。

他就是厌烦被这样利用,也厌烦这种虚以委蛇的场合,更加厌烦这种身不由己。

等到林致他们来了,他才总算解脱一点点,得空和他们上楼去了天台。一上去,就看见陆风杨也在,自然脸色不好看,这是什么东西,竟然也能被放进来?

“生日快乐,小南。”陆风杨举杯,微笑道,“转眼你就十九岁了,我都还记得你穿上幼儿园的样子呢。”

“是吗?”商南星冷道,“今天我家那只狗是不是死了,怎么放你进来的?”

林致拍了他一下:“别这样,陆哥都给你爸爸道歉了,都是误会嘛。”

陆风杨被他当面嘲讽,也不恼,还点头说:“的确是误会,我们都说开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关笑那个人,他的智商我怎么玩儿得过?我怎么知道那是你们下一步开发计划?”

“关笑是居心叵测,可是你也动机不纯。”商南星理智的说,“你们最多是半斤八两,狼狈为奸。”

“这回倒是你冤枉我了。”陆风杨自己喝了酒,“真是他自己找上我的。那次我们去露营,早上他约我去捡柴火,我们就聊了聊然后发现都是同行,再加上我们又是同学,出于礼貌我当然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对了,他没带手机,我就说了一遍我的手机号,他居然就记住了,然后没过多久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想不想研发疫苗。我当然有兴趣,他很快就发来了他那份漂亮的简历到我公司来,足足好几页呢,我怎么能不动心。”

果然是关笑主动的。

当时他是怎么一边和自己在一起,一边不动声色的计划着这些,商南星不敢去想。

他想起关笑的那副清瘦模样,那一室的凌乱和孤寂,忽然发觉自己完全不知道关笑的真实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是不是每天都活在仇恨里,看不到尽头。

“然后你就顺水推舟。”商南星丝毫不怀疑关笑有这种本事,“贪心不足蛇吞象,陆风杨。你要怎么扩大是你的事,你就是吞了SENS难过的也不是我。只是怕你吃不下罢了。”

陆风杨脸色变了一瞬,转而又若无其事道:“算了,怎么说也是我不对。你现在和关笑也分手了,也算抽身而退。商总要起诉他泄露商业机密,将来他官司缠身,你和他早分早好。”

“你知道什么?”商南星沉着眸子,关于他和关笑分手的原因,除了林致他没和第二个人说过。

林致也不劝了,满脸写着“我什么也没说我发誓”。

陆风杨道:“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和你谈恋爱,却反过来搞你家的公司。不过反正也不是我能想得到的原因吧,他们这种人城府之深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你又何必做他的棋子?”

商南星转身走了。

陆风杨摸摸鼻子,搭着林致的肩膀道:“是吧,分手了是好事。小南那么单纯惹得起关笑?”

林致干笑一声,也扯了个理由走了。

晚宴上,商誉山当着众人的面打破了自己在生病的消息,还一副严父模样叮嘱了他一番,最后问他想要什么。

商南星站起来,微笑道:“我想要你的股份。”

商誉山眸底一丝厉色:“好。你想要多少?”

“我要你全部的股份。”商南星不笑了。

商誉山沉默了,隐隐有怒意,却碍于场合问题不变发作,气势令人胆寒。

众人都静默下来,面面相觑。

商家小儿子那位打扮得文秀得体的母亲也变了脸色。

商场无父子,商家的财产权势争夺在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开始了?

商南星却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爸爸,我想要的是另外一样。”

商誉山动了动唇:“什么?”

商南星其实站起来的时候,就下了某种决定了。

他眼神坚定,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像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认真的说:“很简单的,我想要你的一份道歉。”

说完这句话,他知道,他将承担自己难以承担的后果。

晚上,宾客散尽,连商誉山都走了。

商南星看着打扫会场的佣人和草坪上的彩灯串,只觉得满目萧条。

林致走的时候对他说了句:“明年你过生日我们出国去吧,叫上几个妹子,也比这个热闹。不然像你去年一个人去日本那样也不错,比这种假惺惺的庆祝来得好。”

因为这一句,商南星才被提醒着想起来,去年的生日,他在日本第一次碰见了关笑。

世界上最巧相遇的不是这个,而是相遇那天也恰巧是关笑的生日。

他们两个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难怪关笑要问他有没有空,说想让他过去一趟,原来如此!

快十二点了,这一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商南星的脚却像被钉在了草坪上,一步也没办法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立刻赶去关笑那里,这样是不是又落入了另一个关笑借此布好的陷阱。

可是在他作出决定之前,嘴巴就先一步喊了司机:“现在送我出去一趟。”

******

芙蓉庭院里,夜深人静。像商家那种汇集了各界人士的喧闹庆祝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更别提关笑几乎没有朋友亲人。

商南星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十二点,咬咬牙还是上楼去了。

越是走得近,越是觉得耻辱。

好像关笑不论怎么对他,他都免不得上赶着送上门去,明知道有可能是温柔织好的陷阱也蠢得心甘情愿往里跳。人家随便说两句喜欢他,他就天真的相信了,甚至想不计前嫌重新开始。

这耻辱感一直维持到关笑来开门。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闪烁的光。

然后……气氛蜜汁尴尬。

商南星还穿着黑色礼服,打着黑色的领结,连大衣也忘记穿,身高腿长的一个翩翩贵公子。

而关笑脸上沾了些不明物体,唇边似乎还有糖粉,穿着珊瑚绒的睡衣。

“你来了?”关笑侧身让他进门,然后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你可以打电话。”商南星见不得他装得无辜,好像为了等他多辛苦一样。

关笑顿了顿说:“你把我拉黑了。”

商南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把关笑的手机号码加入了黑名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四处看了看,看到料理台上一片凌乱,还多了个大烤箱,没话找话道:“你在干什么?”

关笑“啊”了一声,懊恼道:“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啊。”

商南星跟着他走进去,看到不少的量杯、奶油、面粉、蛋壳等物,当下明白了:“你在做蛋糕吗?”

“嗯。”关笑忙不迭去收拾,他刚才等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着了,完全忘记了还要收拾这回事。

“也只有你把这种事搞得像在配毒药。”商南星难得的笑了,自己都没没发现自己眼底含着温柔,收拾还拎起了一只装着蛋液的透明量杯。

关笑耳朵红了,抢过那只杯子,吞吞吐吐道:“我总会学会的。”

然后他转身去了冰箱,当真端了一个蛋糕出来:“这是送给你的,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商南星只看了一眼,这个蛋糕谈不上漂亮,却也称得上是个蛋糕。大约八寸大,简单加了一圈不大对称的裱花,中间加了一些巧克力和草莓做点缀,上面插着数字为“19”的蜡烛。

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发干,心底发疼。

想起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更是难受。

关笑找来了打火机,把厨房灯关掉,然后又把蜡烛点亮了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试试下次能不能做得更好一点。要不然,不吃也可以的。”

“只有我的蜡烛吗?你呢?”商南星看着火光。

关笑又找出来另一对数字为“28”的蜡烛,对这数字的差距似乎有点羞涩,道:“我也有啊。”

商南星默不作声的吹了自己的蜡烛,又点上了关笑的:“吹啊。”

关笑等了等,以为他至少会说句“生日快乐”,结果就只叫他吹而已。他也就依言鼓起脸颊,轻轻地把蜡烛吹灭了。

厨房里陷入了黑暗,只有餐厅的灯光隐隐照着他们的脸。

商南星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到自己的嘴里吮掉:“很甜。”

关笑站在对面,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指针滑向了十二点。

他们都长大了一岁。

商南星盯着他的脸,又把手指蘸了奶油递到关笑唇边:“舔掉。”

第37章

老旧的房子里,渐渐沾染了暧昧气氛。

商南星恶劣的用手指沾了奶油,不断的玩弄关笑的唇舌。关笑被迫舔干净了,脸却红得像要滴血一般,眼神都不好意思往商南星脸上扫,飘忽不定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关笑长到二十八岁,所有出格的事情都是和他做的,至少他掌控了关笑的出格,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人看见过这样的关笑。

这个想法让商南星兴奋。

他低头吻上关笑,和以前一样的温柔,细致的照顾到关笑口腔的每一寸,把舌头勾住缓慢又富有技巧的调戏。

“唔。”津液顺着关笑无法闭合的唇角溢了出来。

商南星左手手扣住关笑的后脑勺,一把乌黑的发丝夹在之间,触感冰凉柔滑。他另只手搂着关笑的腰,注意到对方无法顺利的呼吸,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关笑得了空,大口呼吸着空气,唇瓣都肿了起来。

好久没被这么吻过了,他也有点难以自持,是以连接吻时要呼吸都忘记了。

算了,商南星想,不管是关笑是出于何种原因才和他在一起,原本是想如何利用他,他都不想追究了。

没办法,关笑就是能这么恰如其分的拿捏住他,从重逢那刻就已经开始。

他还小,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可能性去闯荡人生,但是关笑不一样,关笑值得更好的未来。

只要关笑能活得好一点,其实什么都可以让步。

他心里大石稍稍落地,想通了这件事让他感到一阵轻松:“你——”

话还没说出口,却听关笑道:“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一笔钱?”关笑看起来很是紧张,还捏住了衣服一角。

商南星其实大概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关笑不是一个会放入真情实感的人,他做什么都应该有目的,他绝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

奇怪的事,现在的商南星并不因此而生气,他顿了顿才反问道:“你昨天专程要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蛋糕也是为了这个才做的吗。”

“不是!”关笑脸比接吻的时候还要红,窘迫万分,“蛋糕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股悲凉涌上商南星的心头,他低头看着关笑,温柔的说:“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关笑啊关笑,你到底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

关笑踌躇了一下:“是我姨妈。她竟然赌到借了高利贷,我现在没那么多,一时之间周转不灵。这次没办法不帮忙。”

“你需要多少?”

关笑抿唇道:“一百万。”

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普通人家的少年,这个数目几乎是天文数字。

饶是家境如商南星也觉得有一点夸张,虽然对他来说钱不多,他就是十倍也拿得出,但眼前这个开口就要一百万的人,和那个连他送的笔记本都推辞着“你还是学生”的人,哪个才是真的?

因为假象都被撕破了,所以才请求得坦坦荡荡。

“好。”商南星说,“我明天给你。”

关笑似乎是想解释:“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件事才叫你今天过来……”

“你这个包子要当到什么时候?”商南星放开他,强忍着怒意,“你利用我的时候,你报复的时候,那些魄力都去哪里了?仅仅是因为她照顾了你几年,你就要被她压榨一辈子吗?!关笑,亲情不是这么回事。”

关笑被吼得一愣,默默的站在没有说话。

商南星的话语里明明是关心,却也带出了他曾经做过什么的事实,他没办法斑驳。

关笑向来自尊心强,极度自立,若不是确实被逼到没有办法,断然不会开口问商南星借钱。但是能借这么多钱的人选,也只有商南星一个人,他不找他又去找谁?所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很快就会还给你。”关笑说,“不会太久的。你不要误会——”

“你觉得我是在意钱?”商南星眸子里怒火满满,“关笑,我希望你能把那种魄力拿到这种事情上,不要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以后要是没有……”

说到这里,商南星又沉默了下去,如鲠在喉。

他想说的其实是,以后要是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

“我原谅你了。我不会为你做的那些而怪你,你应该活得轻松一点。”他艰难开口,“我不想你还要受到别人的欺负。别人可和我不一样,他们是不会怜悯你理解你的。”

“放心吧。”关笑承认错误,又冷静而小声的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给她钱,这一点我说得很明白。天大的情都还清了。”

商南星知道关笑说到做到,稍微松了一口气,不再说得那么深入,然后叫他一起来吃蛋糕。

深夜里吃这种美食,本该享受一点愉悦的甜蜜,关笑又被搂在他大腿上,两人分而食之,忍不住就擦枪走火了。

自从事情被揭穿以后,关笑就表现得比从前还要顺从。

而商南星这次也极致温柔。

好几次关笑都撞上他深沉的眼神,在那些破碎的撞击里一次次失神。

每当这时,商南星会吻住他的唇,仿佛极尽眷恋地狠狠的做到了凌晨,关笑才沉沉睡去。

他走的时候天都还泛着黑,唯有天边一丝白光忽现,快要破晓了。

这夜A市难得能见满天繁星,此刻纷纷暗淡下去,南方冬日最亮的那一颗叫什么来着?天狼星吗?商南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可是心实在是疼,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关笑,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真是老天爷设下的最美丽的陷阱。

第二天商誉山打电话叫他过去,两人一起去了疗养院。

因为事先和护工打了招呼,这天关清并没有被推下楼去散心,车子还停在楼下,他们就看见关清坐在窗前的身影。

“我可以给他钱做补偿。”商誉山皱起眉,看不出丝毫愧疚。

“怎么?你怕道歉会丢脸?”商南星嗤笑,“小时候我其实还崇拜过你,觉得你有魄力,有当担,敢作敢为,没想到你却是这样的一个人。爸爸,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商誉山握紧了拳,眼中有一丝戾色:“你什么态度跟我说话?不要忘记你求过我什么。”

“我不会忘。你上去只是道歉而已,比起关家的情况你也没什么损失吧。”商南星看着他,“现在你生这个病,难道不觉得是报应?”

话音刚落,他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还好,车厢内空间狭小,商誉山没有施展那小时候常常得到的当胸一脚。

商南星看着他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抹了抹唇角的血迹:“其实你也放不下,为什么不承认?不然你也不会留着那张照片那么久。让我猜一猜,你和关笑的爸爸,该不会还当过好朋友?”

商誉山猛烈的咳嗽,半晌才停住,手背上青筋暴起:“闭嘴!”

“你请了那位大师来算命,他没告诉你吗?”商南星怜悯的看着他,“有些事情迟早都要还的。关笑那里还会不会继续报复我不管,我只希望这个结可以从你们这里开始解,什么事情都要有个第一步。你撤了对关笑的起诉,道完歉,做完所以的这些也不过和计划泄露的损失抵平而已。你欠关家的,还还欠着呢。”

商誉山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当年的事情的严重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他实在始料未及。关家都太偏执了,偏执到把自己的性命根本没当一回事。

“我可以不起诉。”商誉山说,“但是他能不能继续做动物医学研究看他自己的本事。做完这些你得好好的学习管理,听我的话。”

“当你傀儡吗?我已经知道了。”商南星敷衍他,又说:“只要你放过关笑,这份道歉关清没有理由不接受。去吧。没了心结,赎了罪,你的病会好得快一些也不一定。”

商誉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苍老又狠厉,像垂暮的鹰。

他拉开车门上楼去,商南星在车里陷入了沉思。

其实商南星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他翻出一张关笑的照片,仔细描摹那眉眼,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他只知道,这样做,也许能换得关笑心理上的自由。

这个解只得从上一辈解起。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商誉山才从楼上下来,表情沉寂,看不出喜怒。

“怎么样了?”商南星问。

“你以为道歉能改变什么?”商誉山讽刺一笑,“他不要道歉,只要要钱。哼,当年那么清高,现在说来说去还是钱最好。”

商南星没说话了,也没问关清要了多少。

不管以哪种方式,他都觉得这是商誉山应该付出的,哪怕是全副身家也不为过。

又听商誉山在旁边冷冷道:“别觉得你说服了我。我也不认为他们家如今的情况是我的错,我只是为当年的事情承担相应责任。”

商南星心想,没救了。

半途商南星下了车,要给关家的儿子也送上一张支票。

何其可笑,他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凭着家境如何要仗势欺人,但是在这种两代人的关系里,他们都可悲到用金钱来化解波折。

不过商誉山是买人情,他是心甘情愿的想让关笑解脱。

“这是什么?”关笑拿起他带来的盒子。

“用来买你的钱啊。”商南星淡笑着。

关笑似乎被烫了手,立刻放下:“你胡说八道什么……”

关笑没再穿家居服,看上去应该是要去面试。他里面是一件衬衣和西装,外面是一件有点死板的大衣,还好颜值很高,否则真的是很土很严肃了。

可是他越是这样,商南星就越想欺负他。

礼盒里果然有一张支票,然而支票下面是一条黑色绒面饰品,约一公分宽,看上去像是某种情趣道具里的项圈。

商南星把它取出来,扯开关笑的衬衣,意图把这东西往他的脖子上戴。

关笑后退两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把你拴起来啊。”商南星眨了眨眼,和以前那副调皮的模样明明一样,可是却让关笑觉得害怕。

“我马上有一个重要的面试。”关笑说,那种东西他无法接受。

“怎么,你不是说喜欢我?”商南星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关笑只好站住:“我没有再骗你了。”

“很好,喜欢我就戴上。”商南星点头,手一抖,那项链出现了第二层。

原来这是一条双层的Chocker,根本不是什么情趣道具。Chocker的第二层是一条细长的链子,挂着一颗镶着碎钻的小五角星,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商南星把那项链戴到他的脖子上,动作很温柔:“我吓你的而已,难道还会真舍得栓你。你看,这里有刻着我的名字呢。只要戴着这条项链,你就是我的了。”

五角星的一角,果然刻了“商南星”几个字,关笑低头看到,这样的话好像他真的被套上了某种标记,不由得脸一红:“是补的生日礼物吗?”

商南星被猜中心思,眼也不眨的否认:“不是,你别想太多。”

关笑却挺高兴的,指尖摩挲着五角星。

商南星给他扣上衬衣的扣子,项链被挡着严实,一点也看不出来了:“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取下来,知道了吗?”

“洗澡的时候会打湿掉。”关笑说。

“那也不可以。”商南星搂住他,“被我发现你偷偷取下来的话,我就干死你。”

关笑耳朵发烧,不知道怎么接这么没下限的下流话。

好像自从他们上次分手之后,商南星就变得有那么不一样了。那些撒娇那些软萌的霸道,都被他刻意的藏了起来,有的时候关笑觉得商南星完全变了,但是又能隐隐感觉到商南星是真的对他用情很深。

“学长,你今天面试一定会很顺利的。”商南星轻轻的说,“要加油哦。”

因为SENS和陆风杨的关系,关笑找工作确实很困难,除非出国,否则都很难得到像样的待遇了。

他知道关笑这天有一个去A大面试的机会,如果成功的话,他将成为A大最年轻的教授,依旧有大好的前途。

等关笑面试回来,撤诉的通知会发到他手上,关清那边会打来电话,新的人生即将重新开启。

是以商南星带着微笑,双眸脉脉含情,笑而不语的望着他。

关笑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又被他这样的眼神撩到,不由得一颤,连呼吸都凝滞了。

“嗯。”关笑应了声,“谢谢。”

关笑出门去了。

商南星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才离开,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38章

“商总,这个项目我们有意交给A大的研究所来做,这是他们提交过来的报告。”助理拿出一沓资料双手递了过来。

商南星接过来看了两眼,资料挺详细的,个人履历里每个人擅长的领域和取得的成就、以及研究方向都很清晰。

“这位林江云,别看她还是个小女生,最有资历的就是她。”助理补充道,“她博士就读动物医学,研究生刚好也是在A大念的,和您的导师刘教授好像也很有缘分。她现在的导师也恰巧是刘教授的学生。”

闻言,商南星心里跳了一跳,面上却还云淡风轻的说:“是吗。那她的那位导师也会参加项目?”

“对。”助理道。

“好的,按照程序约谈吧。”商南星淡淡的说。

五年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吗?

他和关笑,说起来已经五年没见面了。

这五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有的时候觉得很短,一晃就是五年,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干,有的时候又觉得太漫长,尤其是想起那个人,时间好像被拉慢了无数倍,那几乎都已变成上辈子的事。

那次为了让商誉山心甘情愿赎罪解开怨恨,也为了能给关笑减轻沉重枷锁做出一点点努力,他不得不答应了商誉山的要求,和关笑分手,然后全身心都投入了岌岌可危的公司。

其实,分手也不算是必要条件,只不过对于商南星来说,他不想看关笑为了达成目的而浪费时间去假装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感情。

关笑值得更好的人生。

这将到的,猝不及防的见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商南星不敢去想,因为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忽然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关笑还记得他吗?

关笑……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他放下签字的笔,忽然觉得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任何事。

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想关笑,想到不顾他们过去的关系,要假公济私的见关笑一面。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说对方刚好当天就有时间,于是约在了下午见面。

商南星没想到这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检查了好几遍现在的形象。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身高足有一米九,宽肩窄臀,不复以往少年时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成熟,有一股精英范儿。

他们公司从SENS分离,专心做起了研究方向,扩展市场等等都和他们无关。早年前商誉山打下的江山背景深厚,他们发展起来也很快,顺便组建了在世界范围内都设备先进的实验室,在业内已经有了崛起之势。

一开始当然是很难的,很多时候商南星都没办法坚持,好在他这个人做事有一股冲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才稍微撑了下来。

早期要起步,又因为当初和关笑是不告而别,他怕自己坚持不下去,又跑去扰乱关笑的人生,所以就满世界的跑,一刻也不曾停歇。

这样做也有这样做的好处,人真的忙起来的时候,思念都变得没那么折磨人了。

他磨炼了心志,也开了眼界,锻炼得盛气凌人。

——就是不知道看到关笑出现在他面前事,这幅成熟冷静的模样还能不能继续保持。

商南星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来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家行事风格老辣的公司,决策人竟然这么年轻,颜值这么高。

“你们好。”商南星点点头,助理替他拉开了椅子。

桌子那头坐着的是林江云和其他几位博士,纷纷和他打了招呼。

商南星坐下之后,感觉自己的放在桌面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强装镇定,作势看了看表,然后放下桌面道:“你们提前来了。”

林江云说:“这次项目很受导师和领导的重视,所以提前来了,是不是打扰了您工作安排?”

说话间商南星其实已经把在座的人看了一遍,心从最初的疯狂跳动到慢慢的变凉了,他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因为这些人里,最特别的那个人没来。

“没有。”商南星和他们聊了一阵,大家都开始了自我介绍。

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精英,尤其是那位戴着眼镜的兰教授。对方三十几岁,正是助理口中的和他以前同一位导师的教授,不是关笑。

那位兰教授似乎认出了他:“商总……好像是我的一位学弟吧?也是我们系的?”

商南星被认出来一点也不意外,他当年也是优秀学生,加上长相出众,好多人都认识他。他和兰教授寒暄了两句,又装作随意的问:“不知道关教授最近怎么样?”

“我们学校没有一位关教授啊。”林江云说。

“关笑。”商南星补充。

林江云更是一头雾水了,兰教授却想起了什么:“关笑?他现在好像没在这个行业了吧。商总也认识他?”

“他不是几年前来应聘教授了吗?”商南星不自觉眼皮一跳,“难道没成功?”

“是有这回事。”兰教授说,“当然成功了,几位导师都强力推荐他,他又是A大当年的风云人物。我记得是拿了聘书的。可是后来他违约了没来,还赔了钱。”

违约?

赔钱?!

听到这里,商南星根本坐不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点吓人:“什么意思?”

兰教授继续道:“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可以问问刘教授的,毕竟他是刘教授的得意弟子,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事情怎么会这样?

商南星心神不宁的谈完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问了刘教授。

可是刘教授那边也不知道情况。且不说关笑的号码早就换了,他联系不上,就是他自己当初为了真正离开关笑的生活,也换了号码。

商南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过了几天,实在是担心,便开车去了芙蓉庭院。

A市太大了,他们没再相遇过,这里是唯一可以找到关笑的地方。

只看一看他怎么样就走,他对自己说。

他走向熟悉的楼道,迈向熟悉的家门,已经想好了开场白,也做好了面临怎样一场尴尬的相遇的准备。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请问你找哪位?”对方问。

商南星透过他看见屋内的装修已经翻新过了,不再是那副九十年代的颓丧感,老旧的红木地板也不复存在,家里还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我找关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

对方说了句“你走错了吧”就关上了门。

商南星下意识抬头看了门牌号,绝对没错。他还记得走廊顶部那条裂缝,那次他为了缠住关笑冒雨来这里时,曾等待了好几个小时。

他退后几步,又站住。

关笑去哪里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自己以为的都不是想象中那样。

他以为关笑会在A大任职,会依旧在这里生活,也许还会有一个成熟的恋人,过着平静的日子。

是这样的信念让他有了支撑下去的勇气,每当懦弱难受的时候,他还曾经开车长久的停留在小区门口。

可是关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在原来的想象里了。

楼道里上来一个中年妇女,狐疑的看了他两眼:“哟,这是小商吗?”

商南星有点耳鸣,脑子乱糟糟的,半晌才勉强认出她来:“你是隔壁阿姨?”

女邻居老了不少,也瘦了一些,面相依旧有点可憎:“是啊,你长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商南星想起她向来八卦,肯定知道关笑的下落:“阿姨,你知道关笑去哪里了吗?”

“知道。搬家了嘛。”女邻居八卦起来,“你怎么不知道的哟,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那个呢。呃……不好意思啊,你别介意。我们现在都看开了,男的女的都无所谓的你说是不是,就是你当年那个脾气啊,还故意打碎我的鸡蛋——”

“关笑搬去哪里了?”商南星急切的打断了她。

“这个我不太清楚啊。”女邻居犹豫道,“那时候他姨妈欠高利贷,他就把房子给卖了。听说有段时间在西区租房子来着,后来又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是什么的。我们也就断了联系。”

商南星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当时关笑借钱的原因正是因为他姨妈。

可是他不是给了关笑一笔钱,为什么关笑还会卖房子?

“要不你打小秦的电话问问吧。”女邻居见他脸色不对,似乎已经急火攻心,忙不迭进门去翻出了一个笔记本,找到了好几年前秦知远的联系电话。

商南星握着那纸条下了楼,想了很久,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打。

毕竟都好几年了,万一这个号码也是空号,那可怎么办?

足足又过了好一会儿,商南星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秦知远,万幸打通了。

最开始是个小孩子接的,说的是日语,奶声奶气,非常可爱。商南星和他交流肯定有障碍,好在小孩子会听中文,这才叫来他爸爸。

秦知远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听起来很幸福,夸了小孩子一句什么才接电话:“你好,我是秦知远。”

“秦大叔……秦大哥你好。”商南星尴尬的捏紧了手机,“我是商南星。”

对方很快想起了他,语气变得冷淡下来:“请问有何贵干?”

“关笑最近还好吗?”商南星硬着头皮说,不知道为什么,在秦知远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矮一截。即使他现在不再是那个无能的少年人,他依旧觉得在这个长期占据着关笑的人生、帮助着关笑的人面前,他有点抬不起头。

“你不自己去问他,为什么要来问我?”秦知远说,“你不觉得现在问这些有点晚?”

“对不起。”商南星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既然没别的意思你就不要问了。”秦知远有点严肃,“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这点你应该清楚的吧。”

商南星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秦知远那边静了下来,似乎走到了外面去,好一会儿才说:“关笑这个人,活得太不容易了。我常常笑他,名字就取得不好。关笑,把笑容都给关起来了,还要怎么笑?”

商南星听得心底发疼,耳膜轰鸣。

“他喜欢一个人也是很不容易的。”秦知远继续道,“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自己在学校又长期被变态猥亵,他的防备心一直都很重。以前他没有依靠才误会自己喜欢我,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遇到你之后,他应该就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他那么聪明。”

“其实他也没有喜欢我。”商南星苦涩道,“是因为他太寂寞了,你又不在他身边,他才会想要我的陪伴。”

秦知远冷笑一声:“不喜欢你还偷偷摸摸去买手机来和你视频?不喜欢你还敢打电话来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们的发展?不喜欢你会他会放弃他原本就做好的计划?你可是仇人的儿子。你以为凭他的本事,真的没办法对你们家进行报复吗?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满世界找你的吧?”

商南星一时语塞,这里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们的裂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产生的,渐渐地变得无法弥补。

他只是想要关笑解脱,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已,到头来却发现,懦弱无能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根本不敢相信,关笑是真的喜欢他。

关笑……找过他?

“商南星,你太小了。”秦知远说,“不论你现在多少岁,你都比他小,你不适合他的。别来打扰他的人生了,再见。”

电话被挂掉了。

商南星懊恼得狠狠砸向方向盘,路上的行人都因为这声巨响而回头。

第39章

商南星从噩梦里醒来,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梦见他和关笑分开了五年,怎么找也找不着关笑了。他背后发凉,浑身冷汗,赶紧往身旁的位置一摸,却摸了个空,关笑却并没有睡在他的旁边。

他抓过手机一看,时间是20XX年,真的过去了五年。

思绪这时才一点一滴回笼,不,那不是噩梦,是真真实实的现实。

他真的找不到关笑了。

关笑有次看书,他凑过去搂着关笑的腰问:“学长,你在看什么?书有我好看吗。”

关笑就无奈的对他说:“我在看书上说的六度空间理论。”

“什么六度空间?”他吻了一下关笑的耳垂,“恐怖片吗?”

“不是。”关笑怕痒的缩了一下,好脾气的解释,“六度空间理论是说,无论是这个世界上的谁,和另一个陌生人之间所相隔的不会超过五个。那么就是说,你可以通过世界上最多五个人去认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们六个人之间是一定会有某种联系的。”

“是吗?”商南星不信,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上一辈的关系,也不知道关笑会留他在身边的原因。

关笑看着他单纯的眼睛,却移开了眼神,因为关笑那时候什么都知道。

关笑知道他是商誉山的儿子,命运冥冥之中把他送到了他的身边,纠缠不休,令他烦恼。

商南星记得关笑当时不太自然的微笑了下,还说:“也不一定吧。这只是理论上的,我认为并不存在真实的可行性。”

现在,商南星想起这一幕,却觉得像是早就下好的定数。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凭什么就是他遇见了关笑,凭什么就是偏偏是他。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简单,他怎么早没明白这一点。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去彻底改变一个人。

商南星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不过是想解开关笑肩膀上那枷锁,还他一个美好轻松的人生,不再困在名为“喜欢”的谎言里,去艰难的计划些什么。他以为关笑就放弃了报复,恐怕也只是因为寂寞才会对他挽留,所以才走得干净利落,自以为爱得深沉。

可是现在到了他想要验收成果的时候,关笑却杳无踪迹了,再加上也许事情根本不是他认为的那样,他的心开始慌乱起来。

秦知远说关笑是真的喜欢他。

他要发疯了。

离开关笑的第一年,思念常常就将商南星逼疯。

那时最难以承受的一段时间。

每当他无法坚持的时候,光是想一想关笑那清瘦的背脊,那凌乱得不复以往的环境,那乱成一团的人生,他就能告诫自己应该忍受。他不想再看见关笑小心翼翼的留着他,处处盘算着如何继续,也不想看见关笑为了一些原因,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的样子。

后来时间渐渐久了,他也就麻木了,只是时常想象关笑拿着粉笔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聊以慰藉。

商南星想找到关笑,可是他去了疗养院,关清也不见他。

护工只委婉的告诉他关笑很久没来过了,电话号码也没留下。

五年里关笑总共来过疗养院三次,没有一次上楼去见过关清。

关家父子的关系比他们商家更畸形,父亲是自卑内疚宁可不见儿子,儿子则是对他既敬又憎,再加上冷情冷性,对一个这样的父亲不见也罢。总之没人愿意化解这僵局。

“关先生好像是得到了一笔赔偿,想要给关笑的。关笑不知道为什么没要,脸色也很难看,关先生就捐给疗养院了。”护工疑惑的说,“现在他在这里吃住用人都不花钱,关笑更加不来了。”

商南星知道那笔赔偿是什么,并不发言,只是问:“关笑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是去年吧。”护工回忆道,“那天好像是中秋节,他还买了两盒月饼送过来。”

商南星算了算,也有差不多一年多了。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失望之余还是对护工道:“下次如果关笑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护工点点头,又说:“对了,关笑还留了钱在我这里,你以前给我加工资的事情他知道了,都一笔一笔算出来让我还你呢。”

“不用了。你留着好好照顾关先生吧。”商南星留下了电话就走了。

林致知道了这件事,问他:“我还以为过了这几年你早就没想他了,没想到你还惦记着呢?当初他是怎么骗你的你忘记了?”

商南星说:“我没忘,不然我也不会离开他了。”

林致道:“那就行了。你们这样相忘于江湖,不是挺好的吗?你以为演戏呢,世仇之下还有大义灭亲的儿女情长?”

“我一开始也目的不单纯。”商南星沉沉道,“人都会犯错,不是吗?再说,如果你站在他的角度,很难说你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他活得太累了,我走了他才会轻松。”

林致想了想,叹息一声,却还是理智的说:“我觉得你那时候做的很正确。现在也不应该再回头。你怎么知道关笑没有新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再次出现的话,对他或许是一种打扰?”

商南星当然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闻言,他只觉得心里钝痛,一股悲怆之情几欲灭顶,强撑道:“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看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要是很好,我的离开就值得了。”

不想林致却追问:“要是过得不好呢?”

商南星被问得一愣,他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因为在他心里,关笑厉害得可以战胜任何困难。凭关笑的聪明才智,至少不应该过得落魄。

“还有你爸爸。”林致说,“他现在都是强弩之末了,怎么说也是亲父子,你还是应该选重要的事情做吧。”

商誉山的病情复发,已有两年,现在是肺癌晚期,再也瞒不下去所以才不得不从SENS分离出去。他对权势的迷恋几乎成为笑柄,可却仍不认输。不仅心没救,人也没救了。

上次商南星去看他,发现他双颊凹陷,眼珠混浊,正想关心一句,却迎面就被劈头盖脸的指责一番,说他这里也失误,那里又失败,一点都不像他的儿子。

商南星对林致说:“有些人倔强一辈子,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从来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和错误。有些人自怨自艾一辈子,不肯承担自己为人父的责任。他和关笑的父亲大概也是半斤八两,既然没办法改变,就由着他们去好了。关笑要是过得不好,我就把他追回来,这次我才不管什么爱是成全。”

林致便说:“我还想问你一句,都这么久了,万一关笑变成了油腻的老男人也不一定,你都是颜狗,到时候真的还能吃得下去?”

商南星幻想了下那画面,关笑长了个啤酒肚,头发稀疏满面油光,不由得赶紧打住幻想:“不可能!”

“不可能就不可能吧。”林致说,“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还一走了之什么也没交代,换作是我我肯定恨死你了,还管你吃不吃得下去呢。”

商南星心里“咯噔”一下,继而蔓延上来一股剧痛,挂断了电话。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被林致这句话赤裸裸的挑明了出来。

话说这么说,商南星却连验证关笑是不是真的年老色衰,是不是真的恨他的机会也没有。

他真的没有关笑一丁点消息,甚至他还打过电话问护工,可是对方都说关笑没去过。

刘教授那里他也去问过了,秦知远根本不再接他的电话,他甚至都开始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谁叫他当时走得那么干脆,现在想在找到关笑竟然那么难。

他只想看看,关笑现在过得怎么样,真的没有别的奢求了。

半个月后研究项目正式展开,除了最初的那一批人,A大化学系也和他们展开了合作。

研究所里博士、研究生好些个,都穿着白大褂戴了口罩,看上去都差不多。

商南星去视察进度的时候,也站在消毒区全服武装,恰好碰见另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出来。对方取下口罩,眉目清秀,简直是这一群高学历人士中的清流,看起来很为面熟。

对方也看见了他,想了半天,脱下白大褂才忍不住说:“你是那个……嗯,就是那年帮我们去抓狗的那个学弟吧?”

商南星经这一提醒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可不是当年那个傻不拉几的和关笑好像有点熟稔的,叫什么西的?那时候为了几只流浪狗,都快要哭的那个人?

“我是柏西啊。”对方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澄澈,“你是不是忘了啊!嗨,没想到又遇到你了,现在学这个专业坚持下来的不多呀!挺厉害的嘛你,也到这研究所来了!”

商南星便也笑笑:“这么巧。我也还对你有印象的。”

“说起来还是一狗之缘呢!”柏西笑眯眯的,“啊,不对,是三狗之缘。我记得当年还是你和关笑主动把狗弄回去养的,说起来那时候就有他转行的征兆了呀。”

助理已经换好衣服,道:“商总,我们进去吧。”

柏西却愣了下,看到商南星的正装才反应过来,随即又看到商南星脸色变得很奇怪,还以为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脸都红了:“啊哈哈,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也是——”

“关笑转行了?”商南星没空解释那么多,厉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柏西被吓到,结巴答:“他就在B市那边的动物医院啊……”

那一刻商南星想,有些人可能真的能证实六度空间理论。

第40章

“关医生,有人找您。”

随着护士一声喊,原本站在屋内的人转过了头。

商南星站在外间,透过锃亮的玻璃看到那人,心脏就几乎瞬间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一刻他想,去他妈的油腻老男人,关笑永远都是关笑啊!就算关笑变得面目全非,真的又老又丑,也还是他的关笑。

好在那人乌发黑眸,气质淡然,依旧是那副清瘦挺拔的模样,虽然戴着口罩,却也能通过精致的眉眼看得出一定是个极为漂亮的人物。

犹如他们第一次在研究所见面是那样,他仍然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搭了米色高领毛衣,看起来高冷又禁欲,像一朵洁白的玉兰,不染凡尘。

只见他对护士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朝外间走来。

这么短短几秒时间,转瞬即逝,商南星竟然脚都好似被钉在了地板上,移动不得,就那么傻傻的站着,还是像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

关笑看到了他,微微一怔,说出了任商南星怎么也想不到的两个字。

——“你好。”

没错,商南星来的途中想过千百遍他们见面的情形,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怎么就忘了,关笑的淡定自持非常人所不及。

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千言万语想要诉说,而关笑只是稍微惊讶了下,然后平淡的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多少次午夜梦回时让他心痛的脸,启唇道:“你好。”

商南星如今比以前还要高上几公分,无形中就给对面说话的人一种压迫感。

关笑却仿佛一点也没受影响,双眸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狗吠,像是金毛猎犬的叫声,有点厚重沉闷。

护士从身后路过,关笑对她道:“小哇一直在叫,去看看是不是止痛药效过了,注意夹板不要被它磨掉,它不乖的。”

护士点头:“知道了,您放心。家属都在那里陪着呢。”

关笑点了点头,护士走后,商南星还傻站在那里,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关笑就只好问了句:“你有事吗?”

商南星的心被他平静的目光刺痛了,忽然感觉自己跑过来十分的可笑。

正如秦知远和林致所说,他真的是打扰关笑的生活了吗。

“我……听说你在这里上班,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商南星听见自己说。

关笑点头道:“很好。你呢。”

商南星心底酸涩,强笑了一下:“嗯,我也挺好的。”

关笑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他继续说点什么。

可是商南星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就那么有点变态的盯着关笑看。

关笑没表现出丝毫不自在:“没其它事的话,我回办公室了。”

商南星脱口而出道:“我还喜欢你!”

关笑脸色变得很冷,眸色疏离的看着他:“商南星。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赖。”

“我还喜欢你。”商南星脑子发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一股脑儿的表白。或许是关笑这幅态度吓到了他,又或许是还保留着一点点希望,他竟像个初次见面的毛头小子一样莽撞,“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你。我……”

说道这里,他忽然卡了壳,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才好。

“我没兴趣。”关笑淡淡的说。

说完这句,关笑真的就转身走了。

商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这么短暂的会面,前后不过两分钟,就是对他过去离开那五年的一个交待。

关笑现在有不错的工作,虽然比不少研究员专家组长什么的那么高大上,也不如高校教授那么受人敬仰,可是按照关笑那种有爱心又喜欢小动物的性格,这样也是很好的归宿。

关笑是真的过得不错,连长相气质都丝毫未变,五年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商南星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关笑的那个下午,关笑先去面试了,他后下的楼。其实下楼之后他并没有走,而是坐在花台后面抽烟。一直抽到看见关笑面试回来。

他记得那天下午关笑买了很多菜,看上去比平时都要丰盛,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庆祝面试成功。

或许购物袋里还有两瓶酒,因为显得很沉,他差点忍不住跳出去帮忙。

后来天很黑了,关笑开始给打他电话,他一个也没接。

等手机铃声终于安静了下去,他就拔出手机卡,把它扔掉了。

天空开始下雨了,一月的天气,非常湿冷。

这毛毛细雨打湿了商南星的头发,他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也不知道去哪儿,就那么站在医院外的路灯下。

过了几个小时,关笑下班了。

几个医生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关笑也在其中,偶尔搭一两句话。看得出他倒是比过去开朗了一点,和同事们都有得聊了。尤其是一位高个子的医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共撑着一把伞,看上去很是亲密。

看到商南星居然还在,关笑神色也未变,不多时和那个高个子一起走了过来。

“你还没走吗?”关笑问。

商南星冻得脸色苍白,深深的盯着关笑如玉般的脸颊。

“这位是?”高个子问。

关笑对他介绍道:“是我以前的一位学弟。我们都是同一位老师的学生。”

商南星听到这介绍,有点生气,劣根性终究不那么容易改掉,硬邦邦的问:“他是谁?”

关笑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邱瑞。”

商南星僵在了原地。

他的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每吸一口气,那钝痛就几乎杀死他。

他做梦都没想到关笑真的会有男朋友,即使他本来是这样希望的,希望关笑能真的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过完美的人生,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嫉妒得发狂。

邱瑞笑了笑:“你好。既然是笑笑的学弟,要一起去吃饭吗?”

“好啊。”商南星白着脸也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

关笑垂着眸子,温柔的问邱瑞:“今天不想吃粤菜了。我们去吃点辣的吧?”

邱瑞说:“你昨天说嗓子疼,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辣的不能吃,最好还是清淡的。”

关笑执拗道:“清汤火锅总可以啊。我只放一点点小米辣做佐料好不好?”

从前关笑都不会反驳的,现在也学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商南星听他们这些简单又日常的对话,心底凉成一片。他独自走在后面,走在关笑的身后,看他清瘦又有点陌生的背影。

他走在雨里,渐渐的站住不动了。

邱瑞发现他没跟上去,站在不远处招呼:“学弟,你怎么没跟上?”

关笑也回过了身,站在伞下,站在邱瑞身旁看着他,目光沉静。

商南星说:“我还是不去了。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下次吧。”

不等两人说话,他就转身大步离开,貌似落荒而逃。

他没办法忍受,关笑在别人身旁哪怕只有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炼狱。

五年,关笑生活得变成了他曾经所希望的那样。

没什么比这更残忍了。

第41章

商南星回到车上,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哭泣一样。

他浑身都被打湿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就那么如被遗弃的大型犬一般呆坐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境。

他此时才幡然醒悟,亲眼看见关笑有了新的人生,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安慰。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样不过是证明关笑不是真的非他不可,也证明了当初的离开是对的。

没什么比关笑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更好的了。

他们的感情从来就不深,说起来前后不到一年,一开始大家都各怀心思。动心是他先动的,死皮赖脸也是他,死缠烂打也是他,若不是因为特殊的身份,想来关笑也不会接受。

他记得有次关笑说:“我真的很烦你。”

现在时隔五年又忽然出现的自己,可能也给关笑造成这种困扰了吧。

商南星呆坐了一会儿,鼻尖的雨水滑落,像是眼泪一样。他整理好情绪,按下点火键准备离开这陌生的城市,手却因为发抖迟迟按不下去。他的失恋晚了五年才在这个雨夜姗姗来迟,叫他怎么不难受。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商南星。”

那把声音清朗,尾音有一点沙哑,听起来很像是关笑。

他睁开眼,朦胧中看见关笑探过来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继而又皱起好看的眉道:“你发烧了。”

这一定是做梦。

商南星笑了下,一把抓住关笑的手,那手掌微凉,握住掌心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然后道:“学长,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关笑立刻把手抽走,站得远了些说:“起来,去医院拿药。”

“我不要。”商南星不满的说,“我不要去医院。”

关笑冷道:“那就算了。”

果然是做梦啊。

梦中的关笑一点也不温柔,也不耐心,说完这句就走了,剩下车门不知道为什么还敞开着,冬夜雨后的冷风一股脑儿的钻了进来。

商南星缩了缩脖子,爬到了后座去,他好几年都没生病了,连小感冒也没有,这次不过是淋了一点雨而已,竟然头昏脑涨到出现幻觉。

头实在是越来越痛,他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都一米九的人了,再豪华宽敞的车子后座也实在憋屈。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抬起他的头,继而他就枕上了温暖的大腿。他能感觉车内空调好像被打开了,湿漉漉的外套也被脱掉,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是关笑吗。”他喃喃道。

那人僵了一瞬,没说话。

“你还回来干什么呢。”他抱住那纤细的腰,“你这样,我会舍不得放手的啊。就算是做梦,我也不会让你走的。我会抢走你,把你锁起来的。”

片刻的安静后,那人说:“吃药。”

几颗药片被塞进了嘴巴里,那人又给他灌了一点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胸膛,凉得他忍不住轻颤。可那人显然没有同情心,也不加以安抚,硬邦邦的做完了这些就一言不发了。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商南星迷迷糊糊的,眼里忽然有什么咸湿的液体滑落了下来,“即使你再利用我一次也无所谓,利用我一辈子都没关系……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所以我走了。”

他努力想找一点温暖源,很快就找到两片熟悉的唇,手指碰触到那柔软的一刹那,像经过一道细微的电流:“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爱过你这么一个人。我就是希望你好,能过得开心。现在我看见了,我……很高兴。”

那唇呵着热气,对他来说几乎是十足的引诱。

“唔。”那人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

“骗你的。”商南星迷蒙中自嘲一笑,“我的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商南星堵住了这两片唇,轻咬舔舐,过了半晌才探进了舌尖。那人一阵僵硬,片刻后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扇在商南星脸上,那人的力气毫无保留,狠狠的耳光扇得商南星脸颊火辣辣的。

商南星可能真的是烧得糊涂,还觉得打得很好,不怒反笑,复又吻了上去。

这次他按住了对方的双手,以一种霸道得近乎掠夺的方式,汲取了对方空中全部的空气,吻得忘乎所以。

渐渐地,他感受到一点回应。

车窗因为这旖旎的气氛起了雾,温度也慢慢的升高了。

等商南星醒来,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太阳出来了,透过天窗照进了车厢,他的头痛感减轻了不少,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昨晚的梦太真实了,可那个关笑实在陌生。

他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关笑出现在车窗外,端着一杯豆浆,面色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醒了?”关笑站在阳光里,肤色白皙得几乎透明。

“嗯。”商南星看到他不由得心里一阵狂喜,关笑难道真的对他还余情未了,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他一整晚吗?

看到商南星的表情变化,关笑无视了。

他面无表情打开豆浆杯子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像个赶着去上班的老干部那样:“这么巧在停车场碰见你。我本来打算寄给你的,现在直接给你好了。”

“什么?”他眼巴巴的看着关笑。

关笑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几年前就该给你,但是你一直没法联系上。不过我已经按照现在的贷款利率算过了,数目上应该没有问题。”

商南星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支票。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现在关笑的意思是,要还他当时给的那笔钱吗?

商南星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三两下把支票撕得粉碎:“你什么意思?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关笑穿着高领毛衣,衬得面容精致柔和,眸色却很冷淡。

他并不害怕和商南星对视,甚至是主动用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商南星,这是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留恋的表现。

“借你钱的第二天我就挂了房子出售。房价比想象中好。”关笑说,“现在还给你,我就不用记挂着这件事。你既然不收,我用其它办法给你。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去上班了。”

关笑说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商南星哪会让他走,还没来得及思考人就应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关笑的胳膊:“别走!”

豆浆洒了满地,溅出不少在关笑的衣服上,他厌恶的皱起眉:“放手。”

商南星现在已不是那个少年,再加上确实很高大,令关笑同为男性,有种被压迫的不满。

从这个角度,商南星能看清关笑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那厌恶感太明显,他很心痛。

“怎么了,有没有烫到?”商南星紧张的去看他的手。

“与你无关吧。”关笑挣开他,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冷冷的说,“商南星,你不能总是这样忽然就出现在别人的人生里,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不负责任?”商南星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在问自己。

“你像个强盗一样闯进别人平静的生活,恣意妄为,这种习惯是非常不好的。建议你改一改。”

“我没有……”

“是吗。那这算什么?消失这么久,忽然出现是想看看我够不够惨吗?”关笑别开目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是那样的。”商南星看着他隐忍着强烈情感的侧脸,胸口发疼,“我——”

“你先别解释了。”关笑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过去的那些没有必要再提了。商南星,我没兴趣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不会再投入无意义的感情,也不会再找你。”

是啊,关笑都三十多了。

纵使时间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痕迹,可年岁不是虚长的。

时间对他们两个人的意义完全不同。

对于商南星来说,五年,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关笑来说,那几乎是全部的青春。

商南星站在原地,呆滞的问:“你有找过我?”

关笑垂眸:“是啊,很蠢对不对?我找了很久,找了很多个地方,一直在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你还没原谅我。很可笑是吗,你可以笑了。”

“不是那样的!”商南星眼眶通红,只要一想到关笑当时的处境,他就难以面对。他再次紧紧捏住关笑的手腕,“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关笑被捏痛了,却没挣扎:“都没关系了,其实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就这样吧。”

关笑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商南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狠狠将他抱在了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叫就这样?!我爱你啊。”商南星颤抖着告白,“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我只是以为没有我你会过得比较快乐,你会从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我才走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都快要疯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怎么会和你分开。房子卖了我们可以买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他这句告白不知道说不过多少次,关笑或许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可没有哪一次他说得有这么深刻。他抱着关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深深的迷恋着,懊悔如潮水般将他覆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笑才轻轻的推开他,眼圈也有点红了,淡然道:“没有人的爱是你这样的。商南星,我没力气了,惹不起你了,放过我吧。”

直至这一刻,关笑的平静冷淡才裂开了一条细缝,深切的悲伤得以窥见。

关笑也是人,不管他装得再好再无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听到这句惹不起,商南星更是难受,的确,说起来是他不顾一切去招惹上关笑的。

“我不要。”商南星拉住他,“我不会放手的。你说过喜欢我,那都是真的是不是?你也爱我是不是。”

“是。”

没等商南星说话,关笑就又道:“现在不是了。你太小,我们根本不合适。再说我有相处的对象了。邱瑞和我年纪相当,性格也不错,很会照顾人,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两年,比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两年?”商南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取代的,你明白吗?”关笑还不知道露了破绽,故作无情的看着他说,“商南星,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吗。”商南星忽地冷静下来,“让我猜一下,那个邱瑞只是你的同事吧,你来B市明明只有一年而已。”

关笑的脸变得有点苍白,手悄悄的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着。

一直以来维持的假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昨晚为什么要照顾我,为什么要回吻我呢。”商南星继续道。

关笑这下脸全红了。

商南星无比感谢那一场雨让他生病,他其实不敢肯定昨晚真的关笑来过,毕竟他烧得糊涂。

他只是在赌那是真的,他赌赢了。

拆穿了关笑用来自我保护的谎言,他却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更加心疼。

他的关笑啊。

“宝贝,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脖子。”商南星轻声说,“如果那里没有项链,我立刻就走。”

第42章

关笑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高领毛衣:“不要!”

商南星忍不住抓住他就强行扒开衣领,才看了一眼,就看见密密麻麻的粉色吻痕,一个叠一个布满在关笑雪白的脖子上,激烈得几乎可以想象,甚至还有齿印夹杂其中。

“谁他妈干的?!”他脑子里轰然巨响,怒火中烧,还来不及多看两眼,脸上就又挨了一耳光。

这个耳光比昨晚打得还狠,打得商南星偏过头去,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关笑打完人,自己比被打的人表现得还要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也烫得像刚煮熟的鸡蛋。能把他这个斯文人逼得如此失态的,世界上怕也只有眼前这个混蛋了。

看他这幅反应,商南星才回过神来,嗯……好像是他昨晚干的。

“你滚。”关笑怒目而视,不知是羞是怒,气得胸口都在起伏。

商南星:“……对不起。我又咬你了。”

关笑脸红得滴血,转身欲走。

商南星感觉冲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我还没检查有没有项链。”

关笑说:“没有!”

“我才不信。”

一辆车开进了停车场,他们这里靠着树,本来是僻静处,但也有人专门爱停这样的位置,比如医院里上班时间没有规律性的同事们。

见有人来了,商南星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关笑碍于面子不再乱动,压低嗓音道:“你先放开我。”

“你当我傻。”商南星说,“你先给我看。”

关笑忍了又忍:“好。你放开我我就给你看。”

商南星知道他害怕什么,也知道他脸皮薄,却恶劣的说:“有我挡住,只要你不乱动,他们根本看不见你。”

这倒是实话。商南星长得高,天生的衣架子,比超模的身材也不遑多让。关笑太瘦了,虽然也是中等身高,可是被他挡住,又加上是冬天穿得厚,当真有可能看不见他。

同事们下车和说话的声音近在咫尺,关笑为了不被发现,强忍着一言不发。

商南星光是这样抱着他,都能感觉到他强烈的颤抖和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商南星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翻开了他的衣领。

那些吻痕又出现在视线里,像某种隐秘的美景,可商南星此时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心跳得快极了,关笑的心也跳得快极了。他像是个行刑的人,慢慢的掀开了关笑的毛衣领口,没有看见那段黑色的Chocker。好在他没有放弃,他不相信关笑真的放弃了他,又继续拉着领口,才终于在锁骨处看见了那段细链子。

小小的镶嵌着碎砖的五角星被拉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商南星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嗯?”他背对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关笑耳边问。

关笑认命般闭起了眼睛,极度的羞耻感让他无地自容,商南星揭开他衣领的动作几乎是一种凌迟,他强撑的自尊顷刻间支离破碎了:“是项链又怎么样。这么贵的东西我总不可能扔掉。”

“我是蠢货。”商南星的眼泪掉入了关笑的领口。

关笑抖了一下:“你别误会,我没有在等你。”

商南星才不信。

以前知道关笑心软,他经常用年纪小做武器,撒泼耍赖,还装难过,借此骗取关笑的同情心。这次他不是装可怜,也没有在装弱小,他是真的哭了。

冷情如关笑,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比他这种多情的人还要热烈。

他无法想象自己不来找关笑的话,关笑还要等多久,会不会孑然一身直到永远。

太让他难受了。

“啊!!”

一声惊呼,关笑被商南星扛起了塞进了车里,他立刻去开门,可是已经被商南星眼疾手快的锁了。

“你干什么!”他敲打着车窗,觉得自己像个女人一样,面红耳赤就差暴走了。

商南星邪笑了一下,坐上驾驶室,把车子开得飞了出去。

关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路上从言辞拒绝强烈反抗到好言好语讲道理,商南星都充耳不闻。再一路被扛去了酒店,关笑不敢再拳打脚踢,那样太滑稽了,他干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装死,羞耻感几乎要灭顶。

等进了电梯,他一口咬住商南星的背部,狠狠的咬,可这人偏偏像没有痛觉一般,动也不动。

“我今天还有好几个检查要做。昨天来的那只狗骨折还要做手术。”关笑哀求道,“真的不能不去。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你那个假男友邱瑞会帮你做的。”商南星说。

关笑:“……你这样我会更讨厌你。”

一进门,商南星就忍无可忍的把他按在墙上,深邃的眉眼一如往昔般看着他:“我会用一辈子来换你的喜欢。”

关笑沉默了。

有些承诺来得太容易,他真的会相信的。

曾经他就相信过,结果呢?

商南星吻了他的鼻尖一下,知道他的沉默是为什么,轻声道:“我再也不会犯那样的错了,学长,你会原谅我吗。”

关笑说:“不会。”

商南星脱掉他的衣服,又问:“我请求你的原谅。”

关笑因他的唇舌轻轻抖了一下,敏感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喘息间道:“你说走就走,还以为是在付出?不管你做过多少为我好的事,我都不会感激你。”

没错,他早就知道了商南星默默做过的那些,也大概能想到商南星当那年那么做的原因。

从一开始他试图找商南星解释,试图再次表明心迹,到后来的失望和愤怒,关笑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正如他所说,没有人的爱是商南星这样的,浓烈处戛然而止。

那个下午,面试成功的喜悦被压制在后来长久的绝望里。

他才刚学会怎么喜欢一个人,才刚学会放下过去,就被抛弃了。

他像一个摸索着前进的小孩,忽然失去了指路的星星,茫茫然孤寂,胜过以往所有。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除非我死。”商南星抱住他,“关笑,我爱你。”

关笑根本不信,别过脸去不看他,咬住了自己的唇。

衣服被脱光了,关笑遮住自己,苦涩道:“不要看我……”

太瘦了。

商南星看到他赤裸身体的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当然,无论关笑怎么样,都能轻易的挑起他的情欲,可是关笑这副模样,只让商南星自责心疼。

关笑见遮不住,就抬起胳膊鸵鸟般遮住自己的眼睛:“我年纪大了,你再看就没兴趣了。”

其实他的模样和过去真的一般无二,可是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是没有自信。商南星记得他们以前做的时候,关笑曾经配合过很多姿势,那时候看似大胆,现在想起来实则关笑没有哪一次是全身心投入的。他还说过关笑心机重年纪大,现在看来,关笑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那五角星吊坠还坠在胸口,异常闪耀,商南星一酸,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日本时相遇自己就被勾引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人形春药?我每次都觉得自己会死在你身上。”

“你闭嘴。”关笑气道,和过去在情shi上的表现如出一辙。

商南星抵了进去,想让他适应一下自己,眼里含着深情:“我一直以为你不爱我。”

关笑抿紧了嘴巴,满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气得,看向了一旁。

“我走之后,你有没有过得比较轻松?”商南星问,“哪怕有一天的轻松?”

关笑眼里慢慢蓄起了眼泪:“我恨你。”

“好,恨吧。”商南星吻去那眼泪,“我们先把这五年的爱做回来。憋死我了。”

关笑气笑了,脸色又是眼泪又是好笑。

梨花带雨,惹人心动。

他们慢慢的做了很久。

关笑的手机响了好几遍,想来是同事在打电话,一个也没接到。

后来天都黑了,叫客房送餐服务来之后,他们才沉沉的睡去。

关笑一直是蜷缩着自我保护的姿势,商南星从背后抱住他:“学长,我以前说你好小,我可以把你包起来,原来是真的。”

关笑不知道听没听清,“嗯”了一声。

商南星又说:“我以前讲的喜欢你,每一句都是真话。”

关笑这次没吭声。

“五年前的是你,五年后的还是你。”商南星说,“可是我长大了啊,我是能保护你的男人了。以后由我来守护你,剩余的人生……就全都交给我吧。”

第二天一早,商南星醒来时看见关笑都起来了。

其实他不太舒服,感冒的后遗症经过昨天的疯狂更加严重,连连咳了好几声。

关笑不动声色的穿好衣服,自律性一如既往,听到咳嗽也没回头,淡淡道:“我去上班了。”

丝毫没有想象中复合后的温存。

若是以往,商南星该会认为关笑并不爱他。

此时他笑了笑:“好。我再休息一会儿再来找你哦,你别想跑,我会死皮赖脸赖上你的。”

关笑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下,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走了。

商南星躺了一会儿,侧头看见床头柜上有关笑买好的感冒药。

******

“关医生的学弟又来了。”

“太帅了吧。”

护士们窃窃私语,原本坐在办公室的关笑听到了议论,看似平静的朝外面看来,恰巧碰上了商南星的笑脸。现在商南星每周按时到医院来报道,给她们带来了不少谈资。他现在成熟了不少,知道打点人际关系,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买鲜花点心等物,很受欢迎。

两人目光相撞,关笑微微一怔收回了目光,耳朵红了红,一本正经的翻着病历。

他还没有真的说过要接受商南星,每次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其实在商南星眼中早就把他看穿了。

上次抓到他还戴着项链的证据,商南星不由分手的把人拖去艹了一顿,让关笑连续好几天都对他没有好脸色。

好在他脸皮够厚,硬是赖了半个月才走,关笑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们现在的关系很脆弱,必须得由一个人主动,那个人必须是自以为是离开五年的商南星。

“它髋关节脱位,你看,这里——”关笑指着X光片上的图象对家属说,“可能不是短时间内受的伤,只不过大型犬一般对身体反应比较迟钝,你们才不易察觉。不过这也是大型犬常见的病症。”

家属连连点头,满面愁容,狗狗趴在地上沉默着,只有尾巴无聊的扫来扫去。

认真工作的关笑太迷人了。

商南星痴汉般看了很久,直到家属都走了,关笑也来到他的面前。

“你不要再来了。”关笑冷淡的说,“你这样我很难做。”

“他们是嫉妒你啊。”商南星抬头看他,“我们以后也养一条狗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和你又不熟。”关笑冷面无情,“还有,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上班。现在请你立刻回去。”

商南星一下子就难过起来,不敢相信般大声道:“什么?不熟?每天晚上睡我的人不是你吗?你真的是个负心汉——”

“闭嘴!”关笑脸色爆红,立刻捂住他的嘴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商南星狡黠一笑,顺势就揉捏他的掌心,色气满满。

关笑无语的收回手,脸烫得冒烟:“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惹不起你。下次再这样你不许来了,我还没原谅你做过的事,你最好不要减弱好感度。”

故技重施得逞的商南星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耍赖道:“惹不起也惹了,你跑不掉了啊。好感度当然是一百分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天狼星吗,每天都和你上床的那一种……”

“你是狗才对吧。”关笑被弄得发丝都乱了。

人形犬商南星嗷呜咬在他颈侧,甜甜的笑了。

“学长,你喜欢我吗?”商南星问,“你是不是爱我爱得要死。爱到恨死我了,我走了五年你是不是都在诅咒我。”

关笑:“……诅咒是真的。”

“噗”的商南星笑出声:“喜欢也是真的,不然你怎么还戴着项链,仅仅因为是昂贵的生日礼物吗,你当我傻?我才不信。”

关笑可能还不知道,其实对于商南星来说,他是商南星十八岁生日那天,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正文完——

番外

关笑房子卖掉之后有一些积蓄,早几年是在A市租房子住,因为要等商南星,他也不敢走得太远了。后来时间一长,渐渐地也就死了心,这才改行去了B市这家动物医院上班。

他来到B市稳定下来之后买了一户一居室,房子不大,约四十几个平方,是开发商统一精装的。他也没什么其它爱好,又没有特殊的情操,更不会浪费时间去给自己搞一些浪漫,竟然就这么住了进去,连家具家电都没增添。

商南星进这个家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冷。

可能是为了图个便宜,这户型属于被人挑剩下卖不出去的那一种,窗户是挺大的,可是朝向不好,能得到的日照非常少。

房子里冷冷清清,打扫得一层不染,不注意还以为是样板间。

“重新买套房子吧。”商南星有点生气,“关笑,你简直不把自己当回事。住在这种房子里面,不觉得抑郁?”

“我在家的时间不多,这里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哪里来的抑郁?”关笑不以为然,还安抚性的回头看了看他。

也是,对于这几年的关笑来说,好像在哪里生活,用什么方式生活,都不太重要。

关笑是一个理智得有点冷血的人,利弊相较,自然会选择更简单的方式。

商南星不再多说,暗自想换套房子,他可不要以后每天生活在这种压抑的地方,更不会让关笑继续。别的不说,让关笑感觉到一点温暖,总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这成熟的想法刚刚冒出头,他就注意到拖鞋有两双,幼稚又盖了上来,不满道:“还有谁来过?”

“偶尔会有同事过来。”关笑示意他穿自己的那双。

“那个邱瑞吗?”商南星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高个子医生,虽然戳穿了对方不过是假扮的男朋友,他还是对他们那天晚上说话的熟稔口气感到一丝丝酸意。

关笑的喉咙痛不痛,能不能吃辣,关你屁事啊。他想。

关笑被他说中了,便点头承认道:“是。”

商南星面目扭曲,把关笑一把搂了过来,耳鬓厮磨的耍了一会儿赖,若是以往,他肯定要大放厥词,不许关笑再和这些人来往,只能乖乖的和他一个人好。可是现在,他也知道按照关笑的性格有个朋友不容易,不会那么自私的去要求了。心里酸归酸,大度还是要装的:“以后少带别人来,这里是我们的家。”

关笑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南星继续对他道:“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会走啊?”

“我没有。”关笑垂着睫毛道。

“那你在想什么?”商南星戏谑的笑。

关笑沉默片刻,抬眸和他对视,貌似若无其事,其实看得出睫毛都在颤抖:“我在想,这五年里你有没有过别人。”

商南星哑然,紧接着,开始心疼起来。

这个问题他看得出关笑表面看起来随口一问,其实早就想问他了。

商南星年纪小又长得好,再加上很有能力,家境富贵,在关笑看来,这种人空窗期五年不可能没找过别人。他自己都三十几岁了,不会再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样去幻想分手后的恋人还守身如玉,忠贞不渝。如果商南星真的有过,他也能接受。可是爱终究是自私的,他还是想知道,忍不住不去想。

而且,前一天他被商南星扛去酒店开房,商南星的技巧好像更加熟练了……

“有。”

这答案从商南星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关笑怔忡了一下,然后平淡的“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客厅。

也是,要是歇斯底里,无理取闹,就不是关笑了。

商南星跟了过去,正想说话,就听关笑说:“我也有过。”

商南星:“???”

关笑盘腿靠在沙发靠背上,台灯给他美好的侧脸洒下柔和的晕影,可是他说起事实来却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直接:“去年我下载了同志交友软件,有一个人比较谈得来。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不太合适就分手了。”

“什么交友软件?”商南星闻言气得跳脚,连珠炮般发问,“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肯定不干净!你怎么每次都敢随便找个人就上,当初我也是,这次也是!!你、你竟敢让别人碰你!”

关笑眼尾狭长,看上去竟然又媚又坏,偏生口吻淡定:“姓林,归国海龟,挺干净的。”

商南星要暴走了:“啊!!”

他不知道怎么办,几乎抓狂,在屋子里气呼呼的转圈,忽然听到关笑轻笑了声:“扯平了。”

这声恶意满满的笑让商南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回头一看,关笑却面无表情的往房间走,途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没和别人上床。”

商南星脑子里“叮”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关笑。

刚才这是……被报复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有点高兴了。

“宝贝,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和谁?”他拿着手机走进去。

关笑正在脱外套换家居服,头也不回道:“不想。”

商南星把他转过来一看,果然他的眼圈都发红了,嘴唇也被上齿咬了一排牙印,却还强撑着无所谓的样子。这死鸭子嘴硬落在商南星眼里,真是可爱到没边了。

关笑被发现了自己的脆弱,觉得丢脸要躲,商南星却低笑着把他抱住,不敢再逗了。

因为再逗下去他就要心疼而死了。

“真的不想知道吗。”商南星打开手机里隐藏的视频,“那就看一看吧。”

不堪入耳的喘息声传来,画面上交缠的躯体看起来分外眼熟。

不仅如此,堆满各式书籍的环境、老旧的红木地板、白色轻柔的窗帘都更眼熟!

关笑只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连羞恼都忘记了,三观在瞬间被彻底粉碎,整个人像遭遇了晴天霹雳石化当场。

那个跪在地上,被商南星按在墙上进入的人,真的是他……吗?

不仅如此,那声音也甜腻得吓人,简直像个不要脸的骚货,和小电影里面的男优都没什么区别了!

“这、这——”关笑语言功能失调,只想立刻把手机扔掉。

商南星抢先收了起来,笑眯眯道:“关笑2.0版本了解一下,强力推荐哦。多少深夜抚慰了我的寂寞。每次欲火焚身的时候,我就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未雨绸缪。”

“成语不是你这样用的!”关笑要疯了。

“我才不管。”商南星恶劣的回味,“嗯,这次我把你鼠蹊部的红痣拍到了哦。”

关笑记起来当时第一次在研究所见面,这个人也是这么恶劣。只不过那次是假的,这次却是真的,他自暴自弃的捂住脸,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放荡到那种程度,真的有点想死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被偷拍的?他一无所知。

商南星坐在床沿,把他拉得坐上自己的大腿,用拇指按住他的唇瓣:“放心,你那个时候真的很美的。原本的你我喜欢,2.0版本的你我更喜欢。不过这是我的珍藏,下次你再想看我都不给了呢。”

关笑闷声道:“你是变态吗,我才不想看那种东西,能不能删掉。”

商南星温情脉脉的摩挲了一会,再轻轻一按,那唇瓣就变得分外嫣红。

他看到这情景,眸色就深了些,哑着嗓子道:“好啊,如果有更好的素材我就删掉。”

关笑能感觉到抵着自己屁股的那东西早就硬了,都是男人,他也没真的觉得商南星很变态。他只是无语道:“你的脸皮真的是特别厚。”

“不厚怎么追你。”商南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

话说关笑最近容光焕发,连身边都同事都开始打趣了。

“关医生,你最近好事将近了吗?”一个同事说,“皮肤都越来越好了,你本来看起来年纪就很小,这下人家还以为你是刚来的实习生!”

关笑正在冲咖啡,闻言茫然道:“嗯?”

另个同事来的时间久一点,知道关笑这个人看起来高冷,实则腼腆,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名校博士一定很自视甚高,久了才了解他的性格很好相处,便帮他解围:“那也是差不多了吧。单身狗总不能当一辈子的。”

“唉,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那个打趣关笑的同事艳羡的走了。

其实关笑的性向在医院都不算秘密了。

最初关笑刚到医院的时候,有几个单身汉还警铃大作,把他当成了竞争者,渐渐的看到他每天都是上班下班,冷冷淡淡,笑容都只给了那些猫狗动物,就以为他还不想谈恋爱。后来商南星时常出现,两人分开看本来就引人注目,在一起更是登对,便也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最伤心的还是那些小护士。

关笑的确人中龙凤,长相更是没的说,可是却不会让女生产生幻想,反而羡慕憧憬更多。

但商南星出现的时候太耀眼,不免给了大家希望,尤其是商南星一周不来医院五次也有三次,这希望之火就燃烧得更旺了些。

谁知道这两人竟然是一对,她们伤心之余,又觉得本该如此。

输给关笑,谁能不服?

关笑在茶水间经过这一问,上洗手间就不由得照了照镜子,发觉自己看上去好像真的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下班回去的时候,商南星正好坐高铁来了,他就顺口问了问。

商南星都来不及坐下喘口气就赖在他身上,比医院里最娇气的狗都要黏人。

闻言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色情的说:“都是因为我灌溉的好,所以你这朵高岭之花才更加鲜艳的。你还说叫我不要来这么勤,其实我比最贵的面膜都管用呢。”

关笑“唰”的红了,挣开他道:“你不要总是胡说八道。”

“哼,你不想见我吗。”商南星故作不满。

作为年龄大一点的恋人,关笑总是上当,立刻解释道:“我叫你别来那么勤,是怕你辛苦。”

看他顾左右而言它,商南星也就不戳穿自己上次忽然到访,恰巧碰见关笑在敷面膜的事。

面膜是小护士送的,说什么再美的皮囊也要保养,还说面膜越贵越好。关笑在一旁听到了,就问了问牌子,然后回家就眼也不眨的买了下来。要是被那些小护士知道平时节约得要死的关医生——关笑唯一的爱好是买书,最近多了个做菜,钱实在没什么地方花——竟然这么奢侈,肯定要嗷嗷叫了。

关笑被商南星撞见过一次,很尴尬的手足无措,后来都在偷偷的敷。

不论商南星跟他说过多少次他很漂亮,他都忍不住自我怀疑。

“我几天不见你就吃不下饭。”商南星说,“才不辛苦。”

商南星怎么舍得不来。

其实公司里的事情真多特别多,特别忙,可是光是想一想关笑回到那么冷清的房子里,商南星就有点受不了。

有一次他出国了一趟,和关笑说好了回国的时间,可是回来就碰上会议连开了一整天,忘记跟关笑报备。他永远记得那个深夜,他疲惫的坐在后座,司机发动车子走的时候一瞥而过看到的那个身影。

关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B市赶了过来,孤零零的站在这城市的街头,站在唯一能找到商南星的地方,站在黑暗的、不会被保安赶走的角落,看上去站了很久很久。

他冲下车去搂住这个人,这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眼睛红像兔子一样,艰难的辨认他:“商南星?”

得到确认之后,关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的回抱住他,浑身颤抖。

从那以后,商南星都会尽量赶高铁,以最快的速度去B市。

异地恋的痛苦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若不是两个城市没有远得很夸张,否则他真的要把公司搬迁,不计成本。

有天关笑下班时,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风徐徐,正是夏天到来的征兆。

“我想回A市去工作。”关笑挽了一下被吹乱的耳发,淡淡的说。

商南星心底一暖,却拒绝了:“不要。你现在在这里很好,工作也比较轻松。你不要为了我去改变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累,只要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关笑却说:“我才不是为了你,你不要想太多。”

“哦?”

关笑随意往前走着:“是前几天刘教授打电话来,说A大有意再次聘请我,我想去试试。”

不对,刘教授明明都没有关笑电话号码了。

商南星猛地站住看着关笑的背影,这个人,永远是这么口是心非啊。

关笑回头等他:“怎么了?”

商南星站在夕阳下,背后是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眉目深邃英俊,耳朵上戴着一颗黑色耳扣,穿着一件连帽衫,恍若多年前那个把人堵在卫生间的少年:“关笑,我爱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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