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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穿回来了 上——大明湖畔小青蛙

文案:

写在最前面~希望大家能看见|u · `)

青蛙是甜文爱好者,但狗血是它心头朱砂痣

大家注意防雷呀,好心情最重要啦|u · `)

又称《总裁的高中时代》、《变成自己替身怎么办》

余幸不慎穿了本“总裁&替身”文,成了高男主一届的学长,任务是让读高中的小男主长歪成渣。

系统:长歪任务交给你了。

余幸:我就不!

正值青春期的小嫩苗,叛逆外没毛病,施肥爱护才是正道!

为此,余幸高树良兄益友形象、督促他亲爱的准总裁·学弟茁壮成长,却不慎成了人家心头闪闪白月光。一失足成千古恨,任务失败“死”回家,不料他的“死”竟成了学弟心灵扭曲的罪魁祸首。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穿回来的一天。

余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又回来了!

宫冉:十分面熟啊,亲:)

余幸:造化弄人啊,亲:3

宫冉:哦?(瞄一眼自家学长“遗像”

余幸:???

好刺激,我成自己替身了:)

——自己带歪的总裁小学弟,跪着也要给他白回来。

重点及扫雷:

1、前学弟后总裁·宫冉&前学长后秘书·余幸;

2、前期无虐小甜文、高中日常,后期学弟长大、学长回归会出大事!

内容标签:年下 青梅竹马 系统 穿书

主角:余幸 ┃ 配角:宫冉

第1章

“代替品,我……是他的替代品?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么?”

床单脏乱不堪,满身凌虐爱痕的俊秀青年将身体缩进被子,袒露在外的大腿还残留白浊痕迹,他清澈的眼眸漾满水光,显得楚楚可怜。

“宫冉……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吧?我们是在交往吧?你其实……”

“想什么呢,傻瓜。”酒店房中另一人星眸黯淡、不见光亮,他伸出手,纤长的指肆意玩弄床上人柔顺黑发,一字一顿道:“他们说的,当然是真的。”

“全部都是。”

平淡陈述事实,话再残忍,男人声调也没任何起伏。

那声音,冷的像是凌迟的刀。

他慢条斯理的拉合裤链,将微皱的衬衫展平,最后整理了侧歪的领带,这才慢吞吞看往仿佛失了全身力气的赤裸青年,嘴角竟升起邪肆弧度:“好好洗洗,下午还要带你去见齐绍,整天对着你,我也腻了,换他家小模特玩玩。”

“宫、宫冉?”

闻言,青年单薄的身子彻底垮了。

其实……很多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相信。

抬头,看向刚才还共赴云雨的男人,青年不觉哽咽起来:“别开玩笑了,求你别、别这样,我不想跟别人……”

“花钱买来的东西,有拒绝我的权力么。”

“…对不起,我……没有。”

“呵,这不是还有自知之明么,既然是为了钱留在我身边,就该老实听话,别想太多。”男声冷冽,名唤宫冉的男子再不看他,只随手拿条浴巾厌恶的丢在青年脸上,“把自己洗干净,下楼找我。”

“宫冉!”

看心上人拔哔无情,他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他的名字,精致俊脸满是泪痕,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只可惜,他最在意的人始终没回头。

“他……真有那么好?好到十年过去,你还忘不掉?”

没回答,就是默认。

青年满眼不甘,不顾一切的声嘶力竭,“他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再怎么想,他也是个死人!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我……”

啪——

酒店房间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打歪了青年的脸,也彻底击碎了他的心。

……

——呸,渣攻,太渣了!

从脑海中存档的狗血小说回过神来,眼前是差三个字完成的历史笔记,余幸疲惫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发现班里同学不知什么时候炸成了一锅。

是因假期将至吧。

“安静。”

身为班长,不得不管,只可惜……没人理他。

“安静!”

提高嗓音依旧无效,坐在讲桌写作业的余幸怒砸两下黑板擦,声音震天。

然而,在假期的巨大诱惑下,班长的面子只值三秒,三秒过后,提前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书包的同学们还是三两一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十一点三十五了。

抬头看一眼墙上钟表,余幸落笔结束历史笔记最后三个字,终是妥协的拿着东西下了讲台。

这下,连维持纪律的班长都下台了,底下悉悉索索的讲话声瞬间翻了十倍。

“余幸,你历史笔记整理完没有?”

才一回到位置、未落座,余幸手里笔记本就被同桌女生抢走,小姑娘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大大咧咧的翻看起来,立刻眨起星星眼,“哇,你写的太快了!还挺全的,我能借回家么?”

“你还是放这吧,才一天假,带回去你也不能写,书包还沉。”

“切——”

女孩留着干净的齐刘海,高马尾,身上洋溢着高中女生独有的青春气息,被拒绝后也不胡搅蛮缠,只是甩了个鬼脸,一脸不舍的把笔记本还到余幸手里,顺道在夏季校服外套了层秋季校服。

下课铃很快响了,这声音是解放的号角,班里不知是谁带头嗷了一嗓子,换来整个教室笑声一片,随后众人呜呜泱泱做鸟兽散,满员的教室瞬间空了。

“卢瑶~走啦~”

远远传来女孩特有的软绵声调,班级前门探进颗小脑袋,羞涩露出的半张脸可爱极了,坐在余幸旁边、刚才还跟他抢笔记本的女生立刻站起身来回应:“马上!”

语毕,叫做卢瑶的姑娘向依旧慢吞吞整理书本的余幸挥手告别,三步化作两步奔向门口等她的女孩子,两人手牵着手、一同加入了欢腾的放学大军。

十一点四十五,放学铃响过五分钟后,教室只剩余幸一个。

将收拾好的书包挎在肩上,余班长尽职尽责的锁了教室前后门,望着空无一人、分外安静的教学楼,余幸用意识在脑海出声道:“他回来了么?在哪呢?”

——“军训完刚回来,现在正在操场北边的第二个篮球场打篮球!”

打篮球?

脑内回应过一阵电子音,得到指令,余幸眉头一皱,立刻迈开长腿冲下楼层、离开教学楼,向操场方向跑去。

……

高中三年,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最美好的青春回忆,街上随便拉个人搞个文艺风采访,问路人的愿望,除了诚实的人会选暴富外,十有八九是要回到高中、重新体验青春,好好学习、追自己喜欢的人什么的……

然而,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到高中,你就会发现曾经早出晚归、生活全被课业填满的日子有多难过。

这一切,余幸就切实体会到了。

他经历九年义务制教育,从高中顺利考上心仪大学,发愤图强、考研顺利,又在导师介绍下奔向好单位实习。

整整十六年的学习生涯,占了余幸短小人生的三分之二。

好不容易过了单位实习期,就要正式任职、工作了,谁知道一觉醒来,他穿越了?还穿回了“最美好的”高中时代。

只想好好过属于自己的日子,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功夫,余幸一点也不想回到高中、重读一遍,更何况他回到的还不是自己的高中时代,而是作为外来者、穿进一本俗套小说里、回到了当中男主的高中时代。

确切的说,余幸是穿进了一本耽美·金主·替身文里,这分类看起来十分复杂,但阅历足够的人却能经过三个简介词提炼出这本书的大概内容。

“…他在哪?”

“篮球场。”

“没人啊。”

“……”

“是操场北边第二个篮球场!”

余幸脚步不停,穿来之后,他跟小说男主就读的是同所高中,D市第一中学占地面积极大,从教学楼一路跑到操场很费劲,余幸累的气喘吁吁,就连脑中电子音也跟着有了起伏。

不过,那更有可能是被迟迟找不到目的地的余幸给气的。

走近,走进,疲乏的人终于听到篮球与塑胶场地的碰撞声,循声望去,不意外捕获了他朝思暮想都在寻找的人。

余幸大口喘息着,双手撑在腿上休息,再抬头就看见一穿白T、黑色运动裤的男生带着篮球一跃而起,动作标准的扣篮入框。

动作干净利落,只是背影就叫人挪不开眼。

慢慢的,那人转过头来,运球而转身的动作让俊朗容颜一闪而过,身姿灵活且狠厉,像在发泄什么,生冷气场不好接近。

九月正午,日照充足,走着就能出汗,篮球场上剧烈活动的人白衫被汗浸透,紧黏在身上,更显年轻躯体匀称美好的线条,双腿笔直又修长。

男生神情严肃,眉宇萦绕冷然之气、没半点笑意,余幸却偏觉得有一股阳光味道随他打球的动作扑面而来。

——或许,又是这年纪特有的青春气息。

动作同思绪一顿,余幸目不转睛、看了很久,才对脑海另一存在道:“是他么?”

“就是他!”

“叮——恭喜宿主相遇攻略目标(11)”

“叮——【诱导男主黑化成渣】任务开启,目标长歪数值(30100),目标好感度(00)。”

终于碰面了。

看着那动作帅气的年轻身影,余幸不自觉拧了眉头。

高二开学一周后,他终于遇见了军训归来的攻略目标——小说里那个拔哔无情、眼中只有利益与算计的霸道·渣总裁。

宫冉。

第2章

跟金主总裁的初次会面是在篮球场,在余幸看来,这相遇方式清新又脱俗。可身为穿越者,他收到的任务是诱导眼前小男生长歪成渣。

渣攻的渣。

不过……(00)的好感度是什么?

电子音:“男主成渣与否跟长歪数值决定,好感度数值分正负,越极端,个人对男主成长影响力越大。不过,为宿主安全考虑,系统建议宿主开启梅菲斯特式诱拐模式、提高好感度,毕竟准·渣攻有潜在危险,保持好感度才不会被他涂炭。”

余幸:“……”

那尽职尽责的电子音是余幸脑中系统的声音,自他穿越后就陪伴身边的、自称为机缘福利系统的声音。

小说txt看了不下五遍,概括来说,是霸道总裁难忘当年白月光、包养了与其长相相似的小明星做替身情人的故事。作为穿越者,余幸早就记熟了书中套路,比任何人都了解本文渣攻的危险性,不过……黑化虐待什么的,准渣攻年纪还小,人家才读高一呢。

对宿主这般轻敌的想法,系统很贴心:“永远不要小瞧渣攻,这是每一个贱受血的教训。”

余幸:“……”

什么意思?是说他很贱受吗?

抛开设定不谈,余幸穿的确实是妥妥的传统渣贱文,奉行的也是先虐受后虐攻最后圆满he的线路。这本书俗套且狗血,根本上不了台面,可说狗血恶俗吧,读起来又莫名带感,某些虐身虐心的剧情让人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很不想承认自己有颗热爱狗血的心,但不论是出于了解攻略目标还是无聊,他看书看是真爽。

叹口气,余幸视线重注球场,才升入高中的小总裁五官尚带三分稚气、即便没完全长开,也精致的不像话。

剑眉星眸,目光凌厉,难以言喻的赏心悦目,就算有一身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余幸也不认为他在十年后会变成无恶不作、逼良为娼的渣攻。

果然,人不可貌相?

看着总裁学弟高贵又冷艳的面孔,不自觉回忆起狗血文对男主外貌的描述、一对一比较起来,思绪越飘越远,余幸逐步失了焦距的眸却始终追随在篮球场上纵横的身影。

“喂——”

忽然,清冽男声自球场另一侧远远传来,没等余幸回神,就有一黑影朝他砸来、瞬间眼前一黑。

“嘶……”

——有多久,没尝过被篮球砸中的滋味了?

这大概也算青春独有的回忆吧 。

强大惯性下,余幸直接被天降篮球砸懵,后退两步也没稳住脚,直接四脚朝天的摔在上了塑胶球场,形象差劲极了。

系统体贴道:“宿主,你受伤了!”

只要不瞎,都看得见。

系统:“宿主,系统有预知危险的功能,是否开启?”

余幸:“……”

为什么不早说……

还有,为什么篮球砸的这么狠,都没把他脑子里绑的系统砸掉……

被迟钝系统连串的提示音吵得辨不清方向,余幸视线仍是黑白,他仓促让系统开启危险警示,便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

一入学涯深似海,常在操场走,难不被球砸。但能被颗篮球砸的四仰八叉,小男主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还是该感叹,男主不愧是男主,连用篮球砸人都能砸的超脱寻常?

“喂,你没事吧?”

没等余幸找着北,就听那男声自跟前响起,暂时看不清来人也能感受到空气里因个人气场而产生的渗人寒意。

细嫩掌心被粗糙地面擦的通红一片,余幸揉了揉沾泪的眼,这才恢复视线。

不满二十,算是少年,青涩的年纪也抵不消那双黑曜石般瞳眸的锐利锋芒。即便余幸不认为眼前人会成为书中无情渣攻,他也不得不承认,十几岁的宫冉已经有了标渣深沉冰山、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味道,也隐约能体会到文档中替身小明星痴恋他不肯撒手的原因。

且不论日后小学弟有钱有权的尊贵身份,单是他这慑人心魂的冰山脸及性格就足够魅力,若是能成为占据无心无情者心间柔软的独一人,一定有特殊骄傲。

这大概就是多情、温柔的只能是男二,高贵、冷艳的却能成男主的重要原因吧。

大抵是男主长相太惊艳,余幸一时收不回目光,前来关切的宫冉看被砸伤的“路人甲”一脸呆滞的看他,禁不住冷笑一声。

“喂,我说你,没事吧?”

语气不善,且明显提高了声调,这下,仰坐地上发愣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余幸清了清微哑的嗓子,低声说:“没事。”

这正是小渣攻想得到的结果,他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负责。

若在平常,得到这结果,宫冉一定转身就走,可大中午的,眼前仰面摔倒的人额头布了一层虚汗、泛着红,明显被砸的不轻,黑瞳鹿眼般湿漉漉的,看着无辜极了。

有那么点可怜。

入高中以来,宫冉心情一直不好,脾气也糟,不然,也不会在日晒当头的正午一个人打球。可他也知道自己烂透的心情跟他人无关,起码,跟眼前被球砸的人无关。

于是,总裁小学弟顶着一张冰山脸,向坐在地上的余幸伸了手。

宫冉气场渗人,明显不爽,按小说里先入为主的初印象,余幸做好了被这人拽着领子扭打一顿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能被温柔相对。

犹豫了两秒之久才把手递过去,随即就被强大力道一把拉了起来,这劲儿够大,他险些扑人家怀里。

站起身,拍拍土,重读高二的余幸跟在读高一的宫冉海拔相似。

“叮——与攻略目标肉体接触(11)”

“叮——好感度 +1,当前好感度1。”

余幸:?

好感度增加的莫名,没等余幸说个谢谢,小渣攻就掉头去了球场边缘,拾起单肩书包、甩在身后,拍着篮球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孩子不坏。

看过自己穿的狗血文,有先入为主的概念在所难免,可……百闻不如一见,刚才那瞬间,他对宫冉的“渣攻”判定瞬间蒸发了。

……

中午,十二点过十分。校园人员散尽,余幸揉了揉被篮球砸乱的头发,触及脑顶鼓包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你怎么了?”

电子音响起,系统发觉余幸与男主相见后各方面都有微妙变化,便关切道:“莫非是被砸傻了?”

余幸不想要这种关切。

他想了想,回应说:“系统,能不能把我的任务再详细的说一遍?”

尽管穿越后,系统立刻布置了任务,可当时状况,他十句能听进六句就很不错了。

“好,叮——宿主来此世界,需在三年内让目标角色【宫冉】长歪成渣、达成预期人设,即长歪数值(100100),任务完成后将获得返回原世界的机会以及三个愿望作为奖励。”

“三个愿望?”

这么重要的话当初他竟然没听见。“什么愿望都可以?”

“什么愿望都可以。”

“那长生不老、变成世界首富之类的呢?”

系统挺自豪:“可以!”

“那……再要三百个愿望之类的呢?”

系统:“……”

人类真是贪得无厌的动物。

从系统沉默的反应里,余幸也知道那不行,但能给出“三个愿望”这样的奖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诱惑够大。

看起来,系统给的穿越任务并不难,毕竟他刚才跟宫冉初见面的时候,小男主的长歪数值就已经是(30100)了。可带坏个孩子就能实现三个愿望什么的,这也太幸运了吧?

思绪不停,余幸谨慎道:“任务失败,会有惩罚么?”

“本系统是机缘福利系统。”

名字真长。

“宿主也可以叫我缘福系统。”

……怨妇系统?

某怨妇不可见的翻了个白眼。

“本系统的目标是惩罚渣攻,不惩罚宿主。不过宿主消极待命,会错过三个愿望的福利,并在三年期满、男主高中毕业后被遣送回原本世界。失去能有的福利,就是最大的惩罚。”

话粗理不粗。

也就是说,无论余幸攻略与否,他都没损失,区别仅在于“三个愿望”的奖励。

虽很在意阿拉丁神灯般的三个愿望,余幸也不是非它不可。

何况,短短一面的接触,对于年纪尚小的准渣攻,余幸莫名就产生了保护心思。

看似古怪,追究下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余幸跟宫冉实际年龄差了十多岁,再加上准渣攻宫冉是系统任务的荼毒目标,让不情愿却穿越的余幸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收拢手掌,手腕还残存着另一人体温,余幸走在回家的路上,做了个改变他人一生的决定。

“他还小。”

三个字,放弃了三个愿望。

穿越,是很倒霉,但幸运的是,余幸只是穿越,没什么“不完成任务就会死”的奇怪设定,绑定又是机缘福利系统,失败也没什么干系。

当下“渣攻”刚上高一,正是大好年纪、青春懵懂,即便现在看起来漠然冷淡也是赶上叛逆期罢了。

而且,他现在什么都没做错。

人生只有一次,对谁来说都一样。

所以,即便“霸道渣总裁之路”是宫冉命中注定、本就该走的,即便诱他黑化成渣会有天大好处,余幸也不能那么做。

祖国长势不错的嫩苗,不好好施肥呵护、还给人家连根拔起,美其名曰教训渣攻,这什么毛病?他一个穿越来的又有什么资格教训?

而且,比起带坏孩子,带渣从良更有成就感不是么?

第3章

环境对人成长有重要影响,但决定因素还在他本身。

莫名穿越至今,余幸从未辣手摧花,跟小男主接触过后更坚定了自己信念。

——就算不为金主小渣攻,为了日后被虐的死去活来的明星小贱受,余幸也决定从现在开始树立良师益友的美好形象,督促宫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初次相遇后,“训渣从良”的酸爽计划就开始在余幸脑中筹算,很快定了个大概,可这一切实行的前提是让他再见到宫冉才行。

可在系统设定下,余幸属于完美好学生,是成绩最优班班长兼学生会主席,身居地理课代表要位又是小组长,一天到晚、忙上忙下不少事,收完作业开班会,开完班会找老师,压根没有去高一教学楼装偶遇的时间。

再说,就算他通过系统定位知道攻略目标在哪个班,他一个高二的毫无征兆堵人家高一门口,也太突兀了。

……

开学第二周,星期三。

上午第二节课大课间,余幸刚从学生会开会回来,坐回位置、没等打开杯子喝口水,就被同桌卢瑶一把拉住。

“干吗?”

拿杯子的手被小姑娘拉着,水在眼前却喝不到嘴里,余幸蹙眉,板起脸来冲人家装凶。

然而,卢瑶并不怕他。

卢瑶性格开朗又活泼,是班里最讨喜的女生,总能带给别人满满正能量,班里总共三十五个人,她能跟三十四个成为好朋友,剩一个中途转学走的,来上一天学都能互留联系方式。

虽然余幸现在身体还没十八,但心理上已经是奔三的成年人了,被差了近十岁的小丫头当成平辈,还被大大咧咧抓着手,感觉很微妙。

“班长,我跟你说,刚才高一楼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是隔壁班班花听她闺蜜的男朋友说的,然后告诉我了。”

这么复杂?

余幸随卢瑶兴致勃勃的靠近后退了身子,在各方面情绪都懵懂的年纪,没那么多男女之别,可他总觉得挨太近是占人家便宜。

实际上,余幸对学弟学妹们的生活没什么兴趣,作为标准的三好学生,脑袋里除了怎么学习、怎么为老师分忧外,就只有如何再见宫冉了。

不过,卢瑶一脸迫不及待、急于分享八卦,他也不忍打断,只换了个手拿杯子喝水,解渴后才淡淡道:“怎么高一发生什么事你也知道?”

“那是,班长你可别小瞧我人脉。”见余幸愿意听,卢瑶很开心的收回手撑在课桌上担着脑袋:“我上到毕业三年的前辈,下到有志愿考咱们学校的学弟学妹,都有认识的。”

那确实够厉害的。

随意抛给卢瑶一个赞赏的眼神,立刻换来小姑娘嘚瑟的挑眉,她轻咳一声,一脸神秘:“高一一个男生跟咱班冯鹏打起来了。”

余幸:……

本来听卢瑶铺垫那么多,余班长难得有点兴趣,却没想到只是中学寻常的打架斗殴事件而已。

加上对象还是他们班冯鹏,一切就更寻常了。

一个学校,有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就有调皮捣蛋的坏学生,余幸跟冯鹏,是第一中学最典型的两个极端代表,还在同一个班。

冯鹏品行顽劣,是打架斗殴的好手,不管怼谁、怼几个,他都没输过,霸占学校“老大”之位,是老师们最头疼的家伙,上课从不听讲,除了班主任,压根没人管他,也管不住他。

余幸跟那家伙不熟,也对他没兴趣。

说起来,比起魂穿,余幸经历的更像身穿,毕竟他在这一世界的脸跟他高中时一模一样,可人的身体不会逆生长,问了怨妇系统后他才知道自己属于“外来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没有“余幸”这一号人物,余幸现在的身体也是由系统按原世界同年龄的他而创造的,虽一模一样,却是独立于两个世界的特殊存在。

所以,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但在系统辅助下,他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他,相处起来也跟寻常熟人没区别,只是没有有具体的“共同回忆”罢了。

卢瑶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八卦,小姑娘要是把对别人的事的一半兴趣转到学习上,成绩肯定能提高两倍。当然,她也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据卢瑶同学说,事情的起端是高一某班花级学妹的告白失败,而那女孩子在前不久刚拒绝了冯鹏的示爱,一来二去,冯鹏认为他喜欢的女生被人拒绝让他丢了面子,显得他这个追求者低那人一等。

年少轻狂,这事憋在心里怎么都堵得慌,便趁长课间大摇大摆去了高一楼,叫出拒绝自己心仪对象告白的高一小学弟打了一架。

校园里男生小规模斗殴不罕见,一般也翻不起什么波澜,可冯鹏本身就是个爱闹腾的,带着一身臭脾气找人宣泄结果输了,这才炸了锅。

——打架从没输过的小霸王冯鹏竟被个新来的高一生打惨了,还像疯狗一样嗷嗷乱叫!

这个消息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听完事件前因后果,余幸想了想他高中那会儿,情窦初开的年纪确实容易心动,开学两周就有了喜欢的对象并不奇怪,可冯鹏的作为就太幼稚了。

早恋耽误学习,原则上不被允许,可这种暧昧你情我愿,没人那么不长眼捅到老师跟前,但打架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严重斗殴是要被记过处分的。

冯鹏这一架打输了没什么,若是被老师问出前因后果,那告白的学妹和无辜学弟最少也要被叫家长。

不自觉随卢瑶用手担着脑袋,余班长跟他同桌有的没的说了好一阵,并相互分享了零食充饥,刚说到兴头上,教室里就传来一声高喊:

——“班长!老张叫你带两个人去办公室找她!”

闻声起身,不得不结束愉快的八卦时光,卢瑶一脸不舍,余幸却司空见惯,他拍拍手上食物残渣,知道自己这班长又有事要忙了,拿了前桌递来的抽纸就出了教室。

老张是同学们对班主任张玲的“爱称”,私下大家都这么叫,余幸也没例外。

同班生都嫌班主任严厉苛刻,但老张确实是位好老师,学生嘴上说着烦,心里还是尊敬爱戴的。

余幸从班里带了两个关系好的男生一起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头一个敲门,得允许后才推进,向门口收拾东西的矮个女老师道:“张老师。”

“怎么才来?”头也不抬,张玲正在整理桌上成堆的学案。

“学生会开会来着,我刚回去不久。”

“瞧我都给忘了这事了。”

张玲笑笑,指了指一旁收拾好的大纸箱:“这两天办公室得装修,我跟你们历史老师都得换地方,你们三个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高一楼二楼大办公室去吧,回去也跟历史课代表说声,历史老师跟我一起挪地儿了。”

“好。”

点头应下,听见“高一楼”三个字,余幸眼睛亮了亮,一时没绷住面色,上翘了嘴角。

班主任张玲是教地理的,这下,不管作为班长还是地理课代表,他都能频繁出入高一楼了,偶遇小总裁不还是早晚的事?

要扶正渣攻,第一步就是接近他,不然,余幸这高树的好学长榜样做给谁看?

怨妇系统:“当个好学生不好吗?一定要做给谁看吗?宿主你这想法真肤浅。”

余幸:……

电子音突然响起,给余幸满腔热火浇了滴冷水,可这点儿水分很快就蒸发不见,并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余班长接完任务,跟同班两个小伙伴走在一起,每人一个大纸箱捧在怀里,目标是高一楼二楼的办公室。

高二的去挑衅高一的,还被高一给打了,不论对哪个级部来说,都有得聊。高一瞎得瑟,高二多感叹,高三看热闹。校园里难得发生这种“大事”,一路上,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

帮搬东西的两个男生也在跟余幸分享,只可惜他们两个知道的,加起来都不如卢瑶一个人多,消息灵通的小姑娘早就绘声绘色的把人物形象、打架动作甚至宣战言语都给余幸讲了一遍,所以余班长随口补充的时候,立刻收获了小伙伴们崇敬的目光。

那眼神似乎在说:不愧是班长,学习好,知道的还多。

真是……受之有愧啊……

谈笑半路,大课间几近尾声,余幸低头看一眼腕上手表,蹙眉带那两人加快了脚步。

……

与男主同在一所高中,余幸就读的D市一中是这城市最好的高中,学校占地面积够广,从高二教学楼到高一,足足用了四分钟。

纸箱里满是书本教案,抱久了沉甸甸的。

大办公室门口,余幸九十度抬腿、撑着箱子,以空出单只手来敲门。

“进来!”隔着门,听见里面没好气的一声回应,门外三人相看一眼,最后,开门的重任还交付在班长大人身上。

“…不管原因是什么,出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学校里应该团结同学,怎么能跟高年级学生打架斗殴呢!”

办公室里吵吵嚷嚷,气氛异常严肃,余幸小心翼翼带头推开门,就见一男生正靠墙站着,面无表情的任一中年男教师说教。

好巧不巧,挨训的那个,正是半星期不见的宫冉。

第4章

打架斗殴?

难不成,宫冉就是冯鹏挑衅事件受害的小学弟?是……传言里学妹告白的那个?

他早该想到才对,不然,还有谁能初来乍到就打得过在学校横着走了两年的冯鹏。

一行三人进入办公室,带头的余幸吸引了当中诸人注意,连被训话的宫冉也冷冷抬头,往他这边撇了一眼。

“系统,现在他的长歪值是多少?”

“叮——长歪数值(30100)”

刚才办公室门口,听老师训得那么大声,他还以为逆反心理下,小男主的长歪数值会狠狠上涨呢。

没接下任务的余幸不自觉勾起嘴角——小总裁的长歪数值跟他心情无关,年纪尚小却足够冷静,没让他失望。

探究的目光与男主对视,后者视线很快收回,余幸也本分将手里箱子往一旁空位一放,跟旁边挨得最近的老师解释道:“老师,我们是高二三班的,张玲老师说要暂换办公室,来帮她搬点东西。”

“哦好,快上课了,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就行,一会儿有教案要给张玲,顺便送了吧。”

“好。”点头应下,余幸指挥同班小伙伴把东西放在了空白的办公桌上。

留一个,留下的当然是余班长了。

作为学生,被老师指派任务很值得自豪,更何况余幸身为班长,虽有些狗腿,但类似的杂事小事他义不容辞。

再说,“小学弟”还在呢。

同班男生放好东西离开,剩余幸一个留在靠门口的空办公桌旁继续整理纸箱杂物,顺道听那老师继续训诫宫冉,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检测到攻略目标情绪暴躁,是执行攻略任务的最好时机。”

“情绪暴躁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但……再说吧。”

被训话,哪有心情好的?

不过这时候要是站出去,肯定能在小总裁心里留下深刻印象,但余幸只是个学生,哪管得着老师的事?

“宿主可以站出去煽风点火,然后再带任务目标逃离现场,这样有可能同时增加好感度和长歪数值。”

以为余幸头次执行任务,缺乏开始的勇气,怨妇系统很贴心的给提了个合适建议,却换来他家宿主一声无奈叹息。

这机缘福利系统对帮余幸得到那三个愿望一事,尽职又尽责,可惜余幸要让它失望了。

——他从没打算完成系统任务。

把自己决心保护嫩苗的计划告诉怨妇系统后,它真的变成了一个怨妇,不过等系统发完小牢骚也就认了,反正任务完不成,系统又没任何损失,拿不到三个愿望的是余幸。

宿主爱怎样就怎样,不做任务还给它省事了。

不过,就算余学长想让小学弟好好成长,这次宫冉的飞来横祸他也爱莫能助。

说实话,这次小男主挺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干,只是拒绝了别人告白而已,就被高一届的人挑衅,现在还被老师带到办公室挨了一顿唾沫星子。

办公室很大,扩音效果良好,余班长蹲在桌下也能听清男教师越发震耳的声音,而宫冉,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那老师训他跟训空气没两样。

看不见,他也能想的到小学弟现在正摆着多么高傲不屈的冰山脸。

“宫冉!我跟你说话,听不见么?还是拿老师的话当耳旁风?”

“你自己数数,开学才几天?大家都在学习,你呢?你来这是干什么的?来打架的么?这么没纪律,你对得起父母和老师么?”

“咱们学校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你在这待着简直浪费名额。高中了,都高中了!不想学习就给我退学滚回家。”

“好啊,我退学。”

终于,沉默的少年出声了,可他语出惊人,一句话整个办公室都凉了,连蹲地上窃听的余班长也动作一顿。

余幸:不,老师说的是气话,他不是想让你退学,他只是想让你承认错误啊少年!

而且因故退学,个人档案上会有记录,就算宫冉是男主也不该这么任性吧?

虽然在余幸眼里,宫冉是整个告白事件最无辜的受害者,但在老师看来,既然能成为斗殴事件、动起手来,双方就都有错。

年纪越轻越容易冲动,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半点星火就能爆炸。

他们还不曾踏入社会,没学会隐忍,遭受恶意挑衅更没有退让的理由,少年气盛的拳头也不会因一方认怂的态度转变,若是宫冉不出手,那只会变成单方面挨打,这样,很没面子。

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还有什么比面子更重要?

同样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训话的男老师只是被宫冉一脸无所畏惧、不知悔改的样子怒火攻心,才搬出“退学”二字以儆效尤,谁料这小孩思想觉悟超脱了他教职生涯中教的任何一个学生,说退学就退学,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太过分了!

一时无语,想不到最不闹腾的这个是最难管教的,男老师横眉叉腰,挺着啤酒肚、放大了分贝:“你……行啊你,来来来,我给你手机,先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叮——长歪数值 5,当前35。”

余幸:……

挨训这么久都没事,怎么一提叫家长就歪了?

“我说不用了,我可以直接退学。”

忽然被寻到弱点,宫冉面上冷静,眼中却掩不住的怒气翻涌。他懒得再解释,反正老师也不会听,站这么久,腿也酸了,终是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站住,你去哪?老师让你走了么!回来!!”

身携主角独有的王霸之气,宫冉这大无畏的反应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震惊,连一直训话的男老师都不淡定了。

那老师不由自主的前走两步、再走两步,想拽住宫冉,又觉得这样失了身为老师的面子,干脆重新站定,继续叉腰大喊:“你给我回来,先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父母都叫过来!想退学?哪有这么简单?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人都送医院了,你道过歉么?给我叫家长!!”

“叮——长歪数值 5,当前40。”

少年,你怎么这么怕被叫家长?

无暇感叹冯鹏“恶人自有恶人收”、“整天欺负别人终于得到了教训”,就被宫冉这连番上涨的长歪指数带走了全部注意力。

这小男主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怕叫家长?

早知道这样的话,一开始决定攻略他、让他黑化成渣,岂不是太容易了?只要一直在他旁边喊“叫家长”就好了,喊一次加五个数值,方便又精准。

某怨妇:“宿主,你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

余幸:……

听见男老师再一声威胁似得“叫家长”后,宫冉脚步微顿,有了犹豫,可很快又冷笑一声、继续向门口迈步。余幸蹲在门口桌后,清晰听见小学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以他的角度,抬头恰好能看见一双黑色名牌运动鞋。

以路人身份窃听了男主被老师训话的全过程,余幸扶着身边桌柜起身,立刻有一阵凉风自眼前刮过。

不愧是男主,走路都带风。

“拦着拦着!别让他出去!!”

视线扫到宫冉侧脸,远远传来中年男教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路人余幸再次荣幸的俘获了全办公室人的目光。

老师的命令,学生要听。于是,余幸立刻伸手,捉住了经过身边的、宫冉的手臂。

“同学……”

“别碰我,滚!”

正在气头上,少年眉宇间皆是戾气,瞬间挥开余幸触碰,更不留情抬掌一推,将半道阻拦的人砰一声狠推在地。

“唔……”

其实,宫冉这一下没多用力,可余幸在地上蹲了太久,腿脚酸麻,加上他站的急、脑供血不足,正是“身娇体弱易推倒”的状态。

所以,就算出手者无意,他也摔的极重,手按在杂物箱,活生生压碎了一瓷器小盏。

左手撑在地上,右手伸进纸箱,落地瞬间碎瓷片插入手掌,钻心剧痛让他脸上没了血色。余幸慢慢抬起受伤的手,立刻有鲜血沿伤口淌出,滴在地上绽开花瓣,猩红颜色染脏了校服。

好疼……早知道不多管闲事了。

碎瓷片深插掌心,无名指和小指无可控制的颤抖痉挛,脑海迟钝飘过一阵电子音——“警告!宿主有受伤危险!”

余幸:“系统,这……”是在报复他不接任务吧。

系统:“不客气,系统危险预警就是这么及时!”

余幸:“%&***及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猝不及防。

这人这么听老师的话干嘛?非要来拦他?

想到此,宫冉心情更糟,他低眸,目光扫向低着头、起不来的余幸。

这人连校服扣子都端正的系到最顶一颗,身着打扮无一不合学校规定,能出现在老师办公室且不是被训话的,铁定是那群尖子生,可即便他身上明贴着“优等生”标签,身上也没有班里书呆子那种令人讨人厌的木纳气息。

身高角度受限,居高临下的宫冉看不清余幸的脸,实际上,就算他看清也未必记得他,不过余幸无辜受伤还不吭一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似得乖巧,却让宫冉心生惭愧,竟不可抑制有了怜悯之心。

然而,余幸只是疼懵了。

真正的余幸在高中时也是个好学生,但绝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有人挑事他也会打回去,而且会比对方更用力,同理,要是有人骂他,他也能十句不带重样的,比那些翻来覆去还犹豫mmp当不当讲的厉害多了。

要是余幸知道眼前的“毛都没长全”的小总裁在可怜他,再疼也能站起来,围着操场跑五十圈给他看,告诉他自己有多强壮。

“…你没事吧?”

熟悉男声自头顶响起,余幸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拔出掌心碎片,眼前就递来一只手。

这手手指白、长、直,精雕玉琢的,很有做手模的潜质,看架势是要拉自己起来。

余幸:……

小学弟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伤的就是右手,是有多大仇啊还要照着他右手抓?

躲开宫冉的“好心”,余幸成功从小渣攻手里保护了自己,避免了二次伤害,可他这行为却被宫冉当成了无声谴责,被拒绝的小学弟立刻冷了面色。

此时,训话的老师也走近事发地,没管受伤的余幸,反对宫冉责问说:“刚才叫你站住你不听,现在又把人家弄伤了,惹出这么多事,满意了么?先好好想想,怎么对你那位住院的学长负责吧!”

大抵被老师的“无理取闹”烦透了,宫冉冷哼一声,不顾余幸反抗、一把抓住他后衣颈,拎小鸡似得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顺手搂上他肩膀、用自己身体给他做支撑,冲老师冷声道:“现在确实是我的错,可那个住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目光淡淡,在办公室冷寂气氛里,宫冉抓了余幸伤手的手腕,两人一人举着一只手,这动作看起来竟如宣誓一般:“该负责的人,我会好好负责,与我无关,就与我无关。”

第5章

因打伤了高一届学长,作为“犯错”的孩子,起先,宫冉在老师苦口婆心的教育下始终保持沉默,现在又频频语出惊人,多次厄住了办公室气氛。

余幸的肩膀被少年搂的死紧,因为近在身旁,所以格外能体会到年少准总裁的生冷气场。

小学弟确信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被他震慑之后,面带意味不明的笑容,速度极慢的将手从余幸肩上收回,转而掐住那人未伤那只手的手腕。

“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陈述语调容不得拒绝,霸道的小学弟也没给余幸一点反抗的机会,仗着近在门口,转身就拉开门,把腿麻的人拖了出去。

他没有认出他。

不过,篮球场上浅浅一面,认不出也正常。

“喂、喂……你等一下……”

没忘记自己还“不认识”宫冉,余幸在称呼上小做犹豫,此时,细碎的星点血迹已经脏了半片校服。

总裁小学弟手没松,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冷冷道:“宫冉。”

——真是极简的自我介绍方式。

可是……谁想问他叫什么了?

余幸眼角抽了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他强行顿住步子,让那人拉不动、不得不回身,“我不是说这个,我……腿麻,歇会儿再走啊?”

“你的手还在流血。”

音冷声淡,宫冉低眸扫了眼余幸满是血迹的校服,眉间拧的更深,“我在赶时间,所以别这么多废话了。”

像是为了证明小男主时间有多宝贵似得,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恩……”余幸没回应,他动了动自己两条麻透的腿,脚底像有千万根针在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干脆后退一点、靠在走廊墙上,“已经上课了,不然你先走吧,我可以……”

“你可以怎样?等我走之后,自己偷跑去上课么?”

冷眼盯着余幸,宫冉没放手,反倒抓得更紧,到这时他才发现余幸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干脆不再想,只挑衅道:“你学习很好么?这么赶着去上课?”

“……”

谁说他要去上课了?

开口语塞,余幸的本意是自己去医务室,担心耽误宫冉时间,却不想被小学弟曲解成这个意思。

难道……他长得像那种为了学习、连命都不要的人么?

不过,对于宫冉的质问,他倒是很想应下。

反正不管是此世界的人设还是原世界的过去,余幸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习、好。

人家小学开始就是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大考小考,级部排名永远前三甲,市前五也是家常便饭,去年还被评为了省三好。

可是,他要真把这些荣誉条条列出来、拍男主脸上,那他好不容易才再见到的小学弟,绝对转身就走、且此生永不相见。

“好了,我不是说了要对你负责么,当然要送到医务室才行。”终于放缓了声调,宫冉看余幸低下眼,以为是被自己说中,干脆转身背对他:“实在腿麻的话,我背你去医务室。”

余幸:?

某怨妇:“恭喜宿主得到了跟男主更亲密接触的机会:)”

没工夫理聒噪的电子音,宫冉的邀请很是真诚,可爱的小学弟甚至刻意弯下身子、向后伸出手,随时准备迎接他似得。

这下,余幸真懵了。

“愣着干什么?上来。”

“不不不、不用了……”

后退一步、撞上墙,余幸退无可退,要被个实际年龄小了他十多岁的孩子照顾,余学长表情、动作都大写着尴尬。

余幸逃避的动作太明显,惹得好心好意的宫冉十分不满意,他薄唇轻扯,声音也再度冷了下来,“你不是腿麻么?”

“…忽然就不麻了。”

义正言辞的强调,余幸尝试性晃了两下腿,还是没忍住皱了眉头,而他这一系列小动作一丝不差都落进宫冉眼中,后者冷笑一声,拉开拉链、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直接扔到了余幸头上。

余幸:“这算校园暴力么?”

怨妇系统:“不算。”

腿麻又伤了手,即便看见有衣服朝自己脑袋扔来,他也闪避不开,余幸仅凭手臂遮挡并不能阻碍那薄外套罩住脑袋,立马视线一黑。这样盖着,竟像古时新娘的红盖头,他下意识要伸手扯下,却被一有力手掌再次禁锢手腕。

视线受阻,隔着薄外套,余幸只能看见外面模糊人影,还隐约从这外套上嗅到一股独特香气,硬要形容的话,这便是……男主特有的王霸之气?

下一秒,他听见总裁小学弟声音淡淡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立刻改口,是不愿意被我背吧,你在害羞吗?”

宫冉歪着脑袋,靠近“新娘”耳侧,手里抓着的人身子明显一僵,自以为又猜中了,满意勾了嘴角,冷声道:“啧,你果然是好学生啊,好学生的脸皮都薄的要死。”

余·好学生·幸:……

“盖头”里面,余幸眼角带动嘴角一同抽搐,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下的决定,忽然想让这准渣攻自生自灭、不再管他,却又气不过。

左手抽不出,不顾伤痛的右手就要掀开挡住脸的外套,冷不防又被抓住,那明显过了变声期、带着两分黯哑的男声再度响起:“别乱动,弄脏我衣服。”

余幸:“怨妇,我要是把这小屁孩从楼顶推下去,是不是也没惩罚?”

系统:“宿主你叫我什么?”

被气到语塞,眼前黑影瞬间靠近,下一秒,腰被搂住,小学弟竟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又干什么!”

“带你去医务室。”

声音依旧无起伏,动作却格外小心翼翼,小男主力气不小,可要承担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重量,还是吃力。不过,也可能碍于面子,宫冉一步步走的极稳,让本想等他主动放自己下来的余幸慢慢没了信心。

身体是自己的,疼的也是他自己。

呼吸有些急促,怕摔下去,余幸倒很是配合的依偎在宫冉怀里,垂眸沿衣衫空隙注视地面,以判断两人走到了哪里。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的功夫,在心跳狂乱了节奏里,右手也没那么疼了。

目的地终于到达,盖头忽然掀开,重见光明竟难以适应。余学长视线花白一片,因为掀盖头的人一直在身边,所以余幸知道那是宫冉。

毫无征兆的扯下衣服,宫冉本带了玩闹心思,却不知余幸被衣服捂久了热红了脸,再加上外界光芒太盛、刺眼、余幸一双眼水雾蒙蒙的,那一脸茫然还带丁点儿责怪的样子像极了被意中人掀开盖头的新娘。

好学生毫无防备的模样,让坏学生愣了一愣。

宫冉神情僵硬、目瞪口呆的样子很好笑,余幸浅粉的唇张了张,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呛这个无礼的小男主,就被那人按上椅子推至桌前,对上了校医苦大仇深的一张脸。

余幸:……

校医室不常有客,受伤学生来访,打扰了校医的闲散时光。

宫冉全当看不见,理直气壮:“老师,他手伤了,很严重。”

学校聘的校医是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妇女,那妇人扫一眼满身血迹的余幸,牵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没事,割得不深。”语毕,不急不慢的取医疗箱。

一番波折,掌心鲜血已结痂,清理伤口的刺痛让余幸控制不住的皱眉,伤手跟着抽搐,惹得校医拧起眉:“别乱动。”

杀菌疗效的药物刺激伤口,手部神经又敏感脆弱,这些肢体动作根本控制不住。余幸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手腕立刻多了一只手帮按的手,抬眼,又对上宫冉严肃黑眸,小学弟重复道:“别乱动。”

余幸:……

虽然他很想反抗、不想小学弟帮忙,但实在是疼。

无法,只能冷瞪宫冉一眼,余幸继续咬牙坚持,好在伤口确实不深,只是创伤面大了些,清理过瓷器碎屑后,余下的包扎过程也没那么难忍。

医用绷带从手掌缠至手腕,淌至小臂的血迹也一道清理干净,只剩染了半身红的校服衬衫模样渗人。

随手看眼腕表,来医务室的功夫,长课间后的那节课已过半。

校医室从不留闲人,伤口处理后,宫冉跟余幸一前一后出了门,后者大部分注意力停住在自己被包成球的右手上,猝不及防跟前面停驻的人撞了满怀。

经过短短一下午的相处,余幸对他的渣攻小学弟产生了众多不满,几欲开口,又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懒得跟他计较。

四目相对,眼瞪眼互看,幼稚的谁也不肯眨眼退让,最后,竟是宫冉咧开嘴角,冷淡之人过于美好的笑容让余幸也为之一愣,下一秒,那件外套又丢了过来。

这一次,腿不麻,伤口也包好了,余幸精确的接住了宫冉的运动外套,正要义正言辞、责怪这人开了两遍的无聊玩笑,就听那人道:“穿着这个回去吧,反正你校服也脏了。”

“…谢、谢谢……”责问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余幸轻咳一声,不安滑动喉结,

明明……年纪上他是长辈才对,怎么反被照顾了?

手指抓紧了宫冉的黑色运动外套,余幸心情微妙,那丝丝气恼却慢慢被小股暖流取而代之,再抬头,宫冉已经走出很远。

他想喊住他,却被那人有所预料的抬手止住,小学弟头也不回:“衣服不用还我了。”

临近中午,日头高挂,透过树影,宫冉身上洒满斑驳阳光。

“叮——好感度  5,目前好感度(6100)”

余幸:……

这下,两人有了牵扯,小渣攻的事他不得不管了。

看着手里黑外套,余幸嘴角勾了勾,再次确认自己与系统任务对着干的决意是正确的。不过,外套嘛……他当然要还,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再见到宫冉?

那日,热衷学习的余班长破天荒的旷了大半节语文课,再出现时,高中生宝贵的右手缠满了绷带,不知是受了多重的伤,身上还披着一件大家都没见过的黑色运动外套,衣角不起眼的小商标标明了它价值不菲。

回来后受同学们关怀,老师在上面大声讲,学生在下面小声说,余幸告诉卢瑶事件始末的同时,未受伤的左手收拢,抓在黑外套袖口留下了浅浅印记。

单算年龄,宫冉高中在读、不满二十,年纪不小,余幸实习转正、二十七,年纪也不大,但经历过高中生活的余幸再回归,就是有种过来人的错觉,面对他本该攻略的小男主,不自觉就把他当成了“下一代”后辈,两人间难以捋清的关系更让他对他生了别种关怀。

余幸所穿越的世界是标准的渣攻贱受文,前面怎么虐小明星受,后面就会怎么加倍反虐金主攻。

虽然这一切对渣攻来说理所当然,但现在的宫冉还没犯错误。回想到小男主暖人浅笑,余幸怎么忍心那“小屁孩”变成书中的渣男,更不忍心他会被反虐的死去活来。

回到班里。

卢瑶:班长你右手怎么了?

余幸: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卢瑶:天啊,这么严重!

啊,赞美感天动地同学情。

余幸(热泪盈眶):没事,我……

卢瑶:天啊,那这几天我历史笔记要抄谁的……

去你的塑料花同学情!

青蛙:娇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章就锁了QAQ,而且还提前蹦出来了QAQ,那……就让它提前蹦着好了:3

第6章

大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比如余幸打算趁还外套的功夫跟小学弟道谢,顺便做个自我介绍、进一步了解,却没料到他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起先去宫冉班门口等,后来到厕所旁边看,两天都没守到人,最后,系统才告诉他说,那家伙从送他去了医务室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至于系统为什么不早说?

怨妇淡定曰:“你没问,我就没说。”

反正自从余幸明确表示他不接任务后,缘福系统就记仇成了真正的怨妇,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大多系统向宿主布置任务时都以死相胁,而缘福系统完全的福利任务他的宿主都不接,难免心理不平衡。

懒得跟人工智能解释人生只有一次的大道理,余幸意外得知怨妇系统有GPS男主方位的功能,这让他之后的计划方便了不少。

好奇小学弟动向,可那家伙一直行踪不定,托付系统一整天,余幸才总结出宫冉这几天最长驻足的地点——市中心某课外辅导机构。

而得知该机构全名的余学长,在上课中也忍不住会心一笑——他这个世界的母亲去年就给他报了那的补习班。

真巧。

其实,穿到这个世界,比起三个愿望,余幸最大福利还是拥有了一个美好家庭——温柔且严厉的母亲康婧以及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余林。

原世界是没妈的草,余幸母亲在怀第二胎时难产早逝,父亲则因悲伤过度、终日嗜酒,压根不管他剩下的儿子,余幸考上大学没多久也得病去世了。

穿越之后才体会到家人的关怀,陌生的亲情让余幸手足无措了好一阵,对于照顾他的康婧和余林,更满怀感恩。

托康婧的福,余幸提前一年跟小男主报了同地点的补习班,只不过,他在那上的都是一对一,课不多,一个月也就两天自习、三节课,用来查漏补缺,而学习相对差的宫冉,补习班所有能排课的时间都给他排上了,行程异常繁忙。

经过系统密切观察,小学弟没来学校的日子一直在补习班赖着,这样的话……余幸这星期也该去上节课了。

不然,以那家伙的记性,说不定再过几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之前在篮球场白砸那一下,罪犯再见到受害者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偶遇?只不过这两个字不论作为借口还是理由,都足够美好罢了。

做了主动出击的决定,余幸嘴角持续上扬,正神采奕奕的与怨妇系统讨论对策,就冷不丁被身旁人撞了胳膊肘。

他身形一晃,明显受惊,回神看向同桌,卢瑶正挤眉弄眼的跟他比划,可余幸根本看不懂。实在没办法,卢瑶对着口型无声道:“…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余幸:……

忘了还在上课了。

说实话,余班长这两天都忙着还外套、想男主,心思早不在学习上了。

这堂课刚开始,历史老师正挑人背上节课重点,班里所有人都在不断缩小身子、努力虚化自己的存在,就余幸一个坐的倍儿直,脸上还挂着“自信”的傻笑,老师不叫他叫谁?

深吸一口气,余幸闭眼回顾了下知识点,慢慢起身,顺道给让他走神的罪魁祸首在心里小本本上狠记一笔。

……

开学第二周是大周,课业繁忙的高中生有一天的宝贵假期,仍旧是周六下午到周天中午。

有了跟宫冉“偶遇”的计划,余幸提前联系了那教育机构,安排了久违的一对一课程。

规定上,在校教职的老师不允许在外辅导机构兼职,但实际上,大部分老师都在私下参加了课外辅导工作,岗位有缺,辅导机构也高薪聘请,一来二往,供不应求。

在辅导班也是优秀学员,成绩极佳的余幸不例外得到了辅导老师的喜爱。

一对一的课上完,余·优秀学员·幸正拿着书本往三楼自习室走,脑中终于传来期待已久的怨妇系统提示音:“宿主,攻略目标回来了,正在门口的自动售卖机前面买水,没带钱。”

没带钱?

还沉浸在学习气氛中,余幸精确找到一句话重点,眼前浮现宫冉那一张可爱的冰山脸,更想象着小学弟站在售卖机跟前一脸窘迫的样子,嘴角高扬,飞速转身下了楼。

怀里抱着英语书和练习册,余幸脚步很赶,临近门口又刻意放放慢,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宫冉,正望着售卖机里饮料发愣。

从系统处解到,小学弟翘了辅导班一下午的课出去闲逛,口渴了才发现没带钱也没带手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折回。

宫冉的东西都在辅导学校里面,然而,他要是进去了,就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要知道,擅自离席被发现是要给家长打电话。

家长、家长、又是家长,小学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家长啊。

收起脸上不合时宜的笑,余幸调整表情,大摇大摆来到宫冉跟前,装没看见的隔着人按了瓶饮料,手机扫码支付了。

余学长慢吞吞从取物处掏出瓶装饮料、拧开喝了一口才回头,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怨妇系统:……

它宿主的演技已经浮夸的不能再浮夸了。

算了,还好小学弟够渴,看不出来。

“我……来这边上课。”看见熟人,宫冉先是愣了一下,看着余幸手里打开的饮料不可控制的滚动了喉结。

啧,小学弟实在太嫩了。

觉得宫冉咽口水的动作有些可爱,余幸也没小气,又从售卖机买了瓶水递给他,“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口渴的话还是补水最有效果,甜腻的饮料喝了容易齁嗓子。

余幸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右侧脸颊露出个浅酒窝,美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6100)。”

哦豁。

简单一瓶水能换来两位数的好感度,余学长对小学弟更满意了。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啊。

手里一松,见小学弟接了水,余幸忍不住笑的更开,那融融笑意渗入眼底,眸中暖意浓的化不开。

“叮——好感度+ 4,当然好感度(20100)。”

余幸:???

他……干什么了?

这好感度涨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某人满脸惊讶,宫冉则立刻收回视线,被面熟的人撞见没钱买东西很丢脸,他本打算离开这里,却被余幸那一笑弄得迈不动脚,还鬼使神差接了水。

没说谢谢,更没开瓶喝水,宫冉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也一脸不屑全世界的冷淡,视线莫名扫到余幸的手,看着他手上缠的白色绷带、联想到之前他抱他的感觉,更是别扭。

“一起上自习么?”见小学弟俊脸逐渐扭曲,余幸生怕他跑了,干脆一把揪住人家手,诚恳的做了自习邀请。

医用纱布摩擦皮肤,像是无声谴责,再不想去也只能应下了。

或是愧疚、或是羞涩,不论如何,宫冉脸庞温度正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态下逐步攀升,两抹浅红高挂,还偏要摆一副高冷模样,倔强又别扭的模样傻极了,也可爱极了。

反正,不管小学弟好感度、长歪数如何,余学长都对他越看越顺眼。

——这么可爱的小屁孩,当然要好好成长。

“走吧。”最后留句话,余幸就迈开了步子。

这家辅导机构收费高昂,筹备的学生自习室也不错。

余幸走在前,拿着东西轻车熟路的先进去,宫冉停在门口,顿了半天才跟上。

周末,来参加课外辅导的学生不少,但上完课愿意留下自习的寥寥无几。

作为学习榜样,余幸随便找了个空位置,把手里课本放下就开始学习,让空手进来的宫冉稍有尴尬。

系统:“宿主,你不是说要让男主好好学习么?”

余幸:“恩。”

没跟系统解释什么,但实际上,小学弟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经历过高中时代,入学十六载,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余幸清楚一份付出一分收获,更明白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要跟系统任务对着来、实现自己“扶渣从良”的目的,必须先让宫冉本人有个正确意识。

学习嘛,是要过脑子的,外人拼了命的生拉硬拽也难有用,重要的是本人有觉悟才行。

而后来,小男主的表现也没让余幸失望,他很快就拿了自己书包进来。

上高中的年纪正是好胜心极强也极好面子的时候,当着余幸的面,他自习室都来了,装也要装出个学习的样子才行。

宫冉不想在余幸面前丢脸。

小男主迈长腿靠近、拉开凳子跟余幸坐同一张桌子,从书包里胡乱翻出张卷子摆正,才慢慢打开瓶装水,喝了一大口。

“你高二的?”喝完水,瞥见余幸英语课本,宫冉相当意外。

“恩。”余幸头都不抬,淡淡应声。

对于在校就读的学生来说,年龄差不算什么,同班同学间差几岁也正常,没人在意,但年级差就不一样了,早读一年,同岁也是前辈。

干涩的喉咙被甘甜的矿泉水滋润,发现身边坐着的是高一级的学长后,宫冉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而后,就盯着自己的卷子题发呆。

说起来,办公室见面时,余幸也曾自报家门,只是当时他正挨训、没注意。

时间分秒度过,余学长单词都背了一页,宫小学弟还没动笔墨,卷子上除了名字空白一片。

背完单词,顾自默写一遍,余学长终于舍得抬头,关切起他的攻略目标来。昔日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叫家长”的总裁小学弟现在好像被张卷子难住了,还是地理。

然而,余幸学的最好的就是地理。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上次见面这小屁孩还拽的不得了,张狂的把外套丢他头上、当待嫁的小媳妇似得抱着,现在轮到学习,终于吃瘪了吧?

余幸很记仇。

不管人家当初是为他好,只慢条斯理的合了单词本。

“你在做地理嘛?”明知故问。

“恩。”

“看起来…好像是季风和洋流的部分。”蓄意接近。

“恩。”

谈话间,身体前倾靠拢,手指压在卷角,余幸认真读了题,随口感叹道:“你们这一届的题,比我们那时候的难,不过……知识点没变。”

宫冉:“?”

余幸黑眸闪烁,看习题时的眼睛一亮一亮,藏了星辰般别样有神。在小学弟不知所以的时候,余学长一脸诚恳:“我地理还行,反正咱们一个学校的,又一起上自习,哪里不会的话可以问我,比较方便。”

闻言,宫冉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并一把夺回了被余幸按着的卷子,冷声回绝:“不用了。”

呵,哪里不会?

巧了,他哪里都不会。

第7章

余幸:“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宫冉一秒变脸、一脸敌意,余幸觉得自己很无辜。

该告诉余幸,宫冉是个学渣么?

奉行沉默是金的某怨妇决定继续沉默是金。

小男主很聪明,但他不学习,高中开学不到一个月,一星期就翘了三天课,任性的不得了,再聪明也会不了什么。

余幸给他讲题,是好心,可那张卷子上他一道题都不会,又怎么好意思让他给讲?

余学长迷茫了好一会儿,沉默是金系统终于忍不住给了他答案,了解宫冉瞬间黑脸的原因后,余幸哭笑不得,看向他的目光也慢慢变成了慈爱的老父亲式。

他有心给小学弟顺毛,奈何两人好感度有别,顺毛动作过于亲昵,现在的关系并不合适。

思索片刻,余幸起身、在宫冉的注目下拿了自己书包过来,从中翻出一本笔记,推到小男主跟前。

“看你好像没带书,地理嘛,做题需要地图,现在对照课本没什么,但考试的时候要背过才行。”

决心做个好学长,余幸体贴的给宫冉找了台阶下,化解尴尬的同时,还塞过自己那本笔记,这套路连贯自然,后者也顺势收下,并做不经意的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字迹清秀的“余幸”二字愣了一愣。

到如今,宫冉才知道身边这人的名字。

余幸?

在口中无声念了两遍,再抬头,恰好撞入那人清亮的黑色瞳眸。

余幸眼睛生的很好看,瞳孔是最明净的纯黑,天生带笑的桃花眼偏生了长睫毛,真正笑的时候眼底笑意能柔化本就温和的五官。

所以,他的笑容,格外容易传染。

宫冉目光微顿,收回神来继续装无事的翻阅笔记本,找着与卷子相关的内容自学起来。

作为本世界主角攻,有狷狂霸气、冷傲无情的人设,宫冉的智商当然不低,加上高中才开学不久、知识点不多,余幸笔记写的又好,肯认真看的话,卷子上的题并不难,而学会之后,把答案写出来也颇有成就感。

半个小时之后,宫冉参照着余幸的地理笔记,终于做完了卷子。

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认真写作业,就完成度看来,成果还不错。

宫冉目光停在笔记本的整齐字迹上,犹豫半天才开口:“喂,那个……”

“恩?”

余幸闻声转头,宫冉却再无下文,前者见状挑眉、无声询问,让后者略有无措。终于,宫冉将笔记本和卷子一同递送过去:“这个题……我不会做。”

即便知道了余幸名字,宫冉也不愿意叫,毕竟一届之差,为了礼貌、要加上“学长”两字,听着生分,也太拉“等级”,他不喜欢。

然而,余学长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因宫冉主动开口问题高翘了嘴角。他接过小学弟的卷子,认真看了两眼就翻开了笔记本。

“自然带的形成原因是纬度位置和海陆位置不同,这解答题超纲了,是下一章的内容,但我笔记本上都有写。”

“…哦。”

“我按辅导资料把自然带分布规律图整理下来了,题上给了经纬度,你用经纬度确认出范围,在规律图上找到它就行了。懂吗?”

“恩。”

“看地图很简单的,不过你们现在学到哪了?季风和洋流都学完了吧?”

“恩……”刚才新学完的。

连续旷课的宫冉面上不动声色,耳朵根却被余幸问的红透了,小学弟的变化当然没逃过余学长眼睛,他明显害羞的样子实在可爱,余幸再没忍住,就伸手摸了摸宫冉头发,发现男主的发丝意外柔软,惊讶中撞上宫冉诧异目光,随之一笑。

“这部分是重点,一会别忘了背地图。”

余幸镇定的收回给男主顺毛的手,奉行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概念,扫了遍人家作业,补充说:“我周五去还你衣服了,但你们班同学说你请了很多天假,缺课这么久,题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是、是吗。”声音无起伏,小学弟依旧是那张面瘫脸,可耳根的红已经顶到了耳尖。

看得出来,这种夸奖,他很受用。

对宫冉的好感升的越来越快,不同于之前受伤被小学弟“掀盖头”,一到学习方面,余幸占满了上风。他把笔记本连卷子一起还给宫冉,“高中才开始,别落下功课,笔记本借你,我写的挺详细的,等你用完了再还给我啊。”

“恩,那我……下周就还你。”

“好,我不急用,不过你的外套我没带,下周一再去还你?”说完,余幸又露出一个笑容。

“随便。”

沉着脸淡淡应下来自学长的帮助,宫冉刻意避开了余幸的笑容,他总觉得那人浅薄的珠粉色唇瓣危险异常,勾起的弧度轻易能让人沦陷似得。

接过余幸递来的笔记本后一阵口干舌燥,匆忙装进书包后随手拿了桌上的瓶装水喝了一口。

动作间,他目光有意无意再扫过余幸眉眼,还有……他的唇。

在耽美小说构成的世界里,作为男主,宫冉不会是直的,即便现在是小说故事的十年前、宫冉还在读高中的年纪,懵懂青涩,也该懂事了,某些方向该摸索的也早开始了,就算成果尚不确定,刚才那一瞬间,宫冉也知道自己为余幸心动了。

大概是……余幸的笑容太温和美好吧?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之前弄伤了他,所以是……心有愧疚?

一定是这样,因为愧疚,他连被这人揉头发都生不了气。

胡乱给自己心脏青涩的悸动找了理由,宫冉的视线慢慢停驻在余幸嘴唇上,喉结滑动、将嘴里液体下咽,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他明明在喝水,为什么看着余幸的嘴喝下去,水变成了甜的?

还是那种回味无穷的蜜桔柠檬茶的清甜……

终于,准冰山总裁脸上平静的表情再挂不住,宫冉蹙眉看向手里瓶子,可没等他看个仔细,就听余学长和缓的声音慢慢响起:“没事,饮料我不喝了,口渴的话给你了。”

宫冉:……

所以,他只是在慌张间错拿了瓶子、喝了余幸的饮料而已。

——也是,那人唇色那么浅,那么嫩,味道应该比饮料更好。

荒诞想法一闪而过,反应过来,即便是宫冉,也愣了,平平无奇的瓶装饮料变得烫手起来,让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学弟尴尬的太明显,余幸在脑海中默契与系统比了个脸色。

他当然不知道宫冉想了些什么,但肯定跟饮料有关。

难不成,宫冉是怕他嫌弃他?

于是,体贴的余学长在宫小学弟愣神间,伸手夺回了自己的蜜桔柠檬茶,为证明自己的“不嫌弃”重新喝了一口。

宫冉:!!!

在余幸眼里,单纯证明自己不嫌弃的动作,在小学弟眼里,是间接性接吻。

何况,余某人还不知廉耻的把自己又喝一口的饮料重新递送到宫冉面前,嘴角依旧勾着那该死的笑。

即便宫冉是不叼全宇宙的男主,他年纪也还小,又刚对余幸生出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哪里受得了这人无耻“引诱”,瞬间就噌红了一张俊脸,直红到脖子根。

余幸:???

再不能冷静的留下去,宫冉一把推开余幸的手,五官扭曲成团,胡乱把桌上东西塞进书包,逃也似的跑了。

临行,还没忘拿余幸给他买的水。

“叮——目标好感度 20,当前(40100)。”

余幸:!!!

小学弟前脚才离开自习室,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虽然长歪数值没变化,可好感度涨幅一次比一次吓人。

可……小学弟离开的风风火火,看着心情很不好似的,怎么还会长好感度呢……

难不成是做题做嗨了?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啧,不愧是男主,从不按常理出牌。

第8章

从补习班出来,天色还早,坐地铁回到家时,余妈妈还没下班。

余幸钥匙才刚插进钥匙孔,门就从里面推开了,扑出的小身影一把搂了他的腰。

这力道不小,但余幸撑的住,也没忍心责问这个过分热情的拥抱,反倒伸手揉了揉进攻者脑袋——这就是他在此世界的亲弟弟,余林。

“哥哥,妈妈说晚上她要跟朋友出去玩,不回来吃饭了,那咱们也出去吃吧!”余林的手没松开,缠在余幸的腰上,迈着小短腿抱着哥哥往屋里走。

“出去吃多麻烦,咱们家还有很多菜呢,不然我做什么咱们凑合吃了算了。”

“…自己做才麻烦,哥哥带我出去吃嘛……”

小孩子独有的撒娇语调让人难以拒绝,尽管余林已经五年级了,可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个,不管对哥哥还是母亲,都有撒娇特权。

余幸的腰始终被头顶不及他胸口的小林子搂着,这小拖油瓶是他迈步的障碍,沉的不得了。

实打实学了一天习,又给宫冉同学讲了卷子,余幸刚从外面回来,根本懒得再出去,奈何弟弟黏他黏得紧,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当哥哥的实在没办法,只好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美其名曰“向上级汇报”,实则希望康婧能勒令他们兄弟俩个在家吃饭,好省他外出的麻烦。

然而,电话另一头和婉温柔的女声让人失望。

康婧不但没阻止他们两个外出吃饭,还给余幸多加了二百块钱生活费,嘱咐他带弟弟出去吃点好的。

没听见电话里的妈妈说了什么,机灵的小林子光看他哥哥脸色就知道自己心愿达成,立刻蹦着去换了衣服。

可说是出去吃、吃好的,余幸能带余林去的地方也不过附近的连锁餐饮店。

余幸挑了家常去的店,随弟弟兴致点了两份盖饭、三碟菜,等餐期间,正赶上饭点儿,店里陆陆续续又进了不少人,两人却运气极好的避开了那波人潮。

五分钟后,餐上齐了,小餐馆门却又一次开了。

余幸已经拿勺子开始吃饭,就算坐的临近门口,门开的声响也没打扰到他,倒是年纪小、更活泼的余林听见声音立刻抬了头,并瞬间愣在原地。

余林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她的脸小小圆圆的,有跟班里最温柔的语文老师相似的可爱酒窝,黑长发梳成高马尾,额前还留着一层薄齐刘海,一身浅灰色运动服,衣服宽松更显身材玲珑有致。

许是门口夹缝吹进了温柔晚风,吹动了她的头发,也迷醉了小家伙双眼,反正在饭香四溢的餐馆里,小学都没念完的余林确切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心动感觉。

最要命的是,他的目瞪口呆好像被他一见钟情的对象给发现了。

看她薄唇上翘、跨步朝自己这一桌走来,还露出几颗可爱小白牙,余林的心直接蹿到了嗓子眼,面红耳赤的溺醉在她酿满星辰黑眸中,脑海甚至自动播放起BGM——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好像没有位置了,我可以坐这儿么?”

啊啊啊!!!她说话了。

心脏随呼吸一窒,这也是余林弟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女孩子特有的“银铃般声音”,就一句,他骨头都酥了,脸红到脖子根,满脸无措。

担心这好看的小姐姐会因自己不回应而离开,余林求救般望向他亲爱的哥哥,意外发现余幸也停了手里吃饭的动作,拧了眉。

专心就餐的余幸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弟激烈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他亲爱的同桌卢瑶竟成了他弟弟一见钟情的对象,只觉得卢瑶嬉皮笑脸的朝他走来很不对劲。

“……你怎么会来这吃饭?”

“我爸今天不在家,就约了朋友在附近体育馆打羽毛球,玩饿了就溜达着过来了,没想到碰上班长了。”

卢瑶歪头笑笑,转眼正对上余林看她看到僵直的目光。

年龄差了五岁,再加上余林长得晚、个子矮,格外显小,一眼看过去,卢瑶只觉得这小男孩白嫩的可爱,随手摸摸他头、还轻搂了一下,“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啊。”

然后,余林的小红脸炸成了酱紫色。

刚才被卢瑶抱了一下,他的脸,不小心蹭上了人家的胸。

妈耶!

“是我弟弟,余林。”接了卢瑶的话,余幸终于发现了自家弟弟不正常的脸色,再看看卢瑶过分亲昵的动作,瞬间瞧出了端倪,轻笑一声,又介绍道:“这个要叫卢瑶姐姐,她是哥哥的同桌。”

“姐、姐姐姐好。”

在心动对象面前说话结结巴巴很没面子,余林在卢瑶的注视下迅速收回视线,想用吃饭的动作掩饰,却意外碰掉了勺子。

余林:……

说起来,卢瑶也是单亲家庭,她母亲很早生病去世,卢瑶就是她爸的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尽管卢瑶家家庭条件很好,卢爸爸却舍不得自己宝贝闺女受丁点儿委屈,后半辈子干脆就没再娶。

某些方面相似,让余幸跟卢瑶更容易有共同语言,小姑娘话多,平时在学校就很聊得来,在外偶遇,更不会放过说话机会。

卢瑶第一次来这吃饭,干脆点了跟余幸一样的。多一人加入,就餐气氛有了明显变化。

喜欢撒娇的余林难得沉默,红着小脸不知在想什么,存在感极低,倒是让余幸跟卢瑶聊了个尽兴。

说得多,吃的也就慢些,等三人离开餐馆,外面天色彻底黑了。

望着黑下的天色,余幸不知道卢瑶家在哪,不放心小姑娘自己回去,随口道:“要送你回家么?”

沉默的余林瞬间抬起星星眼。

“不用了,我去体育馆就行,我爸一会儿接我回家,要是他看见我跟男同学一起,肯定骂死我。”

余林眼里坠星了。

卢瑶见状,安慰似得朝小孩子俏皮眨眨眼,蔫下去的小林子立刻精神回归。

饭吃完了,天也聊的差不多,餐馆外挥手告别后,余幸看余林黏在卢瑶背影、迟迟不肯收回的痴迷目光,翘了嘴角。

年纪越小,情绪表达的就越明显,像余林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学会遮掩,他眼里对卢瑶的喜爱之情满的都要溢出来了,不论余幸还是当事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小孩子嘛,各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对此,两个“大人”都没多当回事,余幸送别之后,也拉着余林准备往家走了,谁知他刚转头,就见不远处路灯下的杂乱人群里站了个眼熟身影,蹙眉细看,还跟那人撞了个对眼。

正是之前挑衅宫冉又惨遭失败的冯鹏。

他不是住院了吗?

余幸和冯鹏作为班里一好一坏两极端代表,平日没多少交集,可上星期冯鹏被小男主打进医院后就一直没去学校,现在两人在校外、隔小半条街还对上眼实属难得,正在余幸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的时候,人家收回了视线,权当没看见他。

别人爱答不理,余幸懒得贴这冷屁股,看冯鹏在路灯下跟乱七八糟一群人玩的热闹,更直觉不便让年幼的余林踏足。

时候不早了,余妈妈也该回家了,余幸淡淡瞥一眼远处吞云吐雾的冯鹏,就带着弟弟走了。

另一边的路灯下,少年眉目端正却带股子邪气,身边围得也不是正经学习的主儿。这男生,确实是冯鹏。

方才,冯鹏注意到余幸视线后就没再正眼看他,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直到余幸转身才重新望过去。

冯鹏没过二十,却有五年的烟龄了。

纤长两指动作娴熟的取下嘴里叼的烟,冯鹏缓慢吐了口白雾,朝余幸背影冷笑一声,冲身旁人道:“刚才你说,这小子下午跟那小混蛋在一起?”

“是啊鹏哥,我从城南区路过正好撞上,你们……认识?”仔细观察着冯鹏的脸色,混迹人群中一黄毛满脸堆笑,将狗腿一词演绎的淋漓尽致。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他跟我一个班的,不过……余幸不应该认识高一的才对。”

“谁?”

“不关你事。”冯鹏蹙眉,冷着脸弹掉烟灰,若有所思,只片刻,手里的烟就抽完了,黄毛立刻准备了下一根给他点上。

路灯下这一群人,年纪都差不多,大部分没继续读高中,四处瞎混,久而久之,拳头最硬、家境最好又给吃给喝的冯鹏就成了主心骨。

冯鹏不是小混混,但这一群人都愿意听他的,某些方面看,也挺有领导能力。

火星从烟丝里冒出来,冯鹏后仰靠在路灯杆上,扬天吐了口气,十分惬意,“书呆子的事我懒得管,但是那小孩……叫宫冉?哥几个该打听的都帮我打听着点吧。”

“放心吧鹏哥,咱哥几个都明白。”

一群人断续应了,不太着调的嘻哈一片,冯鹏的视线却再一次看向了余幸身影消失的过道。

……

入夜,23:49:09

“叮——长歪数值 20,当前长歪数值60。好感度(40100)”

余·梦中惊醒·幸:???

怨妇:“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第9章

余幸半夜被猛增的数值吓醒就再没睡着。

“这……长歪的原因是什么?”

“宿主,我只是一个辅助系统而已,最主要的功能是记录数值,不管原因的。”

余幸:……

算了,反正他一开始也没对怨妇抱什么希望。

思索过后,只感叹福利系统就是福利系统,给定的目标太容易达到,以至于让想跟任务对着干的余幸一阵茫然。

然而,这只是前期的长歪数值罢了,小数值升升降降二三十都算正常,毕竟它们还没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程度。实际上,歪化男主、完成预期角色的任务也是由简到难,越往后越难攻略的。

可不论“诱歪”还是“扶正”,首当其冲的还是尽快与宫冉熟络起来,不然,数值起起伏伏的,某鸡肋系统又不知道引发数值起伏的原因,很碍事。

……

高中,每日课程都满满当当,过起来相当充实,一旦习惯了这种有条不紊的生活,有了空闲还会不习惯。

短暂假期很快过去,坐在教室又是新的一周。

放假时,余幸意外撞见“被打住院”的冯鹏,当时远远一瞥、看着身体无碍。本以为那家伙还会在家装几天病,可事发第二周周一,余班长就看见了老实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冯鹏。

冯鹏右手、左腿都夸张的打了石膏,看上去伤重的不得了,若不是余幸一天前恰巧见过他四肢健全、嘚瑟抽烟的模样,也能被他这模样给骗了。

这熊孩子。

且不论那打架斗殴的原因如何,不论哪个世界,都是弱者更能引发人们同情,特别是在学校,冯鹏这么做,无疑把宫冉推成了最大罪人。

出事后请假数日,即便平日里人缘不算好,冯鹏的回归还是引来了同学们情真意切的嘘寒问暖,连余幸也往那方向多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冯鹏的视线也有事没事往自己这边扫。

某怨妇:“不是错觉,他确实在看你。”

余幸:“……”

懒得跟怨妇辩论它实际鸡肋却自视甚高的某些功能,升旗仪式结束、回到班里,余幸就起身收起了作业。

开学两周了,掌握的知识点足够老师出张小考卷了。

平日做的练习册都自带答案,这周末,张老师给出的小卷子也算次阶段性检测。

不过,高中课业繁杂的不仅是学生,老师也没那么多机会亲自给学生批改,所以余幸这次要收的,其实是错题本。

班主任张玲教学经验丰富,知道怎么捏拿学生课业最有效果,收错题本既能知道同学们疏漏点在哪也清楚每个人的课业情况和认真程度。

然而,请假了小半周的冯鹏不知情。

此刻,冯鹏正卖弄勤奋的用左手抄那张根本不收的卷子,真正该交的东西一点没写。

相对宫冉,熊孩子冯鹏是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叫家长”,却唯独对他们女班主任敬畏三分,所有科目里也是地理最好,他的打算是糊弄卷子给老张卖个乖,谁知自己左手费半天劲才抄完的卷子,余幸在讲台上随便一喊,说不收就不收了?

更可气的是,他还要收什么错题本。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写的不收、收的没写更烦人?

错题本那种啰嗦的东西,冯鹏才懒得整理呢。

所以,余班长刚通知大家拿出作业,冯鹏就满身戾气的摔了笔,趁余幸下讲台的功夫,拄拐绕后门跑了。

这……熊孩子。

手里抱着齐胸的笔记本,余幸没空管逃作业的冯鹏,只觉得这躲避行为幼稚的好笑。

懵懂年纪的恩恩怨怨大都是长大成人后不足一提的小事,在实际年龄年长多岁的余幸看来,学生时代,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行为都是可爱的。

“班长!有人找!!”

“哦好!”

手里错题本摞的越来越高,挡了视线,余幸转了下头,却没看清门口来找他的是谁,只匆匆把大家的作业放自己位置,并跟后续交作业的同学打招呼、指挥他们自己去放。

公务繁忙的余班长一路脚步没停,视线跟不上动作,他才一出教室门就跟站门外等着的人扑了个满怀。

怨妇:“警告!宿主有受伤……算了。”

余幸:“……”

哦豁,怨妇系统不愧是人工智能,知道自己的危险预警来不及,学会省事不报了。

怨妇:“过奖。”

嘶……

这一下撞得不轻,余幸视线恍惚了好一阵,好在有只手及时的握住了他手腕才不至于真的摔倒。

“…你……是班长?”

“……哈?”

脑子没转过弯来,等余幸摆正视线、望向被他撞上又及时拉住他的“墙”,才发现找他的人竟是小学弟。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知为何,余幸总觉得宫冉对成绩好的学生抱有敌意。而在此期间,系统也一直没提醒他宫冉有好感度的增减。

“班长,给你地理作业啊。”

“你……还是地理课代表?”

啊……这也被发现了……

小学弟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余幸也明显感觉到小臂被他捏的一紧,有点疼,可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对那个意外揭穿了他身份的同学温柔道:“你放我桌子上就行。”

“哦好的,对了班长,刚才主任让我跟你说下午大课间学生会要开会,让你早点组织准备。”

宫冉关键词提取精炼:“学生会?”

嘶……

在余班长露出满脸杀气之前,负责传消息的某同学及时消失不见,剩被揭老底的余幸满脸尴尬,宫冉抓着他的手都放开了。

怨妇:“恭喜宿主完成三杀。”

这系统果然对他很有意见!

余幸现在的感觉很微妙,具体形容,跟装穷富二代被女朋友发现了家产感觉差不多。

其实,他本打算在再见到小学弟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下他那晚飙升的20长歪值是怎么回事,可现在,余幸已经被这“三杀”弄萎了。

忽略为什么在潜意识里把小男主当女朋友,余幸尴尬的轻笑两声企图化解尴尬,却被宫冉盯的浑身发热。

酝酿半晌,余学长强自镇定后开口:“那个…外套在……”

“你可以帮我补习么?”

“啊?”

这方向又是预料之外,看余幸吃惊瞪眼,宫冉也不厌烦重复一遍:“你……能帮我补习么?”

“可以。”

——还求之不得。

余某人正担忧自己没什么机会跟宫冉建立联系,他的小学弟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反观宫冉,明明是在求人做事,还冷着张脸、笑都懒得笑,一副“我是你大爷”的架势,说实话,要不是这小孩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又好,他这性格肯定招打。

可余幸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在有了“原文宫冉”的对比下,觉得眼前这个可爱的很。

余学长看着因自己回答过快而呆愣的小学弟,嘴角翘了又翘,怀念人家头发触感,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昵的给人家搓了搓毛。

被当众被摸头,宫冉立刻凝重了神情,眼中满是抗拒,却始终没终止余幸“放肆”的动作。

或许是今天第一节的课,托余幸的福,宫冉被老师点名上台做题全对了,而且他还凭借那张在余学长笔记本帮助下完成的卷子俘获了同班同学在学习问题上倾慕的目光,为他们解答问题后更收获一阵追捧赞扬,连老师都在全班点名夸奖了。

哪有人不喜欢由衷的夸赞?还是大庭广众下的夸赞。

第一次体会到被老师夸的好滋味,又头一回能给别人讲题,这些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因为余幸他全都体会了,而宫冉也发现,同为学生,余幸随口一提的某些知识点他更容易听懂,糅合多种辅导资料精心整理的笔记更比老师课上讲的全面。

宫冉的高一生活才刚开始,新的班级、新的同学,除入学的中考外,大家还没一起考过试,互相没个根底,一切都是崭新的,谁都希望有好的开端。

小男主性格好强,被老师夸了一次,自然不愿在成绩上让那老师失望。作为补习班常客,在外补课多少年都没用,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了才认识不久的学霸,余幸。

很懂见好就收,余幸在宫冉开口拒绝被摸头前,收回了自己搓毛的手,并再次感叹:男主不愧为男主,发质比普通人好太多了。

开始决定带小男主走上正轨时,百分之八十的原因还是想跟系统任务对着干,但现在,余幸是百分之百想让宫冉好好长大。

余学长一直寻找与小学弟亲密相处的机会,他总迫不及待想降低他的长歪数值,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余幸再开心,面上也要强作冷静,他声音平淡询问道:“你叫……宫冉?”

“是。”

宫冉垂眼,长睫毛遮掩下,黑眸定在余幸浅粉唇边不动,他回想起补习班时幻想的、这片唇的美好味道,思绪一阵恍惚,便听见余幸声音无起伏,继续道:“我可以帮你补习,但你也看见了,我职位多、每天忙的要死,所以……肯定不会做无偿的劳动。”

小学弟闻言一愣。

他从没打算让余幸无偿“劳动”。

即便他知道付出劳动得到报酬是理所当然,这么直白说出来也不对味。

特别是,那种明显索取回报的话是从余幸嘴里说出来的,这……污染了那日他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

实在是……令人失望。

第10章

这个年纪,就算知道物质的重要性,也没经历过与此相干的实际生活问题,对恶俗的“金钱”看不上眼,更自视甚高。

再加上之前那几次,宫冉同余幸都相处融洽,即便无所觉,那人干净的校服白净的脸也在给他留了太美好的印象,更下意识希望保留这一印象。

不过,男主就是男主。

就算年纪还小,就算心情不快,也极快的调整过来,冷淡道:“这个我当然明白。”

“如果你愿意帮我补习的话,以后你在外面辅导用的钱,我都包了,或者,还有具体的条件,明说吧。”

不论是成长环境还是其他原因,宫冉的心理年龄比同龄人更成熟些,但在余幸跟前,他的心思依旧不够看。

虽然还是同一张冰山脸,语气也没变,但余幸就是能发现,那双星眸光辉渐暗,俊脸隐约流露出厌恶情绪,一副等自己开价的浊世清莲形象。

构造本世界的是一本金主替身文,既然他的小学弟是金主攻,必然有强大财力。

做富一代太难也太废时间,往往在事业发展路上就浪费了来一场狗血爱情的机会,所以,大多富豪主角的财富都是通过继承来实现的,所以宫冉的家境,余幸不了解也大概心里有数,以现在宫冉的零用钱去收买一个同校学生帮忙补习,很容易。

不打算让小学弟对自己有误解,余幸摇头,淡淡道:“补习班的钱不用你管,但作为交换,补习期间的晚饭都是你去买,我在教室等你,跑腿费没有,但饭钱我可以报销。”

“……”

“不可以吗?”看宫冉表情微变,却始终没给答案,余幸继续解释:“周六周天时间太宝贵,我也需要时间学习。平时时间虽然紧凑,但积累起来还是够的。”

而且补课时间要是放在周天的话,他跟宫冉每周才能见一次面,太仓促了,还不如分散到平时、积少成多。见面频率高了,余幸才有机会摸清宫冉,了解“长歪指数”增长的真正原因。

他可没忘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什么,也没忘眼前人长歪后会给小明星受和他本身带来多大折磨。

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接触中,余幸也发现了,系统给的两个数值、长歪值和好感度,后者随他跟宫冉的接触步步高升,前者却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自己的好感度还无法撼动小学弟“长歪数值”,也或许,是那东西有特殊的影响条件,他无所知。

“喂。”

“啊……”

余幸稍有些走神,终被宫冉一个响指引回意识,此时,小学弟神色已恢复如常,看向他的眼神有形容不出的怪异:“你…就说完了?”

“恩,说完了,你愿意跑腿买饭么?”

宫冉继续面无表情的装深沉,良久,又道:“真的就这样?”

“那还怎样?”总不能真管他要钱吧。

余学长随手拍拍宫冉肩膀,才要再开口,就有经过的同学道:“班长,我地理作业交到哪啊?”

“呃,直接给我吧。”余幸转头、接过地理错题本,才发现快上课了、自己作业还没送,忙不迭对宫冉嘱咐道:“先这样吧,我还要去送作业,下次再说。”

语毕,余学长很赶时间的拿着本子跑回教室,留小学弟一个傻站在走廊。

余幸走的着急,风风火火的,宫冉根本来不及做最终回应,而且他都做好了余幸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结果成现在这样,都让他不好意思了。

走廊原地站着,宫冉在余幸他们班门口逗留片刻,他的身影吸引了另一人注意。

冯鹏拄拐在外面溜达了半天,正跟隔壁班一狐朋狗友的勾肩搭背的往回走,就看见了宫冉那张遭人恨的主角脸。

真是冤家路窄。

拄拐的人扭两下脖子,示威似得甩开碍事的拐杖,原本一瘸一拐、打了石膏的腿也瞬间复原,冯鹏大跨步向宫冉走去:“你小子……”

“滚。”

懒得看冯鹏一眼,宫冉见余幸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也不浪费自己时间,迎面与冯鹏擦身而过,完全把当他透明人。

冯鹏:……

不得不说,身为本世界男主,宫冉小小年纪也有天生的王霸之气,那一身生冷气场再次释放,瞬间压灭了冯鹏高涨的嚣张气焰,即便他好面子、即便在朋友面前,也怂了两秒,再反应过来时,男主已与他错身走过,只冯鹏一人对空荡走廊骂了声“艹”。

冯鹏家庭条件不错,甚至有些背景,可宫冉某些时候太嚣张、也太有恃无恐,对这样的人,他也留了个心眼,再找事之前,让手下人查了宫冉的家庭背景。不查不要紧,一查才发现宫冉这人他根本惹不起,因为冯鹏的父亲就在宫冉家企业工作。

惹了自己爹顶头上司的儿子,那结果,冯鹏担待不起。

D市说小不小,可也这么点儿地,冯鹏学习是烂了些,却明白人情世故。

学校里的争执比起父亲的饭碗还是小事,他心里有数,刚才看到宫冉,虽然心里膈应,但也想跟他和解。实际上,他这一身石膏绷带就是为上次的“斗殴事件”示弱赔罪,侧面告诉宫冉自己不再招惹他,谁知那高一的小屁孩不给他丁点儿面子。

有火发不出,冯鹏心情差劲极了,拐杖不拿,更不管捧着拐杖、目瞪口呆的狐朋狗友,气势汹汹的就往教室冲,恰逢教室里有人往外走,砰一声撞了满怀。

“卧槽。”

卧槽——

这一下撞出来异口同声的两句卧槽,不过后面那句,某余姓学长为了他的好榜样没有说出口。

余幸正抱着差一本的地理作业往外走,本子摞太高,视线不好,他走的极小心,天知道外面会有人忽然杀进来撞到他。

好在,他抱了满怀的错题本没掉。

“班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因为拿着东西,又是被撞得那个,即便没摔倒余幸也后晃了一下,立刻得到了班里同学关心。

而冯鹏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明明身上绑着各种绷带、看起来最需要关怀的是他,怎么班里人都去扶余幸了?怎么没一个人问他有没有伤到?

实际上,不是同学们不想扶他,而是他根本不需要被搀扶,且满脸摆着“别碰我,都滚开,老子今天很不爽”的表情。

自觉人情淡漠的冯鹏翻个白眼,冷呲一声,干脆病也不装了,直接大跨步走开,还报复性的多撞了下备受关心的余班长的肩膀,非要把他怀里错题本碰掉两本才罢休。

怨妇:“对不起……他动作太快,我来不及预警……”

余幸:“没事,从来没指望过你。”

不论发力动作还是得逞后冷笑的表情,都说明冯鹏是故意的,此刻,他对余幸的“厌恶”都毫无遮掩了。

果然是熊孩子。

向帮捡本子的同学道谢,余幸赶着去送作业,懒得跟计较,只对他的针对莫名其妙。

他跟冯鹏虽然是班里两个极端的典型代表,平日却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恩怨,思来想去,也不过撞见了冯鹏“毫发无损”的在路灯下抽烟罢了。

难不成他是怕他告发他没受伤?

可这家伙进来就没拄拐,摆明了厚绷带只是摆设啊。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反正同学之间摩擦不少,也多是前门吵架后门闹,转眼就忘了。

上午跟小学弟提了要求,时间紧迫,没正式达成交易,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余学长看着四散去买饭的同学,一脸愁容。

放寻常,他早跟朋友拉帮结伙去食堂或校门口小吃街买吃的了,可跟宫冉提了跑腿买饭的事,

“宿主,攻略目标已经买完饭正往高二楼跑了。”

为难之际,听见怨妇系统贴心的提示,余幸立刻安心,跟平日一起去吃饭的小伙伴挥手告了别。

大概是怨妇的其他功能都太鸡肋,以至于余幸都忽略了他为数不多有用的GPS定位。不过小学弟买饭的速度也太快了些,余幸班里人还没走尽,他就站到了教室门口。

D市一中有三个食堂,校门口还带整条小吃街,学生就餐很有选择,不管食堂还是外面餐馆,环境都不错,所以教室是最冷门的就餐地点,除了课业繁重、不得不留的高三,另两个年级全加起来也没几个人会留教室吃饭。

“你……这么快?”

系统没提示之前,余幸觉得宫冉不会帮他买饭,再或者怎么也会从明天开始,却不想他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这下,留到最后的余幸恐怕是班里最早吃上饭的。

“恩。”

宫冉轻哼一声,下课铃一响,他就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出去了,因为没问余幸喜欢吃什么,索性一路跑着到整个学校最热门的馄饨摊,买了两份鲜肉小馄饨回来。

开始怕时间来不及,后来又怕馄饨捂久了不好吃,宫冉这一来一回脚步不停,晚秋微凉的天气都出了一身汗,气也没喘匀,临进门又刻意放缓了脚步,并调整了呼吸。

“你买了那家的馄饨啊。”看清宫冉手里拿的是什么,余幸脸上遮不住的惊讶。是学校里的学生就知道这家馄饨开店以来无差评,连不好这一口的也能为他家新鲜独特的汤汁吃以整碗,可他家馄饨供应数量有限,还最多人排队。

看来,小学弟为了好好学习下了不少功夫呢。

起身让出自己位置,余幸坐在卢瑶凳子上,接了人家辛苦买的馄饨,嗅到香气后微微一笑道:“想让我给你补什么?”

“叮——好感度 5,目前好感度(45100)。”

第11章

真正的学霸,从不偏科,每一门都是强项,面对高中学习生活才开始不久的宫冉,他的问题余幸都能解决。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两人开小灶的效率很高,补习进行的相当顺利。

集体感很容易形成,特别是高中的班集体,而教室就是整个班集体的私有领域。一般来说,外班人出入自班教室令人排斥,但余班长带来的小学弟不仅赏心悦目还安静乖巧,学习专心又不吵不闹,所以,没人对此有意见。

后知后觉想起冯鹏,想起他跟宫冉打过一架,余幸有心跟他说宫冉来他们教室的事,可那人一直“因伤”没上晚自习,平时对“好学生”也绕道走,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暂时找不到比自己教室更适合学习的场所,矛盾的两人又持续碰不上,一来二往,这事也就被余幸淡忘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这段时间里,余幸跟宫冉每晚都在一起,很快熟络了起来。

构成本世界的小说总将十年后的宫冉形容成“拥有嗜血黑瞳的恶狼”,可眼下,十年前的小狼崽没一点“恶”的趋势,在余学长揉捏下更乖巧的像个狗子,还是最奶的那种。

久而久之,余幸也有男主品种被抱错了的想法,毕竟狼跟狗,差距大着呢。

不过,这些日子宫冉对余幸好感度再没涨过,或许他们这样的关系,好感度也就到此为止了吧。可令人欣慰的是,长歪数值也一动不动。

高中周末分大小周,小周周末不放假,名义上是两天自习,实际细分给了各科老师,每节课做什么都要听从安排。

周一至周五的晚自习冯鹏缺席,周六一整天的自习他却在,只不过是趴后排睡大觉而已。

整一天自习上完,作业没完成多少,还被来守自习的老师新布置了一批,教室气氛烦闷的不像话,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放学铃一响,全班人立刻化鸟兽散的奔向食堂、路边摊,教室很快又只剩余幸一个。

今天的宫冉比平日慢了些,等余幸将桌上东西整理完、给两人留出足够的学习空间,那人才姗姗来迟,带着晚餐出现在门口。

“你来了。”站起身、挪了地,对上宫冉眼睛,余幸笑了笑,后者也三步化两步奔来,把饭放上桌,解释道:“刚才老师拖堂,下课晚了,排了一会儿队。”

“辛苦了。”

为了避免不小心弄脏卢瑶东西,余幸一直跟宫冉挤在自己桌上吃饭,讲题才挪地方,他接过饭,顺道给小学弟递了两张抽纸擦汗。

宫冉买的都是学校里卖的最好的饭,被拖堂还能这么快回来,肯定又是一路跑。

小学弟为了给自己买饭总这样匆忙,余幸有类似长辈的心疼,“其实不用这么赶时间,每次都算剧烈运动了,不然咱们以后轮着去买饭好了。”

从卢瑶位置往自己桌洞找东西,余幸身体不可避免的碰着了宫冉,后者身子一僵,正要拒绝他余学长的意见,眼前就出现了两张粉色毛爷爷:“这个给你。”

“干吗?”

“我们俩的饭钱啊。”见宫冉无动于衷,余幸只强行塞他手里。

怨妇贴心道:“宿主,攻略目标不差钱。”

余幸:“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金主文男主不差钱,但一码归一码。

虽说帮带饭是余幸给宫冉补习的交换条件,但这一个星期小男主都为买饭跑的满头是汗,余老父亲心疼了,就想包下两人的饭钱。

“不用,我买得起饭。”

“那……就当我一个人的饭钱?”

“这么麻烦干吗,全当我请你的吧。”

“请我?你拿什么请我啊,现在花的钱又不是自己赚的,那种事以后再说吧。咱们暂时AA。”

AA?

宫冉挑眉,对这个相对公平的意见不置可否,却忽然发现余幸方才话中有纰漏:“只准你请我,不准我请你?你的钱不一样不是自己赚的吗?”

“不一样,我的不是零用钱,是压岁钱,压岁钱是给我压岁的,所以不算数。”

宫冉:……

五指为梳,摸摸毛,余幸心情愉悦的捋顺了炸毛的奶狗学弟,实际上,除了心疼,他这还是在为自己证明,毕竟宫冉曾认为他是见钱眼开的人,余幸这是要重树自己“高大的”好学长榜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浊世独立的清高形象拉风极了,但潇洒形象需要强大资本,普通人视金钱如粪土根本过不好,纯洁的小白花哪那么好做?

不过,穿回学生时代,小小清高一下、不为恶俗的金钱势力低头还是不难做到的,这横看竖看都能涨好感度的事,不干白不干嘛。

果然,下一秒怨妇就提醒道:“叮——好感度 10,目前好感度(55100)。”

宫冉盯着手里粉红色毛爷爷发愣,不久前,他确实对余幸的“有偿要求”有不屑想法,但最后他的学长没让他失望,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年纪只差一岁的余幸处处都照顾着他,现在又提到之前那事,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你……”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宫冉才开口,立刻被斜后方一慵懒声音打断,坐一起的两人应声回头,正对上明显刚睡醒的冯鹏满脸浮躁。

这熊孩子今天竟然留下上晚自习了?

上课睡觉的冯鹏存在感极低,以至于余幸根本没注意到他离开与否,后来小学弟来了,两人“郎情妾意”的,眼里只有彼此,更看不到他。

冯鹏一脸“我睡过头、被饿醒了”的模样,盯着余幸跟宫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做梦。

这俩人真的认识?

之前没给余幸跟他说话的机会,冯鹏晚自习一直不在,当然不知道这两人“交易许久”了。记起黄毛小弟看见这余幸跟宫冉待了一下午的情报,当日不当真,现眼见为实,有过黄毛的话当心理铺垫也感到气恼。

作为同班同学,余幸难道不知道他跟宫冉有冲突?

作为他的同班同学,作为“自家人”,不论是非对错,胳膊肘都不该朝外拐,余幸应该讨厌宫冉才对,现在倒好,人都领到教室来了,他们自己班的教室!就相当于他家!

完全打脸。

即便拎得清轻重,知道再惹不起宫冉这一号,年纪尚小、脾气又暴习惯了的冯鹏也控制不住情绪,看着宫冉手里要还给余幸的二百块钱,睡到刚才的人完全曲解他们的意思,轻蔑视线毫无遮掩。

之前扔了拐,全班人都知道他没事,后来懒得再装,冯鹏早就卸了那些夸张的装饰,朝吃饭中的狗男男冷哼一声,把外套朝肩膀一甩,带着肚子的咕噜声大跨步离开了教室。

仅剩两人的教室一时冷清,宫冉黑眸微眯,在冯鹏出门后想站起身追出去,却被余幸一把抓住。

“抱歉,之前忘了告诉你我跟冯鹏一个班。”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早就知道余幸跟冯鹏一个班了。宫冉只是看不过冯鹏扫向余幸时的轻蔑视线,他误解了什么不难知道。

想辩驳,却对上余幸格外认真的双眸,那人紧了紧抓他的手,“抱歉,当时地方定在教室我顾着方便了,后来冯鹏一直不在,就直接忘了……是我疏忽了。”

余幸说的是真心话,当时定地点、说补习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打架事件那茬儿,后来一直想说,可一见到宫冉就有更多题外话,完全没时间想起冯鹏跟他同班。

现在两人终于撞见,余幸是最尴尬的,他是牵了条线让两个冤家对头撞在一起了,万一那熊孩子跟他家奶狗子打起来、波及全教室,那他罪过就大了。

“以后……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不过这事我会解决好的,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有麻烦了。”为自己的大错紧紧皱眉,余学长眼里的担忧和关心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冯鹏跟宫冉再撞上,宫冉一定会受委屈似得。

不过上一次熊孩子跟奶狗子的战争,被责骂的确实是奶狗子。

宫冉被余幸满是关切的视线看的一懵,立刻记起自己因打架占上风、没受伤,就算没做错什么也成为被谴责的对象的那时。

学校里受了委屈,可出于某些原因,宫冉没跟家里说,斗殴事件就发生在班门口,观过战的同学伸直有些怕他,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余幸朝他露出过“担心他吃亏”的表情。

小学弟心下一暖,好感度又涨了五个,升到了及格的60。对此,余学长倒是见怪不怪,毕竟比起不值钱的好感度,他更关心宫冉会不会长歪以及他会不会因他跟冯鹏同班而收回两人相处的机会。

“你……不用担心我。”

宫冉声音沙哑,良久才挤出来这一句,视线无处存放,不经意扫到余学长右手,忽然皱了眉:“你的手好了么?什么时候拆了绷带?”

“中午回家我妈刚给拆的。”

见小学弟没收回补习的约定,余幸松了口气,还把自己右手举到宫冉面前晃了晃,“那东西太厚了,写字太不方便了,创口贴更好用一点。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我妈一直说会留疤。”

想到对着小伤口抱怨担忧的余妈妈,余幸笑着说完,才发现宫冉不知何时已凝重了神色,“怎么了?”

“对不起。”

竟然……道歉了?

“没什么啊……”总觉得那三个字不会从宫冉嘴里说出来。

毕竟他翻来覆去读了五遍小说,不论“渣金主”对小贱受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也只在最后说过一次对不起,并立刻得到了小贱受泪眼汪汪的原谅,所以宫冉的“对不起”特别珍贵,且小学弟心比天高,不像是会道歉的人。

“之前……都是我的错,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宫冉做了多不可原谅的事。

“我没事,我……”

“以后,我来保护你啊。”

“哈?”小学弟说的太快,余幸没听清,听清了也不敢相信。

“我说,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叮——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65100)。”

语落,系统提示音跟着响起,余幸愣了愣,回过神来宫冉的脸红已经到了脖根,身上散发着熟透虾子的香气,整个人红彤彤的。

保护什么的,暧昧又幼稚。没等余学长再出声,小学弟已经起身跑了。

连饭都不吃了。

第12章

特殊原因,这晚的补习终止了,冯鹏也没再回来,连带着第二天课都没上,让发现了自己疏漏的余幸少了跟他解释和道歉的机会。

教室是整个班集体的共享空间,要挪用教室给宫冉补习的话,即便是自己的作为、即便班里大多人都欢迎,但有一个表示不满也不可以。

毕竟,冯鹏是他们班一员,所以他也有发言权。

让两个有过矛盾的人在这种条件下会面,确实是余幸考虑不周。

而前一天熟透了的宫冉隔天准时来送了饭,手里还带了不知从哪弄来的名贵祛疤膏。

两人一如既往一起吃饭,都默契的不提昨天,原文中小贱受虐身虐心才得来的一句对不起,短短一个半小时的晚饭点儿里余幸听了不下四十遍。

一天的空档,余学长没找到多好的代替地点,只跟宫冉商量着以后暂时去顶楼储物室“上课”。

身为学生干部,余幸有一定特权,比如储物室的钥匙一直在他手里,他可以找时间把那地方收拾干净,给两人营造最好的学习环境,也不给冯鹏添堵。

九月的高中,热闹且繁忙。

实际上,高中生没哪天是不忙的。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要到了,最少也要空一天半不上课,而月考时间也差不多在那几天,紧密的活动安排让班主任张玲十分惆怅,课上课下都不停给大家开动员会,生怕自己的学生因不重要的运动会懈怠了学习、成绩下滑。

作为班长兼学生会会长,面临学校下半年最大的活动之一,余幸自然有数不清的事要处理。可不论外界变故如何,给宫冉补习都风雨无阻。

至于冯鹏那熊孩子,又请了两天假。

当初,作为班里最后一个知道宫冉来他们教室补课的人,现在也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宫冉跟余幸换地方补习的人,所以,仍旧对他们余班长有意见。

两天之后,熊孩子回归,余幸自然想跟他解释宫冉的事,也给自己的疏忽陪不是,可一下课冯鹏就跑的没影,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来。

像是在躲着他。

作为表里如一的优秀学生,不论那个世界他都没有课上传纸条的习惯,而从他偶尔扫到的、熊孩子的眼神来看,对方好像也不会接自己的纸条。

终于,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前两分钟,冯鹏提前回来了。

熊孩子第一次踏着上课铃、在老师之后进门,抱着愁不隔夜的心态,余班长立刻站起身,打算道歉:“冯鹏,之前……”

“哼。”冷哼一声,熊孩子看都不看他,随意打断了余幸准备了许久的解释和歉意,冯鹏双手插兜,做不经意的用身体撞了余班长桌子,让桌边东西掉了一地。

余幸:……

这孩子,别是有病吧?

单细胞一般表示不满的方式,是小孩子才会用的把戏。不过,冯鹏这熊孩子也太幼稚了,他家奶狗小学弟都比他成熟。

二十多的心理,十几岁的身体,余幸虽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班集体,也难将周围人真正当“同龄人”,习惯用长者的角度对待他们,对冯鹏同学无聊且幼稚的挑衅行为苦笑不得,却一点都不生气。

余幸眼里,熊孩子一系列行为都是玩笑,可在熊孩子本人看来,那是他让余幸与宫冉断绝关系的警告,只可惜他的用心疾苦,他们班“好学生”一点都感受不到。

挑衅事件打输后冯鹏就一直看宫冉不爽,碍于自家老爸在人家家族企业工作,再心有不甘也不能直接上手,但余幸就不一样了。

不过,念在余班长身娇体弱,是他们班的宝,小霸王冯鹏给他留了三分面子,但他的“让步”没被重视,晚餐时间,他又看见了跟宫冉在一起的余幸。

至此,冯鹏的忍让到头了。

秋季运动会快到了,又要致词又要准备主持稿,余幸特别忙,作息规律的人失去了午休的机会,精神很差。这晚,他跟宫冉在顶楼吃完饭、讲过题,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回教室就趴上了桌子。

“叮——宿主,危险预警!”

余幸眼睛才刚闭,就听见怨妇一阵吵嚷,还没等他再睁眼,趴的桌子就剧烈一晃,抬眼恰好看见书桌正前方搭了一只藏青色篮球鞋。

他桌上摆着书立,冯鹏这一脚虽然没直接踹上面,也脏了书页,赶走余幸困意的同时让他深深蹙眉。

大概是哪个世界都学习很好的缘故,余幸对书本有种特殊感情。他爱看书,也很懂保护书本的方法,见冯鹏脚没有收回的意思,下意识伸手去护自己桌上的一排课本。

“啧,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几本破书啊班长?”

被余幸的动作逗笑,冯鹏趁余幸去管书的功夫脚一发力、把余幸桌子向前踹进了好一节,桌沿把坐着的余幸向后顶的一个踉跄,人直接被卡在两桌之间,动弹不得。

晚自习还没开始,吃完饭的同学们陆续回来了大半,有人见状况不对、立马来拉,却被怒火中烧的冯鹏一把推在地上,骂了声滚。

碍于“小霸王”名头,冯鹏是大家最不想得罪的人,不被打死也要被烦死。有了那声滚,谁也不敢管了,可同样没人离开,几个男生守在一旁预备着随时拉架。

余幸这个班长颇有威望,若他真有受伤的危险,班里人不会不管。

忽然陷入被动,余幸身体被卡在两块桌子之间,也不慌乱,只仰头淡定看着冯鹏:“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说呢。”

冷笑一声,冯鹏抬手把余幸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地面,脚再发力、让桌子把余幸身体卡的更紧,他之前就站不起来,现在更被桌子压得胸口疼。

这……大概算校园暴力吧。

余幸疼的闷哼一声,他看着眼前头顶冒火的冯鹏,因年纪相似,不自觉就把他跟宫冉做了对比,莫名投掷去一股长辈的慈爱目光,可那在冒火那人看来,这是不屑。

冯鹏紧了紧拳头,越看余幸越觉得他一脸“优等生”的嚣张劲儿,十分不爽,干脆一脚踢翻桌子,冲上去拽了他衣领:“你他妈是不是没事找事?老师把你捧得高就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恩?”

“我找你什么事了?”即便被拽着领子,余幸的语气也慢条斯理。

“你说呢?宫冉为什么会来这里?”硬拳打软棉花的滋味不太好,“你故意找我不痛快是不是?”

余幸伸手揪住冯鹏勒的他领子的手,这姿势持续小会儿还好,长了让人有窒息感:“…这事实在抱歉,是我当时答应他补习的时候疏忽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但前几天你没来,后来……”

“呵,你以为这是道个歉就解决了?”冯鹏冷笑一声,俊脸狰狞。

“那你想怎么解决?”

跟拳头出了名的硬的冯鹏相比,余班长就是小细胳膊小细腿,加上当前两人的对峙架势也完全是冯鹏单方面欺负人,文弱的班长被揪着领子、毫无还手之力,看着心疼,很快又招致了同伴男生们“路见不平”的正义感。

冯鹏邪火憋了太久,现在火力全开,人家又根本不怕,他看着余幸,又回想之前因好玩而教训过的弱鸡书呆子,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好学生不是最怕被找事么?

“滚,别他妈碰老子,我跟余幸的事用得着你们管?”转头朝拉他的人大喝一声,冯鹏再按捺不住的抬手就要砸余幸的脸。

怨妇系统某些时候的危险预警还是奏效的。

在系统提醒下及时伸手、接住了冯鹏的拳头,感叹小霸王力道凶残的同时,身体也因那力道后晃一下。

因生气没控制好力气,这一拳砸出去之后冯鹏才后悔,毕竟余班长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却不想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那人挡住,顿时化愧疚成愤怒。

“班长,你问我想怎么解决是吗?”

冯鹏收回拳,一脸自以为帅气、旁人看却很中二的痞笑,继续道:“你让那小屁孩给我道歉吧,跪下道歉就解决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让宫冉给我跪下道歉,我就原谅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哦豁,应该说,还有比这更过分的要求么?

“让他下跪?”待冯鹏再次点头,余幸脸上温和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眼神都冷了下去,“教室是咱们自己班的地方,之前是我忽略了你们的矛盾,带他来这里也是我不对,我的错为什么要牵扯到他、让他道歉?”

冯鹏一把揽住余幸肩膀,凑近他耳畔:“因为我在他那受了欺负啊。你身为班长,应该多为本班的同学考虑吧。上一次那小屁孩打伤了我的胳膊腿都没道歉,现在又这样惹我不快,我小小要求,不应该么?”

课本笔记被踹了一地都没生气,听见冯鹏不停污蔑宫冉,余幸莫名火压制不住。

小屁孩是什么称呼?

他家奶狗崽只比熊孩子小一岁而已,而且打架事件里,他的小学弟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难道谁伤的最重谁就是受害者么?什么歪理?

谁规定受害者不能反击了?

学生的关注点都在横着走的小霸王被人打了,老师的关注点都在宫冉回击、造成了打架斗殴事件,还把人打伤了,哪有人关心过宫冉的感受?

余班长以性格温和得到了班里同学的喜爱,别说发火,班里就没一个人见过余幸不高兴的模样,现在因冯鹏一句话,余幸整张脸都是黑的,身上阴沉的气息冷若寒冰。

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最可怕,余幸冷眼看去,直接把围成圈的人吓退了一格。

“其实班长你也让我很不痛快,不过如果你能让那小屁孩给我道歉的话我就放过你、不跟你计较,怎么样?”

“冯鹏,你听着。”

端正了神色,余幸冷然道:“首先,我不需要你放过,因为我不认为你能威胁我什么,其次挑事的是你,打人的是你,所以,道歉的,也应该是你。”

第13章

哦?

冯鹏笑笑,他承认,余幸果然跟他平日“交往”的、开不起玩笑的书呆子不一样。

他注视着余幸清亮有神的眼眸,这人这般维护宫冉,竟让他心里竟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意。不想承认那是嫉妒,只收回勾在余幸肩膀的手,意味不明的掐了下他的脸。

余班长白净清俊,在新生的入学时代表学长学姐们发过言,据说收了不少小学妹芳心,这种事是羡慕不来的。

熊孩子在被推开前收回爪子,哥俩好的继续在他耳畔“亲昵”道:“班长你是有所不知,在学校里,我这‘鹏哥’可不是白被叫的,不然,今晚上放学……”

“快坐好!数学老师来了!!”

没等冯鹏把话说完,教室前门就传来一道女声,因特殊事件而安静的班级听见老师来了瞬间就炸成了一团。

这是个天大的事都没老师来了可怕的年纪。

数学老师很少拖堂,因为他总能提前六分钟开始上课。

课间也就十分钟。

卢瑶风风火火的一边报信一边跑进来,做不经意的一把推开冯鹏、挡在余幸身前,作为外力,她瞬间拉开了矛盾双方的距离。

冯鹏不好惹,这是整个学校公认的,平日连老师都要让他三分,可大家同样不愿余幸被欺负,打架是最伤班集体和气的事情,奈何谁都没有跟冯鹏对抗的能力、不想做挨枪子的出头鸟,也就只有卢瑶能想到把老师叫来。

余幸扫一眼墙上时间,数学老师是喜欢早上课,可也不至于提前十分钟来,立刻明白是卢瑶在里面做了小动作,不过这倒是缓了两人的一触即发。

“冯鹏,你干什么啊,把我这里弄这么乱!”

作为余幸同桌,卢瑶的位置在冯鹏踹桌子的时候难免会受波折,她气都没喘匀,也埋怨了小霸王一句,而在男生面前用鼻孔看人的冯鹏在女生身旁表现的相当腼腆,他看着一地狼藉,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见,挠头道:“……对不起。”

认错认得干净利落。

余幸见状,眼角抽了抽,差不多理解了冯鹏当日去挑事的原因——怕是异性吸引力方面受到了宫冉的威胁。

毕竟熊孩子对同性易燃易爆炸,对异性却绅士的很。

余班长蹲下捡书的功夫,数学老师就站上了讲台,高瘦的老头厉声严肃道:“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嚷嚷的,老师不来就不能自觉的学习吗?”

瞬间,教室鸦雀无声。

数学老师很有威压,对立刻坐回原位的大家还算满意,视线晃一圈又定在了班长那处,“余幸,你桌子怎么回事!”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人太多,不小心撞倒了。”

“那怎么不早收拾?晚自习开始了还没弄完?你们都是高二的学生了,能不能抓点紧?身为班长更要做好榜样才行!”

“好。”

有时候,小打小闹是学生之间的事,老师干涉不合适,虽然班里同学都觉得冯鹏刚才的单方面欺压已经成了罪恶的“校园暴力”,但余幸他自觉自己没受欺负,心大的压根没把人家恶意挑衅当会儿事,应下数学老师的教训就在卢瑶帮助下迅速收拾了桌子。

只是,余班长没告老师的大义谅解行为冯鹏并不在乎,熊孩子坐后排一边前后晃着椅子,一边看余班长的热闹,并翻着白眼评价道:“假仁义。”

只是,他这热闹没看多久就受到下来巡查的数学老师当头棒喝:“假什么假!上学期数学考了几分啊冯鹏?写你的作业!”

冯鹏:……

晚自习有数学老师坐镇,孩子们乖的下课都不感乱跑,上完厕所就回来,一个个安静如鸡。

当然,这跟数学老师自习课间从不离开有莫大关系。

关于宫冉该不该道歉那事,余幸跟冯鹏还没分出个所以然来,经历过容易上火的青春期,余幸明白这事没个交代没那么容易过去,课上明显感受得到身后某人目光。之前是余幸主动、冯鹏爱答不理,现在状况完全相反,时不时就有小纸团擦肩而过。

冯鹏脾气火爆,很多时候都是一根筋,南墙上撞死了也不回头,是退化到几千年前一口盐汽水就喷死了的生物,扔过去的纸条不拆也知道是中二且幼稚的宣战书一类。

纸团一块一块的丢,可人家余班长作业做的认真,哪有功夫理他?好在数学老师眼神够尖,坐讲台上看语文老师给的杂志也能用粉笔盲投、击中冯鹏脑袋,这才有的消停。

整理完当天笔记后,余幸习惯性借给卢瑶参考,却收到小姑娘夹在课本里塞来的小纸条。

说是纸条,16k本子纸写了满满一页,一眼扫去,字数远超过高考作文限制。

余幸看着满纸的文字,不自觉皱眉,怀疑卢瑶大半节自习都没写作业的同时,也将上面内容看了个大概。

半张介绍了冯鹏背景,四分之一介绍了她听说过的、他“教训”的人,剩下则是劝诫余幸别跟他闹太僵。

只是,关系僵不僵,不是余幸单方面能决定的,挑事的从头到尾都是冯鹏。

转头向卢瑶道谢,不管是通知老师提前来、终止了闹剧,还是现在单方面劝导,她都是好心,余幸也就承了这份好心。

三节晚自习很快结束,数学老师精准的在讲台上坐到放学铃响的最后一秒才起身,师威余压又在班里持续了十秒钟才炸锅,所有人都为各奔各家整理起东西。

“喂,班长。”

余幸正拿着历史书往书包里塞,桌前就摆上只手,转头,正对上冯鹏近在眼前的邪肆脸,还没离开的卢瑶立刻察觉到危险气息,她把余幸往后拉了拉:“冯鹏,都放学了……”

“卢瑶,这是男人间私事,你掺和一次就够了。”抬手示意卢瑶闭嘴,小姑娘被他恶意的眼神吓的手一抖,立刻被余幸保护性的推开去一旁。

冯鹏见状不屑一笑,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搭上余幸肩、把他纳入了自己的双臂之间,姿势相当亲昵:“班长,刚才自习的时候我想了想,让那小屁孩给我道歉……确实太难为班长了,毕竟你们是那种关系,他也不会听你的。”

“我们哪种关系了?”余幸蹙眉,却扳不开冯鹏的手。

“当然是……恶俗的金钱关系啊。我很好奇,咱们余班长家里是有多缺钱啊?还是说,你这整个人就值二百块?恩?”

原来,之前他给宫冉饭钱的时候被冯鹏发现并误会了。

余幸开口解释说:“那个钱是我给他的。”

“你给他的?别逗我笑了,那小屁孩还差你这二百块钱花?”

摆摆手,不给余幸说话的机会,冯鹏继续道:“我不为难你,这样吧,我也学习不好,我也差生,以后我每天给你三百块钱,比他更多,你每天帮我补习,不过……地方我来定,你从此之后,不跟他来往了,怎么样?”

是不是该开心,在冯鹏眼里,他这个人值三百块钱?

余幸没回应,他总觉得冯鹏私下肯定打听过小学弟,现在这意思也不难知道目的,说去外面上课,余幸莫名有百分之二百的肯定,肯定冯鹏能领着他到宫冉跟前了去打着补习的幌子耀武扬威。

……怎么弄得跟古时候贵妃争宠似得。

余幸感叹般深吸一口气,“我跟他已经不在班里补习了,所以以后不会再妨碍你了,之前的事,我……再道歉一次,当时确实是我答应的太快、没多想,但宫冉没有做错什么,我也答应了他晚饭跟他在一起,所以……”

“所以班长选择跟我过不去咯。”

冯鹏声音冷了,笑容僵硬,在他看来,自己多出一半价钱的前提下,他在余幸眼里的位置还是没敌得过宫冉。

高中混了两年,别的都不会,冯鹏就对自己战无不胜的拳头有成就感,而现在,他唯一的成就感被一个新来的毫不留情打断了,他迫切的想要得到另一种认同来平衡,迫切想让宫冉也失去点什么东西。

小小年纪,接触不到什么关切道实际利益的东西,“余幸的帮助”,就是他目前最好的抢夺选择。

说到底,还是不成熟,这一切都是孩子气的攀比心罢了。

“不是跟你过不去,我只是不能接受你的条件,不过平时你有不会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问你?你算老几?既然这样,那今晚放学咱们……”

“班长,有人找!”

僵持气氛再被打断,对峙中的余幸和冯鹏几乎同时看向门口,同时发现了背着单肩书包、斜倚在门框的宫冉。

看架势,小学弟在后门等了有些时候了。

放学点儿了,他来这干吗?

余幸跟他对上眼,莫名从对方黑眸读到一股酸意,赛过山西老陈醋,让他莫名信心虚。

放学点,学校环境最嘈杂,所以宫冉来的早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在意某些人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余幸跟别人靠的太近,宫冉看的眼疼。

他都没跟他凑那么近过!

说着奇怪,但相处中,宫冉就是对余幸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或许,这跟这年纪逐步产生的性向探索有关,也或许是跟冯鹏冤家路窄的互不待见有关,反正宫冉就是不喜欢余幸跟谁靠太近。

宫冉皱着眉头,冷着脸,犹豫片刻,迎着往外走的学生、擅自进了高二教室。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往常也是跟自己朋友一起回家,可今天他朋友请假了,宫冉实在不想自己走出校门,才跑来找余幸。

奶狗崽迈长腿杀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挤开熊孩子,顶替了他的位置,一把抓了余幸的手:“一起回家吗。”

应该是询问,偏用成陈述语调,听着还不别扭。

被挤开的冯鹏一脸困惑,还跟余幸对了眼,后者看向自己被抓出印儿来的手,微微皱眉。

“一起回家吗。”

两遍了。

看宫冉脸色越来越冷,瞳孔星芒逐渐被黑暗代替,余幸便回了声“好”。

“那以后,都一起回家吧。”

“好。”

瞬间,宫冉嘴角上翘,眼睛都亮了。

“叮——好感度 5,目前好感度(70100)。”

数值变动在意料之中,余学长随手摸摸宫学弟头顶软发,而这一切全都落入冯鹏眼中。

冯鹏发誓,开学时跟他扭打成一团的宫冉绝不是现在这模样!

熊孩子一句卧槽挂在嘴边,没等他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梦里,宫冉就把余幸拖走了。

第14章

有了“送回家”的第一次,第二次就理所当然,第三次第四次就成了习惯。

自那日后,准·渣攻小学弟每日都在给余学长买饭、听他讲题,晚上还一路送回家,体贴的不得了。

同时,校方基本确定了运动会相关事项,作为钦定的学生代表,余幸演讲稿也背齐全了,很快,班主任宣布了学校最能引起轰动的消息。

——月考来了。

除了同学间友谊、老师的严厉,考试是陪伴学生时代始终的重点符号,而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就定在运动会后的第三天,这消息让才为运动会放松心情的孩子们一阵鬼哭狼嚎。

整个学校、对于考试,唯一跃跃欲试还能称得上兴奋的,只有宫冉。

所以,余学长再见他时,人家整个气场都不一样了,跟心惶惶的大多数不同,宫冉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眸中甚至荡漾着能称之为期待的东西。

有余幸在身边,小学弟功课学的前所未有的认真,而考试成绩就是他向他亲爱的余学长证明自己的最佳方式。

“今年时间排的特别紧,本来大家都指望运动会能玩两天,结果这么多事。”

“恩。”

放学路上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余幸家离得不远,习惯了步行,宫冉便推着山地车陪他走,临到余幸家小区时,宫冉手机震动声响了,小学弟盯着上面号码看了两秒才接听。

电子通讯用具,学校严禁携带,可实际上大家都有。给孩子带上个通讯工具,家长也放心。

宫冉接电话时住了步子,余幸也没继续前走,转身踩上路沿,站高了些等他,小学弟接着电话听了很久一句话没回,挂掉之后脸色极差。

“怎么了?”

“没什么,家里……家里出了些事。”手机收进口袋,宫冉迈开步子,又停了片刻,“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明天晚上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恩,我知道了。”

余幸站在台阶上点头应声,许是余学长回应的太平淡,让小学弟不太开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家的事,不是很方便说。”

家里的私事当然不方便跟外人说了。

余幸点头表示了解,其实从之前的“叫家长”三个字开始,他就开始怀疑,怀疑宫冉的长歪数值跟他家庭状况有关。

隔了一扇门、不是一家人。

可就算对长歪数值变动的根本有了探寻方向,余幸也管不了小男主家事,顶多体贴的回一声“我了解”再做安慰,可人家又半途打断他,接话道:“等以后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似乎……小学弟没把他当外人。

两人停在路灯下,昏黄灯光打着,照的宫冉一张男主脸更立体、性感,青涩也被黑夜遮掩。

人类这一种群经历了漫长进化,褪却了种种恶习,唯好美色这一项千百年如一,不论同性间还是异性间。

余学长注视着小学弟好看到犯规的俊脸,不自觉愣住,半晌轻咳一声:“那你……月考加油。”

“…好。”

这加油突如其来,宫冉也一愣,余幸顺手给奶狗学弟摸摸毛,又道:“如果你月考考得好,我给你奖……奖励啊。”

等等,他能给这个有钱的金主攻什么奖励?

他是谁,宫冉是谁?这世界上好像没有宫冉想要、弄不到,自己却能给他弄到的东西。

一定是在家给五年级的余林当哥哥当习惯了,才会大言不惭说这种话。

简直自取其辱。

而另一边,听见奖励二字宫冉瞪大了眼,可小学弟并不像余幸所想一般的看不起他,听见那两字,宫冉眼前一闪而过的、是余幸浅粉色的唇。

尽管时隔多日,他还是能记起补习班那日肖想的、余学长唇瓣的味道。

他是不是有什么病?竟记得这样劳实。

喉结不安滑动,明显变态的想法让宫冉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想轻咳一声遮掩,目光不慎再撞上某人的唇。

“那个,不然……等你考完试,我请你出去吃个饭吧,这些日子总是你买饭,我也该表示表示。”

宫冉沉默的时间超了三秒,余幸可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乱七八糟,只以为自己提出“奖励”不被在意,相当尴尬。

“不用了,我要奖励。”及时打断要收回奖励的余学长,宫冉一把抓上他手腕,太着急,竟直接把人从台阶上扯了下来。

“唔……”忽然落到地面,余幸抬头撞上小学弟一脸严肃,又见他动作僵硬,以夜色也遮不住的程度红了耳朵:“不、不是…我……可以两个都要吗?”

“什么?”

余幸蹙眉,他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总觉得自己理解的意思跟宫冉表达的不一样。

小学弟轻咳一声,好看的脸上浮现勉强之色,“…就是,我想要奖励,也……想跟你一起出去吃饭。”

“……可以吗?”

触电般松开余幸的手,宫冉不自在的望向别处:“还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是我太……贪心了?”

这……有什么好贪心的?

跟目光格外认真的宫冉对视,余幸莫名呼吸一窒,良久才回应道:“好。”

而后,两人心里不约而同蔓延起一阵不可抑制的甜腻,无法用语言描绘。

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有了一种默契,余幸每次去高一楼都能碰上宫冉。

不知道小学弟一下课就去门口等着还是装了他的定位,后来,就连在校园里都能偶遇。

果然,劝渣从良比带坏孩子爽很多,能看小学弟越长越正,余幸也由衷的满足。

小区门口守着,看宫冉骑着辆山地车远去,直到人家身影消失余幸才回家。

从小学开始就是学生代表,这么多年就连身边人也早习以为常,可这一次,余林一听哥哥又要代表全校学生发言,竟表现的一脸兴奋,甚至提议哥哥“带家属围观”。

余幸家一家三口,康婧工作繁忙,家里能携带去围观的家属就还能有谁?

他这个眨着星星眼的弟弟明显是想通过他去看别人。

余幸知道,余林对只见过一次面的卢瑶很有好感,这么多天过去,还三天两头提一遍人家名字,念念不忘。

不过,余林还小,这种不成熟的异性好感,过几天也就忘了吧。

伸手给弟弟弹个脑瓜崩儿,初中都没上的小屁孩还真敢想,竟把眼睛挪到了高二女生身上,也不知道是太有出息还是没出息。

……

翌日,回到学校,习惯了晚餐送上门的余学长直到又要自己出门买饭吃才发现惰性和依赖性有多可怕。

为此,余幸寻了之前一起吃饭的小伙伴,几个人吃完饭就回了教室,时间相当早,而他这异常举动被冯鹏注意到了。

平时余幸要给宫冉讲题。总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可是今天……

男生间的疙瘩很好解,打一架就解决了,不论输赢都能出个结果,非原则性问题基本可以搞定,简单又粗暴,而这解决方式,是冯鹏惯用的。

他对宫冉有意见,也对余幸有意见,前者不能惹,后者……一直被前者守着,他没有机会。

可今天似乎不一样?

于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冯鹏就托人去高一楼打听,确认宫冉没在学校后,终于有机会筹备起早就想干的事。

实际上,冯鹏跟余幸没有不可调节的冲突,前者只是单纯的想跟后者“干一架”,堂堂正正的,想教训他,也想像这个所有人眼里的优秀学生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冯鹏最好的能力,就是打遍校园无敌手。

除了宫冉。

成熟的主动退一步,也道了歉,余幸如约没让宫冉出现在冯鹏面前,这几天相处,他也没见那熊孩子再找事,小瞧了青春期记仇程度和暴躁程度的余班长,完全不觉得自己还被冯鹏锁定在“仇人”一栏,就算这天晚自习总能撞上人家目光也完全没当会儿事。

同往常一样,放学铃才响五分钟教室就走干净了,而以余班长的收拾速度,依旧是放学大军的中后排。

D市第一中学宿舍足够,但除了家远的同学,多数人都走读,回家方式千千万,余班长人缘不错,可所有人都嫌弃他回家的路程——步行十分钟。

顺路的有,但步行的没有,所以除了宫冉,从都没人跟他一起回家。

一个人久了会成习惯,察觉不到孤单,但一旦常识过两个人的生活方式,忽然少了一个人陪着,即便知道是暂时的也会心有空缺。

许是天色暗了容易伤春悲秋,余幸从大路拐进小路,看着昏黄的路灯,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昨晚宫冉别扭又紧张的样子,很可爱。

思至此,余学长嘴角上翘,慈父的笑容已经升级成慈祖父,愈发宠溺。

“叮——危险预警!宿主身后五十米范围内有人跟踪。”

许久不吱声的怨妇忽然警报,余幸脚步一顿,想回头又及时控制动作,反倒加快脚步。

——怨妇都提醒了,肯定不是好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而且……谁会跟踪他?

“班长,忽然走那么快干嘛啊。”

听见那声音,余幸立刻有了答案,是冯鹏。

可是,冯鹏跟踪他干什么?

余幸不解,思索片刻,冲怨妇问道:“系统,只有他一个么?”

怨妇:“不,前面窄巷子里还有五个人,还有三个在赶来的路上,手里拿着家伙。”

余幸:……

这么多人,还拿着家伙?这架势,除了打架也没别的可能了,冯鹏真是……看得起他。

无奈冷笑,既知是挑衅,便冷了脸色,余幸面无表情回头,无畏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冯鹏,正在怨妇系统为它家宿主的勇气欢欣鼓舞并准备搬凳子前排吃瓜时,就听见余幸冲它道:

——“系统,我可不可以申请直接从这穿越回家?”

第15章

怨妇:……

它还以为余幸能以一胜多呢。

算了,或许它家宿主的优点只存在于学习方面吧。

怨妇系统:“本系统为机缘福利系统,宿主完成任务才能兑换相应奖励。此外,系统的主要功能是记录任务数值……”

余幸:“所以有没有穿越的功能?”

怨妇:“没有。”

余幸:哦:)

“怎么了,看见我很意外么,班长?”

此时,冯鹏已经贴近过来,热络的伸手揽住余幸脖子。作为学校人见人怕、威名远扬的小霸王,他从没打算以多欺少,带这么多人来,一是为了中二的排场,二是想让余幸知道他有多厉害。

当然,冯鹏也不会下狠手,毕竟运动会快开了,余幸是钦定的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的。

肩膀被人勾着,余幸转头看向满脸写着“找事”的冯鹏,没轻易回应。

法治社会,和平年代,余幸不怕事,但……他真打不过系统报的那么多人。

“听人说,宫冉进步很大啊,马上就要月考了,不然……班长你也帮我补补习吧。”

余幸不回话,冯鹏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环绕四周、确认空无一人后夸张的“哎呀”一声,伸手将余幸的视线引向了不远处暗巷,“我看那就不错,光线挺好,还安静,咱们去那补课啊?”

是啊,光线真好。

这边好歹有路灯,那巷子连个灯都没有,光线好个头。

余幸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冯鹏,谁让他指的就是怨妇提醒过的、藏了五个人的巷子呢。

还是个死巷子。

“走啊班长,不是你说过我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请教你么?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

“还是说……怕了?”熊孩子笑的越来越开,尽管方法有些卑劣,但冯鹏还是借此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啧啧嘴,冯鹏跟他凑得极近,挑衅似得顺手摸了摸余班长的脸,立刻被后者推开。

然而,常打架的和没打过架的就是不一样,余幸的推拒成了自投罗网,被冯鹏一把反抓手腕、向前一拖,差点被拉倒在地。

即便每天一起上课,余幸也总把同班人当成孩子,可是孩子也分讨喜的和不讨喜的,冯鹏这熊孩子属于哪种,不难分辨。

现实生活不是武侠剧,即便穿书,余幸也不是男主角,若进了巷子,铁定双拳难敌四手,趁现在只有熊孩子一个,说不定还有机会。

打不过,跑总可以吧。

——“鹏哥,我们来了!”

这下余幸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怨妇预报的、还在路上的三人到了。

后来的三个混混带了两根粗钢管,扛在肩上像去西天取经似得,即便余幸知道这两根管子不会砸自己身上,也放弃了放倒冯鹏再逃跑的想法。

余幸一家三口,武力值一个比一个低,若这群人纠缠不休的尾随他找到他家,青春期男生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伤了他弟弟或者他母亲怎么办?

再者,乖乖听话等教训,挑衅者要打也会注意着地方,受伤会少,也不会让余妈妈发现、又替他担心。

简单考虑利弊后,不用冯鹏再催,余幸随意将书包一丢,主动进了黑巷子。

意料之中的,脚一跨入阴影,衣领就被“埋伏”的人揪住,即便余幸有所防备也被人死按在砖墙上,砰的一声。

“唔……”

没忍住闷哼,揪领口的手已经掐上他脖子,余幸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没畏惧,但卡在脖子的力道令人窒息,双手一齐发力都扳不开,“…冯鹏,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也不想跟班长过不去、打算一笔勾销,可惜班长不愿意答应我的要求,现在,只能用其他方法解决,咱们按江湖规矩来。”

江湖规矩?

余幸困惑蹙眉,冯鹏笑着伸胳膊抬腿,做起了预备运动,“很简单,咱俩打一架,然后之前的事不论谁对谁错,都一笔勾销。”

江湖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比起余幸,冯鹏更像是穿越来的,还是从犄角旮旯那种不入流江湖小说穿来的。

“放心,今天就咱俩的事儿,别人不干涉。”

知道以多欺少不仗义,冯鹏也只是想给余幸个教训,熊孩子点了支烟、愉悦的抽了两口,就命令人把他松开了。

“咳咳……”一进巷子就被人掐着喉咙按在墙上、很不好受,余幸捂着脖子低头咳嗽两声,立刻收获围观混混的一阵嘲笑。

黑窄的巷子,勉强能容两人并排走,冯鹏一行人完全将这巷子堵了个牢实、密不透风。获得自由后余幸稍后退了两步,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一个重要问题。

——他,没打过架。

安分守法活了近三十年,个人作风问题,余幸从不参与打架斗殴,也没机会参与打架斗殴。

所以,他不会打架……

虽然很丢人,但……这是事实。

“友好”宣过战的冯鹏步步紧逼,余幸则步步后退,他虽能借怨妇系统躲几次攻击,可也只是这样而已。

就在这时,围观群众中忽然冒出一道尖锐男声、再次止了两人的一触即发:“唉,鹏哥等等……这光线不好我没看出来,原来惹您的是他啊。”

人群中冒出个毛刺头,双手插裤袋的越过冯鹏,弓着腰朝余幸打量,末了喊了句:“余班长?”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班班长?”冯鹏手里烟才抽了一半,不耐烦的一把拉住越过自己不断向余幸贴近的刺头。

他让这群人来只是为了架势,没打算让他们介入,他告诉他们自己跟余幸有矛盾,却没把余幸个人信息说出来,刺头怎么知道这些?

“他现在还当班长啊?”

刺头一脸痞笑,插兜的手掏出来搓了两下,“鹏哥,您这边我不清楚,但我还上学的时候,余幸就是班长,我跟他一个班来着,唯一的差别就是我是插班生,后来读到初二就不念了。”

“哦,初中高中都是班长,还挺了不起的,是吧。”

冯鹏配合的随口一说,大家也配合着笑笑,片刻,他的潇洒烟抽完了。

烟头随手丢地上,运动鞋碾灭,冯鹏刚要走近余幸,那插嘴认亲的刺头又刷存在感道:“其实,我跟他以前还住一个小区来着。”

一个小区?

作为本世界特殊存在,系统在余幸携身体来到这里之前就给他安排了合理记忆线,这世界该跟“余幸”有交集的他们都互相认识,只是少了具体回忆,只相互存留印象,在余幸穿越来之后,才有具体记忆可以记录。

余幸的目光定在毛刺头身上,这人看着确实眼熟,应该是系统设定下的初中同学没错,但……以前住一个小区什么的,许是时间久远,不该记得了。

果然,毛刺头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小学那阵儿,小区新搬来的姓余的邻居,后来那一家的男人出车祸死了,女的在男的死之后怀孕了,家里养了两个儿子,哈哈哈,我妈从小跟我念叨到大,初中毕业我才对上号,余班长嘛,你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是吧?”

余林比余幸小了五岁,余妈妈确实是在此世界余幸父亲去世的那年怀上的他,可小林子绝不是什么同父异母的弟弟。

余幸是外来者,所以原世界中,余妈妈应该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余林,他绝对是在余爸爸出事之前怀上的。

玩笑可以开,于个人来讲,即便稍有恶意余幸也能忍受,可牵扯家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意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家人便是上天给他的最大恩赐,余幸无法容忍任何人以任何目的诋毁他们。

谁都不可以。

毛刺头几句话换来混混们一阵应和笑声,人群中只有冯鹏皱着眉头:“别说了。”

冯鹏伸手示意毛刺头适可而止,可那人偏偏不听,得到大多数人捧场后很是兴奋,不顾老大的阻拦继续道:“所以,你没爹啊?光个女人带着,也难怪长得这么娘们唧唧的。”

娘们,是某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对比他们外貌优越的同性的统一贬低词。

余幸冷着脸,跟毛刺男四目相对,那人随地吐了口痰,乐呵呵笑了声,“不过,你妈还真不甘寂寞,老公才死就出去搞上了?”

找死。

余幸眼神一变,紧攥的手一把揪过毛刺男衣领,抬脚踹上巷子砖墙,那人闷哼一声,还没等叫喊求救,又被余幸一拳捣在小腹、再一拳狠砸上脸。

打架,余幸是不会,但是打人,不学也会。

起初,余幸还觉得自己实际年长、不屑同他们计较,可毛刺头触及了他的底线,伤及了他最重要的人——语言也不行。

毫无章法,毫无预兆,余幸按着毛刺头一通乱砸,眼睛都红了,而前一秒耀武扬威的小混混现在叫声相当惨烈,场面混乱异常,连冯鹏都成了拉架的。

“…好了余幸,他嘴贱,别打了别打了……”这事不论真假都是毛刺头的错,这人确实该打,但再怎么着毛刺头也是他冯鹏叫来的人,要是兄弟被打他不管,就成了他的不仗义了。

之前没觉得余幸细胳膊细腿的能有这么大劲,半天拉不开,毛刺头又叫的比杀猪难听,冯鹏只得一把抱住余幸、沿他腋下伸手勾住他肩膀,卖力拖人向后、以暂时分开他们,不料,这完全禁锢了余幸的举动让毛刺头钻了空子,那家伙趁冯鹏勾住余幸双手的功夫,抓了他头发往前拉,冲着他腹部就是一脚。

“唔……”

双手被桎梏在身体两侧,献祭一般的姿势跟活靶子没区别,纵使怨妇系统提醒及时,余幸也没躲开的机会,更没任何缓冲的结实挨上了,口腔顿时一阵血腥翻搅。

“艹,你他妈踹谁呢!你他妈有病吧!喂……余幸?余幸你没事吧?”

那劲儿太狠,隔着一个人冯鹏都被踹的后退了两步,而正因他在身后“支撑”、没给怀里人缓冲机会,余幸承力更重。

冯鹏察觉到他瞬间没了气力、身体直往下坠。

只打算震慑、最后还是伤了人,冯鹏因担忧黑了脸,他一道喊着余幸的名字、等他恢复意识,一道冷盯着那毛刺男,夹杂怒意的眼神吓得那混混后退一步、又撞上砖墙。

而同一时间,漆黑的巷子瞬间灯光刺眼,片刻响起震耳刹车声,接着,一辆崭新黑摩托被人甩进了挤满人的死巷子。

那不顾一切横划过来的摩托伤了两个来不及躲开混混,车躺地上,轮子还转着,众人目光沿那辆摩托向后看去,就见一人迎着车灯大步走进,白灯光反衬下,狭长黑眸血气翻涌。

——宫冉来了。

事更他妈乱了套了。

第16章

状况多变,现在结果跟冯鹏计划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余幸受伤了,这背离了冯鹏设想,就算不是他下的手也跟他脱不开干系。而且,宫冉来了。

小学弟今天家里有事,跟学校请了一整天假,虽提前通知过余幸、不跟他一起吃饭,却忘了说不一起回家。

即便余幸等他一起放学的概率不过万分之一,也担心那万分之一。所以,宫冉不嫌路远也不嫌麻烦的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回了学校一趟。

临近学校路段,傍晚交通繁忙,这才回来的晚了些,可他在学校门口等半天没寻到人,待学生散尽才按平日两人放学的路线沿路找起来。

说不出什么原因,他就是想见他,习惯了一周见七天,少一天都不安心。

谁知,他刚经过窄巷就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即便声音不是余幸的也让宫冉严肃了神色,何况惨叫声之后,他发现了被丢弃在路灯旁的、那人的书包。

小学弟带着担忧冲进暗巷,车灯光反照下、正见他朝思暮想的余学长被人束缚、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随后,那带走他全部牵挂的人,无力的软倒下去。

这一拳没砸在宫冉身上,却狠狠击痛了他的心,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脑袋,不可压制。

宫冉视线冰冷的扫视巷子里的人,最后与冯鹏对上。这群人里,只有冯鹏穿了校服,剩下的,不论衣着还是气质,都不是他们该接触的。

摩托车横甩过去将人群砸退,面对王霸之气全开的小男主,没人敢轻易上前。宫冉冷笑一声,长腿越过阻碍,一步步走近冯鹏身边,对他伸出了手。

“干什么。”

因宫冉的靠近惊觉后退,冯鹏的动作却牵扯了怀里余幸,余学长微不可闻抽气声令宫学弟脸色更黑:“你说呢?打不过我就牵扯他,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我没动他,而且,我什么时候打不过你了?”

原本还担心余幸有事,被宫冉这么一挑唆,冯鹏按捺已久的火气噌噌上涨,暴脾气一上来,思考能力都消失不见,分分钟变成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仗着家世优越、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冉。

只可惜,没等他动手,保持围观的“小弟”就替他出头了,不顾前因后果、更不顾影响的抡着钢管就上。

混混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多对一的结果不难猜测,可男主就是男主,作为爱情向、主受、耽美文的主角攻,拥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干翻全世界的设定,不然,拿什么吸引小贱受?

所以,就算宫冉年纪还小,也不是这群在原着中从未出场过的地痞流氓能奈何的。

小学弟侧身避开来人,顺手抽了那人手中家伙、手肘一击,一人应声坠地后,又以极快速度闪身到一黄毛眼前,照着人家门面就是一拳,动作干练又狠厉。

别人来挑事,宫冉也没手下留情。将扑上来的人尽数打倒在地后,宫冉视线阴冷的看向挑事的毛刺头。

机车声音大,他来的也晚,没听见刺头羞辱余幸家人的话,不过却看清了毛刺头那不知轻重的拳头,这足够了。

怕事不敢上、观望了半天的刺头看宫冉收拾完其他人后朝自己走来,小腿肚直打哆嗦。

死巷子就这么大点儿地,出口堵上了车子,严严实实的,根本跑不掉,毛刺头求救般望向冯鹏,可没等他找到他“鹏哥”在哪,就被宫冉抓着领子怼上墙,接着就是一下比一下狠劲的拳头,没两下就见了血。

“喂,宫冉!”一开始以为宫冉只是教训两下,不料他一直没停手,像要把人生生打死似得,冯鹏连忙道:“愣着干嘛!快拉开他俩啊!”

冯鹏这一晚什么都没干,一直在拉架。

把余幸远远安置好,“鹏哥”立刻去解救那个被打成猪头还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混混同伴。

只是,宫冉现在跟疯狗一样他根本拉扯不动,任凭毛刺头满脸是血的鬼哭狼嚎也唤不起那家伙怜悯之心,反倒下手更狠。

像入了魔。

慌乱中,冯鹏扯住宫冉领子,情急之下照他脸砸了一拳,才让他恢复了片刻冷静,而后,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僵持成一团。

场面越来越混乱,此期间,余幸也终于缓过劲儿、扶墙站起身来,见证的就是这般人仰马翻的一幕。

余学长喘息不停,看见自己家小奶狗跟熊孩子扭打成一团的样子后,神色分外凝重,他推开身边一不知所措又挡路的小混混,径直向热闹中心走去。

——“…宫冉,别打了……”

这声音微弱又沙哑,却足够吸引宫冉的注意,而小学弟一转头,冯鹏也停了动作,负伤的余学长又一次成了众人焦点。

刚才几个人都拉不动的宫冉,余幸喊一声就停了,活像撒欢的家犬听到了主人的召唤,跑多快都能及时刹车。

乱糟糟的场面戛然而止,余幸松了口气,皱眉注视着“英雄救美”的小学弟,正要靠近就听脑海炸开前所未有的紧急提醒声:“叮——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有潜在危险!”

攻略目标有危险?

从没听过这种提示。余学长瞬间警觉,扫视四周,立刻发现有一人正借黑暗窜近,手里拎着长钢管、朝宫冉扑去。

——正是之前袭击了自己、现在脸肿成猪头的毛刺头。

“小心!”

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没人注意到毛刺头的暗中动作,眼看那长钢管就要落到宫冉身上,余幸身体抢先意识一步、母鸡护崽一般扑在了那两人身前。

纵使余学长手臂前挡、千钧一发之际为自己做了保护,被钢管砸中的小臂也传来断裂般刺痛,其顶端参差不齐的裂口自耳畔擦过,钢制物的冰凉触感在左耳留下火辣烙印,很快就有热流淌落脖颈。

“艹!”

刚才冯鹏也被推得一个踉跄,要是没有余幸,毛刺头不知轻重的那一下,伤的不止宫冉一个。

冯鹏叫骂一声,一脚踹开举着沾血钢管、还欲追击的毛刺头,正要去搀扶余幸,就被一阵风带歪了方向,再抬头,宫冉已经先他一步的将伤者搂进怀中 。

眼前血红被放大无数倍,小男主紧搂着他的余学长,一时分不清鼻腔口腔感受到的是谁的血,只知道自己身体正颤个不停,且又一次违背了他的“誓言”。

他曾保证过,不让余幸再受伤的。

而余幸被砸之后就再没睁开眼睛,听到系统的提示才动了两下睫毛。他没失去意识,可那一管子落的不轻,大脑晕眩,声音哽在喉头就是说不出话。

“喂……”冯鹏让两个人按住打算逃跑毛刺头,满脸担忧的凑上前去,宫冉把余幸护的太严,他根本看不到他状况如何,“宫冉,余幸他……”

宫冉应声抬头,一时间,冯鹏退却一步,话都咽进了喉咙。

刚才那瞬间,冯鹏从宫冉眸中看到了几乎能称为“杀意”的东西。

猩红一片。

他无法形容他的眼神,因为他从未见过那般浓烈的情绪,只由他联想到了嗜血恶兽,好像下一秒就会露出青面獠牙。

“…咳咳……宫冉,你抱得太紧了……我没什么事。”没看到奶狗崽“凶残”的一面,余学长艰难的找回自己声音,下一秒,身上力道就松了下来。

在宫冉搀扶下,余幸重新起身,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着被打成猪头的毛刺头,又看向满眼担心、十分后悔却打死不承认的冯鹏,最后又将视线放回了宫冉身上:“刚才……你没事吧?伤着哪里了没有?”

闻言,小学弟动作一僵,他想抬手擦掉余幸脸侧碍眼的血,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碰坏了他,良久,才挤出声音:“我没事。”

他怎么可能有事?早在钢管抡过来之前,余幸就把他推开了,他浑身上下一点儿没伤着。

小学弟声音微颤:“是我不好,我答应过保护你、不让你受伤的……对不起,我……”

“……我也没事啊。”看宫冉愧疚到要哭出来似得,余学长干脆把他按进怀里,安慰似得摸摸头。

刚才刺头抡下的钢管目标正是宫冉和冯鹏,余幸推开他们后侧了身子、加上系统的阵阵警报以及双臂抵挡后的缓冲,是被砸晕了,但伤的确实不重。

起码,比钢管直接砸上毫无防备的宫冉好得多。

前一秒还是嗜血的狼,余幸跟前又变成粘人的狗,宫冉浑身上下就差长条尾巴来回晃了。

“那个……今晚是我没看好自己的人,你…我送你去医院吧。”冯鹏左摇右晃,终于看见了被宫冉完全挡住的余幸,他烦躁的揪两把头发,想道歉又不好意思说,很是烦闷。

“不用了,前面有诊所,我能自己去。”余学长果断谢绝,被小学弟拽了下手又补充道:“宫冉会陪我一起去。”

“可是……你,我……算了,今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对不起”三个字,冯鹏终于说出口了,他趁热打铁、继续道:“…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吧,今晚的事责任在我……你想怎么解决、怎么处置,我们全部接受。”

全接受?

是任打任骂、做牛做马的意思吗?

“鹏哥”说完,抬手让小弟们押着毛刺头过来,那小子一见满脸冰冷的宫冉,想到自己造成的连番恶果、肿成猪头的脸也抽搐两下,忽然跪倒在地、大喊一声:“班长对不起!”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他道歉?

余幸皱眉,并没有原谅那两人,正思索着要如何“处置”就身上一暖。

原来,宫冉又一次脱下外套给了他。

一句谢谢逗留唇边,余学长视线一转,恰好扫到那辆横在地上的帅气重机车,瞬间凝重了神色。

——险些忘了这事!

一旁诚信认错、等候发落的人见余幸瞬间凌厉的表情十分不安,毛刺头浮想联翩,且又一次动了跑路的心思,奈何巷子里战斗力爆表的宫冉就堵在出口方向,他的“老大”鹏哥又是个说到做到还死要面子的人,别人还好说,要是他因余幸惹上冯鹏,下半辈子就不用混了。

在场众人都在等候余幸的最终“判决”,人数占优却没讨到丁点儿好处的混混们气氛安静异常。而作为焦点,余学长目光在众人间穿梭一圈,又停在了宫冉身上。

“那边的车子是你的?”

“…是。”

小学弟一怔,完全没想到余幸会在这时提及到他,而下一秒,在众人全神贯注的围观下,他被余幸捏住脸、一个暴栗打在脑门,众脸懵逼之际,只听余学长义正言辞道:“你…今年多大了?过十八了吗?有驾驶证吗?怎么能骑那种车?很不安全知道吗?”

这不是重点吧……

还是说,比起眼下种种恶性事端,在余幸眼里,他的安全更重要?

“叮——好感度 2,当前好感度(72100)。”

怨妇报数完毕,话说太多气没喘匀的余学长露出三分错愕。

原来小男主是个抖M?好感度打一下也能涨??

第17章

“怎么,不满意我没收你的车啊?”

包完伤口、离开诊所后,余幸跟宫冉一前一后的走着,路上气氛沉默异常,余学长以为自己不让小学弟再碰摩托车的要求惹了他不快,便进一步解释道:“我只是暂时扣押而已。”

“首先,你没成年,连考驾驶证的资格都没有,怎么能骑这个?”

“其次,现在马路上汽车越来越多,你以前骑个山地车就恨不得比轿车快,要是换了用油的,是想引多少起交通事故啊?”

“我没有。”

“你哪没有?”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学弟的反驳在余学长面前总是无效的,宫冉手推着他的新车一路走,忽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前面就是余幸家小区了。

宫冉果然不想把这车子交给他。

见状,余幸驻步皱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小学弟继续违法、不会让他骑着摩托车回家。

余学长手敲了敲宫学弟握车把的手,示意他松开、把车给他,那家伙却反抓他手腕,任凭新车再次歪倒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这车子很贵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不是自己的车子,看它那样歪地上,余幸也觉得肉疼。

下意识伸手去拦,可宫冉抓他抓的紧,余幸正不知所以,就听那人闷声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冯鹏那家伙没少找你麻烦吧?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你是在害怕么,可有……我在不是么?为什么受了欺负不讨回来?你都受伤了……你又受伤了……”

原来小学弟在意的不是摩托车,而是自己刚才把冯鹏等人放走的事啊。

实际上,某学弟买这辆车的用处只是想送某学长回家。

仅此而已。

看奶狗子炸了毛,余幸有心去顺,可他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这下,他完全不能动了,尴尬间,就听宫冉自暴自弃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们?原来我在你心底这么没用,还是说你……”

“停停停…宫冉,我不是那个意思。”

赶忙打断宫冉思路,余幸现下两手都被人家扯着,这感觉莫名令人惶恐:“而且,你一次性问这么多,我哪答得过来?”

看小学弟若有所思、好像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余幸生怕他真把刚才那一串问题拆开、一个个问他,立刻继续说:“冯鹏是我们班的,他……也不坏,而且这事件的起端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疏忽了他的感受,今晚的事之后,他说两清那我也懒得再计较了,毕竟我只是破了个小口子,又不严重,不然这仇来来回回的记,麻烦又幼稚。”

“而且,他们人太多,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不想让你受伤。”

如果前一句宫冉还有一万句话要反驳、要抱不平的话,听见最后一句,他就什么都妥协了。

即便在主动权在自己手中,即便他认为不该让冯鹏等人就那样轻易离开,可只要余幸一句话,他就能轻易改变自己想法和决定。

“…我不会受伤的,所以,以后你也别受伤了吧。”声音微哑,宫冉语气低沉,一双黑眸没有光亮。

他看着余幸从耳后贴到侧脸的医用胶带,眼中某些情绪浓的化不开,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语毕,又触电般抽回双手。

小学弟真是越来越乖了。

余幸莞尔,没等回应宫冉温暖的话,就听见一道熟悉女声远远喊了他的名字,应声回头,立刻看见大步奔来的康婧。

现下,两人书包都在宫冉肩上,小学弟衣衫单薄,哪像余学长,什么都没拿,身上还多了层外套。

他这样很有欺负孩子的嫌疑。

就算这一切都是宫冉主动承担的,可让余妈妈看见也不好。

正在余幸犹豫着要如何像康婧解释时,余妈妈已经跑到了两人跟前。

“妈……”

“余幸,你怎么这么晚都不回家!”

“我……”

“你脸上怎么了?还是脑袋怎么了?出去跟人家打架了吗?怎么能学打架呢!还是班里有孩子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啊,告诉妈妈啊,这里…疼么?”

就像余学长面前,宫学弟无法反驳似的,在妈妈面前,余幸也反驳不过。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三分谴责,七分关怀,康婧的声音越来越柔软,她双手抓上余幸肩膀,眼睛紧盯着自己儿子耳后包的严实的伤口,有心查看情况,又不敢触碰,脸上写满了心疼。

“…妈妈,我没事的,也没有人欺负我,而且,哪有人能欺负我呢?”

余幸摸了摸康婧的手,想让她安心,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做的不称职,总让她为他担心,而后者确认完儿子无恙后,视线又一点点挪到了宫冉身上,目光含有警惕。

“他是宫冉,我们一个学校的。”

怕被康婧爱子心切的误会,余幸继续解释道:“刚才出了点小意外,他不放心我自己,才一直送我回来。”

“这样啊。”相信余幸的话,康婧发现自己误会了好孩子之后叹口气,那边做了围观群众的宫冉立刻讨巧说了声:“阿姨好。”

“你好。”回应的官方,康婧看宫冉穿的单薄,后知后觉看见余幸身上套了两件外套,立刻脱下自己大衣,强行披在宫冉的身上:“抱歉啊,我家余幸给你添麻烦了,宫冉吗?你家在哪啊?这么晚了,阿姨开车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了。”

身上披着带有余妈妈浅浅体温的外套,宫冉心下一暖,中年女性格外温柔的声音让他脸庞发红,更何况她的眼睛与余幸相似,甚至更好看些:“阿姨这衣服还是您自己穿吧,晚上风大,我自己回去就好。”

“没事,我刚从屋里出来,不觉得冷,倒是你,把外套给了余幸,手都冻凉了吧?”康婧顺手摸一把宫冉手背,立刻蹙眉,“还有,你怎么回去?你没满十八岁吧,怎么能骑那种车子?多危险?”

真不愧是母子,关注点都如出一辙。

宫冉语塞,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康婧便主动道:“都快十一点了,不然这样呀,要是你不嫌弃,今晚就住我们家吧,不然睡得太晚,明天上课没精神、还会打盹。阿姨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说一声,不然这么晚还在外面,你父母要担心死了。”

“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宫冉声音极淡,康婧没注意,余幸却听的清楚。

为此,余学长再次肯定,小学弟持高不下的黑化值跟他的家庭有关,便顺嘴接话道:“我担心。”

三个字,换来长久寂静。

余幸知道自己是随口一说,而在康婧眼里,这是孩子们在互相关爱、她很欣慰,但在宫冉眼里……

此刻,没人了解小男主那颗悸动的心,他本想谢绝康婧邀他留宿的好意,却不料余妈妈在他某些不可描述的情绪泛滥时再添了一把火:“快十一点了,余幸他弟已经睡了,家里没有客房,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跟余幸一个床…”

一个……床?

康婧后面还说了很多,提供了更多解决方案,可宫冉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跟余幸一个床”的轮回里,这句话好像有魔咒似得,一遍一遍在他脑海徘徊,整个人都发起了光。

简要形容就是:眼都绿了。

后面的事,顺其自然。

宫冉把他再也不能骑的新车放进了余幸家车库,收下车库钥匙、以便随时让人取走,然后,就跟着余幸和康婧若奔赴刑场一般、头也不回的进了他们家小区。

说起来,他跟余幸一起放学这么久,都没机会进来看看这小区,也不清楚余幸家具体门牌号。

夜色里,宫冉东张西望的记路线,余幸则在前面走着,一路被康婧问东问西,也极耐心、有略过的解释了事件大概,其中不缺对宫冉的夸奖,让康婧对小学弟的好感越来越高。

三人一道走到家门口,余林年纪小、睡的很死,房间又离得最远,所以根本不会有吵醒他的困扰,可开门之后,宫冉就停在门口处、迟迟不肯进去,像小媳妇第一次回婆家似得谨慎。

这难道是嫌弃他家?

哪这么多毛病!

本着不能让孩子娇生惯养的心态,余老父亲一把将宫冉拽进了屋。

其实余幸家装修布置的很好,余家夫妇在生活方面也很讲究,四室两厅的房子不大也不算小,又在学区房范围,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宫冉迟迟不进门,只是不好意思。

被余幸一路抓手腕,四舍五入是手拉手进门。小学弟心跳打鼓,一进门立刻被余妈妈接手,又是递热牛奶又是问宵夜,最后被塞了一套新内衣、推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一直走神,水温变凉都没察觉,宫冉自己都说不清他在紧张什么,反正他不仅进了余幸的家、见了他的家人……还要一起睡?

脸红到脖根,余妈妈给放的浴巾也是新的,所以宫冉并没有任何顾虑的擦干了身体,犹豫着穿什么出去的时候,浴室门开了道小缝,外面传来余幸的声音:“不介意的话,今晚先穿我T恤当睡衣吧,洗过了,干净的。”

“…哦。”接过T恤,宫冉心情复杂的换上,心情更复杂的穿过客厅、去了余幸的卧室。

在宫冉眼里,余幸的家确实小,但一切都布置的妥当温馨、待起来相当舒服,能让宫冉忘记他烦恼的一切,由衷羡慕他的余学长能拥有这般美好的家人。

“牛奶在桌上,刚才我换了新的床单被子什么的,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我洗完澡就来。”书桌前的余幸听到有人进来,头都不回就知道是宫冉,后者轻应下,捧着牛奶还是口干舌燥。

以为小学弟是碍于母亲的热情“不得不”留下,余幸怕他不适应这边,转头玩笑道:“今晚委屈你跟我挤一张床了,提前告诉你,我睡相不好。”

“恩。”

“那我去洗澡了。”

“恩。”

“……你先休息啊。”

“恩。”

干瘪的回应已经是宫冉的极限了,他现在心跳频率高的不像话,莫名其妙的,不敢直视余幸的眼睛。而后者随意摸了摸小学弟刚吹干的蓬松软毛,轻松的到浴室洗澡去了。

顶着一头乱毛发呆两秒,被留下的宫冉很快喝光了康婧给冲的热牛奶,视线一点点挪移,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观念,开始观察起余幸的卧室来。

余学长书本很多,规整排在书架有些壮观,收拾的干净温馨,不论视线落在何处都是舒服的,床也极软……

很快将不大的卧室上下左右看了个遍,宫冉手指按在写字台打开着的一本笔记上,鬼使神差的摸了摸上面清秀的字迹。

就在这时,门外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余幸洗完澡回来了。

第18章

触电般收回手,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转头就对上了余幸的脸。

大抵是浴室一直被热水熏着,那人眼眶正泛着红,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都萦绕一股柔软水汽。

“还没睡啊。”

扯下脖子上毛巾,随意丢一旁,余幸揉着眼睛靠近,惹得宫冉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顶上床、没了退路,才应声。

“快十二点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多叮嘱一句,余幸知道小学弟话少,也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沉默。

入秋晚风凉,余妈妈早就给儿子换了毛毯,率先上床的余学长爬到床铺内侧,钻进毯子里、飞速躺下,手在床上空位置轻拍两下,“来啊。”

小学弟立在床边,依旧木讷的一动不动,还得由学长主动拉过他手腕、直接拖他上床。

不愧是小男主,宫冉的皮肤真好啊。

又白又嫩,像是天气最好的时候、太阳旁边那朵云,摸着也滑,抓了就不想松开。

当然,余老父亲只是想想,把人拽上来就立刻松了手、回自己被窝了。

“…你干什么?”被余幸一把拉上床,宫冉脸色微变,也不知是身下床单太软还是两人距离太近、都能感受到余幸身上传来的体温,有些不自在。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睡觉了。”

耿直回应,看宫冉又要回床下去,余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自己拖上来的人推倒,来来回回趴到了人家身上。

姿势太亲密,余学长却不觉尴尬,甚至想摆个“登徒子调戏良家少男”的邪魅脸,奈何余某人五官线条太顺,根本没恐吓到人家,一副欲拒还休的勾人模样反把宫冉撩拨的不轻。

余幸闹够了,正要收手、回到自己位置,身下被欺负了的那人却忽然发力、翻身将他掀翻在床。

再结实的床也顶不住小男主的力气,木质床板发出吱呀一声,两人上下姿势对调,卧室里空气寂静一片。

脑袋两侧是宫冉的手,他的重量全在他身上,余幸身体动不了,就只能跟小学弟眼瞪眼,见证他瞳孔颜色越来越深。若不是那张俊脸红成一片,当真有几分“危险”味道。

小学弟身子不可抑制的越来越低、压得余幸越来越紧,两张脸近在咫尺时又前功尽弃的分离,小学弟黑着脸起身、瞬间滚回自己位置,掀起毯子蒙上了头。

余幸:……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5100)”

睡前打闹结束了?

算了,不论如何,他家奶狗子总算乖乖躺下了。

暂时忽略“逃避现实”、拒绝露脸的小学弟,余幸关了床头灯,让卧室漆黑一片。而失去了光亮,听觉便凸显出来了,躺回床上,余学长耳畔是难以忽视的、宫学弟“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

“怎么了宫冉?哪里不舒服么,还是……想家了?”

明显不正常的呼吸难不在意,余幸关怀的隔着毯子拍拍小学弟后背,被对方夜视能力极好的伸手捏住:“我很好,而且我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想家?”

“好好,那就睡吧,晚安。”

余幸躺在枕头上点头,打了哈欠准备睡了,却听毯子里、小男主的声音闷闷的:“你就不好奇我今天请假干什么去了么。”

不好奇。

长歪数值没涨,好感度也没减,余学长对小学弟的私生活没太多兴趣,但为了配合他,还是开口道:“你今天请假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怨妇插嘴:“不愧是男主!”

余幸:……

“我今天去医院了。”自绝了话题又忍不住说,宫冉翻了个身、背对余幸,“我家的事,你,愿意听么?”

家事?

余幸闻言瞬间弥散了睡意,穿越至今、最可能影响小学弟长歪数值的原因他终于能了解了吗?

知道别家家事、外人不该管,但宫冉噌噌上涨的好感度和与持久不下的长歪数值形成的对比太鲜明,便出声回应道:“你不介意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我讨厌那个男人。”

毫无征兆的,宫冉开始了叙述,“他第一次婚姻,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纯商业性婚姻,而我,也算是种商品吧。”

这是宫冉的心里话,第一次找到可以交谈的对象,说出来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他慢慢转回身,看向身旁躺着的余幸,借着夜里微光端详着他的脸:“小时候除了爷爷没人管我,后来爷爷去世了,遇见了尹阿姨,她对我很好,也很喜欢那个男人。”

似是回想起不悦的事,停顿片刻,宫冉才继续道:“跟生我的女人不同,尹阿姨是……真的喜欢他,可他一点没变,只顾给他的帝国添砖加瓦,跟从前一样,似乎没有感情,现在阿姨生病了,他也不回家。”

从三两句话里听出了一段豪门恩怨,信息量太大,余幸完全没料到宫冉会把他家长的情史分享给他。

不过,小学弟一口一个阿姨,叫的不算亲近,但……已经把那人当妈妈了吧。

父亲逍遥在外,继母病重,一提“叫家长”难免会想起这复杂家庭背景,原来,小学弟长歪真的跟他的家庭状况有关。

情情爱爱、金钱利益,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何况现在的宫冉还小,没形成完整的人生观、价值观,他会被家庭影响、十年后变成书中那可恨“渣攻”也在情理之中。

余幸越想越心疼。

两人相向侧躺、对视,余幸短暂的沉默对初次诉说心事的小学弟来说相当难熬,倾听者的默不作声算是对倾诉者的一种否认,他看着余幸眼睛,眸色越来越深,没多久,怨妇系统提示音就响起了:“叮——长歪数值加……”

啪——

赶在系统报数之前,余幸单手拍上了小学弟俊脸,瞬间打断了人家思绪,终于出声道:“你想什么呢?”

宫冉:“……”

当然是因余幸没给他所盼望的回应而失望。

不过,宫冉才不会承认自己的想法,可即便他不说,余幸也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但安慰人什么的,我并不擅长。另外,我也没资格随意评判别人,何况那是你的家人呢。”

“叮——长歪指数加……”

啪——

“能不能听我说完?”眼看着长歪指数又有增加的趋势,余幸另一只手也拍在了宫冉脸上。

余学长侧躺床上、双手托举在人家下巴,捧花儿似得,又一次打断了小学弟思绪,以身体动作阻止他长歪。

怨妇:???

这拨操作前所未有,但余幸确实成功了,小男主被打断思路后,长歪指数真的没变。

不过,以拍脸来终止数值上涨什么的,两次就够了,宫冉这么可爱一小孩儿,余幸可舍不得给他把脸拍肿。

收回手、转搭在宫冉肩侧,余幸以这个类似拥抱的姿势向宫冉道:“学习的话,我可以教你,但人与人的关系什么的,很难理清,再说……你说的是你父亲的事吧,我没有父亲,所以……更没法评断。”

从前的世界里,余幸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去世后一蹶不振,是钟情的好丈夫却不是合格的父亲,而这个世界里,余父在余林出生前就出了意外,所以来回活了两辈子,他确实“没”父亲。

“十几年前,我弟还没出生他就出了车祸,那时候我还小,所以……对他没什么印象。”

“说这个是因为我觉得咱们有相似,所以……我应该能体会一些你的感受吧?你说你今天在医院,阿姨的病……很严重么?”余幸谨慎着用词,可即便如此,宫冉还是变了脸色。

看来,那位阿姨的情况很不好,而很快,余幸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最多一年。”

宫冉声音冷了,“这是最好的情况,医生说即便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要看病人的配合程度……她咽不下东西去,就干脆不吃。”

言下之意,就是那位阿姨根本不配合。

同样体会过生离死别,虽说余幸去世的父亲跟他一点都不亲近,但那也曾是他唯一的亲人。

余学长覆在小学弟肩侧的手紧了又紧,语言生涩,什么都不如肢体动作来的圆满。

他主动往宫冉那边挪了挪,半边身子都挤进人家毯子,终是将小学弟搂在怀里、紧紧抱着,“…说教还可以,但我真的不会安慰什么,抱歉了宫冉,我不知道你家里的状况是这样。可以的话,多陪陪阿姨吧,虽然我没见过她,不过你这么喜欢她,她也一定很爱你。”

“…我知道。”

“还有,既然你都说自己不是个孩子了,那就要好好照顾自己。后辈安好,长辈才放心,先处理好自己的一切、别让她替你操心,好么?”

“恩。”

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说过相似的话,可宫冉就是愿意听余幸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论什么事他都更能接受。而且平日里,他也确实让他的尹阿姨粗了不少心。

余幸拥抱着宫冉,后者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那人声音愈发柔软,就响在身前,他说:“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很多,已经在身边的和还没相遇的,别让他们失望啊。”

好。

没出声,宫冉只伸手回抱住余幸,完全跟他分享了同一条薄毯。

小学弟身子慢慢挪移,寻着那人散发着淡香的身体,脑袋蹭到余幸肩侧,唇瓣停留在他外露的小段锁骨处,若有似无的印上个浅浅痕迹。

“叮——长歪数值-30,当前30,好感度 5,当前(80100)。”

一夜好梦。

第19章

跟余幸一张床,宫冉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可后来夜深了,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让他心安,睁眼借着月色、贪婪的多看几眼余幸的睡颜,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慢慢合上了。

翌日清晨,被康婧用食物的香气唤醒。

余妈妈工作繁忙,一个人养家,通常午饭晚饭一家三口没有在一起吃的机会,她唯一能插手的只有早饭,每天都十分丰盛,加之今日家里来了客人,炫耀厨艺般,康婧多做了两道菜。

饶是娇生惯养的小学弟看见桌上过分丰盛的早餐也惊了惊,而后就被余幸拉着坐在同一边位置,给余林那个好奇全宇宙的小家伙介绍起他的小学弟来。

然而,听见跟余幸学校有关的一切,小林子的第一想法就是:“哥哥,宫冉哥哥他认识卢瑶姐姐吗?”

余幸:……

这小家伙真是够钟情,都过多久了,竟然还记得卢瑶名字。

一桌四人吃完饭,时间不过六点半,余幸家小区是这一片最高档的学区房,步行到学校也就十分钟,所以并不着急收拾。

饭后多喝了一杯热牛奶,余幸看康婧跟宫冉东拉西扯的聊了好一会儿天才叫他一起出门上学。

余妈妈似乎很喜欢他的宫学弟。

穿越以来,这是康婧第一次没在余幸走的时候跟他说“路上小心”,而是热情向宫冉做邀请:“下次再来玩。”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主光环么?

真令人嫉妒:)

在小男主跟前,从亲生的变成了抱养的,余幸心底一酸,并伸出恶手、在余妈妈关门之际搓了搓小学弟头发。

解气了。

手下发丝一如既往的柔软,好手感让余学长满眼是笑,而宫冉一回神看到的就是那美好的一幕,立刻回想起昨夜余幸温暖的体温和怀抱。

不自在轻咳一声,作为男主,宫学弟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他表情波动后迅速恢复如常,迈大步子、很快跟上了余幸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着,宫冉的视线时不时扫到余幸脸上,去看他被医用纱布包好的伤口,蹙了眉:“对不起,把你牵扯到那种事情里。”

“恩?”专心等绿灯的余幸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学弟在说什么,半晌才说:“你是说昨天的事?”

看小学弟点头,余幸轻笑一声,“别总跟我说对不起,昨天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没哪里对不起我,是你救了我。”

真的是这样么……

不待宫冉回答,手腕一紧,被余幸抓住了。

人行道绿灯亮了,该过马路了。

亦步亦趋,宫冉垂眸,摆惯了冷淡表情的脸忽然增添一抹胜过春意的微笑,这样被余幸拉着手,心底甜腻难以描述。

这大概就是“初恋”的甜吧。

反正这个年纪,跟喜欢的人一起去超市买包酸奶、干脆面就能有“爱”的感觉,青涩又美好。

宫冉思绪才一飘远,带路的余幸就止了步子。刚才怨妇系统发出了提醒警报,有危险目标就在附近。

是了,昨天余幸受伤后,怨妇就体贴的把冯鹏那熊孩子列成了危险目标,而经由提醒、开始特别注意的余幸,很快就发现了站在昨晚那条巷子口的冯鹏。

“他怎么在这?”

顺着余幸的视线望去,宫冉拧眉,而后,两人的视线立刻被冯鹏发现,熊孩子眼睛一亮,撒腿朝这边跑来。

余学长正不知所以,就被小学弟一把护到身后,“你来干什么。”

冯鹏兴冲冲跑来、刚到目的地,他的目标就被遮挡,且被某奶狗用抢奶之仇的目光死盯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明白自己被这般对待的前因后果。

熊孩子顿了顿,回应说:“我在等余幸。”

“等他做什么?”

冯鹏说一句,宫冉追问一句,有他在,省了余幸说话的力气。

“…道歉。”冯鹏蹙眉,不满余幸完全从自己视线里消失,可宫冉这家伙挡得太严实,好像给他看一眼余幸就能消失不见似得,“我在这等着给他道歉。”

“他不需要你的道歉。”

不不不,这个还是需要的,毕竟是同班同学,还要一起在一个地方读两年呢。

余学长闻言,立刻伸出手、按住宫冉,终于成功在小男主的遮挡下露出脸来。

“余幸,你没事吧?”

见机一把勾住余幸搭在宫冉肩上的手,冯鹏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侧的医用胶布,马上想起昨夜这人半身是血。

冯鹏不怕流血,但他的拳头从来没让人流过血。

其实,余幸除了将宫冉带去教室补习了几次外,根本没招惹他什么,可他偏偏成了他找过麻烦的人里、伤的最重的那一个。

冯鹏确实脾气暴躁易冲动,但他每次打架的出发点都不是要“收拾谁谁谁”,而是警告,或者……单纯为了好玩。

“没事。”

余学长淡淡应声后,按住看到自己跟冯鹏又有身体接触后、变得暴躁的奶狗崽,“昨天晚上的事我们不是和解了吗,你已经道过歉了,今天来这么早,该不会是专程等我吧?”

怨妇:“明显是。”

冯鹏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完整的表达出“他在等余幸”五个字。

“咳,也不是……我只是站这随便看看而已。”

目的被发现也不承认,冯鹏一直盯着余幸脸上医用胶布,“你真的没事么?昨天……是我不好,不过以后你要是遇了事,我一定站你这边,不论发生什么,也一定全力帮你,就算……是我欠你的。”

话说的含蓄,但冯鹏表达的意思跟上刀山下火海没区别。

可是余幸并不需要一个熊孩子给他上刀山下火海啊。

下意识想拒绝,余学长忽然想起了身边的宫冉。

或许……他真有事需要冯鹏帮忙,还非他不可。

余幸停顿片刻、略一思索:“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

被反问,冯鹏瞬间来了大男子气概,他继续道:“就这样说吧,以后你的事,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看人家一脸真挚,余幸有些不忍心再套路这偶尔懂事、经常单细胞的熊孩子了,不过现在套路套路他,对谁都有好处,便继续道:“我现在确实有件事只有你能帮忙,不知道你……”

只有我?

格外强调的三个字成功引起冯鹏注意,并让他有了莫大自豪感,熊孩子迫不及待打断余幸的话:“什么事?”

还以为以余幸在学校师见师爱的地位,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谁知他立刻就能发挥作用了,而且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到,“说吧,我肯定帮你。”

“你说的?”

“当然,我说的!”

得到冯鹏再三承诺,余幸嘴唇勾起狡黠笑意,惹得旁观的宫冉一脸疑惑。

说实话,小学弟一点都不希望余幸跟冯鹏和好。

应着在场二人目光,余幸缓缓开口:“冯鹏,我们两个的矛盾,说起来……先‘挑衅’的还是我,不论有意无意,我都不该把宫冉带到咱们班补习。”

“现在我道歉,你也原谅了,虽然当中发生了点波折,但结局还是好的,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关系还比之前好了不少,你说对么?”

“…对。”

冯鹏蹙眉应声,他似乎知道余幸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可就算他知道余幸给他下了什么套,两只脚也都迈进去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果然,那人立刻绽开了温暖笑容,“所以冯鹏,就像我跟你一样,也跟宫冉和好吧。”

嘶……

后一句跟前一段等价交换,就是让冯鹏给宫冉道个歉。

纠纷里的谁对谁错余幸没评断,更没提什么有损面子的字眼,但他的意思谁都懂了。

余幸先“挑衅”的冯鹏,所以由他先道歉,而之前告白所引发的打架事件里,横看竖看都是冯鹏先挑的头,所以……

“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还要一起待两年呢,你跟宫冉又没什么大矛盾,和好算了。”

余幸眨眨眼睛,不厌其烦的解释,而冯鹏也确实需要个台阶下。

除了前因后果是他的错,他爸还在宫冉家做事,关系确实不好太僵。

虽然被打败一次、气闷恼怒,但冯鹏一直都想跟宫冉和解,奈何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都薄。

实际上,年纪越大越固执、越不肯认错,要是真碰上事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也就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孩子能真诚又直接的说出来了。

不过,说好了帮余幸解决问题的,怎么一来二去,好像余幸帮他解决了问题?

冯鹏陷入犹豫,即便有了余幸的台阶,他也没想好是先迈哪只脚下,那人却继续道:“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啊,可以么?”

“…对……”

“对不起。”

异口同声,冯鹏便秘似得刚憋出一个字,三人中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只能是宫冉的。

余幸转头、诧异的看向小学弟,脸还是那张冰山脸,但他眼里已经有了笑意,至于冯鹏,完全被宫冉抢先他的那三个字惊呆了。

因告白而起的斗殴事件里,宫冉真的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其实跟冯鹏关系如何,宫冉根本不在意,可他更不想拂了余幸好意,毕竟这要求谁有好处,太明显了。

他亲爱的余学长总是这样,体贴到极致,一切都在为他着想。

像是同床共枕眠的后遗症,宫学弟看着余幸,心情异常明朗,终是弯起嘴角冲冯鹏道:“之前动手是我不对,让你受伤了。”

男主的笑容太强大,让持续别扭的熊孩子一愣,连忙回应:“不、不是……我其实没受伤,内什么,其实是我不该去找事,对不起啊宫冉,可我脾气就是这样,易燃易爆炸的,给你跟余幸添麻烦了……”

万事开头难。

有了主角攻的第一步,剩下都好说。

后开口的冯鹏自觉又一次输给了年小一岁的宫冉,道歉瞬间有了劲头。

从前只觉对不起余幸,现在,也终于发自内心对小男主生了愧疚。

与此同时,怨妇系统:“叮——长歪数值-10,当前(20100)。”

青蛙:啊带孩子真累:3

余幸:是啊,我这么辛苦,你们还想看我狗带,更累了:)

青蛙:没事,你还会回来的。

余幸:回来干嘛,被日哦:)

宫冉:你们在说森么?

第20章

什么是最好的年纪?

不为生活琐事担忧,不需卖弄心计,每天充实又有所得,有目标、有动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高中,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这样的年纪。

平日里,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小摩擦也不少,但那都是小恩小怨,互不顺眼三五天,再往后就淡忘了,不像成年人纠纷,动辄关系到可见利益,不轻易翻脸却能积怨,别提打架,话说错几句也能一辈子不来往。

所以,三人矛盾化解,当真应了“不打不相识”,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

成熟的人更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也更受欢迎、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余幸就是个例子。

穿越来的余学长年纪、阅历在现同年龄段占优,短短几句就让两个“死对头”化敌为友,他作为中间人,当然更受欢迎。

小学弟好感度一直不低,所以说到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熊孩子了。

大概是“熊孩子”做习惯了,冯鹏以前最看不惯那些道貌盎然、深受老师宠爱的乖学生,直到他遇到余幸。

仔细想来,即便三人的关系中,余幸有小小错误、把宫冉带来了自己班教室,但这人立刻就冲他诚恳道歉了,而且面对自己言语上的暴力,他不以为意,班里差点打起来的那次也没冲老师打小报告。

否则,学校为了余幸这个“重点栽培对象”,肯定要给他记大处分,万一到时候宫冉再来加一笔、让他没学能上,那就尴尬了。

于是,熊孩子带着一脸后知后觉的大彻大悟脸靠近余幸,习惯性想跟自己“好哥们儿”进一步增进感情、勾肩搭背,却忽然被另一人用身体挡开了。

冯鹏:……

仍旧是那张精致且冰山的脸,宫冉动作意图再明显不过,面上也当无事发生。

像奶狗护食、本能记仇,事到如今,他还是介意冯鹏跟余幸靠的太近。

只可惜,他亲爱的余学长完全不了解他的心情。

余幸见冯鹏朝自己伸手却被宫冉半途隔断后有些丧气,便主动绕到了两人之间,将手搭在了熊孩子肩膀上。

这下,熊孩子满意了,奶狗子脸黑了。

“叮——警告,宿主有受伤可能!”

余幸:???

他就伸手搭一下冯鹏,能有什么危险?

正疑惑,三人已同行来至马路旁,人行道绿灯正亮。

三人同时迈步、下了路沿石,耳畔却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转眼就看见一辆打着右转灯的面包车从他们开来。

市里,临近人行道,那车车速又不快,反应再慢也躲得开。

刚要感叹怨妇的危险预警多此一举,余幸左手右胳膊就被不同的人抓住,看见来车后,熊孩子和奶狗崽反应出奇一致,都要把余幸往自己身边拉。

没错,这是好意,但前提是,为了躲车、冯鹏已向马路迈了一大步,而宫冉则退步到路沿石上面,他们两人这一拉一扯完全把余幸拽成了大字状,献祭似得将身体完整呈给迅速贴近的面包车。

余幸:“怨妇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怨妇:“呵呵:)”

车离得越近,那两人越用力,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余幸两边都甩不开,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下意识闭眼,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在这么尴尬的状况下英年早逝时,一边力道忽然加重,“天枰”平衡瞬间破坏,余学长身体被拖拽至一侧,脚绊上台阶、不知扑进了谁的怀里。

本打算刹车的面包司机见状,维持着极缓慢的车速慢慢从站成1:2的三人中间行驶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活下来了。

感觉身后车流穿梭而过,余幸叹了口气,从某人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人家的脸。

小学弟又脸红了,脸红原因是:刚才余幸在他跟冯鹏之间选择了他。

“没事吧?”自觉忽略自己用全力拉人的主观原因,宫冉完全没察觉自己脸庞温度的变化,做不在意的询问。

其实刚才那辆面包车车速够慢、即便被碰一下也没事,刹车更完全来得及,所以余幸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没事。”

先闭着眼,又背对着,余幸不知道那辆车后来减速到多慢,只觉得自己是在生死间游历了一遭,而站在马路上没拉到人、又见证了宫冉抱住余幸后一脸“满足”的冯鹏,被直行道等到绿灯的汽车喇叭声吓了个半死。

进学校后谢绝了宫冉送到班的贴心建议,一行三人终于分开了。

没小学弟掺和,冯鹏一路跟余幸聊的欢,熊孩子话不少,上个楼梯的功夫就把自己“家底”全说了个遍。

临近班级,冯鹏忽然顿住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皮制黑盒塞给余幸,画风一转,忽然进行了二次道歉:“昨晚的事,对、对不起……我本来只想警告你,没想到最后会成那样……”

“没什么,不算大事。”

“那你拿着这个吧,算……我赔罪了,还有,以后跟宫冉回来教室补课吧。”

盒子强行塞入怀,光是包装的手感就摆明了里面东西的价钱,余幸皱眉,在冯鹏的注视下慢慢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块儿手表,隐蔽处不起眼的价目表小数点前足有六位数。

说起来,这冯鹏虽然比不过宫冉家身世背景,也是个妥妥富二代呢。

“补课的事……谢谢了,不过我可没说你有罪,再说了,就算有,也早赔完了啊。”

仔细看了看高价手表,余幸直接把它塞回冯鹏书包,并拦着他不让再拿出来,“上次你不是想让我给你补习吗?”

“啊……”这事余幸还记得……

冯鹏瘪瘪嘴,立刻想起自己当初要出高价雇余幸给自己讲课、跟宫冉过不去的时候。

余幸继续道:“咱们是同级,都是学生,所以当时你说让我你补习什么的,我恐怕没那个能力,至于宫冉…他是高一刚开学,学的东西还少,相对简单。再者,我们离得这么近,你平时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了,没必要像他那么麻烦。”

“这、可以吗?”

冯鹏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期待,不过他来学校的路上他也听宫冉说他跟余幸在一起、对方是有条件的,片刻,果然听那人补充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以后别随便动手了。”

冯鹏:……

曾经一直以自己“打遍全校无敌手”的战绩显摆,但在余幸这种人眼前,冯鹏发现自己从前炫耀的东西太幼稚,根本拿不出手,便理直气壮的换了方式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不屑玩阴的而已。”

“什么叫不屑玩阴的?正面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熊孩子的解释让余幸哭笑不得。

确实,这世界上有更多的人怕承担责任、喜欢在背地阴人,可不论是正面还是背地,都给他人构成了伤害,两者又有什么不一样?

自知理亏,冯鹏不再说话,面对余幸谴责般凝视,熊孩子的解决方法就是用挠头来分散注意力,刚好看见了走廊另一头、往教室走的卢瑶。

“卢瑶!”

忽然大喊一声,冯鹏强行推走余幸的谴责目光,后者转头,恰好跟卢瑶对上眼。

“鹏哥,好难得啊,你怎么来这么早?”卢瑶立刻迈步开跑、笑着冲过来,看见余幸又立刻变了脸色。

她看见了余班长脸上的医用胶布了。

作为贴心好同桌,卢瑶立刻顾不上冯鹏了:“天……班长你的脸怎么了?”

冯鹏:……

熊孩子今天也在博取异性注意力上惨败了。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闻言,余幸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耳后包好的伤口,换来小姑娘一脸严肃:“可你这样,运动会开幕词怎么办?”

“开幕词?”罪魁祸首冯鹏跟着多念一遍,一脸困惑的看向余幸,后者顿时露出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他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是啊,开幕词……除了开幕词,他还要做学生代表全校演讲呢,怎么能伤了门面?

虽然毛刺头的铁棒没直接砸脸上,也划下了狭长一道口子,昨天去门诊时,为了清理伤口,医生还给他剃掉了小块儿头发,所以,即便现在的余幸没破相,形象也没好到哪去。

运动会一年一度,是唯一调动全校师生全员参与的大型活动,每一年校领导都在,还会有区领导、市领导乃至省领导来参观,更一年比一年盛大。

为了风评,每个学校都会在面子工程上下功夫,运动会这种大事更容不得一点纰漏,选学生代表也是经由了各方面考虑的。余班长学习好、形象佳,确实是最好人选,又有谁能想到,最靠谱的学生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班长?你怎么不说话了…那很严重么?运动会好像就是后天了吧……今明两天,伤能好么?”

怎么可能……

而且,就算伤好了他被剃掉的小块头发也长不出来啊……

余班长沉默做深思状,卢瑶也跟着想办法,剩给余幸惹了“大事”的冯鹏站着无措的吸吸鼻子。这细碎声音让余幸瞬间抬头,眼睛发光的看着冯鹏,硬把人家吓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眼前这头熊孩子让他想起了另一只。

或许……这次的机会可以给宫冉?

于此同时,高一教学部的宫学弟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只不过他写的是高二某余姓学长的名字,一不留神,写满了整整一页。

第21章

其实做演讲什么的,要是腿或手受伤了,绑个厚石膏去更显气势,可惜余幸伤的是脑袋、贴了绷带,实在不适合代表学校形象。

而说到外貌形象,世界设定下,恐怕整个学校加起来都比不上小男主的颜值。而至于气场,谁能抗的了金主攻的王霸之气?

再加上,宫冉能来这个学校,他家那边一定有过打点,校领导不会不知道他身份。

至于学习方面嘛……

虽然还没出成绩,但人家已经在努力中了,即便中考成绩差强人意,余幸也相信,即将到来的月考、宫冉成绩不会差。

确认自己不能胜任这次光荣使命后,余幸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

能代表大众,不管是谁,都能满足到虚荣心。

昨晚开始,小学弟的长歪数值就开始下降,如今只剩20,这让余幸迫不及待想看它变“0”。

于是,第二节课长课间,余班长一有时间就去了高一楼,可宫冉并不在班里。

在门口蹲守半天,问了三个过往同学,最后又去楼层厕所找了遍,都没发现小男主身影。

……这家伙去哪了?

——“宿主,我有定位。”

没接任务后,存在感日渐低弱的怨妇系统连电子音都充斥了怨妇的味道,余学长闻言,做恍然大悟状——因不常用,他又忘了随身系统有定位攻略目标的方便功能了。

在宫冉班门口浪费了十多分钟,有了系统辅助,余幸立刻从四楼下到二楼,沿着自己班班主任张玲的临时办公室走廊往尽头走去。

定位显示,宫冉正在二楼闲逛,可二楼的大办公室和教务处就占了不少位置,约束多还容易撞老师,连二楼的同学都喜欢去三楼四楼玩,这家伙下来干什么?

余学长带着疑惑一路前走,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小学弟身影,对方恰好转头,视线跟他撞了个正着,惊艳冰山脸瞬间出现裂痕、他温和一笑,断桥相会似得,从另一边大步朝余幸迈了过来。

实际上,宫冉不止长课间在二楼,他整个上午的课间都跑二楼来了。

倒不是因为二楼有跟他玩的多好的朋友,只是因为这里有个大办公室,他知道余幸班的班主任就在里面办公。

由此,总往二楼跑的原因不言而喻。

宫冉想见余幸,但是没理由去高二楼找他,也没有怨妇系统那样方便的辅助帮他能随时定位,只能在这里守着等“偶遇”。

反正余幸是班长,有事肯定会找班主任,作为课代表,地理课也会来,机率很大不是吗?

宫冉迅速跑来余幸身边,不露声色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可没等他开口说好巧,就听余学长蹙眉严肃道:“你抽烟了?”

宫冉:……

余幸生怕小男主逃跑,一把就抓住人家肩膀、瞪着眼贴近他身体,而后,闭上眼睛、鼻翼贴在人家脖颈间仔细的嗅了半晌,让宫冉心跳狂乱起来,罪魁祸首却完全不自觉,面无笑意的睁眼:“你抽烟了。”

前一句是疑问,这一句是肯定。

余幸说的没错,宫冉确实抽烟了,还刚刚抽完,浑身的烟味挡不住也赖不掉。

“我……刚才碰见个朋友,他在抽,我也就……”

“他抽你就抽,他要是去跳楼呢?”余幸拧眉,大概是看孩子看习惯了,所以他见不得宫冉有一点儿不学好。

吸烟危害健康,不是什么好习惯,何况现在宫冉还不满十八,他没有成年人的自控能力,万一染上烟瘾怎么办?

为此,余学长双手拍住小学弟肩膀,正色道:“你现在还小,才高一,还没愁到借烟消愁的时候,所以……”

“你是在关心我吗?”

“恩?”

被打断的莫名其妙,余学长一时没绷住眼角、抽搐两下,就见小学弟满脸春风笑意,重复道:“你是在关心我。”

余幸:???

前一句是疑问,这一句是肯定。

嘶……

宫冉的笑太罕见,即便每天都能碰头,也没见过几次,余幸轻咳一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很重要。”

“…那好吧,我在关心你。”

“叮——长歪指数-5,当前(15100),好感度 5,当前(83100)。”

从数值看来,确实挺重要的。

大概是昨天跟他倾诉了一番,小学弟今天心情不错,他总是在笑,那笑容让余幸不能淡定了,险些忘了自己来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宫冉,你运动会报项目了吗?”余学长继续咳嗽,很快回了正题,他家小学弟闻言乖巧点头。

实际上,宫冉并不愿意参加什么集体活动,但他听说余幸会在运动会上念运动员加油稿,就破天荒的报了百米冲刺和两千米长跑,考验自己的“爆发力”和“持久力”。

“那你开幕式那天呢,有安排吗?”

“没有。”

“那就好。”松口气,余幸随手拍了拍他肩膀,“我想推荐你做学生代表,在运动会开幕式讲个话,可以吗?”

“什么?”

“就是……运动会开幕式替我去做个演讲。”宫冉剑眉微蹙,余幸进一步解释:“每一次运动会都有教育局领导坐镇,校领导很重视,可是我昨天晚上受了伤,去诊所的时候为了包扎伤口方便又剃掉了小半块儿头发,所以……”

“我以后会保护好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奶狗崽又要开始愧疚,余幸有些无奈,只能拽宫冉到隐蔽处给他顺毛,“昨天的事是你救了我才对啊,而且今天早上,冯鹏也跟我道歉了…”

“主要是我受了伤,不方便去演讲,才来麻烦你的。运动会的演讲挺重要,不过大体流程都定下了,稿子也准备好了,就算没有经验也不难。其实这是一个挺好的锻炼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只是过来问问,如果你愿意,我就去跟主任说一声,事发突然,他应该也没第二手准备,所以我推荐、你争取,应该就能成。”

比起余幸设想中、青少年们的虚荣心,宫冉对他“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句更受用。

如此说来,他跟余幸不是外人喽?

“好。”

嘴角笑容更明媚,小学弟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让余学长惊讶,而这课间还长,一不做二不休,余幸立刻拉着宫冉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反正就在高一楼。

高一教学楼面积最大,二楼集中着各种办公室,比起平日对老师避之不及的大部分学生,总在二楼游走的同学差不多是各班的尖子,他们又多在学生会任职,所以基本都认识现任的学生会会长,余幸。

一路上打了不少招呼,不论是学弟还是学妹,见到他都一口一个学长好的叫,而懂礼貌的小孩子谁不喜欢?

所以,一路上,余学长的笑容没停,虽说他实际年纪跟眼前这群高中生出入很大,但相处下来、习惯了,也就适应了。除了对这些高中生多一些对小孩子的包容和宠溺外,差不多找回了以前自己上高中的感觉。

只是,相比走在前面笑脸相迎的余学长,跟在后面的宫冉就剩黑脸了。

小学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醋溜溜酸意。

怎么余幸跟谁都这么熟?

又是“余学长”又是“学长好”,他跟他日夜相伴、一起吃晚饭一起放学的,都没那么叫过。

当然,不用那称呼的原因还在宫冉。

小学弟嫌这个称呼拉辈分、太生疏,他是不喜欢才不叫,但……看别人这样称呼余幸,他也不乐意……

不可言喻的心酸太陌生,陌生到宫冉无从考究,索性冷着脸跟在余幸身后,看谁冲他打招呼就瞪谁一眼,生怕余幸能被拐走似得,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笑一冷的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教导主任姓姜,在教导处办公的同时也教着物理,带这一届高三。

姜主任戴着极厚的镜片,平时一脸阴沉,是极厚重的单眼皮,偶尔笑还给人不怀好意的感觉。高度近视的前提下,他看人眯眼、眯眼又不笑,实在不招人喜欢,不过这姜主任教的一手好物理,不管在哪一届学生眼里都很有威望。

而意料之中的,姜主任确实认识宫冉。

询问过余幸耳后长伤口的来历,姜主任对其“意外摔伤”的理由不置可否,便转头问宫冉道:“你以前有当众演讲经验吗?”

小学弟回答诚恳:“没有。”

“运动会不是小事,届时会有很多领导来检验学校,既然你没有经验,怎么肯定我会把这任务交给你呢?”

“那请问您还有其他人选吗?”没待余幸开口,宫冉就接上了姜主任的话。

“没有,不过咱们学校优秀的学生很多,所以不难找。”

“恩,您说的对,不过家庭原因,我应该比他们更容易适应环境,也绝不会怯场,在成绩上,我可能不如他们,但在演讲的专业性方面,家里一直有安排我学习,即便没有经验,也自信能处理好一切。另外,就算到时候出了偏差……我是学校里,唯一一个能承担起后果且弥补的人,这是我的优势。”

“而且运动会那天,作为学校最大投资方,我家的人也会来,所以……我希望您能给我这次机会。”

第22章

学校最大投资方?

余幸愣了愣,他知道宫冉身为男主、有背景,却没想到他能有这种背景。

D市一中确实是家私立高中,不过因为这边老师、学生都是最好的,升学率又高又有质量,所以慢慢的,人们就忽略了。

毕竟大多数人看来,私立不如公立好。

可宫冉既然是投资方的儿子,那他应该在学校里横着走才对,为什么斗殴事件当日还会被老师训得那么惨?

余幸看了看姜主任,又看了看小学弟,顿时明白了。

恐怕宫冉的身份只有学校高层领导了解,而小男主又对他父亲很有意见,所以对自己的身份不屑一提,所以才成了公开的秘密。

“既然你说你负的起责任,那……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可是,有人帮你做演讲准备么?”

姜主任给自己倒了杯茶,教导处独立办公室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墙上玻璃储物柜还珍藏着好几套茶具:“如果没有的话,我把余幸推荐给你。”

“啊?”

莫名被推荐,让进了办公室开始就没插上嘴的余学长一愣,可就算姜主任不说,只要宫冉上台,他肯定会帮忙。

“回去准备吧,至于具体流程,让余幸跟你解释。”姜主任摆摆手送客,其实上台演讲那种事只有在校学生会在意人选,于校领导而言,只要不出岔子,是谁都无所谓。

——这么顺利?

直到被小学弟拉出办公室,余学长还在恍惚中。

这一趟,最大的意外应是宫冉家是学校最大投资方一事,可这事宫冉都不在乎,余幸也没什么好评论的。

运动会上发言的学生代表重新确认,这个消息还需要由余幸去传达给该知道的人,好让各方面做出响应配合。

小学弟平日太收敛、从不出头,所以他的名字没几个人知道,顶多是因为长得好看有点儿传闻罢了。

所以,在余幸给学生会下通知、改人的时候,多数人都在纠结靠不靠谱,只有班主任张玲更在意他的伤势。

时间紧迫,运动会接着月考,要准备的不少,好在高一一个月学的不多,宫冉该补的差不多补全了,所以这两天,余幸一直在监督宫冉背演讲稿。

因为背稿子要出声,走流程什么的也要教,所以余幸没跟宫冉在他们教室联,这还让冯鹏忍不住的出来找了他们两次,生怕余幸还没原谅他才不让宫冉再来。

可即便有了完全的准备,运动会当日,宫冉还是紧张,他不在意整齐站了满操场的同学,却在意台下的余幸,以及,坐在领导席最显眼位置的,他不愿意承认为父亲的那个男人。

D市一中的运动会一年比一年热闹,一年比一年盛大,主席台边等待开幕的高一至高三的学生们明确分了三种状态,雀跃欢呼、兴奋的按捺不住的,一脸平淡、小声对话的,还有习以为常、见惯了大场面的,好不热闹。

升旗仪式完毕,领导讲话结束,接下来,就是学生代表了。

台下余幸见宫冉出现在台上,心跳的比当事人还快。

距离很远,余幸又在人群中,但台上宫冉的目光还是精准的扫向了他这边,莞尔一笑。

小学弟早就有了新届校草的名头,却以冷峻严肃着称,可他运动会上这一笑,改观了不少同学对他的看法,那笑容太美好,以至于余幸有被电到的错觉。

垂眸收回视线,余学长认为两人间距离早超越了视力可及之处,小学弟只是在向全校同学礼貌微笑而已。

然而,台上人视线从没有离开他,并向着他的方向开始了演讲。

——反正高二级部被高一和高三夹着,余幸他们班又在最中间,没人看得出异样。

熟悉男声经音响环绕在整个操场,余幸抬头又低头、低头又抬头,反复多次后,终于相信宫冉是在看他了。

台上的人一切进行顺利,台下余幸也听得认真,并为奶狗子把控良好的节奏点了个赞。可他正入神时,手臂忽然攀附上一只凉手,转头就对上卢瑶十分苍白的脸,额前齐刘海完全被冷汗湿透。

“怎么了,卢瑶?”

“…班长,我、我想请个假,我可不可以先回教室……”

卢瑶声音轻飘飘的,脚步也虚浮,脸上没丁点儿血色,风一吹就要被刮走似得。余幸赶忙扶住她,而忽然有身体接触,卢瑶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我没事……每个月都这样,我、我自己回教室就行。”

谢绝了余幸的好意,卢瑶在另外的女同学的搀扶下退往队伍后排走,小小的身子瑟缩着,步履艰难。

班主任张玲站在队伍最前边,没注意到这边状况,余幸正要去跟他汇报,就听见后面搀扶卢瑶的小姑娘一声惊呼,余班长应声回头,就见卢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帮忙跟老张说声,卢瑶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

随手拍前面一男生肩膀,余幸简短嘱咐过后,立刻转身往卢瑶晕倒的方向跑去,穿过人群、顺便维持了班里微乱的秩序,因卢瑶身体一直在颤抖,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余幸直接揽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到怀里。

旁边帮忙的小女生没料到余幸会有这种大动作,又惊呼一声,余班长却没空理她,抱着卢瑶从后面绕向了教学楼。

卢瑶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小姑娘只吃肉不吃菜,营养不良、消化不好,体重轻,抱起来很轻松。

怕摔了生病的人,余幸走的很小心,可卢瑶满脸汗、难受的直哼哼,他又只好高频率的大跨步,尽量在不颠的前提下,最快到医务室。

怀里人脸色难看,余幸走的也着急,现在虽是重要的运动会开幕式、万众瞩目,但没什么比人身体重要。

要省时间又要兼顾“学校形象”,余幸从队伍后面抱着人出去后,选了操场最近的出口,而即便路线选的隐蔽,脱离了方块队伍还抱着人的余班长仍旧显眼,收纳全校数人目光的同时,也带走了台上演讲的、宫冉的思绪。

小学弟的目光自始至终定在余幸身上,人站在俯瞰全操场的位置,余幸他们班发生什么宫冉都看的一清二楚。

音响里扩散的男声有片刻的停顿,准备完全的宫冉还是在目送余幸离开的同时失了神。

即便知道余幸是班长,班里有哪个同学出了什么事他都有关心的责任和义务,但是……心里就是酸酸的,酸的不得了。

那个女生……宫冉去余幸班级“补课”的时候也见到过好多次,也有跟她说过话,好像叫卢瑶?

卢瑶跟余幸是同桌,小姑娘长相可爱,性格也可爱,特别招人喜欢,说不定……

某些情绪意味不明,但若是余幸在学校里早恋并让他知道的话,他一定是第一个去余幸班主任那里打小报告的。

运动会到了,月考也不远了。

思绪飘散,台上发愣的人忽然记起余幸有给他奖励的承诺,涨满酸意的心脏忽然一片明朗——他知道他想在余幸那里得到什么奖励了。

……

余班长抱着卢瑶,一路冲出操场,目标是医务室。卢瑶难受的满头汗,余幸也急的满头汗。

小姑娘哼哼唧唧的说不出话,而余幸根本不知道她哪里难受,只能寄希望于校医阿姨,看卢瑶汗湿了一身、濒临死亡似得模样,又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送去医院。

“老师!”

顾不得礼仪规范,双手均被占用的余幸用脚踹开门,惊得里面远远看运动会热闹的校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脸,“怎么了?”

“她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

关心则乱,余幸只顾着把小姑娘送来医务室,根本不了解她身体状况,所以校医的问话他也答不上来。

不知是不是重新拥有了青春期身体的缘故,余幸总觉得自己的行为也愈发莽撞了,跟个毛头小子没两样。

“……哈,报、报告,老师,那个……卢瑶她是、是生理期,请问您这里有止痛药吗?”

另一道女声姗姗来迟的响起,她语气有些紧张,余幸闻声回头,就看见了大喘着气、刚到医务室门口的另一女生。

余班长刚才就是从她手里抢了卢瑶、拔腿就跑。

校医闻言,做了然状,立刻从旁边抽屉里找了药出来:“原来是生理期啊。”

生、生理期?

第23章

“班长,对不起啊……我每次都这样,今天穿的少,运动会站的又久,才……”

“没事。”

有了同性的陪伴,吃了止疼片之后卢瑶好了很多。没再让余幸扶,三个人很自然的分成了两边,卢瑶跟那女同学一道,余幸跟在另一旁。

去了趟医务室回来,宫冉那边肯定完事了,剩下的有的没的他也懒得再去听,干脆跟两个女生一起回了教室。

“我下辈子一定要当男人。”

仅有三人的教室里,卢瑶声音格外响亮,让坐她身旁的余班长险些吐出刚喝的水。

“咳咳,为什么这么说?”难以置信看向趴在桌子上两眼发光的卢瑶,作为“男人”,余幸困惑道:“男女有什么不一样?”

“很大不一样啊。”卢瑶仍旧趴在桌上,只是脑袋朝他侧了过来:“你看我今天多难受啊,要死了一样,而且每个月都会肚子疼,每个月都要依靠止疼片活下去,男的多好,根本不用担心生理期。”

有些道理。

余幸点点头,刚开始喝水,就听她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下辈子要是当了男人,一定要去搞基,而且要当攻!”

噗——

这次,余幸是真把嘴里的水吐出来了。

小姑娘家家的,想什么不好,非想这些有的没的。

余班长找出抽纸,开始擦被他喷了水的桌子,擦完后刚重开瓶盖,去帮卢瑶接热水的女生就回来了,还在兴头上的卢瑶眨着星星眼对她提议说:“倩倩,下辈子一起当男人啊。”

倩倩:“我才不要。”

“为什么啊?”跟好朋友不在同一个频道,卢瑶噘噘嘴,就听倩倩解释道:“因为男的比女的命短。”

余幸:“咳咳咳……”

果然,聊天的时候不应该喝水,听别人聊天的时候也不应该!

余班长险些被水呛死,一边咳嗽一边冲关切他的两个女孩子摆手,教室前门在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该不会是检查老师吧?”

“没事,咱们没违纪,我肚子疼也算是生病嘛,不能算缺勤。”

第一次脱离集体活动,三个人均走的匆忙,没有假条,唯恐被学校记过、给班里扣分,跟水过不去的余班长拧紧杯盖、站起身来,又一次发挥了主心骨作用:“没事,我去看看。”

说完,带上另两人视线,余幸走向了教室前门。

门没锁,关都没关,只是虚掩着,留浅浅一道缝,如果真是检查老师的话,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就该推门进来了。

果然,余学长推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检查老师,而是满头汗的宫学弟。

“宫冉?”看见他有些意外,余幸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作为学生代表,这家伙应该安分的留在开幕式现场才对啊。

“放心,我是演讲完才过来的。”

“哦……”

实际上,他是在省略了很多内容后,提前完成任务冲过来的。只是宫冉最开始的目的地是医务室,刚好跟余幸一行人错开了行程、才出现的这么晚。

“那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

“哦……那,演讲还顺利么?”遗憾没看完全部,余幸自觉对不住宫冉,毕竟当初是他把这事托付给他的。

“很顺利。”小学弟低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待余幸跟在班里人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后,才将他的余学长从门边拉至走廊,开口继续:“上次你说的奖励……还记得么?”

月考的奖励吗?

“当然记得了。”

“…我已经想好了。”

“呃……”原来这家伙是跑来定奖励啊。

“好啊,不过上次我的承诺没定范围,你想要的东西还得我弄得到才行。”虽觉得小学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但余幸还是得提前声明,省的到时候自己做不到让他失望。

而后,余学长紧张的等待着,却听宫学弟画风一转:“你有喜欢的人么。”

恩?

小学弟不会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吧?

早过了那个打球会因在意的人围观而刻意耍帅的幼稚年纪,但重回高中,不知不觉就被身边人感染,对于青涩懵懂的恋情,余幸也慢慢有了期待,可他确实没有喜欢的人,便坦诚道:“没有。”

不知为何,听到这答案,宫冉放下心的同时,也有难以形容的失落。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试探性提问,小学弟心跳打鼓,却听余学长不假思索回应道:“学习好的。”

宫冉:……

又不是幼稚园的小孩,老师夸谁就喜欢谁,谁受表扬就跟谁玩,这简练的四个字当然是开玩笑了。

说实在的,纵使余幸有在高中“早恋”一次的想法,与身边这些不满二十的小女生相比,他算个“老大叔”,将近十岁的年龄差,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所以,万花丛中春意盎然是一回事,摘不摘花就是另一回事了。早恋的年纪过了就是过了,只是小学弟一问、他随便想想罢了。

看宫冉被自己的玩笑话惊悚的目瞪口呆、八成当了真,他痴傻的模样余幸只觉得可爱,正要解释,就听那人结巴开口道:“…那……如果我这次月考成绩好了,能算是学习好的么……”

“哈?”

“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

说完后马上后悔,宫冉别扭的撇过脸,视线往空走廊停驻两秒又猛回头,一脸严肃:“对了,卢瑶……她学习好么?”

小男主的目光灼灼有神,显然很在意这答案,毕竟卢瑶是余幸的同桌,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人又可爱,要是她学习很好,一定会成为余幸潜在“好感对象”。

只是,宫冉绕来绕去老半天,话落在余幸耳朵里就是小学弟对卢瑶有意思,这是在旁敲侧击的试探他、打听潜在“情敌”呢!

自以为是的余学长暗叹一句小学弟心思太好猜,摸了摸人家摆着“你绝对看不透我”的表情的冰山脸,评价道:“不错。”

宫冉耳朵一竖,满眸警觉:“不错?她成绩很好?”

“我……”其实是想说你脸挺软的,摸着不错。

余学长占了人家便宜后,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坦诚道:“卢瑶成绩波动挺大的,主要是那小丫头还没开始正经学习呢。”

小丫头?叫的可真亲。

成绩波动挺大?这意思是等她高三专心学习了、成绩提升了,毕业你俩就直接在一块儿了呗。

不论余幸有没有这个意思,到宫冉耳朵里他就是这个意思。

完全扭曲了余学长“好意”的宫冉黑着脸,一字一顿冷声道:“高中就是应该好好学习,这三年很重要。”

“恩……这个我当然知道。”

“所以,如果我月考成绩还不错,你……就答应我,高中不能早恋、不能暧昧、不能耽误学习,好不好?”

“等等……在我没毕业之前,你都别早恋……”

“啊?”余幸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这是就是我要的奖励,也在你能办到的范围之内,不可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奖励什么的,起码要跟自己有关吧?你这样……算什么奖励?”太奇怪的要求让余幸摸不清头脑,而且他谈不谈恋爱跟宫冉有什么关系?

余幸蹙眉,沉思片刻,还是觉得宫冉这莫名其妙的提议太鲁莽。余学长一直看得见小学弟的努力,他也希望能借这次机会给他个好的礼物。

舌尖舔过干涩的唇,余幸继续劝说道:“你还是说点具体的吧,当然……我会好好学习,不早恋的。”

那,你亲我一下啊。

看余幸柔软的舌尖濡湿了浅粉唇瓣,亮晶晶的,宫冉脑中下意识接话。

而为了阻止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咬到了舌头。

“不用了,我就……想这样。早恋成绩会掉,你帮我补课,我提这个要求,我们也算是……互相帮助了。”

还有这种互相帮助?

余幸一愣,再回过神来,宫冉就消失了,只听空洞的走廊里传来怨妇悠悠的电子音:

——“叮——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88100)。”

……

运动会的开幕式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后来,学校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动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不管是感觉新鲜的高一还是看淡一切的高三,竞技场上,班级荣誉总是大于一切,习以为常的比赛项目在集体荣誉前提下,还是燃烧了大家的热情。

为了给班级争光、得到奖状,运动员们汗水挥洒的心甘情愿,没报项目的同学们也打了鸡血一样、奋笔疾书的写加油稿,成沓成沓的往广播台送,争取坚守广播台一天半,余幸嗓子都念哑了。

不过,爆发力和持久力都碾压同龄人、短跑长跑均得冠军的宫冉,及时给他送了润喉糖。

零食、手机都不限制,串班打闹也没关系,全校师生尽兴玩了两天,而后,就迎来了谁都不愿提起的——月考。

考试是学生时代最揪心的活动项目,小考在前,宫冉没再打扰余幸,两人同之前那般一同用餐,吃完就各归各位,各自筹备考试。

而这两天,熊孩子冯鹏也朝余幸献起了殷勤,一下课就凑到他桌边问题,从不学习的小霸王忽然来了热情,全班最不用功的那个都开始努力了,对其他同学是极大的鼓舞。

高二开学的第一次考试,大家的态度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两天后。

卢瑶:“班长,借我看看你历史一卷的选择题。”

余幸刚翻出卷子,小姑娘就补充说:“数学和英语也一起给我吧。”

“算了算了,我不看了,考都考完了,我不管了。”

“算了,你还是借我看看吧。”

余幸:……

叹口气,余班长把自己所有的选择题卷子都给了卢瑶,小姑娘秀眉紧蹙,五个五个对完了选择题答案,脸色随时间流逝越来越黑。

“完了,我好像考砸了,早知道这个题我就不改了,五分呢……”

“这不是还没出来答案么,而且说不定是我错了呢。”余幸看卢瑶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异常,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换来对方一个白眼,“……真不该跟你这种成绩高到离谱的人做同桌,算了,我还是去问问倩倩考得怎么样吧。”

“好,你去吧。”

挥手示意,就见卢瑶收住脸上情绪,拔腿奔向脑袋上同样顶着一朵乌云的倩倩。

不知道宫冉考的怎么样。

收起卷子,看了看时间,最后一科考完,离正常放学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再过一会班主任就该来督促大家上自习了。

本着班长的义务,余幸拿着没完成的笔记上了讲台,提前维持起班里哄闹的秩序。

三两一堆、因答案争论不休的同学们在余班长督促下各归各位,晚归的冯鹏在看见讲台上坐镇的余幸后,也乖巧的放轻了脚步、迅速回了位置。

三五分钟过去,老张果然来班上看纪律了。她看见孩子们一个个安静如鸡的蹲在自己位置,又看了看讲台上认真写作业的余幸,十分满意。考试刚结束,老师忙着批卷子,没逗留多久就离开了。

然后,就是静悄悄的自习,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本的沙沙声。

余幸从未如此期待放学铃声,他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也期待着这次考试,期待看见宫冉的变化,期待兑现自己的承诺。

讲台上勾起嘴角,这是余班长第一次在学习上无法集中精神,抄两行笔记就忍不住抬头看墙上挂钟,期盼着小学弟放学后兴致冲冲、摇着尾巴向他跑来。

等待总是难熬的,一个小时的自习仿佛过了一千年那么久,终于,还有五分钟就到饭点儿了。

余幸的笔早就落不到纸上,最终,他决定回自己位置安心等待,这样能更好的看见墙上时钟。

反正每一次,放学铃没过三分钟小学弟就来了。

只是,不等余幸拿着本子下讲台,教室前门就被敲了两下,打断了班里沙沙落笔声。余幸也随之驻足,转头看向被慢慢推开的前门——宫冉该不会等不及、提前来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心里就生出不可抑制的期待,很快,敲门者露出半张脸,朝屋内道:“请问余幸在吗?”

不是宫冉。

余学长眼中星辰坠落,满脸失望,他强自镇定下来、捏了捏手里课本,轻声回应:“在。”

“麻烦出来下。”

“好。”

有了这一道打搅,原本专心做作业的同学们也发现了时间的流失,余班长从讲台向前门走近的空档,小小的谈话声已经从下面升起。

无暇去管,反正也要下课了,刚考完试,大家心情浮躁也是正常表现。

余幸抱书开门,门外等着的小男生跟宫冉差不多高,眉眼细长,唇瓣轻薄,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带着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一脸的轻浮,留成中分的亚麻色半长发末端还烫了个卷。

gay里gay气不说,染发烫发明显违反了学校规定。

这个人,余幸没见过。

余学长蹙眉看着他,他也微笑看回来,两人眼瞪眼互相打量片刻后,“你是……”

“你好,我是宫冉朋友,叫齐绍。”

齐绍?

余学长把这名字放嘴里念了两边,觉得它特别熟悉,又迟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怨妇:“系统提示,本世界主线小说中,攻二就叫齐绍。”

嘶……原来是这样。

原来眼前这个小男生就是强行享用了小贱受身体的渣攻二号,齐绍。

沉浸在高中生活太久,课余皆被宫冉填满,那本狗血小说什么内容他早忘干净了。

仔细回忆下来,眼前的齐绍是宫冉从开裆裤就一起玩的发小,两个渣渣亲密的不分你我,以至于后来,渣攻一时兴起,还把他包养的替身小明星扔给了齐绍,也因此,让小贱受彻底死了心。

这是小说前半部分的高朝,也是虐受到虐攻的重要转折点。

原来齐绍和宫冉高中也是一个学校的啊。

“…余学长?”

“恩?”稍有走神,余幸被齐绍唤回意识,抬头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宫冉让我告诉你,他这几天不会来学校了,让你别等他吃饭,也别等他放学了。”

“这样啊……”闻言叹息,余幸心里失落,随口道:“是阿姨的身体不好吗?”

“他连这都告诉你了?”齐绍镜片后长眸微眯,余幸诚恳点头。

“那你们关系可真好。哦对了,他说他这次成绩不错,就是家里有事不能自己来,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声,说什么……他要领他的奖励了?”

齐绍那边理解不通的一出口余幸就明白了,作为宫冉多年好友,齐绍有些吃味,更深一步打量起余幸来。

说实在的,这位余学长面相并不惊艳,却很耐看,笑容温和,就算是初次见面,跟他在一起也觉得舒服。

“怪不得那家伙现在都不跟我一起回家了呢。”

“恩?”

“没什么。”齐绍的自言自语落在了余幸耳朵里,前者打了个哈哈略过,后者也识趣没追问,只询问道:“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清楚。”齐绍耸肩,“不过我知道他爸一直都想送他去国外念高中,再也不回来也有可能。”

表情平淡的回应,待余幸脸色骤变才慢慢勾起嘴角:“好了,我骗你的。宫冉那家伙那么喜欢你,阿姨又生病了,就算用麻袋捆也不能把他弄国外去。反正这个月能回来就是了。”

可这个月才刚开始,宫冉到底是月初回来还是月末回来啊?

余幸皱眉,想追问,却不想继续面对齐绍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们了”的表情,只点头应下,还找他要了宫冉的手机号码。

说起来,他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余幸至今还不知道宫冉电话。

随手将号码记在课本背面,这种时候,余学长也顾不得他的课本是多么神圣的东西了。

笔尖结束最后一个数字,放学铃响了起来。

毫无征兆的、宫冉说不来就不来了,晚餐时间、少了一起吃饭的同伴,余学长失望又无措,对于前门后门同时涌出的、脱缰野马般冲向食堂餐厅的同学们,余幸只希望从前一起吃饭的小伙伴没走,否则,他就更想念宫冉了。

“余幸,宫冉今天又没来啊。”一声流氓哨自身后响起,余幸回头就看见了斜身倚在门框、强行耍帅的冯鹏。

是啊,上次他没来,你就把我拽到黑巷子里去了。

余学长挑眉不答,熊孩子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忽然回忆起了上次宫冉没来时、自己对余幸做了什么,顿时尴尬的咳嗽起来,随后看了齐绍两眼,“我发现班长你真招小屁孩欢迎唉。”

余幸:……

哦豁,一个小屁孩没有用“小屁孩”评断另一个小屁孩的资格吧?

而且,齐绍跟宫冉不一样,原文描写中,若宫冉属于冷酷无情的霸道型总裁,那齐绍就属于心狠手辣的腹黑型总裁。

总的说,十年后的小贱受同时惹上这两个人,没死就是命运之神眷顾了。

而现在,他们班熊孩子也同时招惹到两个人了。

余幸在心底给冯鹏烧柱高香,毕竟齐绍比宫冉记仇的多,可齐绍并没理会冯鹏,只面带微笑的注视他。即便现在读高一,齐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也跟十年后那渣攻二号相差无几,盯的余幸浑身发麻。

“反正宫冉没来,今晚咱俩一起吃饭啊?”

没察觉齐绍目光危险,冯鹏顾自占有了余幸,后者正要回应,就听怨妇插嘴道:“叮——长歪数值 50,当前(65100)。”

余幸:???

什么鬼?宫冉不就是请假回家了吗?怎么他一不看着他,就长歪了?

余幸脸一黑,瞬间没了吃饭的胃口,当即打开手机、拨了宫冉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方便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死孩子去哪了?

余学长的心思因怨妇汇报的长歪值瞬全跑到了宫冉身上,哪还有空理会另外两个。

被冷落的熊孩子脸色变了变,天知道冯鹏邀请余幸一起吃饭花了多大勇气。考试前的课间,余幸给冯鹏讲了两道典型例题,巧合的是,这两个题月考全考了,虽然冯鹏成绩没因此改善多少,可在他本人看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为此,冯鹏觉得自己欠余幸个人情,主动邀请他共进晚餐却被忽略,不开心又不愿承认,好在后者及时发现,说宫冉出了点儿状况、自己是在担心他,这才了事。

然而,晚餐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太短,尽管余幸担心忽然高达五十的长歪数值,也做不了什么。

怨妇系统只有一个,不知道宫冉有什么长歪数值,所以齐绍很不理解余幸瞬间手忙脚乱的慌张模样。

“齐绍,你要是有空,可以给宫冉通个电话吗?我有点担心他,可他没有我的号码,刚才八成是当骚扰电话挂断了……”

“好,我知道了。”

齐绍应下,其实他很想说就算自己打电话过去宫冉也不会接,那家伙接不接电话、接谁的电话都看心情,谁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有伤面子的事他才不会说,只安慰余幸道:“放心吧,那家伙不可能出事,用不着担心他。”

“叮——长歪数值 5,当前(70100)。”

“叮——长歪数值-10,当前(60100)。”

“叮——长歪数值-10,当前(50100)。”

这起起落落的什么鬼?心电图都没这么跳的吧?

要不是余幸身边还有无辜的人,他的脸能扭曲过爱德华·蒙克的画作——呐喊。

没错,就是那个走在桥边、捧着脸尖叫的扭曲的小人。

眼角抽搐着,即便正为长歪数起伏不定的狗崽子头疼,余幸也保持微笑的冲齐绍应了声。

然,余学长这过度扭曲的笑容会不会给二号渣攻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得而知了。

告别齐绍,余幸优先确认了小男主定位,得知他在医院陪伴继母后安心了不少。

或许那数值跟那位阿姨起伏不定的病情有关吧。

担忧过后,决定多留给宫冉些时间、不打搅他,嘱咐系统小学弟有任何不妥、立刻通知他后,余幸就跟冯鹏一起去吃饭了。

反正他不能插足宫冉家事,帮不上什么忙。

时间一晃就是四天。

这四天发生了许多事,月考成绩单下来了,教育局规定的、不能出现的成绩排名表也贴在了教室墙上,连每一科的卷子都讲完了。

可……宫冉还没回来。

小学弟离开带走了余学长太多心绪,他大半注意力都跟人家溜了,完全无法学习,上课呆愣走神不说,作业也不想做了。

余班长状态明显异常,连班主任老张都注意到了,特意叫他去办公室谈了一节课的话。

不过,情况依旧没任何好转。

这几天,余幸总觉得自己在课桌上托腮、走神眺望远方的样子像极了望夫石,而同桌卢瑶见解更独到。

在她眼里,余幸这是得了相思病。

同龄人间,女生总比男生成熟,卢瑶疏导余幸时,内心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直到她得知余幸担忧的是宫冉才没了兴趣。

还以为他们班余班长情窦初开、要谈恋爱了呢,结果等的是个男的。

……

从星期一等到星期天,又是一周。

这下,余幸已经半个月没联系到宫冉了。

虽然通过怨妇系统,他知道他安然无恙,但余老父亲爱子心切,只要小学弟不在他在眼前晃就不安心。

说实话,余幸巴不得栓条链子在宫冉脖子上,攥手里、时刻守在他身边。

不然,反过来也行。

忽略自己骨子里有字母圈潜质,听着怨妇不断汇报的、小学弟起起伏伏最终又维持回五十的长歪数值,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要去见宫冉!

现在就要!

不过,余幸做这个决定时,是星期一的第一节晚自习,也就是说,他还要再等五天才有假期、去寻他亲爱的小学弟。

思至此,脾气忽然暴躁,余幸停了手里的笔,砰的一声合了笔记本。

这晚的晚自习由班主任坐镇,教室学习氛围良好异常,余班长合本子、收笔这点儿小声音都清晰地传递到教室每个角落。

“宿主,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讲了,我不听。”

余幸双手捂住额头,在全班人关切的目光下、趴倒在课桌上,“怨妇,我现在有点烦躁,所以你千万不要惹我……”

“关于小学弟的也不听吗?”

“听!”瞬间立起身子,前一秒瘫软的余班长这一秒坐的倍儿直,连张玲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攻略目标现在所在位置是最期与宿主距离最近的一次,且,长歪数值极速波动中。”

“极速波动?”余幸蹙眉:“可是我没受到任何提示啊……”

“因为波动太快了,所以本系统对那些不必要的数值进行了筛选略过,以不打扰宿主正常生活。”

余幸:……

他该夸怨妇贴心吗……

“那宫冉现在在哪?长歪多少了?”比起跟怨妇挣个所以然,余学长更关心他半个月没见面的小学弟。

心跳频率不可控的高升,只听怨妇系统缓缓道:“中央公园,湖边。当前长歪数值(80100)。”

80?!

手一拍客桌,余幸被惊的瞬间起身。

——先不说为什么飙到了这么高,中央公园的湖,宫冉站湖边干什么?

秋风凉湖水冷,小学弟长歪数值又起伏不定,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余幸,你怎么了?”

不待余学长静下心来,就被严厉女声唤回意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在自习课上突兀的站了起来,而班主任张玲就立在他身边。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张玲蹙眉,抬头望着她的学生,温暖的手贴上余幸额头。

“……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并不善于在老师跟前撒谎,可张玲已经帮他想了理由,余幸就干脆承了下来。

余班长演技青涩的咳嗽两声,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刻意放软了声调:“张老师,我……头晕,能不能请个假,提前回家?”

骨子里是成年人,撒的谎也拙劣幼稚,愧疚和被识破的不安让余幸瞬间憋红了脸。

而余班长微微低头、紧攥双手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脆弱,张玲也觉得掌下温度确实稍有灼热,“可能是发烧了,要去医务室么,不然打个电话让家长来接吧。”

“不、不用了老师,我们家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也行吧,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办公室开张假条。”

“好,谢谢老师。”

小伎俩蒙混过关,对上同班同学不约而同望来的、夹杂着担忧的目光,余幸更愧疚了。只胡乱把没做完的作业朝书包一塞,率先出了教室。

冯鹏见到余幸那脆弱的模样,忽然正义感爆棚,举手道:“老师!我可以……”

“你闭嘴,好好上自习,他可以自己回家。”

冯鹏:……

熊孩子不想上自习的小心思还没来得及暴露,就被张玲完全抹杀了。

……

从高一楼办公室拿到假条,余幸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虚弱极了,好像真发烧了一样,到门卫室交假条都颤巍巍的,可一出学校大门,病恹恹的人就立刻有了精神,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保安大叔视线范围中。

现在的孩子啊,为了请假什么都做得出来。

保安大叔手捧玻璃茶杯,望向余幸消失的道路尽头,如此感叹道。

……

“……系统,还有多远?”

“宿主是问您与攻略目标的距离还是攻略目标与湖水的距离?”

“你说呢?”

“宿主距攻略目标还有1326米,攻略目标已经走到了湖水边,似乎在测试水温。”

一路没停,余幸喘息愈发剧烈,而以导航为副业的怨妇系统指挥的津津有味,带它的宿主左转右拐。

书包里没放多少东西,可它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影响速度,临近中央公园入口处时,余幸终于忍不住把书包从背后扯下、抱在怀里,重新加快了步伐。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如此卖力的长跑过,冲进公园后少了路灯,青石板路缝隙又大,匆匆忙忙的余学长被石头一绊、来了个女主摔,万分“娇弱”的磕到在地。

怨妇:“平地摔?弱受摔?”

余幸:“别说话!”

奋力爬起,因为先前的剧烈运动、再起身时眼前花白一片。

凭感觉继续前跑,耳畔是怨妇提醒下、不断缩小的距离,最后拐过一道弯、冲入寂静无人的小树林,余幸终于在湖水边看见了消失近半个月的宫冉。

每个公园的水边都是重要景点,中央公园也是一样,绕湖一圈石子路,林木下还有供小情侣你侬我侬的长木椅。

这一路太费体力,余幸刚看见宫冉背影就迈不动步子了,他停在阴影处、双手撑上膝盖,剧烈的喘息着,而不论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吸引了水边小学弟的注意。

宫冉慢慢转头,看清黑暗中是谁后不免一愣,脚一滑、整个人都向后仰了过去。

眼看自己家奶狗崽马上要变成落水狗,余幸哪还顾得上调整什么呼吸,立刻冲了过去。

然而,人家宫冉只是站久了脚滑而已,根基稳着呢,哪有余幸那么容易摔倒?

后退一步立刻站定,宫冉转身就被得到了余学长的投怀送抱,若不是小学弟身负男主之力,恐怕余幸这一猛冲会将两人弄下水。

“……你怎么来了。”

男声沙哑,宫冉下意识按住怀中人,秋晚冷风里站久了,显得那人体温更迷人。

“我……”

余·投怀送抱·幸后退一步,打算离开宫冉怀抱,却被人家搂的更紧,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担心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怨妇:“因为我有GPS定位啊。”

甩开脑中不合时宜响起的电子音,他脑袋里有个系统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宫冉肯定不会信。

余幸犹豫道:“……可能是,心理感应?”

好糟糕的借口。

然而,奶狗子听了相当高兴,嘴角马上咧到耳根:“恩,我也想你了。”

余幸:……

可他没说他想他啊?

狗子,醒醒,你这个“也”是从哪来的?

“叮——长歪数值-60,当前(20100)”

前面宫冉的话让余幸心底一暖,后面狂降的长歪值则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

余学长满脸笑意,就听小学弟继续道:“…你刚才跑那么快过来,不会是怕我自杀吧?”

嘶……

说实话,是的。

毕竟刚才,余幸在宫冉回头的时候,看见他纯黑的眸子里满是水光,正在崩溃边缘似得。

“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

“只不过这些日子家里事多,阿姨的病情很不稳定,生我的女人又回来了,说什么要带我离开……太乱了,所以我比较烦躁而已。不过现在差不多处理完了,我上周就该回学校才对……可是……”

宫冉继续笑着,却松开了抱余幸的手,“可是出了那么多事,我想不过来,也……想不明白,身边的一切都让我不安,让你担心了。”

他的笑容不达眼底,眸中因余幸而亮起的光也淡了下去,终是垂眸。

宫冉看向了远处黑不见底的湖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言两语,余幸难以了解宫冉这半个月的经历,无法与他感同身受,可他看得出他的疲惫,再想想这两天发了疯一样来回不定的长歪数值,更是心疼。

语言的安慰太苍白,余学长眯起眼睛,忽然伸手扣住宫冉后脑,拨乱久违的软毛后,把人家脑袋一把按到自己肩膀上。

粗鲁的动作后,是温暖的怀抱。

余幸什么都没说,因为不了解情况,他是只安静的抱着他,直到……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宫冉在冷风中变得僵硬的身体。

不顾一切的紧紧相拥,余幸感受到宫冉由呆滞到放松,终于,一双手回抱到自己后背。

黑夜中,小学弟的清冽的声音近在耳畔,他说:“谢谢。”

他还说:“现在,有些事,我好像明白了。”

“叮——长歪数值-15,当前(5100)。好感度 2,当前(90100)”

第24章

不论是主角攻还是主角受,都是麻烦聚焦体,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注定不平凡,甚至衰到极点,他们承受常人不可承受的各种压力,很多时候能活下来,全凭“主角光环”。

而对年少的宫冉而言,余幸是指明灯一般的存在,说他是他的“人生导师”也不为过。

这一阵子,小学弟的生母一直在争夺他的抚养权。

毕竟,宫冉快十八岁了,十八岁以后,可以自己选跟着谁生活、继承谁的产业。而宫冉与他父亲几乎不可调节的矛盾,是他生母说服他跟他生活的机会。

她给他开了无数诱人条件,而那女人的回归也终于引起了宫冉父亲的注意,“薄情”的男人终于回了家,原本的一家三口见了面,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三个人,三个想法,谈不上亲情,只剩矛盾与冲突。

早受够了那种家庭生活,万种诱惑下,宫冉也有过动摇,可当他被余幸拥抱入怀后,忽然就想通了太多事。

作为父母争夺的对象,比起夹在中间为难,宫冉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毕竟现在,他懂事了,也长大了,早拥有了主动权。

从未打算离开重病的继母,宫冉做出自己最终选择后,终于回到了学校。

而因家事、小男主任性落下的学校课程,理所当然的委托在了余幸身上。

而对于宫冉高达90的好感度,不论怨妇如何表示震惊,余幸都不当会儿事,毕竟余·三好学生·幸每次考试都是冲着满分去的,所以九十分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即便学习成绩与感情分不可一概而论。

而且在余学长看来,“好感度”再高也只是“好感度”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可实际上,好感度也是分阶段的。

阶段不同、关系不同,虽具体的分段数值因人而异,但不论对谁而言,那数值高达九十,就不可能只是“友情”或“尊敬”那么简单了。

所以,宫冉对余幸,想法早就不单纯了。

就比如期中考的前一天,小学弟帮余学长擦脸上饭粒的时候,不小心、戳上了人家的嘴,即便只有片刻接触,也刺激的他一夜未眠,甚至,做了充满罗曼蒂克气息的,春梦。

十分罪过。

太清晰的梦混淆了现实,让他第二天的期中考试都迟到了。

于旎春色始终萦绕脑海,太多画面不可描述,让宫冉发觉朦胧心意的同时,也难以再面对余幸。

可这种“胆怯”只是暂时的,到了晚饭时间,该会面还是要会面,奶狗子从不错过任何一点跟肉骨头接触的机会。

即便它还没到“吃肉”的年纪。

转眼,又是一年九月。

高中太充实,过的也太快,坐在高三的教室,看着贴上黑板的倒计时数字,余学长感慨万千。

那场被称为“最公平”的考试离他们越来越近,卢瑶疯了似得做题、攒起了笔芯,连冯鹏都安静如鸡、仔仔细细啃着书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着,谁都不轻松,至于升到高二的宫冉,选了理科方向。

做这决定前,小学弟跟他商量过,那时候宫冉满眼担忧,好像他选了理科就会被抛弃似得,让余幸又是拥抱又是顺毛,好半天才回复平静。

只不过,不论是余幸日渐紧凑的学习还是完全岔开的科目,补课都无法进行了。何况一年过去,凭借世界主角优越的智商条件,小学弟的学习成绩早就提上来了。

所以后来,他们的补课约定取消了,不过两人还是在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关系有密无疏。

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成长,高中三年,每年心智都有变化。

当然,身体变化也相当明显。

——宫冉长高了。

虽然期余幸也拔了个子,可他属于笨鸟先飞、长得早的那种,加上第二次拥有“青春期身体”,余学长早就知道自己成年后是什么体型,所以就算余妈妈喂的再好、他也没对自己身高抱多大希望。

没有不甘和嫉妒,能看着宫冉越长越高、模样愈发俊俏,余老父亲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满足感。

然而,在宫冉和冯鹏都高过他半个头时,“老父亲”终于挺不住了。

换句话说,余幸开始嫉妒人家的身高了,立刻让康婧给他买了两双增高鞋垫。

其实余学长的个子不矮,再长长能到175,但是小男主实在太过分了,转眼就过了180。

看一年前与他身高相仿的奶狗崽转眼高过他半个头,余幸不着急才怪!

不过,余妈妈给买的增高垫余幸也没用上几次,毕竟就算他垫了也赶不上宫冉高:)。

算了,细节方面无所谓,反正只要他抬手能摸到小学弟头顶柔软的头发就好了。

……

高三的日子实在太快,黑板上倒计时从三位数到两位数,最后,那一天如约而至。

经历过高考,再考一次也会紧张,但上了考场、提起笔,心情又莫名的放松下来了。

余幸的第二次高中生活,也在笔尖落纸的刷刷声中结束了。

随后,是长达三个月的,最漫长的假期。

小学聚会、初中聚会、高中聚会,甚至……幼稚园聚会,反正多数人眼里、高考结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结束了太紧凑的生活,也该放松了。

至于宫冉,高三了。

余学长的毕业离校、还有后来的大学生活,两人一定会异地一年,而若短暂离别能换来长久“享受”,那分开的日子也不再难熬了。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宫冉知道余幸会报考哪个学校,而他跟他余学长将要去的大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钱不能摆平一切,但也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两句话矛盾却不冲突,只是宫冉不想再延续走后门的方式,他想要堂堂正正的跟余幸“在一起”。

各种意义上的。

所以,余幸高考完之后,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剩下的时间,宫冉已经火力全开,筹备自己的高三。

下游往中游赶,不难,可再往后,那就是修罗场了。

……

八月底,是各大学返校高峰,余幸所在班也趁着人全,最后一次聚了会。

高考前就过了十八岁,现在少了高中生的约束,又是男生,聚会上不可能不喝酒,虽然余妈妈不建议余幸喝,但也不想唠叨,怕坏了儿子好心情。

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上的肉,当然希望他能过的开心了。

不过,卢瑶的爸爸不这么认为。

即便卢瑶跟余幸生日月份差不多,也过了十八,卢爸爸也要求她滴酒不沾,生怕有猪窥伺自家好白菜,车接车送还带了保镖,排场气场大的吓退了一群有想法的毛头小子。

然,余幸发现,自家的弟弟、刚读初一的余林,竟借着他的同学聚会跟卢瑶爸爸认识了。

这小子,不会还对卢瑶念念不忘吧?

且不说单亲爸爸对掌上明珠独宠欲强到可怕,就卢瑶跟余林六岁的年龄差就是个坎儿。

而且,作为卢瑶同桌,小姑娘跟他闲聊过择偶标准——她喜欢年上男。

算了,反正都是小孩子心性,一时兴起罢了。

聚餐散后,余幸拉着号称“来接他”的余林的手,与同学告别后才离开酒店。

大概是一班之长、格外有人缘,余幸是酒席上喝的最多的那个,总被拉着敬酒,尤其是冯鹏那个熊孩子。

余学长酒精上头,眼眶泛着红,没大醉也晕晕乎乎的不清醒,走路都分不清方向,好在有余林在身边。

夏末,微凉晚风拂面,舒服的招人入睡,吹乱了余幸本就飘忽的思绪。

兄弟俩从酒店打车到小区门口,才十几分钟的路程,余幸就睡着了,下了车都睁不开眼,回家的路上,就算看见身前有人、挪了步子,也还是撞上了。

“唔……”

“你喝酒了?”

凝重蹙眉,守在余幸家小区门口、等了近两个小时的宫冉一把扶住了他余学长的胳膊,“谁让你喝酒的?”

“妈妈让他喝的。”看余幸不像有回话的能力,一旁被宫冉自动屏蔽的余林补充道。

宫冉:……

“余林,你先回家吧,我跟你哥哥有点事要说。”

“不了,你们说吧,我等着他。”

余林平淡出声,黑瞳亮晶晶的,一脸“你要干什么我都懂”、“别想拱我哥这颗白菜”的模样,惹得宫冉眼角直搐。

虽说余林年纪小,“不懂事”,但往往孩子的直觉是最准的,也最敢猜。

所以说,小孩还是笨一些的好,太聪明了不招人喜欢。

“…余林,你先回去吧,一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喝蒙了的余幸终于发话了,而哥哥下命令,弟弟不得不听,小林子耸耸肩,留给宫冉一个“警示”的眼神就走掉了。

“说吧,什么事?”余林走了,小区门口只剩下余幸跟宫冉两个,隔了两个多月没见面,小学弟似乎又长高了。

余幸皱眉,他手肘被宫冉托举着,干脆顺势握住了他肩膀,很不见外的整个人都倚在人家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就要去其他城市上学了,想……再来看看你。”

“没事啊,我寒假就回来了。”

“可是我高三了,寒假要上课,恐怕没有时间跟你见面。”

“也是……”

余幸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歪歪脑袋,忽然轻笑出声,“那我去学校看你好不好?不对……那恐怕会耽误你学习。”

“恩,你一定会耽误我学习的。”

没否认,反倒笑着应下,余幸喝多了表情傻傻的,但在宫冉眼里,这可爱极了。小学弟轻叹一口气:“不然……我们一年之后再见面吧。”

“…恩?”

“你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高考完就去找你,这样可以吗?”

也就是说,这一年,都不见面了?

小学弟是多怕他耽误他学习?

余幸笑笑,脸颊红晕迷人,因为酒精,唇色都加重了:“可以啊,不过还是我回来找你吧,等你高考完,我请你吃学校里最热门的小馄饨怎么样?”

“好,那我等你回来。”而且,我也一定努力、努力考上你所在的大学。

悄然约定,宫冉拖着余幸肘部的手紧了紧,他看着余幸的唇,眸色渐沉,忽然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难道现在不是在抱着吗?

余学长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一把甩开小学弟桎梏,借着酒劲儿直接倒进了他怀里,抬头,黑眸似有星光,“…这样可以吗?”

“可、可以……”宫冉身子微僵,又很快反应、深深回抱住了他最在意的人。

酒气再淡也熏人,但那是余幸,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中意。

身高原因,余幸鼻息恰好洒在宫冉锁骨,微弱热流让他心痒难耐,小学弟低头,余学长湿润的唇瓣在路灯映照下闪闪发亮。

简直诱人犯罪。

“叮——好感度 5,当前(95100)”

心跳慌乱一瞬,宫冉观察着怀里合了眼的余幸,再三确信他没什么意识后,花光了一生的勇气。

——宫冉伸手勾起了余幸下巴,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

没错,是额头。

……只是额头。

肖想两年的软唇,宫冉还是犹豫了。在没经过余学长的允许下,他不敢轻易占有他。

不过这时候,宫冉还不知道这一犹豫,会成为他十年的遗憾。

……

第25章

做大学生比做高中生爽多了!

没有七点就要开始的早自习,也没有十点才结束的晚自修,课上课下手机照用不误,翘课迟到、夜不归宿也没人追究,考试不需多在意排名,只要不挂就万事大吉。

这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大学生活,而多数高校也确实如此。少有严格规定,全凭学生自觉。

而拥有“优等生”人设的余幸,两辈子都是乖学生,大学后也习惯性的延续了高中时期伟大的艰苦奋斗精神。

大一一年,余学长校园活动参加的积极,得到了数额最高的奖学金,不仅抵了学费,还有不少剩余。

高中的最后一次聚会,他喝多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宫冉一年不见、不打扰人家学习,但真正实施起来,余幸发现他还是挺想他家小学弟的。

奈何,宫冉高三了,正是最紧张的时候。

寒假回家时,高中不放假,余幸也曾去他高中学校的栅栏往篮球场看,像个变态偷窥狂似的,企图寻到宫冉身影。

可是,小学弟好像不喜欢打篮球了。

整整一个寒假,他都没有在篮球场出现过。

一个人的假期,有些无聊,余幸又看了遍他穿越的小说。

时隔两年,重闻狗血小虐文,余学长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许多。

或许主受向小说更容易将读者带进“受”视觉,起初,他对明星小贱受是百分百的同情、疼惜,对金主渣攻是百分之百厌恶、反感,而现在,余幸终于能从“第三方”视角、公平的看待那段虐恋情深了。

渣攻有错,错在将贱受当成白月光的替身,可小明星也挺作。

两人相识缘由是小贱受缺钱、签了类似卖身契的东西,结果喝了春药又后悔逃跑,半路撞了醉酒的渣攻。

前者药效发作、把持不住,后者酒精入脑,认错了人,才有了相互间的第一次。若不是贱受自甘堕落,自愿选了被包养这条路,那两个人只会是阴差阳错、你情我愿的一夜情。

说白了,他们“关系”再密切,也不过金钱与身体的交易,动心了受虐,那不是活该吗?

所以,宫冉一点都不渣嘛。

余学长蛮不讲理的洗白了原作中小学弟,重温完毕后直接删掉了小说电子档。

——反正他家宫冉跟书里那个渣攻不一样,这世界线也会因主角的改变而改变,小说留着也没用。

三年期限将至,在这个世界被各种人需要着、需要了太久,连余幸都舍不得离开了。

而且,即便“渣攻”性格变了、没有长歪,也无法确定主角攻会不会与他命定的主角受相遇、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的话……

想想自己养了两年半的白菜小学弟,余老父亲总觉得那是被猪拱了,心疼又不甘。

存在感日渐低微的怨妇:“实不相瞒,您的攻略目标是头猪,只会拱别的白菜,宿主不用替他心疼。”

余幸:……

两年多了,怨妇还是像以前一样针对他啊。

余学长露出慈爱的老父亲式笑容,他发现自从带过熊孩子和奶狗子后,自己的包容之心如圣父般强大,对怨妇的挑衅一点都不生气。

当然,就算生气他也不能拿它怎样:)

……

如当日承诺一般,余幸从未打扰宫冉的高三生活,可挂念的心情一如既往。

余老父亲时不时通过怨妇来了解小学弟的生活及学习状况,高三下半学期,宫冉的继母因病逝世了,可小学弟没因她的死再度长歪。宫冉已经知道如何让继母安心、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儿子了。

承担着亲人离世的痛苦,他也没联络余幸、没像往常那般向他倾诉,跟没掉下一滴眼泪。

看起来,宫冉确实比从前坚强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可通过怨妇系统这一外挂,余幸知道他很难过,特别难过,可一年的成长已经让他学会将情感深压心底了。

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是长大成人的重要表现。

而见证小男主这一变化,余幸有“孩子懂事了”的欣慰,更有不再被需要的失落。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不久后的“任务失败”的离世做了打算。

怨妇说过,完成任务的时限是三年,余幸是九月一号、高中开学的日子被绑定的,再离开,也定是三年后的九月一。

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剩一个暑假了。

这最后的假期,余幸计划在家好好陪伴母亲和弟弟,用陪伴向他们告别,也想联系这个世界的朋友们聚一次、见最后一面,了却所有牵挂。

当然,还要嘱咐宫冉,嘱咐他好好把控自己的人生。

……

冬去春来,很快入了夏,高考也如约而至。

那是每年夏日的头条话题,今年也不例外。

作为“家长”,余幸从五月中旬开始紧张,到了六月险些按捺不住给宫冉打电话的冲动。而高考前一天,那电话打过来了。

没课的余幸躺在床上,看见联系人备注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听,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那样熟悉,勾起了他放任许久的思念。

“喂,在么?”

“…恩。”就算那边的人看不见,余幸也点头应下,他接听电话时自床上惊坐起,动作引来了舍友们的瞩目。

“我明天……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我记着日子呢。而且等你高考完,我们就能见面了吧。”

余幸顿了顿,思绪飘远:“……我们真的一年没见了。”

“是啊,一年了。”宫冉声音微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两天后,等我考完试就去找你。”

“别了,还是我回去吧,准备考试什么的,你已经够累了,而且我也想吃学校卖的小馄饨了。”不忍小学弟带着疲乏再承受舟车之劳,余学长十分贴心,却听电话另一头声音暗淡下来:“可你的暑假,不是七月中才开始么。”

“恩,七月十八开始。怎么了,嫌晚啊?”

余幸轻笑着,长睫毛下眼眸泛着淡淡的光。太久不见,他想宫冉了,那只小奶狗肯定也想见到他。

看破不说破,这是两人的默契,余幸停顿半晌说,“放心啦,我怎么舍得让你等到七月?这两天作业不算多,等你高考完,我就回去,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馄饨?”

“真的?”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奶狗崽一如既往的可爱语气让余幸失笑,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搓一搓宫冉脑袋顶的软毛了,“明天就高考了,后天结束,我大后天回去应该不耽误你休息吧。”

“当然不会。”

脸上带笑,声音都变甜了,“那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买机票。”

“好,那我去机场接你吧。”

“还是学校门口见吧。”

“恩,那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嘴角持续上扬,久违听到小奶狗的声音,余幸不自觉哼起了轻快的调子,引来了寝室暗中观察的室友们探究的目光,毕竟他刚才那语气,甜的像是在哄小女友。

被洒了一脸狗粮的室友们选择互相戳瞎眼睛,省的被虐。

事情一定,余幸立刻买了回家的机票,也给余妈妈打了通骚扰电话,说自己要陪宫冉庆祝结束高考、提前回家住两天,后者愉快应下,并嘱托他向小学弟做邀请,说也想宫冉了。

——男主光环真可恨啊。

听余妈妈对小学弟万分关切,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儿来,余幸挑眉,决定多蹭蹭人家男主的头发泄恨。

……

回家只待三天,所以余幸没带什么行李,空手去了机场。

他定了清晨的航班,原本中午就能到,却因流量限行、航班延误了。

期间,余学长打电话告诉宫冉计划有变,可那人早就守学校门口了。

想着孤身一人守在学校门口的小学弟,余学长心疼蹙眉,也无能为力,机场等了六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才登机,加上飞行时间,实际到达目的地已经下午六点了。

一下飞机就给宫冉拨了电话,余幸火急火燎从往外跑,又赶上下班晚高峰。

余幸:……

他怎么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止他跟宫冉见面呢。

怨妇:“有情人终成眷属前,都会经历不少磨难的嘛。”

很想封住怨妇系统的嘴,但余幸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功夫。

离开机场,脚步不停的一路外跑,宫冉手机一直没打通,应是在外面等了他太久,手机没电关机了。

公路上车挤车、堵得死紧,余幸跑到路况稍好的地方拦了辆出租车,本以为能错开拥堵,却还是卡在了半道。

二十五分钟的车程,硬是走了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时天彻底黑了。

D市一中占地面积大,独包了整条街,而因为是学校,人流过分集中,所以校外的街是条步行街,从不允许机动车驶入。

路灯下向学校的方向奔跑,七点过半,高中生都在上晚自习,整条街都是安静的。

期待太久的会面始终联系不上,余老父亲各位担心,而且怨妇系统像是出了故障,不仅不能定位小学弟,也短路一般无法同他交流了。

余幸烦躁的看眼时间,他这一厌恶竟浪费了小学弟一整天,还是高考过后的第一天。

拧眉叹息,用意识不断呼唤怨妇,可它仍不答话,从未出现过的异常让余幸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喘着粗气、停在校门口,门卫室的保安大叔没换人,并眼尖的抓住了企图溜进学校、找宫冉的余幸。

无奈,重回步行街,余学长一直在学校附近徘徊,却迟迟寻不到他日思夜想的小学弟。

这时,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短路声,类似病毒程序启动后主机死机的声音。

“怨妇?你还好么?”

关切询问,即便怨妇只是个智能系统,一起待了两年也算有交情了,相互关切很正常。

可是,怨妇依旧没有回应,这让余幸心底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不知不觉中渡步到步行街路口,余幸双目无神的望着外面公路飞速而过的车辆,终于听见了怨妇的回应:“叮——长歪数值-5,当前(0100),好感度 5,当前(95100)。”

宫冉来了?

被突如其来的数值搞懵,余幸下意识转头,恰好看见从步行街另一端向这边奔跑的宫冉。

小学弟手里捧着东西,看包装应是学校的馄饨、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吃的,而宫冉对上余幸双眼,立刻兴奋的挥舞起手臂,奔跑变成以他为目标的冲刺。

原来奶狗子是去买馄饨了。

早晨,小学弟得知了余学长航班延误的消息也不甘回家,原地不动的等了一整天,手机没电后更不敢擅自离开,早买下的馄饨泡烂了,犹豫了很久才去买新的,谁知恰好错过。

一年不见,这还是他的小奶狗啊。

看宫冉满脸兴奋,余幸莞尔轻笑,想要回应他、也靠近他,却不想怨妇的声音断续崩卡起来,紧接着是电子产品重启声。

它说:“叮——目标角色【宫冉】长歪数值(0100),宿主任务完成0%,攻略目标未达成预期人设,任务失败,奖励失效。”

“现,开启宿主灵魂传送指令,进度——1%……”

什么意思?

他……要回去了吗?

脸上笑容一窒,余幸发现,随“灵魂传输”进度值的增加,他慢慢的、不能控制自己身体了。

小腿打颤,也坚持迈动步子,可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走两步。

——“…灵魂传输56%……”

余幸无可奈何,满眼不甘的看向因重逢的喜悦、未发觉他异常的宫冉。

——“…灵魂传输70%……”

不应该这样啊……

三年的任务截止不应该是九月一号么?

他明明还有时间,明明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明明可以告诉康婧和余林、他们是他最爱的人,明明可以将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再看一遍,也应该能给牵挂整年的宫冉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应该是这样才对。

——“…灵魂传输85%……”

眼睛不受控制的溢出温热液体,而此时,宫冉已经近在眼前,不过三米的距离,触手可触。

知道自己剩余的时间很少,少到来不及一个拥抱,余幸嘴唇颤了颤,用尽全部感情开口,拼命保持平静、声音也颤抖,“…宫冉,对不起。”

我以为我能多陪你一些时间的……

——“…灵魂传输100%……”

“传输完毕,正在遣送宿主回归原世界。”

又是聒噪的电子音,此刻,余幸身体已完全不受控制了。而就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他看见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宫冉神色一变,接着,身后又一道耀眼光亮、迎面照亮了宫冉的脸,刹车声随之到来……

……

某些时候,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宫冉捧着外卖盒、远远跑来,他看得见余幸眼里的喜悦顷刻消失,却读不懂替代它的另一种情绪。

或许,那是“遗憾”吧。

可是,余幸有什么好遗憾的?

没来得及将人紧抱入怀,宫冉就看见了他眼中中溢出晶莹、迅速滑落脸颊,消失不见,而后,就是一句极轻的:“……对不起。”

可是……余幸又对不起他什么呢?

宫冉想不出,也再来不及去想,因为有辆开着远光灯的小跑车从马路强拐进了两人所在的步行街,晃眼车灯映的宫冉眼前花白一片。

步行街禁止机动车通行。

来不及思考那辆车为何会直冲他们,他慌忙丢掉新买的馄饨、伸出双手,在车辆撞来的最后一刻搂到了余幸。

得救了!

轮胎磨出火花,刹车根本赶不及,宫冉紧搂着余幸扑向一侧,及时躲开了来车,可两人也被气流及惯性冲倒、齐齐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咳咳,你没事吧?”

宫冉手撑在地上,小心翼翼护着身下的人。

刚才,为了让余幸脱离危险、他的手臂被跑车的反光镜撞了,脸颊、小腿以及双手手臂也火辣辣的疼痛,擦伤一片。

可好在,余幸被他护了个周全。

没时间顾及自己,宫冉脱离危险的第一时间就是查探余幸的状况,但那人双眸紧闭,始终没给他答案。

“喂……”

声音微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那小跑车速太快、急刹车后撞上石墙,漏油了。

以为余学长是受到惊吓而晕厥,宫冉随意擦擦脸上的血,踉跄着爬起身,手沿余幸脖颈向后、想将他抱起来,掌心却湿润一片,那发涩的湿度让宫冉胆寒,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好像……是血。

可是,他们躲过了那辆车,怎么会受伤呢……

喉结不安滚动,宫冉抬头看向那辆撞进墙里、彻底报废的跑车,又沿着地上黑色的刹车线看往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最后,终于在他扑倒余幸的路沿石上,发现了小块儿的血迹。

旁边是路灯,所以那痕迹,格外刺目。

所以……是因为他,余幸才受伤了?

是因为他扑向他,是因为他将他抱在怀里,才让这人后脑撞上了石头……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你、你还好么?醒一醒啊,你……余幸?”艰难喊出那朝思暮想的名字,宫冉从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念他的名字会是在这种时候。

只可惜,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缓缓抽回搀扶在余幸后脑、颤抖不停的手,视线一片血红。

不……不会的……

“余幸,你……醒醒,喂……别睡了,醒一醒……”艰难出声,他想把他抱起来,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重他的伤势,重逢的喜悦消失不见,黑眸仅剩无措和绝望。

四周安静漆黑,围观的路人还未出现,根本无从求助,鼻腔眼底满是猩红血色,他的手在慌乱中蹭过余幸脸颊,瞬间,脸庞血色褪尽,身体瞬间被寒冰包裹、失了温度。

他的余学长没有鼻息了……

他……死了?

所以,是他……杀了他,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是他亲手杀了他?

……

后来,不知是谁报的警,警察到了,救护车也来了,可是宫冉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叮——好感度 5,当前(100100),长歪数值 100,当前(100100)……”

第26章

“唔……”

闷哼一声,余幸再睁眼,竟身处室内,屋外也成了白日,只是天光昏暗、下着雨。

他穿回来了。

后脊一阵寒凉,回到自己的身体,也还维持着上个世界的感官。

余幸揉着眼睛看向身边环境,安静又清冷的屋子,是他原本的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习惯了家中有温柔的康婧和爱撒娇的余林,习惯了身边有只奶狗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想回来了。

倒不是在这边生活的不好,而是另一边有太多羁绊、让他放心不下。

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了眼时间。他穿越近三年,在这世界不过一个午休长。

踩着拖鞋走到落地窗旁,余幸无神的望向窗外,因时间限制,他并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出了车祸,脱离怨妇系统后,更听不见骤变的长歪数值。

或许,任务所指的三年,不是完整的三年,而是指宫冉的高中时代。

毕竟笼统来说,高中就是三年。

这样一来,他为什么会提前离开就解释的通了。

对窗户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他会在今天离开,那他一定不会答应跟宫冉见面。

阴差阳错,也不知道自己死相如何,但他那样毫无征兆的死掉,一定会给小学弟不小打击。

吓着孩子了吧。

手握成拳,对余幸来说,最可惜的应该是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拥抱到宫冉吧。

而且,短时间对视里,他看见他家小学弟又长高了,本就精致的五官褪去了青涩,已经是很完美的男主脸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给他顺顺毛呢。

也不知道隔了这一年,那家伙头发变硬了没有。

早知道就不答应一年不见了。

嘴角上翘,却没有笑意,余幸眼眶莫名酸涩。

他再也回不去了。

纵使有万般牵挂、万般放不下,他也与书中的那个世界断绝了联系。

失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余幸抬头,不让眼中液体滴落,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今天周三,放过中午,下午他还要去上班。

就算刚经历生死别离,也是最不为人所知的生死别离,他实习转正才一年,不适合请假。再加上“穿越”这种常见又荒唐的事情,根本不能当作请假理由。

何况,他穿越的三年也就过了一个中午,根本没人知道他离开过。

不然,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苦笑一声,手机联系人备注的“展总”是他顶头上司,全名展青梧,平日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这位展总都对他颇有照顾,念着余幸家没车,每天都在“顺路”捎他上下班。

当然,他的好意不止对余幸,展青梧在公司里也一直是个老好人的角色。

而且他这上司三十五、未婚,是这一片最出名的钻石王老五。

“…喂,展总。”

“恩,中午休息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今天下雨,睡的沉,感觉……像是睡了两年那么久呢。”磁性男声沿听筒传来,余幸疲惫的笑着,站在窗边不动,眺望远处的黑瞳没半点光亮。

“睡了两年?那你可要快点下来,给我看看你睡傻了没有。”

“当然没有,下午还要上班呢,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工作不是吗?”打个哈哈遮掩去语气中的失落,就算展青梧语气再亲和,他也不能逾越上下级关系。

毕竟,同事跟朋友的性质不一样。

“恩,年末我一定点名表扬你。好了余幸,我到你家楼下了,今天下雨,咱们早点走,省的路上堵车迟到。”

“恩,我马上就来。”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叫我展哥,展总展总的,太见外了吧。”

“知道了,展哥。”

挂电话时多看一眼窗外的雨,这场雨下的确实大,亏得自己刚才在窗前空望半天都没反应。

为配合今天温度,余幸多穿了间外套,将钥匙、手机、钱包,一切准备齐全才匆匆下了楼。

从电梯里出来,余幸走到单元门,一眼就望到了停在过道的黑色轿车,而直到他推开门到室外才发现自己没带伞。

余幸:……

明明出门前还感叹外面雨大,仔细检查了必带品的……

大概是……情绪太差,太心不在焉了吧。

蹙眉盯着倾盆的雨,余幸粗略估计着单元门到展青梧车的距离,最终决定扣上外套帽子、直接冲过去。

就算外套湿了也没关系,他里面还穿着件长衬衫呢。

大概是高中生做久了,决定也跟着不成熟了。余幸戴上帽子、拉合外套,跃跃欲试的准备往外冲,就见展青梧车门打开,一身正装的男人撑着大伞离开了驾驶位。

心情不好,思维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展青梧专程下车是来接他,直到手腕被男人握住才怔怔抬头。

那人体温温暖,过分亲昵的动作却让余幸稍感不适。

“你果然是睡了两年,傻了,雨这么大都不记得带伞下来。”

“……抱歉,麻烦您了。”

“不碍事。”

展青梧笑笑,手里的伞再大,也难遮下两个成年男人,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挪到余幸肩上:“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手那么凉。”

“没有吧,可能是一时间没缓过来。”

余幸笑容疲惫,在展青梧的护送下上了副驾驶。

雨伞挡雨,余幸身上没湿,可展青梧西装外套落了雨水。

看着上司肩上扎眼深色,余幸刚想道歉,就听那人忽然问道:“你哭过了?”

即便脸上表情无异,余幸声音也藏着鼻音,稍有沙哑,而且他眼眶红彤彤的,做事又冒失、失了往常的成熟,整个人明显的不对劲。

而对于展青梧的询问,余幸选择保持沉默、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倒不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而是怕身边这人问他理由。

展青梧虽待人温柔,却也精明异常。

余幸逃避似得转头,目光挪向了车窗外的大雨倾盆。

……

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另一个世界,也在下雨。

医院偏僻的角落里,宫冉孤身一人坐在走廊凳子上等待,大脑中回旋不断的是救护车赶到时、医生的声音。

他说:“可以了,放手吧,他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当场死亡……”

那时候,宫冉不相信,依旧死死的抱着慢慢僵硬的、余幸的身体,企图挽留他身上的体温。

他红着眼、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模样令人胆寒,甚至咬伤了试图分开他跟余幸的无辜警察,直到被注射了小剂量的镇定剂、失去了力气,才不得不松手。

其实,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已经接受那个现实了吧,不然,为什么他会哭,而且眼泪流的那样快?

就像是条被主人抛弃、无家可归的狗。

他再醒来时,下雨了,天也彻底黑了,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可他再没有找到余幸。

那注射的镇定剂剂量极小,但还是有后遗症,短时间内活动不便。

带着半麻痹的身体走遍了整个医院,宫冉都没有寻到余幸的消息,绝望黑眸被血丝占满,也迟迟不肯踏足医院里、唯一没找过的地方。

——停尸间。

这条偏僻的走廊看得见医院门厅,旁边窗户坏了,时不时随风灌进雨水,湿了一片大理石地砖。

宫冉目无焦距的望着窗外发愣,眼泪又莫名其妙的流下来了,漫过他脸颊伤口,一阵刺痛。

慌乱用手背拭去,却不慎擦破了伤口才结的痂,血迹渗进手背肌肤纹理里。

“医生,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咱们医院里有没有……宫冉?”

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女声,宫冉应声转头,就看见康婧脸上一喜、随后又换成担忧的朝他走来。

余幸下飞机不久,余妈妈就跟儿子失去了联系,说好了要带小学弟回家吃饭的,可过了饭点也没见人,手机更是打不通。

本觉得两个小男生在一起出不了什么事,直到邻居说不远处街道出了车祸才慌了神。

这不是康婧跑的第一家医院,所以她第一眼看见宫冉时是惊喜的,因为余幸肯定跟宫冉在一起,而她终于找到儿子了。

可看宫冉这一身伤势,康婧更加不安,一路小跑过来,丢掉雨伞,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宫冉的手腕。

“宫冉,余幸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

被宫冉侧头躲避,康婧的心直往下沉,“你们出车祸了吗?阿姨看你脸上流血了,别急,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咱们去找医生包扎一下好不好?”

“……阿姨。”

“恩?怎么了。”

康婧眨眨眼睛,却见宫冉通红的眼又开始落泪,她忽然不想问儿子的消息了,只拍了拍宫冉肩膀:“外面下雨了,你这孩子,又穿少了。”

“不过没关系,余幸在你高考前就给家里打电话了,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回来帮你庆祝结束高中……当时阿姨也觉得跟你好久不见了,所以跟你余学长商量好要请你来我们家吃饭,阿姨菜都做好了呢…全、全是照着余幸提供的、你喜欢的口味做的,一会儿菜不合胃口,阿姨就帮你怪余幸,好不好……”

“…阿姨……”

“…对了,我昨天还去商场买了两套新睡衣,宫冉这么乖,阿姨可喜欢你了,真的……我想着你高考完了,一定会来找余幸玩,免不了过夜留宿啊,所以就自作主张的给你们俩准备了一样的睡衣,不过,你的比他的要大两号,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康婧握着宫冉的手一直在颤抖,明显预料到了什么,而太糟糕的事实,宫冉自己都没承认,更别提向别人公布真相。

为什么不直接谴责他?

要不是他的要求,余幸根本不会回来,也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宫冉心脏钝痛,康婧的关心只让他更愧疚,更无地自容。

“…我们出车祸了。”

忽然后退一步、甩开康婧的手,宫冉沉着脸,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维持声音的平静,“对不起,阿姨,我……”

“我知道。”

康婧抬手打断宫冉的话,“…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能来医院找儿子呢。”

“他……伤的很严重么?是骨折了吗?还是……在抢救室呢?”

“不过,你没事,他也一定没事吧?”

你没事,他也一定没事吧……

康婧温柔的声音像凌迟的冷刀,割裂了宫冉心脏。

对上那双与余幸相似的眼睛,看她眼中满是期盼,宫冉声音沙哑到自己都认不出:“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他回来的……也不该去买什么馄饨,那样的话,他就不会站在那了,我……更不该去推他……”

“…我……为什么要推他,我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宫冉?”

康婧看宫冉咬破了嘴唇,想去安抚他,却听他迟钝的回应自己的话道:“是啊,为什么我没事,他却……死了呢?”

“是因为……我啊,是我亲手杀了他。”

死了?

康婧身子一晃,瞬间失了全身力气……

第27章

……

余学长的世界里,托展青梧的福,他没淋湿衣服,很是平安的到了公司,两人也跟往常一样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因为下雨,员工普遍来的晚了些,可余幸跟展青梧提前出发、准时到达了,所以平日忙碌的电梯里,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很过分,但公司的上司有专用电梯,只是跟余幸一起的时候,展青梧从来没坐过。

完全密闭的狭小空间,人与人之间站距不得不相互入侵着彼此的“私人领域”,不过,两人平日都一起上下班,早就习惯了、所以并不觉突兀。

职务不同,楼层不同,余幸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不停上窜的数字,他马上就要出去了。

自觉站至门口,余幸准备在电梯门开时跟展青梧告别,谁知一转头,那人忽然贴近了跟前。

余幸:……

才“死回来”不久,他的感官还在迟钝状态,展青梧的突然靠近让他身子一顿,一脸受惊模样。

此时,电梯门开了,可没待余幸说点客套话、跟那人告别,就被抓住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哭了?”

话说的突然,却瞬间把企图混入现实生活的余幸拉回了记忆中去。

其实,他没有哭,只是因为死在宫冉面前,觉得亏欠了他,有点儿难过的憋红了眼睛而已。

不过,这种原因没必要跟展青梧解释,虽然人家总带他上下班,他们两个关系也没有熟到哪儿去。

且不论朋友,就算家长和孩子这种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间,还有各自的小秘密呢。

余幸正思索着如何回应这位上司,就听展青梧继续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担心你感情方面有了什么问题而已……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么?就咱们两个。”

“恩?”

余幸从来没跟展青梧单独吃过饭。

如果说前面的话姑且能判做关切,那后面的邀约就真的是唐突了。

而且,他们两个好像没有要一起吃饭的理由。

电梯门关了、持续上升,早过了余幸要下的楼层,他只能跟着展青梧向更高的楼层升去,莫名暧昧的气氛令他不适。

如此沉默的僵持了好一会儿,余幸轻咳一声。

兴许是他在悲伤情绪中沉溺太深,看什么都奇怪了。说什么暧昧,展青梧应该只是在体恤下属吧,毕竟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生活,没什么亲人。

余幸这样想着,终于抱歉的回应道:“改天吧展总,今天我……心情不太好,不太方便。”

“也好。”

展青梧莞尔,没有因他的拒绝表现出任何异常,只在电梯门再开时摸了摸余幸头发,目光沉沉:“我随时有空,等你心情好些了,记得说一声。”

“另外,不介意的话,难过的理由也可以告诉我。”

“……恩,谢谢展总。”余幸顿了顿,被展青梧盯着,男人的注视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包含某种情绪,还是似曾相识的情绪。

好像……在宫冉眼中也见到过。

其实,展青梧用这样的眼神审视余幸不是一两天了,可后者从未发觉,或者说,余幸从来读不懂他的眼神,直到穿越回来的今天,因为宫冉,才有了丁点儿“解读能力”。

“说了多少次,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展哥就好了。”

察觉到余幸神态有异,展青梧也只是笑笑,可这一次,直到他收回手,余幸都没叫他一声展哥。

成年人之间,少有尴尬,即便有,也强行化解。

于是,展青梧只是温和说了句“我先走了”,余幸也配合的回应微笑,两人各怀心事的看电梯门闭合。

然后,都变了脸色。

余幸后退一步,在电梯里愣了两秒才按上自己要去的楼层,说实话,刚才展青梧那一眼实在是吓到他了。

他确信,他眸中有某种跟宫冉相似的情绪,但那情绪在小学弟那里,讨喜又可爱,可沦落到展青梧这边,只能让他警觉危险。

可那到底是种怎样的情绪呢?

余幸实在说不清。

不过,原来被人摸头揉发,这么难受啊……

回想刚才男人的手在自己发间穿梭、安抚一般的顺毛动作,那感觉一点儿都不舒服,甚至让他背后一阵恶寒。

可是……从宫冉高一开始,他就在揉他的头发了。

虽然刚开始,那家伙也一脸的不情愿,不过后来,宫冉还是挺享受的,每次他摸他,他都会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自己,偶尔还会撒娇似的眯着眼睛、主动蹭两下,所以他一直以为被摸头是很舒服的事,才一直将小学弟比作刚抱出窝的小奶狗,毛软人乖。

思绪飘远,一想起那个世界的故事,余幸就胸闷难受,毕竟他任务结束、跟那个世界再再没有关系了,可是……

——如果还能回去就好了。

这想法一出,余幸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穿越之初,他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为什么过了三年回来,竟会舍不得?

说是挂念的话,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跟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地方根本没有可比性吧?

也或许……他在那个世界太被需要,被康婧需要着、被余林需要着,也一直一直,被宫冉需要着,三年过去,这种需要已经变成了相互依赖,谁都离不开谁了。

不过,时间会抹淡一切的。

轻咬嘴唇,余幸出电梯前深吸一口气,待他恢复平静后,才进入办公室。

……

每天的工作都千篇一律,为柴米油盐奔波忙碌,不比满课的高中轻松。

习惯了校园生活,习惯了有家人的房子,更习惯了有所挂念,下班回到公寓,余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开电视,有了光和声音才缓了口气,可没等到他想好晚上点什么外卖凑合吃,就又收到了展青梧的电话。

这个上司联系他联系的也太密切了。

兴许中午被展青梧一个眼神悚到了,余幸傍晚以外出聚会为由,拒绝了他载他回家的好意,以后也打算坐地铁回家、顺便定了个攒钱买车的小目标。

余幸倚在沙发上,等铃声响了一遍才接听,没待他开口,电话那头便有男声道:“余幸,你不是去聚会了么,为什么刚才我路过你家门口的时候,那里还开着灯?”

余幸:……

“你不是一个人住么,难不成家里进贼了?要我帮你去看看么。”

“不、不用了。”

“临下班的时候聚会取消了,所以我直接回来了。”很快编好理由,余幸为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点了个赞。

“这样啊,那你吃饭了吗?我看你都参加聚会了,心情也该好些了,不然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可是这个点儿路上正堵呢,您都到家了,再过来也太麻烦了,咱们还是下次……”

“不碍事,我在你家楼下呢。”

余幸:……

这下,任他瞎编乱造能力再高,也弄不出理由来了。

“…可是……”

“走吧,小区对面就是商场,咱们随便吃点什么就是了。”

“出来吧,余幸,反正咱俩都是孤家寡人,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展青梧的声音带笑,余幸也只好应下他。

上司就等在楼下,余幸没多少准备时间,拿了钥匙就下了楼,可站在单元门口等他的展青梧却一身便装,明显是特意收拾过的。

而立之年未婚又事业有成的人不少,而展青梧之所以是这一带著名的钻石王老五,不止是因为家产,还因为他性格温和、没有丁点儿架子,且……长得好看。

而当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长得好看。

男人比余幸稍高一些,过了三十,不仅没发胖发福,还练的一身好肌肉,五官不突出,放在一张脸上却令人挪不开眼,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私下却温厚可靠,这反差,很招人喜欢。

“展总。”

很少看见展青梧穿便装,余幸礼貌性笑了笑,却被对方一把搂住了肩膀,“总算把你说下来了,要是你不陪我,那我一定是今天最孤单的寿星。”

余幸一脸惊讶:“…展总您今天过生日?”

“还要叫展总么?”展青梧继续笑着,可余幸并没有接话。

之前从不在意同性间关系,可大概是他穿过耽美文、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余幸现在怎么看展青梧,怎么觉得他对自己好到过分的态度像另有隐情。

良久,自讨没趣的展青梧只能自接自话,唇凑近余幸耳畔,“走吧。”

“恩。”紧了紧手指,余幸迈开步子,恰好有一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迎面走来,看那孩子一张苦大仇深脸就知道今天作业留的不少。

跟余林差不多的年纪。

知道任务结束一切都结束了,知道不该沉溺在另一个世界不肯醒来,可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在提醒他想那边的日子。

何况,他今天中午刚回来。

当日重回高中,余幸适应高中生的身份用了半个月,现在,他怎么可能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忘掉在别人午休时间经历的丰富三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生活?

毫无征兆顿住脚步,余幸低头,哑声道:“…展总,抱歉,今天我…心情真的不太好,还是不跟您一起出去了吧,省的扫兴……”

看余幸满脸疲惫,展青梧蹙眉,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好,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谢谢展总,抱歉,我不知道您今天生日。”

“没关系,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生日怎么过早就不重要了,倒是你,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中午睡了一觉整个人都变了。”

“大概是……中午睡了三年,做了个太好的梦吧。”余幸无奈笑笑,就算答应一起吃饭是迫不得已的,也对展青梧有愧,可他实在提不起精神了。

“恩,那你……晚上好好睡一觉吧。”展青梧松开了抓着余幸的手,“要我送你回家么?”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再次谢绝了上司好意,余幸后退两步,冲他挥挥手,转身后,再维持不动脸上笑意,疲惫的沉下了脸。

“余幸!”

猝不及防的被喊一声,余幸困惑回头,正见展青梧朝他走来,而后,他听见他轻声道:“我可以追求你么?”

“恩?”

这是幻觉吗?

随后,展青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放大了不少,生怕余幸听不清似得。

这不是幻觉……

“…我是男的。”

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算是回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先是穿越、又是穿回来,现在又被顶头上司告白,一件比一件离奇,让余幸焦头烂额。

他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想用平胸来证明自己性别,最后因行为太蠢尴尬的捂住了脸。

天啊……他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我也是啊,可是你跟我一样喜欢男人,对吗?”被余幸可爱的行为逗笑,展青梧靠近过去,却得到了前者“保持距离”的后退。

眉头紧拧,余幸的性启蒙是在初中、男生小团体间流传的某些黄色小影片,而同性恋一词,他不陌生,可真正接触到相关“作品”还是以宫冉为主角的金主替身文小说。

不过,展青梧那一句喜欢倒是让他眼前浮现了一张脸。

虽然很罪恶,但……那确实是他家奶狗崽的脸。

约莫是那本狗血TXT文笔太好,小明星视角让他自我带入太深了……

喜欢这个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跟宫冉的关系啊……

“我……从来没那样说过吧,我不喜欢男人。”

沉默片刻,余幸一字一顿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对不起,或许我之前有些行为不太妥当吧,让您误会了什么。”

“是这样么,那……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是我会错意了。”展青梧点头,继续道:“怪我看人不准,说起来,还是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听我前男友说你从没交过女朋友。”

所以,母胎单身是他的错吗?

余幸抿唇,其实他这年纪,一般家庭的父母早就催着去相亲了,只可惜他家就他一个人,这事没人张罗,他本身也不着急,哪知落到别人眼里会闹出这种乌龙。

而且……听展青梧的话,他的顶头上司早在一年前、他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他了。

说起来,余幸也是在见过展青梧两面、有了一定印象后,偶然在看见了一辆开着车窗的黑色轿车停在自家小区旁。

那时,他在上班的路上,而那人在等一个朋友,也是这个契机,让余幸搭人家风雨无阻的顺风车工作从实习到转正。

在狗血小说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后,余幸忽然觉得,一年前的那天,展青梧等的那个“朋友”根本不会出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接近他。

不不不,生活才不像小说那样狗血。

打断思路,余幸轻咳一声,就听展青梧欲言又止,“那今天的事……”

“我明白,展总不希望被打扰私生活,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好,那我先谢谢你了,毕竟这事除了我的前男友就只有你知道。”

男人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他似有忧愁的看向神色疲惫的余幸,终于道别:“既然你不能陪我过生日,我要赶紧再约些人才行。累了的话,快回去休息吧,以后我就不来找你献殷勤了,记得自己准时上班,拒绝了我的追求可没有顺风车搭。”

“展总说笑了,祝你……玩的开心,生日快乐。”

“恩。”

再度挥手告别,这一次终于平安进了单元门、没再生事端,余幸也终于放下心来。

而外面,展青梧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余幸背影消失在眼前,他的瞳色愈发深沉,最后唇角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

……

第28章

翌日清晨,睡到模糊的余幸被闹铃吵醒,睁眼才发现眼睛肿了。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康婧和余林见到了他的尸体,梦见他认识的人们为他举行了葬礼,还……梦见了宫冉。

那一切,鲜活的真实。

余幸半坐在床上,冷静了五分钟才下地,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苍老了”十岁的自己,心情复杂。

许是梦中流泪,他从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眼睛小了一圈不说,视线还受阻。在余幸感叹“单眼皮果然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同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是在他手下实习的实习生小罗发的消息,说他们负责跟进的工程出问题了。

……

“上个月的什么工程?”

“就是那个倒闭的商场,重新装修的那个,我们去跟进了装修材料。”

“这项目上个月就完成了,怎么可能有问题?”

真要有问题的话,月底汇总就能查出来,不可能拖到现在。

“我、我也不清楚啊余哥,而且,咱们又不是负责人,只是跟进装修材料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不,只要是跟支出有关,就能做不少文章。

冷静分析,八成是他或者小罗得罪了人,所以才在工作上找他们麻烦,“只是谁跟你说的?经理给你打电话?”

“恩,是王总通知的,说是上层领导亲自查出来的,他还说具体有什么问题,公司见……”

余幸沉思,一时没回话,让失了主心骨的小罗愈发慌张:“怎么办啊余哥,我的实习期是不是直接结束了,是不是要滚蛋回家、另谋高就了?”

小罗的学历不如余幸高,他们工作的地方虽是分公司,也是大企业,为了得到现在这实习机会,家里上上下下动用了不少关系,废了很大劲儿。

“你先别慌,咱们晚一些见吧,你现在在哪?”

“我……我马上就到公司了,因为王总说了‘公司见’,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提前走了。”小罗委屈的抽了抽鼻子,他完全不知道所谓问题出在哪儿,干脆早来,企图用勤奋掩盖过错,给领导个好感分。

手法相当菜鸟。

“恩,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出发。”余幸从洗漱间出来,抬头看一眼时钟,才七点半,离正常上班点儿还有一个小时:“小罗,你吃饭了吗?”

“没、没有,我就想着早点儿来,看看能不能做点儿什么,结果……”

“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我半个小时吧,我打车过去。我们家楼下豆浆和馅饼做的不错,我带一份过去给你尝尝。”

“啊……谢、谢谢余哥。”

“不碍事。”

轻松的语气持续到挂断电话,余幸眉头深锁、万分头疼,若真只是工作上出了疏漏还好弥补,怕就怕他们在不经意中得罪了上层领导。

说实在的,与其留在得罪了上司的公司,真不如借故辞职、另谋高就。

换好衣服,下楼买了双人份早餐,余幸直接打了辆出租车。

昨天拒绝了展青梧的心意,他没了顺风车可坐,久违的定了闹钟早起,恰逢小罗那边有突发状况,余幸上班比往常提前了三十分钟。

可他到达办公室,看了一圈都没寻到小罗人在哪,跟前辈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展青梧也早到了,小罗去了他办公室。

“告白事件”发生后,说是以后继续做朋友、跟以前一样,但完全一样,真的不可能。

听到展青梧三个字,余幸略一犹豫,盯着自己买的早餐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办公室找这两人。

展青梧是余幸所在的、企业分公司的一把手,到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跟小罗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但既是惊动了展青梧,事就不小。

大概在另一个世界带孩子带习惯了,工作经验匮乏的实习生小罗也被余幸纳入了保护范围中。做完决定,余幸急匆匆去了十四楼的领导办公室,得到允许后进入,立刻看见了低着头、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的小罗。

这孩子性子软,又是家里独子,娇生惯养的,再加上刚毕业的大学生普遍眼高手低,自己觉得自己一包本事,没见识过社会真正的残酷、也没真向现实低过头。

所以,实习生被领导训哭这种事,很常见。

“展总,打搅了。”

余幸客气颔首,进入办公室后主动走到小罗跟前,将委屈巴巴的小男孩往身后挡了挡,不让他再承受展青梧“苛责”视线:“这孩子还没吃饭呢,先让他下去吧,装修材料是我带他跟进的,他知道的,我也知道。”

“也好,那你先下去吧,我跟余幸单独聊一会儿。”

展青梧后仰到皮椅上,抬眼示意,可小罗迟迟不肯动,毕竟展总在工作方面要求严厉,他从不骂人,但责问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眼神也冷的渗人。

小罗生怕展青梧再针对一遍余幸、不敢离开,直到后者安慰似得拍了拍他肩膀,凑近他耳畔说自己买了早餐放在他位置上,男孩儿凝聚在眼眶的泪水才终于滚了两滴下来,瘪着嘴再看一眼余幸,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看不出来,你对付小孩挺有一套的。”待办公室门重新闭合,展青梧缓缓起身道。

大概是带孩子带了三年,带出经验来了。

余幸没回话,只是看着展青梧离开办公桌、朝自己这边走来,续而伸手,又打算搂住他肩膀。

其实同性间没那么多避讳,但有了昨天的“追求事件”后,这一切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虽说余幸不想跟展青梧太“见外”,但他本能排斥这种动作。

余幸后退一步,避过那双手,“展总,请问……”

“我似乎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用这么见外。”展青梧笑笑,在小罗走后,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先说工作吧。”

“恩。”

“上个月,那个重装商场的装修材料,是你们两个跟进的?”

“是。”

“那后来,具体施工的时候,你有去施工现场么?”

“没有……后面还有别的活,现场那一块就交给小罗了。”

“是吗,那看来你是不知情的,不过既然小罗在你手下,那你也脱不开干系。”展青梧端正了神色,将桌上一本文件夹递给余幸:“装修材料出问题了,施工现场用的跟我们当初与客户敲定的不一样,不信你自己看。”

白纸黑字列的清楚,还夹着施工现场的具体照片。

这个案子是余幸他们公司上个月接的、最重要的项目,原定的材料是进口的,价格不低,档次也高,可施工现场照片里的材料,是国产小牌子的。

且不论质量,也不是说小牌子就一定不好,主要是两种材料差价悬殊……

换句话说,展青梧现在追究的,是这项目里少的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余幸越想,心情越沉重,若是查不清这事始末,那赔偿一定会落到他跟小罗身上。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帮你脱责。”展青梧忽然出声,带回了余幸飘远的思绪,“不过,出了事,必须要有人负责就是了。”

言下之意,就是把锅甩给小罗。

反正他只是连新人都不算的实习生而已,在纰漏未对工程造成太大影响、未暴露到客户眼前时,找到“害虫”并解决,这不仅不影响公司信誉,还能捞到诚信尽责的好评。

而“幕后黑手”是实习生,还摆脱了监管不利的罪名。

展青梧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只是,余幸愈发觉得那过分美好的弧度危险。

到现在,展青梧对于他,依旧是有失公平的“额外照顾”着,让他心情十分复杂。

双手攥拳,牵扯到这么实际的利益问题,余幸也犹豫了片刻。

果然太多时候,人还是要向现实低头的,总会想走捷径。

三两秒不过,余幸便觉得自己方才的犹豫十分可笑,难以置信自己也会为“恶俗”的金钱所动摇。

余幸轻轻叹气,在心底为自己刚才的自私的想法向小罗道了个歉。

项目够大,但出问题的装修材料只是一小部分,若是实在解决不了事端的话,这笔钱他跟小罗平坦偿还,保守估计,一个人八十万吧。

对孤身寡人生活的余幸来说,这确实是笔巨款,不过去银行申请贷款、加上自己存折的钱,再找朋友那边东拼西凑的借一些,凑出八十万也不算难,就是他会有很长一段儿的拮据日子罢了……

很长很长一段。

而且比起好意,他更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晚餐和宵夜,少有人会无偿的对你好。

“展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可以给我些时间调查么。”

余幸沉下脸,神色严肃道:“因为之前我跟小罗办事的时候,一切都交代的完整,小罗那孩子,不像敢做这种事的,他挺珍惜工作机会的。”

“可是,时间有限。”

“我当然明白。”余幸点头,防不胜防的,展青梧的胳膊搂上了他肩,哑声道:“假如你查不出呢?”

“这……我先跟小罗商量一下吧,展总。”余幸颔首,稍微推开一步,脱离了展青梧束缚,“总之,我们两个一定尽全力弥补损失。”

“好,那你去忙吧。”

“恩……”

应下声,余幸临走前多看了展青梧一眼,确认他这位上司反应无异后才离开去找小罗。

第29章

秋日,多雨。

这些日子,余幸一直在施工现场和办公室之间奔波,可他想查的事依旧没头绪。

装修材料计划用什么、结果用了什么,施工方肯定都知道,但人家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责任全推给了余幸公司。

这一听就不是实话。

可是,空口无凭,他没有证据。

而且,余幸清楚展青梧的能力,他实在想不出公司上下能有谁可以瞒得过他的眼睛,在财务上动手脚,且能连通施工方。

总不可能是展青梧本人吧?

这个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余幸否定了。

展青梧是谁?他缺这点儿钱么?而且,他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虽然事件是在他的告白之后出现的,但余幸不认为他会有闲情逸致跟他这个小员工过不去,再说了,作为分公司一把手,他这么做不也是给自己招麻烦吗?

不过,身为分公司一把手,展青梧想在这里做到一手遮天确实不难。

奔波一周都没结果,若说变化,余幸被分配的工作倒是越来越多,人也愈发憔悴。

这天,又下雨了。

余幸中午去了施工现场,打听了半天依旧没打听到有用的东西,倒是他三天两头的叨扰,让那里的工人习惯他的存在。

阴天,心情容易差,这次施工地负责人没像往常一般招呼他,余幸便趁这机会,偷进了之前一直没机会关顾的商场办公室。

重装期间,领导办公室给了施工方主要负责人休息用。

这是第一次“做贼”,格外心虚也格外小心,可在里面翻找一圈,他仍一无所获。

余幸看了眼时间,他只身闯入这里,冒的风险极大,若是什么都不带走,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重新扫视一圈,最终把视线瞄准在桌上最不起眼的黑皮本上,拿手里翻两下,他发现这是工头记录日常支出的账本。

似乎没什么用,但……余幸没把他留下。

不然,他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带走的东西了。

没气馁,待余幸回到公司,已经到了开始下午工作的时间,进到办公楼才发现员工乘的电梯坏了。

大概是近期降温、总下雨的缘故吧。

很久不午睡,余幸打个哈欠,多看眼因故障、合不拢门的电梯,手掌宽粗缝扩散着蓝白色的光,瞧着相当危险,还伴着电器短路的呲呲声音。

办公室在十楼,爬楼梯累且会迟到,余幸拐了个弯,直接挪到平日领导专用的电梯口等待。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而且,公司之所以将两边分成“领导电梯”与“员工电梯”,只是因为它们容量不同、位置不同罢了。再说,像电梯那种密闭空间,上下级挤在一起多尴尬。

这种区分也算是人性化编排,何况平日里员工电梯更快更方便。

手里拿着公文包,余幸站在电梯口一边翻手机一边等着,没一会儿,它从地下车库上来了,某沉迷刷热门的人头也不抬的、直接迈了进去。

“好巧。”

熟悉男声自身旁响起,余幸知道电梯里有人,可直到电梯门闭合、那人出声,他才注意到那是谁,忙道:“展总。”

“恩。”

展青梧应下,笑着看他,可余幸没再接话,只在不亲不疏的称呼后就没了下文,他人低着头、心无波澜的继续刷消息。

如此过了三五秒,倒是展青梧用笑打断了余幸,“刚从工地那边回来吗?”

“恩,展总,我楼层到了,先走一步。”闻言抬头,看向数字迅速上升,余幸提前站到了电梯门附近。

这电梯比员工用的那个小了太多,里面的人不得不站紧,展青梧的气场不算有压迫力,却让余幸不适。

或许,是因他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展青梧吧。

只是,电梯门才开,没等他抬步、就被展青梧侧身堵住了出口。

“上午的时候,因为你的介入,施工方发声明了,材料被换一事,我们的客户很快就会知道,所以……这一个星期,你可是查到什么了?”

展青梧声音很低,眸光暗淡。

“听您这话的意思,好像不希望我查到什么似得。”余幸笑笑,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本子,不过他这小动作没让对方发现。

“怎么会呢,我信得过你,可是我跟那个实习生不熟。”

“小罗啊,我跟他关系还好,所以,是相信他的。”

“恩,我知道,我也是看着你从实习生过来的。”展青梧唇角一勾,眼中有了笑意:“这件事最好在客户知道前解决,留给你的时间没多久了,若是实在解决不了,我可以帮你。”

“谢谢展总,我……”

“不过,找我帮忙,也是需要报酬的。”

不待余幸说完客套话,展青梧就开了口:“只是比起银行的贷款利息,我要的报酬不会很过分就是了。”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男人的手亲昵的揽上余幸肩膀,“上次我在你家楼下说的事,希望你考虑下,我身边不止有你,而且我们之前一起上下班,有在一起的‘基础’,不是吗?”

话说的含蓄,但这是什么意思,余幸再清楚不过。

大概是他太直接的拒绝,得罪了展青梧。

很多上司确实愿意刁难“看上的”或“看不上的”员工,虽然人人平等,但他们在地位上确实有碾压别人的优势。

且不论原由,高高在上本身就够爽。

虽意外于展青梧人面下的兽心、想不到向来用老好人形象示人的上司利诱不成会威逼,但这结果,余幸并不惊讶,并很快接受了。

而且可能是穿过书,见过世面、看过狗血,他的抗打击力度够强了。

毕竟狗血源自生活嘛。

何况,作为“潜规则目标”确实倒霉,但蚂蚱绳不止栓了他一个。

——还有实习生小罗!

没表现出该有的慌张,余幸轻笑:“展总,谢谢你这么看的上我,不过,我有两个大学同学是法律系的尖子,他们现在做律师。”

“恩?”

“我可以告您性骚扰。”

闻言,展青梧动作一顿,看余幸一张正经脸、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不觉得害怕,倒被他逗笑了。

只是,余幸没再给他回话的机会,留下“警示”后,推开他的手就出了电梯,全不知自己这行为只能让展青梧对他更有兴趣。

而回到办公室后,余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另一只蚂蚱分享自己没什么用的进展。

自始至终没抱希望,可当余幸把笔记本转交给小罗的时候,那孩子眼里亮起一道曙光。

许是不同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也或许,实习生观察力、干劲儿就是强,反正余幸捉摸半天没得到结果的小账本,小罗翻几下就有了头绪。

这账本只记录日常小收支,里面确实没有余幸想找的“大出入”,却有货车租赁的生意,信息精准到车牌号。

账单上当然不会记货车运输的货物,但这确实是不小的进展,有了它,再查其他的就不难了。

不约而同松口气,这几天帮不上忙的小罗一直干着急,两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余幸刚要安慰这孩子、就听见脑海传来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音量很小,吐字也不清,但……他肯定那是怨妇的声音!

心跳忽然加快,一时间,余幸没心思再管账务本了,立刻尝试性开口:“怨妇,是你吗?你还在我身体里么……宫冉他…最近还好么?”

余幸满脸期待,却没任何回应。

难道……又是幻听吗?

穿越以来,因日有所思,他总能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晚上睡得沉,也会有“穿回去”的梦。

而思至此,余幸表情暗淡下去,却被小罗当成他们的工作出了新状况,后者慌忙追问,余幸只能把注意力重收回来、向他解释,也把手机放上桌子上,可奇怪的是,他手机一放下,脑中电子音就变响了些。

这绝不是幻听!

余幸起身、离开座椅,与手机保持距离,果然,那声音更清晰了。不过,依旧难辨它说了什么,它始终伴随信号短路的滋啦声响。

“余哥,怎么了?”

小罗看余幸眉头深锁,在办公室左转右拐、走走停停半天,忽然要出门离开,连忙迈开腿想跟上去,却被那人抬手止住,“我没事,你先研究着,我……去找些东西。”

“…哦、哦,好的。”

木纳点头,小罗的目光随余幸的身影越来越远,而就在此时,余幸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上面明确标注的“展总”二字,不想就知道是谁。

拿起手机,捧在手里,小罗犹豫片刻,在拿手机追上去和接听之间选了后者,而电话刚通,不待他开口解释余幸不在,就听展青梧道:“虽然很抱歉,但我改主意了。”

“差价不算高,但为了公司信誉,这事不该向客户隐瞒,所以今晚我会发个邮件致歉。”

“所以,不论你进展如何,都没有时间了。我不是那种沉闷的老男人,所以你当真不考虑我的提议吗?余幸。”

握着手机的指紧了紧,小罗神色紧张,半晌没敢回话。实际上,他早关注到余幸跟展青梧从亲密到疏远的奇怪关系了,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展青梧半是劝诱半是胁迫,高高在上的语气显然没将余幸放在同等位置,而他那三两句话……再加上公司间流传的闲言碎语,能推算出的结果让小罗不寒而栗。

展青梧业务能力极高,待人亲和,但公司员工对他的评价却很一般,这……

“喂,余幸?”这头不说话,引起了另一边警觉:“怎么不说话了?”

男人声音沙哑,隔着手机,小罗也感受到难以对持的低气压——这跟他印象中的展总不一样。

慌乱中,不小心挂断了电话,小罗不知所措捧着手机想去找余幸,就见那人眉毛拧成八字,从办公室前门回来,又向后门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余、余哥!”

不顾身旁趴桌子休息的同事,小罗隔空喊了他一声,惹来余幸回头,却没驻足、只摆摆手,让小罗在原地等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焦急的原地踏步,展青梧的话却不停在他脑海徘徊,握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终是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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