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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国民哭包(重生后小狼狗也不放过我 四)+番外——睡芒

第107章

江宇典抬起头来,是贺庭政又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贺庭政道:“忘拿东西了……”

江宇典见他没动,也不是个找东西的样子:“你忘拿什么了?”

贺庭政低头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你。”

“……我不都说了我不去吗,烦不烦啊。”他捋了两下狗毛。

“不烦,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家里。”贺庭政顿了顿,蹲下身把狗捞起来,低声说,“我刚才进电梯的时候,发现这单元搬来了陌生人……危险这么多,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总是想到江宇死的那一幕,汽车就那么爆炸了,危险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来临了,谁能想得到呢?

他心里感到惴惴不安,所以还没进电梯,人就折返了回来。

“陌生人?长什么样?”江宇典立刻警惕了起来。

有时候这栋单元楼,是会搬来新邻居,这很正常,但这里的楼盘都是天价,能买得起房子的一般都非富即贵,还是要打听清楚邻居是什么人才行。

贺庭政回想道:“很普通的男人,很平凡普通的长相,四十来岁,不是本地的口音。哦对了,这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毛,“他的眉骨有一道疤。”

“眉骨有道疤……”江宇典仔细想了想,仍旧想不起来什么,对于贺庭政的描述,他没有任何印象,但贺庭政特意说了,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种安逸的环境下,活得越发马虎大意了,思索片刻无果,江宇典捏了捏眉心道:“我跟你一起走算了。”

“真的啊!”贺庭政拉住他的手。

江宇典头疼地道:“先说好啊,我才不去你爸的墓园,我是为了保护你才跟你走的。”

“嗯!”贺庭政笑了,他一笑就冲散了这种凝重的氛围,高兴地抱着江宇典道:“那你保护我吧!要收拾什么东西吗?”

夏天的行李很好收拾,江宇典嫌麻烦就拎了一个背包,塞了几条内裤和短袖进去,犹豫片刻,还拿了一包烟。

两人一块把狗送到了关鸿业家里,让他们暂养几天。小汤圆见到披萨高兴的不得了,被裴楠抱着,在江宇典脸上亲了好几口,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小汤圆被教得很好,连江宇典这样一见小孩就烦的人,都觉得喜欢。

两人走的时候是晚上,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黄昏。

贺华强的公司十多年前在温哥华扎根,如今这座城市里,说起中国人来,就总会提起他一手创办的公司。

那里是无数留学生的梦。

但郭美心出行的座驾,也并非什么千万豪车,而是一辆有些旧的、普普通通的黑色奥迪车。

这辆车已经使用超过十年了,从他们一家移民到温哥华起,贺华强就使用这辆车。这些年来常常做保养,车身一有一点刮痕,就马上送修、喷漆,内置也会每个月打理,而且每年都会翻新,换新内置。

而且这辆车也只在市区里开,在贺斯予读书的时候每天都载着她上下学,郭美心出去和朋友聚会也是坐这辆车,所以看着还是比较新,但并不阔气夸张。

现在来机场接贺庭政,也是一样。

郭美心戴了一顶粉色钟形礼帽,一边的耳朵戴了细长的流苏耳坠,脸上挂着茶色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她昨天就收到了儿子的消息,说他要带上江宇典回来,她还并不知道两人已经结婚了,但对待江宇典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

在接到人后,她主动坐在副驾驶座,把后座留给他们俩。

江宇典顾及着郭美心在,在车上的时候并不说话,只在打了招呼后,便低头专注地玩手机,听她跟贺庭政说一些生活琐事:“你妹妹准备申请斯坦福医学院,她明年读大学,想学临床。”

“现在医学多么发达,但还是有那么多现代医学拯救不了的绝症……你爸爸走的时候,她才这么小。”郭美心说着比了一下,“她说她那时候看见你爸爸被病折磨,就想学医了。”

贺庭政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我身体当然好了,你看我脸上,连皱纹都找不到几条,一年到头也不会生一次病,你不必挂念,常常给我、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就好。”她平常都不爱笑,因为笑会长皱纹,她怕老,于是年轻时爱笑,现在老了就是一脸的苦相,总给人冷漠感。

只有高兴了,看见贺斯予和贺庭政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贺庭政,发现她已经三十多岁的儿子,似乎是越活越年轻了,留着长至脖颈的黑发,以肉眼仔细寻找,只挑得出些许白发,整个人状态都非常的年轻,精神勃发,神采奕奕。

她不由转了转眼睛,瞥了眼那低头玩手机的江宇典。

因为江宇典是明星,她也会在网上看一些他的消息,也会看他演的剧。最近刚播到结局的《同居没关系》,她就是追着看的,有时候看到虐心剧情还会叹气,乃至于贺斯予都觉得奇怪,说:“妈你是不是粉上他了?”

郭美心自认为是没有的。

她再次打量着江宇典,他真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好看,模样很帅气,帅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气质了。但郭美心认为自己儿子也不差,只是年纪比他大上许多罢了,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江宇典捡了大便宜。

忽地,她瞥见了江宇典手上的戒指,她眼神一凛,再去看贺庭政的手,发现他也戴了戒指的,而且两只手的无名指都戴着戒指的,不知道是什么新花样。

是情侣戒?

还是婚戒?

郭美心坐在副驾驶座,不着痕迹地问了句:“你们感情很好啊,没吵过架?”

贺庭政说:“我不跟他吵架。”一有吵架苗头,他就首先认错,所以从来不吵,也很少产生误会。

郭美心哦了一声道:“那准备什么时候订婚?还是就像现在这样过?我知道你们同性情侣的,很多都不会结婚的。”她现在也算是接受了两人的关系,原本以为贺庭政对江宇执念太深,所以和别人过日子,也不会坚持太久,但她似乎想错了,贺庭政现在完全是坠入爱河了,这都多久了,一年了还没腻,而且为他买了一栋天价大楼,做电影公司,同时在温哥华也接触传媒业,似乎都是为了给这个人铺路。

听见郭美心的话,贺庭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跟他结婚了,但实际上两人就是办了婚礼而已。

江宇典肯定是不愿意跟他产生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财产纠葛,才说只办婚礼的。不过他们现在的关系,结不结婚似乎是一回事。

他没说话,郭美心就轻轻一挑眉:“怎么,不打算结婚了啊?”

她表情都很细微:“这样也好,但是拿了结婚证,就可以领养孩子了,你们不打算领养一个孩子吗?”

“结婚的事情会考虑,”江宇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声道,“孩子不会领养。”

郭美心不喜欢他这样说话,那种自行作主的、不允许任何人有意见的态度,总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她上次就产生过这样的疑虑,她见到江宇典后,片刻的接触后,她感觉这个人跟她记忆里的人其实是有一些很细微的相似之处的,所以她当时问贺庭政是不是把他当替身了。

但贺庭政很果决地说不是。

而郭美心和江宇典有过私下里的接触,他说话的方式和气度,都让她很熟悉。

可人死会复生吗?

会借尸还魂吗?

她为此还去调查了一番,查了江宇典的家庭关系,发现他的家庭真是一团乱遭,自从他来北京读书后,就跟家里几乎没有联系了,当了明星后,也只给家里定期打钱,过年过节从不打电话,也并不回家。

至于他家里人,就更老实了,搬了家,从不在外说自家有个大明星。

郭美心晃了晃脑袋,感到有一丝荒谬。

她每次一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下一秒就会自己否定自己。

贺庭政也说:“孩子的问题,希望您不要再问了,不会领养的。”

他还有个妹妹,所以并不担心家业谁来继承这个问题。

郭美心指了指天上,说:“庭政啊,你爸爸生前是一直想抱孙子的。”她在国外待久了,思想也没有那么传统了,“只是呢,他也不在了,你们年轻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吧。你带着他去看你爸爸,他看到你现在状态这么好,也会觉得开心的。”

因为她的理解,气氛缓和了许多。

他们家是一栋平层别墅,有很而大的院子,但都要比在香港的家小一些,像个小型庄园般,有戴着帽子的园丁勤劳地在阳光下,用大花剪修建灌木丛,阳光房里盛放着郭美心喜欢的花。

这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

房子内部的装潢,也是江宇典很熟悉的风格,他在贺家住了好几年,他们家的装修,从内到外都是按照郭美心一个人的意见来的,他们搬到温哥华后,这栋房子也延续了以前的装潢风格。

从天花板到墙壁,都是浪漫的色调,粉蓝色的墙、粉红色的家具。

从大门进去,直直向前走,在餐厅一侧的阳台可以观海,离海非常近,能闻到海风的腥味。

到了他们家里,只看见了打扫的人,没有看见贺斯予,郭美心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就去旁边打了个电话,接着说:“她一大早就去美术馆了,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你回来了,明天就先去公司看一眼,昨天有个美国来的大公司过来了,好像是中国人开的公司,想跟我们做烟草生意,人家说要见你,”她放下自己的包,“庭政,你带他去你的房间,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还记得自己房间在哪吗?”

贺庭政住的那个房间很大,衣帽间、浴室和床,打成了一间,装修的时候贺庭政还在旧金山,还住在江宇家里,所以郭美心自己做主,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修,同样是粉蓝墙壁粉红家具。阳台还有个下沉式的大型浴缸——或者说是泳池更为恰当,这里也能看到外面的海,屋里的泳池和窗外蓝色的大海在视觉上有一种融为一体的效果。

贺庭政已经快一年没回来过了,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衣服都是新洗过的,他给江宇典找了一套家居服出来,江宇典就在他房间里四处看着,一面是检查着摄像头、监听器,一面在心里想着自己的骨灰、照片,都被藏在哪里了。

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贺庭政问:“找什么呢?”

江宇典说:“看看有没有我的照片什么的,不过看来你妈都收好了。”

贺庭政就指了指床顶那块天花板:“你照片我以前放了一张在天花板那里的,我每天起床就能看见你了,不过我妈肯定是收了,我找找。”

“算了,别找。”他坐下来把袜子脱了,走到泳池旁边去试了试水。

贺华强的忌日是在后天,所以第二天贺庭政就去了公司,江宇典时差没倒好,但是被郭美心叫下楼去,一起晒太阳、聊天。

郭美心翻出相册,跟他说了许多贺庭政小时候的事。

哪怕是江宇典在上辈子,也没听说过的一些事,他一面困倦地打哈欠,一面打起精神来,仔细地听她说。

郭美心慢慢翻着相册,翻出一张贺庭政刚出生时,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道:“这就是庭政他爸爸,不过庭政还是要像我多一些。”

郭美心是中葡混血,她在家里没戴墨镜了,眼尾是有皱纹的,不过很少,眼睛很漂亮,在阳光底下好似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颜色偏浅,睫毛很长——贺庭政的眼睛就是遗传了她的,只不过瞳仁要更黑一些。

“庭政小时候就很聪明,他小时候是个小发明家,每年都要拿政府颁发的科技奖项。”

“我送他读的是男校,但是女校的女孩子都知道他,很多人追他的,他过个生日,能收到几百个礼物,都是女校的女孩子送的。他成绩一直很优异,后来叛逆,就离家出走了。”

江宇典搭话:“离家出走?”

“是啊,他叛逆期不听话,独自从香港去了旧金山,好在他爸爸的一位老朋友收留了他。”她说着语气低落许多,翻到新的一页,江宇典还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但郭美心显然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很从容地就翻了过去:“他离家出走了八年,几乎没回过家,不过他虽然是离家出走,但还是创了业,做得很成功。”

郭美心继续道:“他赚了很多钱,但他爸爸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知道他的成就,想要他回家来打理家业,他也不理……想来旧金山是一座很好的城市吧,他才如此留恋。”

江宇典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贺庭政在自己这里住了八年,他常常出门,回来就是一身的香水脂粉味,江宇典一直以为他去喝酒泡妞了,也从不过问,只让他:“别玩太疯了。”

原来是偷偷瞒着自己赚钱吗?

“只可惜……”郭美心露出怅惘的神情,最后还是转了话题,微微笑着对江宇典道,“他现在这么开心,你要好好对他。”

江宇典应道好。

郭美心又说:“他跟你说了吧,明天就是他爸爸的忌日了,他专门带你回来,也是想让他爸爸见一见你的意思吧。”

江宇典说没有这回事:“他没跟我说,我刚拍完一部戏,还以为他是带我回家休假的。”

“噢?”郭美心稍显意外,“他没跟你说的吗?那等他回来再说吧……庭政他爸爸是肺癌去世的,抽烟抽太多了得了的肺癌,你不抽烟吧?”

江宇典说:“有时候抽,抽得少。”

“把烟戒了最好,还有啊,我听说你们娱乐圈很多人都吸毒,那玩意儿也不许碰。”

她态度和上次来北京那一次截然不同,此时的郭美心,似乎是已经把江宇典当成儿媳妇了:“你们俩工作都忙,我看你们家都是庭政在做饭,那你就得负责打扫了,或者请个阿姨打扫做饭。他跟你在一起,不是给你做保姆的,谈对象就是这样,都得付出。”

贺庭政有个毛病就让郭美心特别不喜,以前对江宇也是那样,什么都亲力亲为,给他打扫做饭洗衣服,现在换了个喜欢的对象,还是这么一头热,满腔的热情,他这样要是哪天江宇典不喜欢他了怎么办?上哪哭去。

江宇典演技进步了许多,面对这样的问题,仍是笑脸相迎,脾气很好的模样,回答说好。

他现在这样的态度,就要让郭美心满意许多了。

她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我看过你演的综艺,你学过武术?”

“学过一些,我小时候身体比较弱,那时候经常受人欺负,就立志要欺负回去,自学的。”

“自学?”郭美心在调查的资料里,是查不到这些很细微的东西的,她的经历都没什么问题,只有身手,她觉得太奇怪了。

太阳下去了,郭美心回到房间,贺斯予盘腿坐在沙发上,头高高仰着,倒过来看着他说:“我妈就那样,不过她之前在家,每天都追你演的电视剧,吃饭都在看,特别投入。”

“是吗?”

“是啊,就是那个什么……同居什么,我没看,她喜欢看。”贺斯予眯着眼笑,“她是你的妈妈粉了呢。”

江宇典坐下来:“我听说你想申请斯坦福医学院,学医啊?”

“我妈说的?”

他又换了个聊天对象,在贺庭政回家前,他都在跟贺斯予这个“前干女儿”聊天。

贺庭政回来后,就看见他们这样融洽的模样。

贺斯予还偷偷跟他说:“雨点哥哥明明没比我大几岁,说话像我爸似的,让我出去玩要早点回家,像昨天那样玩到七八点回家是不行的,得五点回来。还教我怎么看男人,让我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说男人就是谎话连篇,千万不要在婚前被他们骗上床了,上床也要看健康报告……”

贺庭政轻轻地咳了一声,贺斯予小声地说:“谎话连篇这个还真没说错,我干爹就是这么把你骗的团团转的吧?我妈说他满口谎言,没一句真话。”

其实他们兄妹俩关系并不是很亲,更是很少说这样的话,贺庭政说:“你别老听说,他没骗过我。”

“你还想着的呢?”贺斯予斜着看他,“他就是个坏男人,雨点哥哥多好啊,他性格真带感啊,我看电视上他不是那种的,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演的电视剧……”

贺庭政听她这么说,却是偷偷瞥过去一眼,看了看江宇典,继而低头一笑。

花言巧语、谎话连篇,其实说的没错。

看贺斯予,不就被他哄成了小粉丝吗?

但他自己,似乎也是被他哄着哄着,就情根深种了。

他们家晚饭一般吃得很早,郭美心是吃了下午茶,过四点就不再进食了,贺斯予要再吃一顿晚餐,她长得很高,她一站起来,江宇典就不愿意站起身了。

等到上楼去了,江宇典把衣服脱了,下泳池去泡着。

贺庭政换了一身家居服,跟他说:“从美国过来跟我们谈烟草合作项目的公司叫厉石,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

“袁国瀚?”他回过头去。

“对,之前一直没有合作,从没打过交道,突然就上门来了,很有诚意……”

“看来是盯上你了,”江宇典冷笑一声,搭了一张毛巾在后颈上,问道,“来了几个人?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女人,袁霁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我查了下,袁国瀚把公司原本是交到了儿子手里,但是袁霁干得很出色,这几年是在内部斗争当中,就看袁国瀚什么时候死,怎么拟定遗嘱了。”

“她盯上你,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你说你,干嘛要纹身?要是不纹身不就没这个事儿了吗?”说是这么说,他也不会叫贺庭政去洗了,洗纹身很痛的。

泳池是下沉式的,底部是一个很轻微的斜面,他泡在池子里,贺庭政跪坐在他身后,双臂从背后拥抱着他,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怎么处理?他们做事和一般人不一样,你处理不过来。”

“我可以的,你相信我就是了,你不要管这件事了……”他们盯上的人是自己也不是江宇典,他自己倒是没关系,就怕因为这件事给他带来危险。

江宇典沉默了下来。

就以现在的他,的确是想管也不能管。

他头疼得厉害,转移了话题:“你妈下午问我祭拜的事了,我说你没告诉我,是顺便带我回来的,你也这么跟她说吧,就说怕爸爸看到儿子又找了个男人觉得伤心,别带我去了。”

贺庭政跪坐在他身后,一听他这么吩咐,身体前倾,头侧着贴到他耳边上:“大哥,你在怕什么?”

江宇典不说话。

“活人都不怕怕死人?”

“……你活得不耐烦了?”

说起来,若是贺华强还活着,那江宇典还真不怕见他,顶多就是在他面前演戏嘛,他演技可好了。

被贺庭政拆穿了,他也不脸红心虚,反而弯下腰,他一弯腰就沉下水,连带着把揽着他腰的贺庭政给也拖下来——贺庭政连衣服都没脱。

这下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家居服贴在肉上,他身材曲线漂亮,无论是肩颈还是腰腹的线条都很美,浑身充斥着不夸张的力量感,以及匀称的美感,皮肤细软光滑,沾了水珠更是如同不见天日般、像水豆腐一样。

第108章

贺庭政当面这么拆穿了他,江宇典把他撂翻到了水底下,他一冒出水,朝自己抱过来,江宇典就伸腿把他踹到泳池的另一边去。

这泳池说是泳池,其实也只是因为比一般的浴缸要大许多,但也就是个小池子,水里浮力大,江宇典轻轻一踹就把他给蹬开老远了。

贺庭政也不甘示弱,伸长腿往他身体上蹭,江宇典差点让他给蹭出火来,他的两条胳膊却是撑在池子台面上,便一下撑着坐了起来,他眺望着不远处的海面,两条腿在水里浮着。

贺庭政在水里借助浮力,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又把一只脚蹬在了他的双腿间——没使劲儿,就是抵着。

“还这么玩?”江宇典低头一看。

贺庭政的脚,一看就是男人的脚,就是漂亮得太过分了,脚趾尖是淡粉的颜色,长得也好看,珍珠母贝般的指甲盖,脚背则是雪白的,沿着雪白的脚背一路望过去,是裤子湿淋淋地贴着小腿肌肉,那只脚从一侧翘过来,被水打湿的裤子也就直接贴在了江宇典的腿上。

他被贺庭政那么蹬着要害,反倒没什么反应,结果低头一看他脚,反应立刻就上来了。

他眼睛一深,抬起贺庭政的腿,把他轻轻拉了过来,数落道:“明天你爸忌日,他说不定都回来了,你就这么闹?让他看到怎么得了。”

——原本是数落贺庭政的话,江宇典一说完把自己吓得够呛。

他兴致缺缺:“算了算了,不陪你闹了,总之明天你们去扫墓,我就不去了。”

贺庭政浑身湿漉漉地把他给抱住:“人死如灯灭,他怎么会怪你。”

江宇典明确说了自己不会去墓园,贺庭政也就照着他的说法这么给郭美心说了。

在他们去扫墓的时候,江宇典就在拿了三支烟出来给他点上,他把烟立在地板上,看它们稳稳地燃烧,烧到快只剩下一个烟屁股的时候,江宇典蹲下来,对着这三支烟说:“没人给你送烟抽吧?以后我每年清明给你烧三根、忌日再给你烧三根,就当孝敬岳父了。”

他伸手轻轻抹了一下地上的烟灰,继而在手指里碾了一下,“不是我吝啬,你自己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你就是烟抽太多得肺癌了,所以我也要戒烟了,省的以后我也病了,你儿子伤心。”

他慢慢说完,挨个把烟用手指掐灭了。

江宇典没有回北京,他直接从温哥华动身飞法国拍广告,贺庭政因为工作的原因,被找他做生意的厉石集团给绊住了。厉石集团这次似乎是想跟他们谈一个大生意,很难拒绝的大生意,然而贺庭政还是打算拒绝。

由于是厉石集团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的,贺庭政是完全可以力排众难拒绝的。

江宇典却特意叮嘱他说:“不用故意拒绝,你一拒绝,她更是打蛇上身,而且厉石的个肥羊,你要狠狠薅一把他们的羊毛,薅光他们——跟他们做生意的时候小心点。”

因为贺庭政在温哥华,差不多是等同于地头蛇的地位,江宇典并不担心他在这里会遭遇什么危险。

贺庭政准备找个人跟着江宇典,江宇典却说:“别管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结果和他还是让人偷偷跟着江宇典,但还没上飞机就让江宇典给甩掉了。

江宇典去温哥华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行李,只带了几条内裤一包烟。现在临时要准备去巴黎了,就找了件贺庭政的衣服来穿。贺庭政的衣服对他来说像是Oversize一般,很宽松,被风一吹显得有点空荡荡。

好在只是夏季的便装,并非是正装,所以也没有什么关系。

飞机落地后,他在机场和助理以及翻译会面,随后坐上Cartier安排的宾利车。车子还是像上次一样,把他送到了半岛酒店。

上次见过一面的副执行官雷诺,卖了个关子说:“这次的摄影师是您认识的人,他似乎对您很熟悉的样子,提到您的名字就很高兴的模样。”他对江宇典道,“猜猜看?”

翻译如实对江宇典转告了他的话。

“Alex?”江宇典立刻蹦出一个名字——他认识的国际上的知名摄影师,似乎只有这么一个。

雷诺哇哦了一声,眨了下湛蓝色的眼睛:“就是Alex·Mitchell!你们关系果然很好!”

江宇典微微一笑:“合作过一次。”

“这次能请到他,我们品牌也是没有想到的!Mitchell从不为任何品牌拍摄广告片,他只拍摄他感兴趣的硬照,看来他对这次的拍摄主题和广告男主角,都很有兴趣啊。”

他的法语说的很动听,以一种咏叹调式的方式抒情地说了一长串话,说完还拉住江宇典的手心。

翻译凑到江宇典耳边道:“雷诺先生说:‘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到这次的成片了,我都能想象出这部广告片投放在时代广场的大银幕上,有多少人会为你驻足惊叹了!’”

雷诺见翻译说完,又继续道:“自从上次见过你拍摄的样片,我们Cartier所有见过样片的人,都认为这次的广告效果一定会非常惊艳成功!”

他对江宇典简直是不吝夸赞:“江,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方面孔了。”

车子把他送到了酒店后,雷诺给他拿了一份用暗红色皮革夹起来的广告剧本:“亲爱的江,我们明天就开拍,你今天看看这份剧本,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份剧本是英文的,你理解起来不会有问题吧?”

江宇典翻开看了一眼,说没有问题。

“还有这个,”雷诺又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绒面盒子,“这是你上次来法国,在和平街做的定制珠宝袖扣,上个月就定制好了,原本要寄给你的,可是寄过去也要半个月,不如趁你过来拍摄的时候再给你。”

下车后,金招弟追在江宇典身边道:“老板,这次贺哥没有陪你来吗?”

江宇典一边摊开剧本看,一边随意地回答道:“嗯,他有工作忙。”

这次的拍摄剧本,和上次样片的拍摄,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至少在主题上都是相似的,原野和城市的最佳融合,由于还是冬天投放广告,更是加了一个冬日童话的命题。

这次有个最大的不同,就是江宇典这个广告片唯一主角的穿着了。

不再像上次一样差不多全果,这次是有服装的。

而且还有一个大改动,这次猎豹不是从设计师的画稿上钻出来了,而是从陈列珠宝的玻璃柜中钻出来——故事的发生地点是一个奢侈品博物馆一般的城堡建筑。

剧本以讲故事的方式呈现,只有短短一页,却描述了一个短暂却美好的故事。

江宇典坐电梯上楼,到房门前的时候就看完了。

他同时收到贺庭政和Mitchell的消息,贺庭政问他到没有,Mitchell则是对他说:“听说你已经到巴黎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让我们强强联手,吓得那帮法国佬屁滚尿流!”

江宇典先是回复了贺庭政,再回复的Mitchell。

Mitchell很好打发,两三条对话就结束了,贺庭政却是一个电话过来:“到酒店了?”

“到了。”江宇典把电话摁了免提,一边脱衣服。

“你们什么时候拍摄完?”

“明天开拍,一天肯定是拍不完的……对了,我收到了上次Cartier赠送的定制珠宝袖扣。”

他上衣脱到一半停下,这才有时间从手提袋里拿出绒面盒。打开一看,是精巧的白色袖扣,饰有一系列精选的材质。白色珍珠母贝和砂金石玻璃组成的一朵手工雕刻茉莉花,两只袖扣上的雕工是一样精细的,但雕刻出来的造型却略有不同。一朵是含苞欲放,一朵是盛放的。而珍珠母贝制作的茉莉花瓣上有着天然的纹路光彩,花蕊中央还用砂金石玻璃和碎钻做了点缀,使得这朵花看起来越发流光溢彩。

他轻轻一嗅,似乎还能嗅到香气:“挺好看的,我等下拍个照片给你。”

他把袖扣拿出来闻了闻,发现不是这上面的味道。

他努力嗅了一下,最后拿起带过来的睡衣,发觉是这衣服上的香气。他忍不住一笑,继而把袖扣放回去,垂着头把上衣脱了下来。

贺庭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哥,你在……脱衣服?”

江宇典矮身脱袜子,声音含笑:“换睡衣。”

贺庭政喉结微动。

江宇典带来的睡衣——是贺庭政穿了一晚上的衣服。

他从北京到温哥华是没有带什么衣服的,所以他穿的睡衣,也是直接从贺庭政那里拿的。他不选择新的、干净的,偏偏选择了贺庭政穿过的睡衣。

他换好后,能闻到属于贺庭政身上的气味,很淡的体香。

他坐在床上,贺庭政说:“我现在躺在床上的……大哥,你是不是也是一样?”

他坐着说:“嗯,躺着的。”

贺庭政声音低沉地说:“那你穿我的衣服,有没有一种我在抱着你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在被窝里,把枕头扯到了怀里来,深深地拥抱着。

江宇典这次站起来了,他拨了酒店餐厅的电话叫了餐,跟贺庭政说有。

贺庭政爱听什么话,他就说什么话。

江宇典甜言蜜语的把贺庭政哄得高兴了,再让他小心一点:“尤其是账目上,有什么见不得人,最好捂严实点。”

——他是不知道贺庭政后来有帮他洗钱的,他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贺庭政跟厉石集团做生意的。

第109章

但就像贺庭政不了解他的过去一样,贺庭政身上也有许多是江宇典所不了解的。

由于第二天就要拍广告了,金招弟特意发了一个消息友情提醒江宇典:“老板手机要记得开铃声,我明天早上会记得叫你的。”

江宇典跟贺庭政煲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粥,期间酒店送来了晚餐,江宇典一边吃一边跟他讲电话,打完电话手机也没电了,再一看到金招弟的消息,他才意识到今天应该睡早一点。

他在来的时候,就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的,现在到了半岛酒店,吃了晚餐也不过十点钟。他尚且还没有睡意,故而穿着贺庭政的睡衣,在充着电的手机拽过来,打开相册翻着他的照片看。

那天跟郭美心在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促膝长谈的时候,他对着他们家的相册拍了不少照片,其中几乎都是江宇典没有见过的照片,有贺庭政刚出生的宝宝照,有他从小到大的毕业照……照片上有他的同学朋友,这些都是江宇典没有参与过的、他的整个成长经历。

不知不觉,他就看着这些照片睡着了。

金招弟的电话七点钟就把他从睡梦中唤醒,江宇典草草洗漱一番,换上的又是贺庭政的衣服,贺庭政的衣服他穿上都像是Oversize,很宽松,普通的圆领就连锁骨也露了出来。

虽说金招弟上次也陪着江宇典在北京拍摄过一次Cartier的广告,但是来巴黎拍广告,算是真枪实弹头一回,对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她紧张得不行,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就忐忑地问江宇典:“老板,这次拍摄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去了吧?”

“应该不会,我也不知道,”江宇典也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广告,具体怎么样的,他是不清楚的,“就算到时候把无关人员赶了出去,你也不许随随便便就打小报告。我发现你现在不拿我当顶头上司了是不是?”

“我哪有……”她心虚地道,但贺庭政叮嘱了她的,说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什么状况必须通知他。

江宇典瞥她一眼,重申道:“你要记住你的工资是我发的,不要什么都给你贺哥说。”

金招弟坐端正了,正色道:“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吃完早餐,一行人就坐上Cartier安排的车辆赶往拍摄场地。

这次还是一个大型的绿幕场地,但是也做了相当精细的场景布置,地上铺着很逼真的人造雪花,头顶很高的地方还有造雪机。

江宇典到的时候,其他的群演也都到了,包括有一位广告导演,是在北京见过的那位名叫Isabel的女导演、Cartier的一位设计师Adrien,他还久违地见到了摄影师Alex·Mitchell,不同于上次的不修边幅,他这次打扮很整洁,胡子刮得很干净,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不年轻了却依旧儒雅英俊。

Mitchell戴了一顶高尔夫球帽,他见到江宇典后,双眼一亮,张开双臂,高声喊道:“嗨!江,好久不见。”

江宇典走上前去同他拥抱了一下:“Mitchell,好久不见。”

Mitchell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年Cartier就给我发过邮件,说想请我为他们拍摄一组广告,今年二月份又给我发了邮件,我看到他们的广告方案就推荐了你,没想到你真的被选中了!我看过你的样片了,很棒。”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剧本你都看过了吗?”

江宇典说看过了。

“好了,去化妆吧。”Mitchell说完,声音低了下来,“广告可能会拍两到三天,拍完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去打高尔夫,我住在尚蒂伊镇的酒庄里,附近有个不错的城堡,还有个高尔夫球场。”

Mitchell之所以敢这么邀请,是因为他发现江宇典是只带了助理和翻译的,有个最重要的、能干预他意见的人没有来。

他低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我两个月前又去了刚果森林一次,我是真的很想完成这个拍摄,只有你能帮我了。”他语气非常恳切,“那么多的模特想跟我一起拍摄,我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宇典应道:“如果拍完这支广告有时间,那么我很乐意跟你一起打高尔夫,商议刚果森林的拍摄计划。”

Mitchell听完脸上的笑乎加深了些:“这真是太好不过了,你去做造型吧,好好拍。”

今天做的造型,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工程,一般摄影师都会卡着时间到达,卡着演员或者模特化好妆后才到达,但Mitchell今天提前就到了,比江宇典还要早到一些。

原因么,自然是因为他要对江宇典的造型提出自己的意见了。

这个摄影棚似乎是瑞士奢侈品公司——里希蒙集团在巴黎专用的摄影棚,江宇典方才进来的时候还看见了万国手表、梵克雅宝腕表和香水的标牌。

因为是专用的,而且今天只有他一人使用这个摄影棚,所以整个服装间的衣服,都是为他准备的,整个化妆间,也只有他一个人使用。

今天的拍摄依旧会有一部分是不穿衣服的镜头,但只会拍摄一个裸背,而且在广告方案里已经说明了是远景。

江宇典会像上次那样,先穿一条肉色内裤,随后拍完第一个镜头,再去换上此次广告拍摄所需的服装。

他先去化妆,他坐下来后,用方才在服装间拿的一件白衬衫将腰腹遮住一些,由于天气热,化妆间是开了空调的,所以即便江宇典上身没有衣服,也不觉得冷。

这次的化妆师也是一位法国人,年轻男人,身材很纤细,一头浪漫的卷发,两边脸颊上带着雀斑。

他英文也说的不好,但可以和江宇典进行简单交流,化妆师伸手感受了一下他的肤质状况,说:“你的皮肤很好,状态很好。”

没有毛孔也没有痘痘,连黑头也没有。

化妆师为他扫上一层底妆,把他额前的刘海都绑了起来,替他修剪了眉毛后,江宇典就看见他打开一盘TF金色珠光色眼影,直接整个用镊子抠下来,倒在手心里。

那金色纯粹的金箔的色泽,偏粉,带着一点桃子色调。

江宇典从没见过这样的化妆方式,他看着化妆师用手指将眼影揉开一些,随后在江宇典的脸上,用手指直接抹上金色的圆形斑点。

由于是金色,而且只点了少量的几颗圆斑,像是纹路一般,所以江宇典看见镜中的自己,显得并不夸张,而且不丑,是一种神秘的美感。

随后化妆师又在他的耳后脖子、肩膀以及胸膛和后背处,大量涂抹了眼影,连足部也不能幸免,脚背和脚踝都涂抹金色眼影。

而在这种大量使用的情况下,这整盘眼影也还没用完,旋即摄影师将眼影在手心彻底揉开,蹲下来,几乎有些浪费般地整个将手裹在江宇典的脚踝处。随后手掌绕到他的脚后跟,化妆师示意他把脚抬起来,他沾满金色眼影的手掌,他他的脚底也涂抹了一层,最后化妆师再站起来,在他的两边耳廓外围轻轻蹭了一下。

像上次一样,这次依旧为他佩戴了假獠牙。

由于服装要配合妆容和造型,所以服装暂且还没定下来,江宇典化好妆、定下造型以后,才开始在服装间里选择服装。

整个服装间,是一个长的走廊,两排衣柜都挂满了衣服,上面挂着衣服下面则放着鞋子,另外还有个岛台放着今天可能会用到的饰品。

造型师、摄影师和广告导演,还有Panthère系列的珠宝设计师,他们一起为江宇典挑选稍后拍摄会用到的服装以及饰品。

由于主角是饰品,所以服装万万不能抢了饰品的风头,他们一致认为要选一件最简约的服装,所以挑来挑去,争执不休最后选了一套黑色高级成衣,是很普通的样式,没有特别的造型,所以不会抢风头。

整个广告的故事,比上次添加了许多新的东西,架构更加丰满有趣了,对比也会更加强烈。

江宇典的第一个镜头,是从古堡主人藏在古堡深处的收藏室里醒来的镜头。

他先要钻进一个展示柜里,这个展示柜就是陈列珠宝的柜子,柜子不是很大,所以他的第一个镜头,就是蜷缩在展示柜中,好奇而茫然地打量四周一圈,最后亮出爪子,示威般地露出獠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崽般的嘶吼,一爪将安装了警报器的陈列展示柜打破。

这些部分在后期都会使用特效完成。

等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以后,江宇典要小心翼翼地爬进那个为他设置的玻璃展示柜里——这就好比一个透明的笼子,为了让他顺利呼吸,下方、以及关闭的位置是设计有无数小孔来通风的,即便如此,这仍旧属于一个高难度的镜头。

工作人员再三检查了通风正常运转后,江宇典才吐出一直嚼着的口香糖,他爬进柜子里后,自己也确认了一番通风系统确实是正常的,才完全进去。

广告导演Isabel先让他在柜子里摆出一个合适的姿势,大声告诉他:“江,你需要在里面维持一个姿势,待上两三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如果有什么不适,立刻拍打玻璃门,听懂了吗?”

江宇典说听懂了,他深深吸上一口气,旋即Isabel关上了玻璃门。

第110章

他憋着一口气,对准机位的方向,看到Mitchell嘴巴微微一动,是在说“Action”后,他方才先闭上眼,垂着头。

他睫毛上也有金色眼影,加上灯光的缘故,让他脸上神态如同一个安宁的新生儿一般。

镜头先是拍他的中景,随即拉近拍脸部近景,不拍特写,特写是留给他身上的饰品的。

而他身上的那些金色眼影,此刻就像是他身体上天生的纹路一般,镜头围着他困兽般的姿态,一一拍摄他身上佩戴的饰品的特写,这个过程他是不能动的,至少有三分钟的时间,他都是垂着头的,听到信号声后,他才抬起头来,睁开眼睛。

这次正式拍摄里,没有继续让他戴祖母绿美瞳了,他身上的配饰也换了。他的手上佩戴的是18K纯金的开口手镯,两头都是猎豹脑袋,两只猎豹都在对着对方嘶吼、并且张开獠牙示威。

所有的猫科动物,它们脸部的结构都是类似的,它们在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可以说是乖顺可爱的,但当它们捕猎的时候、或者它们打哈欠的时候,它们的眼睛会眯起,嘴巴会大张开,露出獠牙示威,凶狠的模样看起来足以撕碎钢铁。

他脚踝处也佩戴有同款的脚镯,一圈18纯金样式的雕刻作品,而他脖子上佩戴的颈饰,也是一个比小拇指略细一些的纯金圆环。

而这次广告拍摄的主打饰品,就是他大拇指上佩戴的戒指——或者说叫扳指更为恰当一些,这枚扳指就是古堡主人收藏在陈列柜里的物品。圆形切割钻石镶嵌在豹头上,如同豹纹一般,由蓝宝石镶嵌的眼睛和底座,价值不菲。

等到时广告片投放后,这几款饰品都会放在官网上、以及全球各大门店售卖,届时会出一些类似款,款式更多选择也更多,分为镀金、纯金两种材质,售价也不相同。

而镀金材质的价格,是在一般有钱人的可以承受的消费范围内的。

江宇典睁开眼睛后,要做出四处张望的模样,他眼睫毛上也抹了金色眼影,还刷了一层金色睫毛膏、全身都扑了散粉,他不动的时候,他比起人来,更像是一个艺术品,但他一眨眼睛,整个人就活了过来。

他望着四周的环境,露出的懵懂之色。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没对劲。

底下的通风扇,不知为何关闭了,江宇典意识到这点,呼吸一窒,他后腿猛地一踹,想踹开玻璃门,整个陈列柜都晃了一晃,但是并没有产生裂痕,而他带着扳指的那只手握成拳头,更是用力击打玻璃柜,由于只是拍摄用,不会特意使用防弹玻璃,所以这扇玻璃柜其实是很脆弱的。

至少有两三秒时间,现场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是入戏太深,他脸上的愤怒那么真实,演得非常用力,直到几秒后,有人意识到了:“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Isabel立刻反应过来,丢掉广告剧本就跑过去,大喊道:“他被困住了!你们快把玻璃柜打开!打开!”

由于她用的是法语,在场的法国人都听明白了,但是Mitchell却不知道,只知道出了什么不知名的状况。

听见Isabel的话,站的最近的工作人员快步朝江宇典走去,走了两步后更是焦急地跑过去,可当他跑过去的时候,众人听见“咔”地一声脆响——似乎是玻璃不堪重负产生裂痕的声响。

江宇典用力地再次在玻璃柜上捶打一下,他看见摄像机还在运作,意识到拍摄还没停止,故而在玻璃碎掉的瞬间,继续扮演广告中的角色,神态里露出一种属于初生的猛兽的嘶吼,玻璃一碎,他也就得到了氧气,但同时那些碎掉的玻璃都掉在了他身上,江宇典迅速站起来,抖掉身上那些碎玻璃渣。

他大口呼吸着,像一只离岸许久终于回到水中的鱼一般。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很大地站在那玻璃展柜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

众人屏息望着他,恍惚感到这东方面孔的明星,犹如一位王者,站在悬崖边俯视自己统治下的臣民一般。

江宇典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流了血,故而伸出舌尖舔了舔伤口,可他垂首的时候,眼泪就那么迅速地从眼眶滑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

众人见他居然凭借拳头,将这拍摄用的玻璃展柜击碎了站起来,更是一脸的震惊与懵逼,瞧见他哭了,才意识到似乎真的是出问题了——气氛凝滞了几秒后,全体的工作人员立刻朝他跑过去,各种语言夹杂在一起,一瞬间整个拍摄现场非常嘈杂。

Mitchell也顾不得夸赞方才-拍摄的画面完美,立刻丢开摄像机跑过来,但碎掉的玻璃展示柜外,围着一圈的人,大家都在吵,他一时间根本挤不进来。

由于拍摄这一个镜头的时候,江宇典穿得很少,所以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是比较少的,除非必要都没有留下,江宇典的助理不在现场,翻译小宋倒是在,但他人已经吓傻了,摸出手机不知所措,后知后觉拨了120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法国。

大家七嘴八舌地吵着,有人看见江宇典背上流血了,惊恐地打电话叫了救护车,Isabel肃清眉目大喊一声:“别吵!把碎玻璃都清理干净,都别靠近这个柜子!有医药箱吗!拿医药箱过来!”

她说话时用的法语,江宇典听不懂,但也知道她是在整顿秩序,Isabel朝他伸出手来,把他拉了下来,用英语问道:“发生了什么?”

江宇典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一般不会哭,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流出生理泪水,他不知道自己状况如何,因为他身体上的疼痛已经痛得让他有些麻木了。

他伸手指了指:“……通风系统,刚刚突然停了。”

Isabel听见他的话,回头大声跟谁问了句什么,又交代了几句话,有人上前检查了一下,回头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说通风是好的。

江宇典几乎全都听不明白,只能通过他们的语气来判断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看见工作人员都散开了,有人送医药箱过来,又几个人拉了警戒线在碎玻璃周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江宇典对Isabel强调了句:“刚才我在拍摄的时候,通风确实停了,我要是再多待半分钟,我可能就会以为氧气不足而窒息,可它现在又打开了!”

他伸手擦了下背,一看见血只是皱眉,脸上神情没有大变化,他的神色和他流泪的表现截然不同,就好似他是个双面人一般。

Mitchell终于靠近他了,他看见江宇典身上的血比所有人反应都大,张口就是一句F开头的国骂,并飞快夺过医药箱拿出药品,更是出声大骂了Isabel。

Isabel也非常懊恼:“我刚刚是第一个发现他情况不对的!”

“你们的道具有问题!为什么不好好检查一下!”Mitchell愤怒地大声骂道,气得眉毛都成了倒八字,“今天不拍了!停止拍摄!噢!江!你背上有碎玻璃!!!”

“别鬼叫,”江宇典不耐烦地擦了擦眼泪,“等救护车来吧,你别弄了。”

Mitchell扁起了嘴:“见鬼,你真是太可怜了……”

“今天先不拍了,”Isabel冷静下来,深深地吸口气道,“我会好好调查此事的,我们的工作人员是检查过的,之前检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除非有人碰了开关,我们会查清楚原因,给江一个交代的。”

她对Mitchell说完,又转向江宇典,诚恳地道了歉:“很抱歉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是我们的失职。”她递出纸巾给江宇典,示意他擦眼泪。

上次拍摄的时候,江宇典也哭了,当时请的那位翻译对她解释了情况,说江宇典的痛觉神经核常人不一样,在受伤的时候感觉到的疼痛比常人要多出几倍,Isabel对此印象深刻,她实在太歉疚了。

而且这次拍摄最大的问题在于,困在玻璃笼子里的演员,在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时间的很少的,他要是一拍打玻璃柜,那么在场的工作人员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但巧就巧在,他今天拍摄的这个广告剧情,正好是表达愤怒,要逃出牢笼的一幕。

所以一瞬间工作人员根本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出状况了。

人都有一个反应时间的。

Isabel反应得最快,但在这短短十秒左右的时间内,困在玻璃笼子里的演员,自己击碎玻璃柜逃出生天了,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比起因为拍摄广告在玻璃柜里窒息而亡,现在这种结局要好太多了。

江宇典这次没有客套地说没关系,他笑了一下,虽然脸上在笑,还红着眼、挂着眼泪,但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的笑意,冷到了谷底:“Isa,通风系统出现问题,一定是人为的!你们摄影棚的监控录像要保护起来,监控不能出任何问题,”他非常严肃,“你先把监控录像备份给我,我给你四个小时的时间,你找出是谁做的,不然我就只能报警了。”

他语气还算温和地警告了一番,他不是息事宁人的性格,若是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他根本不会在意,但这种关系性命的玩笑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必须要揪出是谁干的。

Isabel有些头疼,再次道歉了一番,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而且这种事故,千万是不能够报警的,法国的警察太喜欢看热闹了,像这样的事一报警那就代表着见报,一旦见报,对他们的品牌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而身上还扎着一些碎玻璃的江宇典,虽然是不停歇地掉眼泪,眼眶红通通的,但他的神态却是镇定的,太镇定了,他不需要任何人扶他,强大而笃定地朝旁边的宋翻译走过去,冷静地叮嘱道:“这件事记得保密。”

“可……可是,可是你在流血啊……”宋翻译颤抖地说。

他刚才已经被吓呆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上前去自己又帮不上忙,只好给江宇典助理金招弟发了消息,说拍摄出了状况,江宇典受伤了、流血了。

一听他居然这么快就给金招弟发了消息,江宇典也是头疼,他虽然才警告过金招弟,说自己才是她老板,才是给她发工资的人,让她不要什么都给贺庭政打报告,但这件事一听就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金招弟一定会火速告诉贺庭政。

江宇典感到一阵眩晕,宋翻译声音抖着说:“您……您还在流血,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不坐了,我身上有玻璃,等救护车来了就好了。”话音刚落,江宇典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旋即很快,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医药箱冲了进来,江宇典看见了医护人员,问宋翻译道:“给我一包纸。”

宋翻译看他一面哭,一面却镇定自若好似铁铸的一般,心想他肯定疼坏了,可是为什么表情还这么淡定呢?要不是他的眼泪一直在汹涌地往外冒,他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江宇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第111章

江宇典像个没事人一般,他身材修长,浑身也没什么遮挡,只看见他的身上有大量的血,鲜红的血和他身上灿金色的斑点、饰品交相辉映,但哪怕他身染鲜血,走路的姿态仍旧笔直挺拔。

医护人员大声用法语说些什么,江宇典拆开纸巾走过去,一边低头把眼泪擦了,他满掌的鲜血黏湿,一拿出纸巾血迹就染了上去,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流,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把后背露给急救医生看,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如何,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后背,所以他只能无差别地感受到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因为他痛觉有异于常人,而且他平时非常小心,从不让自己受伤,所以这样严重的伤势,还是第一次——但对江宇典而言,这次受伤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都是疼,无差别的疼,只不过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疼得要晕过去了。

他走到救护车旁边坐下,因为在拍摄的时候,他是蜷缩在玻璃陈列柜里的,所以江宇典除了背脊和击打玻璃的手,别的部位都没有伤。

他在坐下来后,终于撑不住了,他已经无力再动,可是还存有一点意识,双手颤抖着扶着自己的腿,他略微弯着腰,手臂肌肉青筋暴起,五指用力抠着自己的大腿肌肉。

急救医生给他注射了麻醉,随后使用医用镊子将他后背的碎玻璃一一清理出来,直到替他全部清理干净了、简单包扎止住了血,急救医生才发觉这位伤患已经昏迷了。

他的昏迷状态和普通人不同,他的双手依旧是撑在自己的腿上的,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但他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等江宇典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身上的麻醉已经过去了,丝丝缕缕的痛意蔓延到了全身,让他的神经疼得一抽,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他忍不住闭上眼,忍了好一会儿工夫才重新睁开眼。

入眼是纯白色的病房,无论哪个国家,病房的标识都很好认,这间病房不是很大,不过在犯罪率高的欧洲,病床也是很稀缺的。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江宇典一醒来,旁边坐着的金招弟立刻站了起来。

她欣喜若狂,刚想叫,江宇典就“嘘”了一声,眉头轻轻拧着:“别吵。”

金招弟现在也算发现了,江宇典平日里看起来是个绅士,脾气也挺好,实则都是装出来的——甚至于他有时候说话的语气会让金招弟觉得毛骨悚然。

但她已经熟悉了江宇典时不时的坏脾气,她不敢吵闹,音量放小,问道:“老板,你还疼吗?摄影师他们在外面,我让他们进来吗?”

江宇典不作回答,而是不得要领地问她:“你给他说了?”

金招弟抖了一下,想起江宇典之前的警告。她为难地笑了一下:“你都伤成这样了……”

江宇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金招弟弱声弱气地求饶:“我错了,对不起嘛,贺哥现在还在飞机上,我刚给他说他就过来了,但还得等会儿才能到。”

温哥华飞巴黎,至少也要十二个小时,他受伤是上午的事了,哪怕贺庭政的私人飞机上的机长再如何牛逼,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来了。

金招弟说:“不过他给你留了言的。”她说着打开手机电话录音,放给江宇典听。

“把手机放我耳边吧,”江宇典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先给我倒杯水吧。”

闻言,金招弟便把手机放在他的枕头边,电话里是贺庭政的声音,是江宇典不省人事过后,金招弟录下的电话录音。

江宇典闭着眼睛听着,贺庭政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情绪波动,但听得出他努力维持镇静,语无伦次地说:“我……别怕,我在呢……大哥,我、我……”他猛地深吸口气,似乎是哭了般,说我在呢,你别哭:“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狗,谁欺负你我就咬死谁。”

江宇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用气音道了句:“……傻子。”

金招弟把水端过来,用吸管喂给他喝了,江宇典润了下嗓,问金招弟:“我还在哭没有?”

他只感觉眼睛干涩,干涩得几乎有些疼了,但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是不是在哭了。

他都感觉不到了,那是不是说明眼泪流干了呢?

金招弟看着他肿得不像话的眼睛,还浸着水呢,就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

“我自己来吧,”江宇典不让她给自己擦,腾出一只手来,淡淡地道,“那个广告导演Isa,你看她在不在?或者外面有谁在?”

“那个女导演她不在,外面有几个法国人我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个来接机的男人,蓝眼睛,戴着眼镜像仓鼠的那个副执行官……”

“那你去给他们说,说我醒了。”江宇典不太敢大动,因为他后背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像是被浇了盐水般,撕扯地疼痛着。要是伤口又裂开了,吃苦的是他自己,所以他说话声音也小,动作也小。

他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但这种时候,他弱小的模样反倒是有利的。

金招弟出去后,病房里又进来了几个人,有医生护士,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法国男人,其中一个是雷诺,宋翻译也进来了。

医生让他坐起来,看了看他的伤势。江宇典的目光轻轻扫了下那几个陌生的人,他判断出雷诺是这几人当中地位最高的,剩下的应该至少有一位是律师,还有一位可能是拍摄场地的负责人。

江宇典招手让宋翻译凑近一些,声音很小地对小宋翻译道:“你问他们,调查的情况,是谁关掉的通风系统。”

就在此时,医生轻轻为他解开止血带,江宇典疼的直吸气,雷诺一脸的愧疚,用英文说了对不起,摊开双手,用法语道:“道具组有一位工作人员请了假,于是我们找了一位替代他的人,我们查了CCTV,没有拍到正脸,我们查了名单,发现他使用的是假名……”

欧洲治安混乱,查身份查得本就不够严,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江宇典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毕竟是要害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抓住了呢?

他又问了句:“那你们报警了吗?”

雷诺为难地说:“请在给我们一点时间……”江宇典打断他:“立刻报警。”

他声音并不大,可却具有非常强势的威慑力,雷诺无法想象这就是一直以来都很谦和的合作对象,在之前的接触中,江宇典的态度可谓让他非常满意,由于他背后那位大靠山的缘故,他们双方对彼此都非常和煦。

可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

“亲爱的江,出现这样的事我们实在是很抱歉,医生说你的伤不是特别严重,修养半个月就差不多能痊愈了,为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品牌愿意和你签订……”

江宇典却是一脸冷漠,朝他伸出手打断道:“打112。”

112是欧盟国的报警电话。

雷诺没有办法了,苦恼地扭头跟律师说了句什么,宋翻译矮下身来:“他们似乎已经同意报警处理了,现在正在协商该怎么和媒体沟通。”

最终,这件事还是通知法国警察了。没有人员死亡,只是一场蓄意谋杀失败的案件,但受伤的是外国人,他们警察在这种事态并不严重的情况下,都是敷衍了事的,一般先调查个几天,如果调查不出结果就不会再继续浪费警力了。

江宇典不管这个,他现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这些了,他疼得简直没法思考,而且他对巴黎并不熟悉,不然他还可以协助警方调查。

警察来过后,做了笔录又走了,继续找现场的人做调查笔录,江宇典吃了点医生许可的食物垫肚子,趴在床上休息。

他让金招弟把那段电话录音发给了自己,插上耳机,闭着眼睛听。

听见贺庭政的声音,似乎能起到一点麻醉的作用,让他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休息了许久,看着时间过了当地时间的零点,贺庭政的电话过来了。

他按了接通,声音提起精神,略显疲惫地喂了一声。

贺庭政无措又激动地叫了一声大哥,接着就顿了下来,似乎在努力稳定情绪,江宇典能听见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那种喘不过气般、风箱似的呼吸声。

江宇典没说话,贺庭政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他的声音轻极了,透着隐隐的嘶哑说:“……你醒了啊,我担心死了,我……我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到了。”

江宇典脸颊压在枕头上,鼻音很重地说:“是啊,醒好久了,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的。”

他眼里尚且还含着一泡泪水,声音却是很正常的,除了鼻音重、声音有些哑以外,他似乎并不痛苦。

贺庭政看不见他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可就凭这声音,就让他难受得仿佛让人剐了心般。他真不应该放江宇典一个人过来。

他深吸口气,哑着声音道:“大哥,你听了我的录音了没?我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了录音的,”江宇典垂下眼帘微微一笑,回想起了录音内容,“阿政,你真可爱。”

第112章

此时此刻,江宇典才有了点精力来想这件事。

他钻进玻璃陈列柜前,工作人员和他都再三检查过,在那样众目睽睽下出问题,江宇典想到了一个人。

李小龙的儿子李国豪,在拍戏的时候,原本要击中他的道具枪被换成了真枪,他被真枪击中后,没有一人反应过来,全剧组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倒下,为他精湛演技赞叹。

直到他倒下了,导演叫了CUT,众人才发觉他再也起不来了。

而剧组上下那么多人,却无一人在事情发生前发现这件事。

江宇典这次也是遭人故意暗算,如果是小恩怨,那没必要置他于死地,但江宇典认真地想了想,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除非有人知道他是谁了。

换一个思路,他拿到这支广告的主角角色,是挡了谁的路?他要是死了,谁受益最大?

或者其实对方根本没打算弄死他,只是打算让他产生心理阴影而放弃拍摄?

甚至于幕后黑手是袁霁,也是有可能的。

再或者那或许是贺庭政商业上的对手,江宇典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或者是贺庭政的爱慕者,又或者……

江宇典活络地想到了多种原因,他趴在病床上,后背的疼痛刺激着他。他受不了了,按了铃叫医生来,给他开了两片止痛药,不然照他这样疼下去,等会疼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把药吃了,身上的疼痛就渐渐缓解了,困意袭上来,但他知道贺庭政马上就到了,他精神很差地维持着清醒,就等着他来了。

过了一会儿,贺庭政终于来了,江宇典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歪着脑袋、耷拉着眼皮道:“你来了啊,几点了?”

贺庭政手表上的时间还停留在温哥华的,他打开手机,手机已经自动同步了当地时间,已经是新的一天了:“零点过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后背缠着的止血带,眼里涌出一种狂躁的情绪,他把椅子抬到床边来坐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宇典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身上的妆也卸了个七七八八,包括后背,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用酒精擦过了。

诚然如此,全身带妆的他身上依旧带着不少金色眼影的痕迹,贺庭政抚摸了下他的头发,手上就沾染上了金粉。

江宇典勉强地掀起眼皮看他,看到他有点红,带着很深的疲惫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也哭了?”

“这里疼,”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低头悲伤地凝视着江宇典,声音嘶哑着说,“我害怕,怕你……”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语气含着向死由生的悲恸,“上次就是这样,要是再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江宇典牙酸得厉害,心想他最近是不是看了《还珠格格》。

“别这么矫情了,我又没什么大碍,又不是死了你干嘛这样?”

“别这样说。”他有些严肃地道。

“好好好,不说。那什么……我吃了点止痛药,现在已经不疼了。”他眯着眼睛,艰难地把手伸出去,他只有一只手是受伤了的,而且也是小伤,那只手扎了输液针。所以他用没受伤的、空闲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搭在贺庭政的脸颊上,让他:“你弯腰。”

贺庭政双手撑在床侧的扶手上,他生的高大,整个上半身都弯了下去,脑袋低到江宇典的头侧,深深地笼罩着他。

江宇典则是困难地把头扭过去,他原想着亲贺庭政一下,可是太难了,他提不起力气来,歪着脑袋,勉勉强强地用鼻子在他下巴上蹭了一蹭,声音低着安慰道:“你安心,我不会有事的。”

贺庭政说:“已经在找那个嫌疑人了,他跑不掉的。”

欧洲治安混乱,江宇典这种又没发生人命的小案子,是不受重视的,在法国警察眼里,既然那个人又不是杀人犯,抓回来也最多拘留一个月,抓到又有什么用呢?

赔偿医疗费吗?

如果移交给警察来办,那这件事最多也就是见报的结果,运气好能抓到人,运气不好就抓不到,没人关心。

江宇典自己也知道这些,他叹口气,嘱咐贺庭政道:“先去调查,有用的监控资料都拿给我,我养伤这几天,就好好看一下。”

贺庭政嗯了一声。

他表面上答应了江宇典,实际上他并不愿意江宇典自己来管这件事。

江宇典又说:“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身边一定要有靠谱的保镖,如果只是针对我,那我没关系,就怕是你商业上的对手……”

说到这里,江宇典就不再多说了,他让贺庭政给自己喂了点水,说:“你明天带个电脑给我,你去找个安全的酒店休息吧,这都凌晨过了。”

贺庭政说不,固执地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江宇典眼睛已经闭上了,倦意浓厚:“不行,你要在椅子上坐一夜?不行,听我的话,去休息了。”

贺庭政看他已经要睡着了,就安抚着他睡觉,江宇典疲倦地叮嘱他:“一定要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本来就不年轻了……”睡着前,他又说了几遍:“去休息、休息,别管我了……”

贺庭政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发觉他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叫来值班护士加了个床。

病房的加床,一般都不是很长,是由椅子放下去的那种床,贺庭政睡上去,整个小腿都支在外面。

因为是炎热的夏天所以他也不用盖被子,就那么抱着自己的胳膊睡了。

他睡得很浅,每隔十多分钟,必定要睁一次眼,起来看看他状况,所以他根本就没睡着。

而由于止痛药的缘故,江宇典倒是睡了个好觉,只不过药效过去了,他又开始疼了,趴着眼泪就浸了出来。

虽然还是在哭,但似乎不如之前疼得那么厉害了。

他一醒来,就看见贺庭政坐在椅子上,看他憔悴的、胡子拉碴模样,江宇典心里也难受。

他趴着说:“阿政,我想撒尿,你扶我起来。”

他不同于那些做手术的病人,身上没插导尿管,但他所能感受到的疼痛,比做了手术的病患还要强烈几倍,贺庭政怕他疼,也不知怎么把他扶起来,就说:“我……我问问护士。”

“问什么问。”江宇典像个铁人一样,自己用手撑着起来了,他似乎是想下床,贺庭政不让他下去,他有点无措,四处看着有没有什么盆啊瓶子啊。

江宇典看他那样,似乎是忍俊不禁地一笑:“智商挺高的怎么脑子不好使呢?我不下床,你看看床底下,有医用尿盆吧?”

贺庭政蹲下来看了下,抬头道:“真的有啊!”

“医院怎么会没有这种东西。”他艰难地扒了下自己的裤子,不太扒得下来,这条内裤是拍摄用的那条,和一般的不同,没法就那么拿出来。他只好让贺庭政:“你去把房间门口的模式调成勿扰,过来帮我掏一下。”

贺庭政乖乖地照做,江宇典徐徐放了一条长江出去,贺庭政给他擦干,拿了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说:“还要止痛药吗?”

“不要了,吃多了不好。”他看着似乎是好多了,只是啊,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子也是红的,任谁瞧着都心疼。

贺庭政无法,给他把止痛药混在汤里,喂着他喝了下去,江宇典喝出来了,但也没拆穿,只是拉过贺庭政的手,笑得眯着眼说:“阿政,我感觉好多了,你昨天一来我就不疼了,这难道是爱的力量?”

若是江宇典没有披着美少年的外壳,他说这样的话是会被批评成油腻中年人的。

贺庭政也乐意配合他,深情地说是。

江宇典吃了饭,护士再次进来给他换了输液瓶,他晚上不输液,白天要输四瓶,平均下来两到四小时就要换一瓶药。

随后,金招弟进来了,跟他说了Cartier的赔偿方案,是签订三年的代言合同,而且代言费相当可观,同时宣布江宇典成为他们品牌的品牌挚友。

“因为您这次意外受伤,广告拍摄也要延期了,如果您不接受赔偿,直接违约的话,法律规定您要先付违约费……”

“不违约,该拍的还是要拍,先延期吧。”

他这个决定不难理解,他已经因为此事受了伤,而且说实话这件事很可能是私人恩怨引起的,Cartier就是无辜躺枪罢了,既然对方给出丰厚的赔偿方案,他要是不接受那真的是傻,赔了夫人又折兵。

金招弟点点头,又道:“您接下来最重要的行程,是去洛杉矶拍摄电影《sinking》,等您完全痊愈,应当是差不多的。”

因为意外受伤,江宇典原定在拍摄《Sinking》前,要先去寺庙修行半个月,修行过后再去拍戏,他更能找到那种感觉。

但现在或许也不得不取消了,他可能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待在法国调查蓄意谋杀的真相。

他今年一整年都被安排妥当了,乃至于明年一月的档期,也空不出来了,然而Mitchell还想着等江宇典忙完,忽悠他跟着自己去刚果森林。

第113章

警方的调查非常消极怠工,江宇典又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结果,索性自己开了电脑,黑进了警局和交通局的监控。

这是一个监控无所不在的“天网”世界,所以监控很多时候,会给我们很多需要的答案。

江宇典一边打开了谷歌地图,一边锁定了监控摄像头和电子眼,由于他看不懂法语,全凭技术操作,还颇费了点时间。

而且由于身体原因,他一只手扎着针,输着液,所以他基本上只能使用一只手,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他的搜寻速度。

即便如此,他仍旧表现得好似一个铁人一般,强行打起精神,非得把人抓住了不可,不然绝不会善罢甘休。

贺庭政照顾着受伤的他,但只能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等生理问题了,至于别的,他感觉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但很快,江宇典就不需要输液了,只不过伤势还没有痊愈,他依旧在医院里住着,只是换了个更大的、条件更好也更安全的病房,还给贺庭政在他的病床旁边,挨着加了个长的床。

他两只手快速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他只搜寻自己的出事阶段,在摄影棚外面那几条街区的监控视频,所以很快,他就锁定了嫌疑人。

那是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衣服非常普通,在大街上有不少人都这么穿。从身形来看,江宇典判断他是男人,但比较矮小,一米七几,很瘦,而监控画质模糊,所以不排除是刻意学男性走路的可能。

对方一看就是老手,知晓这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的位置,所以即便江宇典是挨个挨个地查下去,却没能看到一个正脸。

虽然没有找到脸,但也给他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对方一定是当地人,而且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就住在附近,瞧那副对监控摄像了如指掌的模样,没准就是一个长期犯罪的人,比方说靠偷窃、抢劫为生……还有可能是偷渡客。

巴黎有很多从外国偷渡而来、没有护照没有身份的人,他们像臭老鼠一样生活在暗处,也像普通人一样早出晚归坐地铁,但是从没有人会管——这是一个地下犯罪滋生得很厉害的国度。

也就是说,即便是抓到人,他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因为幕后者找这些人办事,显然是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极深,不过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线索,比方说对方说话的口音。

江宇典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他用自己的电脑,尽管可以冲破防火墙黑进天网系统,但是内部资料他就没办法了,不然他可以挨个搜查附近的犯罪者档案,列出一个嫌疑者名单来,再挨个调查,总会找到答案的。

贺庭政看他一个人都这么厉害,叹为观止又觉得大开眼界,同时非常沮丧,垂下头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不是干这行的,但是他认识正规的保全公司,他有大把的钱,所以可以请一流的“技术人员”,来帮助调查。

但他这边的进度,还是比不上江宇典这个伤患。

因为这个伤患自己曾经也是个高级罪犯,他有着比探员还要敏锐的犯罪直觉。

江宇典笑了笑,想抻个懒腰,手臂刚刚抬起来,他就觉得后背有点疼了,他立刻放下手臂,转而伸过去,捏了把贺庭政的脸颊:“你当然能帮忙了,给我搞一个IMSI捕捉器来,然后帮我查找一下这几个街区,”他在地图上截了个屏,用涂鸦笔画了个范围,“嫌疑人应该就住在附近没得跑了,我查找监控的时候,就在这一圈里失去了信息,所以他一定住在附近,改头换面了,所以我就认不出来了……”

江宇典顿了顿又道:“嗯,附近的垃圾场,也有可能有他丢掉的衣服,他不可能继续穿那件连帽衫的,哦也很有可能直接烧掉了……”

贺庭政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他有些憧憬,外加茫然地望着江宇典。

江宇典说了一大堆,忽地瞥见他的表情,就停了下来:“你听得懂吗?”

贺庭政老实地摇头:“我没懂。”

“怎么这么可爱。”江宇典失笑:“那你找个懂的人来,我给他说。”

贺庭政说好。

江宇典在医院静养了一周左右,他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不会作疼了,只剩后背疤痕未消。

同时,他托贺庭政做的事也得到了回音。

事实证明,江宇典的推断尽管只是依靠他的直觉,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但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嫌疑犯就是一个小偷,长期生活在黑人开的、不合法的公寓阁楼里,而且不是也法国人,是偷渡客。

而且,那还是一个短发的女人,穿上一身连帽衫,长期模仿男性走路姿势、说话,也就变成了“男人”。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知晓每一个监控的方向,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监控,她非常清楚。

一旦她戴上假发、穿上裙子出去,她又变回了女人。

像这样的人,他们没有银行卡,他们偷来的赃物一定会拿去某个特定的地方销赃,换成现金,存在住的地方。

他们最怕的事,除了死就是被遣返。

根据江宇典给出的推理线索,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搬走了,不住在从前的地方了。

事情再次陷入一个僵局。

但幸运的是,他们多了新的线索,有了名字,虽然百分之百都有可能是假名,但同时也有了照片。

这大大提高了找人的效率。

后面的事,江宇典就没有参与了,因为贺庭政花了大价钱,雇佣了一大批专业人士,这些人不比他差。加上他并不想暴露太多,也就不再继续参与了。

那是一个偷渡客,所以她没有护照,也没可能会离开法国。江宇典不怕别的,怕的是这小偷被人给处理掉抛尸。

他身上的伤势痊愈后,重新和Cartier签订了合约——他成为Cartier有史以来的首位代言人。

雷诺对他再三道了歉,要是换个人,这件事百分百就会被定性为意外,从而不了了之。但江宇典不一样,第一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第二他有靠山,没人能敷衍他告诉他这就是个意外。

而且Cartier还想要名声,想跟他交朋友不想成为敌人,也就抛出了丰厚的条约作为歉礼。

三年的代言合约金,税后高达两百万欧元。

也就是一千六百万的人民币。

这比江宇典过去一年都还赚得多。而且他们的代言合同很宽松,一点也不苛刻,最重要的是,这笔买卖不仅报酬丰厚,对于提升他自身的逼格,也是颇有益处的。

毕竟是全球第一个代言人。

雷诺饱含歉疚地说:“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委托和平街店内的高级珠宝匠人,给两位打了一对婚戒,很快就能完工了。”

手上戴了两枚婚戒的江宇典:“……”

他咳了一声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了,心意到了就行了,我们不需要婚戒了。”

江宇典知道这不管他们品牌的事,他们的责任,顶多就是一个对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监管不力罢了,他要是深究也没法讨好,没准解除了广告合同,付了违约金,还白落了一身的伤。

雷诺摆手道:“不不不,歉礼肯定是要的。如果不要对戒,那就换成别的吧!另外,关于我们这次的广告拍摄,亲爱的江,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江宇典上下活动了下筋骨,笑着道:“我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这两天就能拍了。”

旁边的贺庭政忍不住看着他。

江宇典安抚性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雷诺听见他的答复,喜出望外:“太好了!不过……你真的没问题了吗?”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我后背还有伤疤未消,这次又要吊威亚,威压有多容易出问题不用我说了吧?”他笑眯眯的模样,“我要是又出了什么事故,雷诺,你相信我,他会好好‘报答’你的。”

他说着指了指贺庭政。

雷诺瑟瑟发抖,道:“江,你放心好了,这次肯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雷诺走后,又进来一个探病的,是Mitchell,他抱了一捧花进来,安慰的话说了一大堆,但由于贺庭政在,所以最后他最想说的话,反倒没能说出来。

“真可惜,我们原本约好了一起去打高尔夫的,不过幸好你没有大碍,不然……”他的拍摄计划还不知道能不能遇上一个像江宇典这样,胆子这么大的,又正巧符合他的心意,很适合拍摄这种主题的模特了!

江宇典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他瞥了贺庭政一眼,旋即对Mitchell道:“会有机会的,不就是打高尔夫吗。”

两人打着哑谜,贺庭政听不懂。

虽然他听不懂江宇典跟Mitchell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方才江宇典跟雷诺说的话,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等Mitchell一走,就没有人再来探病了。终于轮到两人独处了,贺庭政把房间模式调整为勿扰,他坐在江宇典的床边上,表情显得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还要拍这个广告?你都这样了……万一再……”

他欲言又止,不敢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江宇典又出现什么意外,对他的伤害太大了。

“别臭着脸了,”江宇典看着他说:“你看过合同吗?我违约的话要赔三倍欸!一百五十万欧元,我哪里赔得起?”

贺庭政正想说“我有钱”,江宇典就笑眯眯地道:“毕竟还要养你的。”

第114章

贺庭政在他面前向来是一败涂地的,诚然心里还是不高兴,不想让他去继续拍这个广告,甚至是千方百计地想阻止他。可他的身体却是很诚实的,已经让江宇典哄得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旋即抱怨:“那我就再让你这一次,下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了。”

“你撅嘴给谁看呢?好好说话”江宇典知道他这么说,下次还是要让自己的。

“我撅了吗?”他垂着头,双唇抿着,两颊都微微鼓起,这副表情像是跟江宇典拍广告的女主角似的,哪里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你撅了,”他睁眼说着瞎话,望着贺庭政道,“你把嘴嘟起来,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是。”贺庭政心想自己真的没撅,但既然江宇典再三强调,可不就是问他要亲亲的意思么?他双臂撑在病床的栏杆处,微微俯下身去。

江宇典听他承认了,是很高兴的。他是倚靠着病床的,稍微抬起一点脑袋,就跟贺庭政的呼吸相遇了。

固然江宇典的伤说是痊愈了,贺庭政也不敢太用力地压下去,只是脑袋欺压住他的头,侧着吻住了他的嘴唇。

贺庭政的气息是温暖而香甜的,所以江宇典垂下眼帘微微张开了嘴,从而抬起一只手臂,勾住他的后颈。

在温柔的长久亲吻之后,贺庭政以手撑床,双臂支撑在他的头侧,抬起头来喘了两口气,双眼明亮里带着迷乱,他注视江宇典两秒,随即低头又亲。因为心里实在是太爱他了,所以舍不得放开。

江宇典心底也有点热,他如今差不多也是痊愈了,睁开眼瞥了眼病房门,是勿扰模式——除非他按铃叫医生,否则是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他们的。

他被贺庭政亲着,手里摸索着拉开他的拉链,手伸进去一半就让拉链给卡出了,他卡得手背疼,又退出来,两只手同时上去解开。

贺庭政气息明显急促了起来,微微分开一些,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大哥。

“你别动了。”

他很明显的全身都绷紧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喉结攒动道:“你没必要这样的……”

“没必要?”江宇典仰头看他,他眼睛黑白分明,长得很大,网上都言之凿凿地说他那双大欧双一定是割的,割得这么好这么自然,一定是在福田庆三那里做的。他这么仰头看人的时候,贺庭政心里痒得厉害,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宇典轻轻笑起来:“我看你倒是喜欢这样?你老实说,你喜不喜欢这样?”

贺庭政为难了一秒,他目光越来越深,老实回答:“……喜欢。”

“那不就得了?”江宇典声音很响亮地亲了下,抬头和他对视着,声音哑着,“这样呢?”

贺庭政呼吸粗重地点了下头,脑子有点麻:“……也喜欢。”

他的出发点,完全是出于讨好贺庭政,好让他不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继续不高兴,所以江宇典很卖力,也很不害臊,毕生绝学都用在了他身上。

贺庭政简直要站不稳了,他是真的腿软了,心脏也快要蹦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病房的缘故。倘若是护士突然进来查房,随时都可以看到他站在床边,裤子垮到脚踝,让病人给他做服务。

江宇典再在医院修养了两天,觉得彻底没问题了,就出了院,去完成剩余部分的广告拍摄。

他上次拍摄的那个镜头,虽然当时受伤了,但他看见镜头还在运转,所以最后一刻站起来的时候江宇典也不忘记自己是个演员,继续按照剧本表演。

Mitchell夸张地说:“你这个简直比加了特效还要大片!”他说着挥舞了下拳头,嘴里狞叫一声“啊哈”,“谁能一拳打碎玻璃呢?好莱坞大片才敢这么拍!”

江宇典纠正他:“我不是打了一拳,我应该打了有七八下,玻璃才开始产生裂痕的?”

Mitchell几乎有些崇拜地说:“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从没见过有人的拳头像铁似的。”

江宇典笑着道:“Bruce Lee了解一下?”

而今天这次拍摄,由于上次那个镜头是可以用的,所以不必再拍,就算要重新拍,贺庭政也不会允许他拍摄的。而且他后背还有疤痕未消,所以即便他愿意也根本没法重拍。

要想遮着整个后背的疤痕,化妆和后期都会很费劲。

在接下来的广告剧本中,江宇典扮演的猎豹少年破开玻璃陈列柜出来后,光脚踩在地上,他耳朵动了动,听见附近热闹的音乐声,还有人类的欢呼声,便循着声音、循着一条长长的螺旋形的阶梯,拾级而上。

古堡主人买下这栋古堡,并且在内里开派对。

而江宇典,就需要扮演出动物面对人类的好奇,夹杂着对现代社会、对人类的害怕。他顺着螺旋楼梯上去,循着音乐声,看到一盏巨大而奢华的水晶灯,而水晶灯下,是布置得华丽明亮的舞池大厅,无数的彩色电灯盘绕在高高的圆柱体堡内,热闹非凡。

——当然这个古堡也是假的,后期全部用绿幕技术抠图还原剧本,现在演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滑稽,还要求演员入戏,但到时候等后期制作完毕后,效果便会像电影《美女与野兽》那样真实。

江宇典从上往下偷偷看了一眼,发现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在纵情欢舞,笑声不断。

——这个镜头布置了许久,Cartier品牌共找了约七八十名群演,每一位都是模特出身,光是这些模特的演出费和服装费,就足够造价不菲了。

但这类型的广告,大头还是在特效上,所有演员的片酬加起来,可能都不如在特效上花的钱多。

然而主要的镜头,还是在江宇典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光明的舞池,似乎是有些怕,便轻巧地继续往上走,镜头给到拱形的窗户,古堡外是纷扬的鹅毛大雪,整个世界呈现出白雪皑皑的静寂来,与古堡内欢声笑语的景象截然相反,形成对比。

江宇典进了一间房,看见衣帽架上挂了一件衣服,便换上了。

一个长镜头结束,而下一个镜头,就换成他穿上了衣服,然而衣服略有些不合身,有些小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脚踝露出了一小截来,而且他还是光着脚,他身上那纯洁的色彩,与舞池里穿梭在笑语与香摈里来来往往的宾客,显得格格不入。

他心跳剧烈地穿着人类的衣服,像一场冒险般穿过这个圆形舞池,与一位有些醉醺醺的女士对视一眼,镜头一闪而过,女士对他的样貌惊为天人,但是就是一秒钟的工夫,就看不见他人了,只能感觉到一阵风——他一溜烟地从古堡里跑出去了。

古堡外面有一片原野——没法和草原比,就是城市的原野,现在笼罩上了一片松软的雪地,天上还有簌簌的雪花在飘,原野前面还有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小树林。按照原本的剧本,他这里要吊威亚,因为他要肆意奔跑,像风那样充满野性地奔跑。

就像上次拍摄样片那样。

但是因为受伤的事,贺庭政找了律师跟品牌方进行了沟通,最后的沟通结果是,品牌方同意剪掉大部分的威亚镜头,在剧本里将这一段改为变回原形,也就是猎豹形态——这里将使用特效制作。

尽管剪掉了大部分的威亚镜头,但贺庭政还是十分小心,请了专业人士去监督控制威亚的那位师傅。

江宇典这次是穿了一身衣服吊威亚的,他在衣服内部垫了些许泡沫垫,所以这次穿上威亚被吊在空中的时候,是几乎没有疼痛感的,只有一股被牵扯住的感觉。

感受不到疼,他的专业素质就上来了,一个镜头直接过了,还没有五分钟,就从威亚上下来了。

拍完这个镜头,时间已经很晚了,Mitchell只好说:“江,你今天已经持续工作很久了,我们就到此结束,明天再继续剩下的部分吧?”

江宇典脱下威亚,问道:“Alex,还剩下多少没拍?”

“不多了,不过也要拍几个小时,明天再继续吧!江,你太辛苦了,都出汗了。”

由于现在是夏天,穿这么多拍冬天的戏份的确又累又热,他汗出得多,补了好几次妆了。

江宇典又扭头问了下贺庭政现在的时间,发现确实是有些晚了,就对Mitchell道:“其实我还能挺住的,只是大家都跟着我辛苦一天了,那就明天再继续吧!”

江宇典非常敬业,甚至使得Mitchell对他都感到了肃然起敬,上次他受伤的模样,现在还历历在目呢,没想到伤还刚好,还没好全,就又继续工作了。

拍摄结束,整个摄制组工作人员都在收拾东西、道具。

江宇典去换衣间换下衣服,顺便在化妆间卸掉了身上的妆。

——这是一个大工程,他不仅要卸掉脸上的妆容,还有肩膀和腿上的,化妆师今天给他化妆的时候,又是非常豪迈地直接抠掉了一块TF单色眼影,在手心里揉开,给他上妆。

江宇典撕开了一包卸妆巾,他对着镜子卸脸,贺庭政蹲下来,握住他的脚踝给他卸掉脚上的金色眼影,在他身上擦了至少得有半小时,才算卸干净了。

出去后,Mitchell在外面等着他的,他还有事找江宇典。结果一看他的“护花使者”居然也在,整个人都不好了,望着江宇典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道:“江……”。

江宇典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Mitchell都跟自己隐晦地提了许多次了,可见他对此执念相当地深。

他伸手拍了拍Mitchell的肩膀,道:“Alex,我还要再考虑一下,而且我行程很满,可能要明年三月、四月过后,才有时间了。”

Mitchell当即笑了,说:“没有问题!但是江,千万不能拖太久了……你知道,非……六七月的天气,嗯……你知道的。”他瞥了眼贺庭政,发现他似乎是听明白了,浑身的低气压,不敢多说,就道,“那……我先走了,你晚上要早点休息,明天早点拍完……对了,那个凶手抓到了吗?”

“已经找到踪迹了,最迟明天就能抓到了。”这是江宇典得到的反馈,说对方坐车逃到了敦刻尔克。

整个法国还没有中国一个省大,只要对方没办法离开这个国家,要想找人,太容易不过了。

“那太好了,”Mitchell生怕江宇典会反悔,有些忐忑地低下声音来,凑到他耳边道,“你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得学会反抗!你明白吗?”

江宇典平静地嗯了一声:“他不敢反抗我的。”

他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贺庭政全都听见了,Mitchell还没走,他的脸就已经黑了下来,浑身的低气压,气鼓鼓的:“我不同意你去!”

他用中文,Mitchell听不明白,只是云里雾里地感觉大事不妙,他悄悄背过身遛走了。

江宇典则是淡定地抬手拍了下贺庭政的脑门,轻描淡写地道:“不许生气了,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第115章

贺庭政可以包容他做任何事,无论江宇典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异议,但现在他做的这个决定——这种涉及到人身安全的决定,贺庭政不是两三句就能轻易被哄同意的。

他的不高兴就写在脸上的:“我不许你去!”

可江宇典不是会接受管束的人,但他也并不想为这种小事跟贺庭政大吵一架,不值当。索性走过去揽过他的腰,眼见周围没什么人,偏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眼睛望着他哄道:“生什么气,还小啊?别气了,嗯?”

“那你就听我一次话吧,大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隐隐在发抖,低沉地道,“非洲不是不安全,你想去玩我就陪你去,你想看狮子,不想看动物园的我们就去看,可是你要做的事不安全,Mitchell就是搞艺术疯魔了你怎么能听他的话呢?他是艺术家,你不一样。”

他恳切地道:“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听我一次,我一直听你的话,听了十几年了,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我不能眼睁睁放你去赴险如夷,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了,我不能再……”

他越说声音越小,睫毛落寞地垂下来,安安静静地也不出声了,瞧着泫然欲泣,眼泪都像是要掉下来了。他若不是生的这么高大的个子,那就是个持靓行凶的大美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的。

江宇典平时看惯了他笑,现在他突然这样了,心里被攥紧了般,他哄着道:“要哭鼻子啦?”

“……都怪你。”贺庭政指责道。

江宇典摊手:“好吧怪我怪我,我的错,我不惹你生气了,怨气怎么这么大,别哭鼻子,你是我爸爸行吧,你说什么都对。”

他想抱一抱贺庭政,侧头看了下,还有人在,就揽着他的腰往外走,侧着头道:“我们先去车上再说吧,你别不高兴了,因为我爱你,你一使脸色给我看我他妈就感觉自己不是人……”

贺庭政脸色好多了,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别敷衍我,这不是上一次床就能解决的事。”

“蹬鼻子上脸了你还,”江宇典扭头看着他:“一次不够你还要几次?你有什么条件都开出来我听听。”

贺庭政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也听我一次吧……”

江宇典就不说话了。

他不想现在答应了贺庭政,回头他又反悔了,那贺庭政该多委屈啊?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贺庭政心也渐渐有些冷了,他失望极了,他知道以江宇典那颗心的冷硬程度,自己是远远扞卫不动的,虽然他在对待自己的时候,眼神里常常都会出现一些人性的光芒,可这不代表江宇典就是个会因为他抗拒、不同意就轻而易举妥协的人。

上车后,金招弟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江宇典的手臂是揽在贺庭政的后腰处的,但两人就像是一对貌合神离的伴侣般,金招弟意识到——这两个如胶似漆的人,如今也冷战了。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默默地玩着手机。

江宇典是有些话不方便说,所以也冷着脸没说话,他干过的危险事太多了,不过是去一趟非洲,和狮子拍个硬照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贺庭政等了良久,也不见他说一句话,甚至于原本温热地搂着他的手臂,也慢慢放下去了。他垂下眼来,心里纠结了许久,最终是不甘心地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摆:“你等下想吃什么?”

江宇典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不饿。”

坐在前面的金招弟大气也不敢出,一听江宇典居然说出了“我不饿”三个字,她满心眼的完了完了,这次估计要大吵一架了!一向吃货的老板,居然说出了我不饿这样的话!

——代表了致使这次吵架的事该有多严重。

金招弟不敢扭头,偷偷拿出化妆镜,偷偷地看一眼后面两人的状态,这一看,她发现贺庭政还真是好看,老板的眼光还真是好。只见贺庭政一双眼睛在浓密睫毛的掩映下,有种浓墨重彩的美,但此刻却笼罩着浓浓的失落,让身为女性的她,心里只有“打钱”两个字在荡漾。

再一看老板,一脸的波澜不惊,坐姿懒散,透着股运筹帷幄的感觉,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渣。

直到车子到了酒店,两人还是维持着那副模样,贺庭政率先服软了一次,结果江宇典不吃他这套了。

他原本就是软硬不吃的性格,是在贺庭政这里才破例的。

贺庭政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后,打电话叫了餐,他叫的都是制作起来很快的食物。

他再去给江宇典接了杯水,端到他面前:“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失去第二次,你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你不高兴、不乐意,到时候我就绑着你不让你走。”

江宇典被他的话触到了某根神经,脸色冷下来,推开送到面前的那杯水:“你以为你绑得住我?”

贺庭政不甘示弱,执拗地回望着他:“你试试?”

江宇典眯起眼来:“谁给你的胆子,是不是我纵容你的?”

贺庭政极少像这样反抗他,江宇典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贺庭政的想法是没错的,要是贺庭政敢这么以身犯险,他非得把贺庭政的腿打断了不可。

但换到自己身上,他的标准就变了,他性格上的说一不二就暴露了出来。

贺庭政默默无言片刻,道:“我知道想你听我一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好,好得很,看来你还想控制我了。”江宇典说着便站了起来,抬脚要走,贺庭政不允许他走,速度很快地扑过去把他抱住,喊道:“我又不是要控制你,我只想你好好的,跟我好好的过一辈子。”

他低落极了,抱着江宇典的腰,头抵着他的胸膛,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块浮木似的,可怜兮兮地道:“我没有坏心。”

江宇典原本要把他给丢开,一听他说话的声儿,就没动了。

他垂首看着贺庭政的姿态,他几乎是跪在地上的,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屋里灯光下起起伏伏,肩膀微微颤动。

两人保持这个姿态良久,江宇典终于松动了。他低着声音,轻轻抚摸了下贺庭政的头顶,顺着头发用手心梳理:“你什么样大哥知道,你跟我杠做什么?”

贺庭政固执地颤声道:“你听我一次……”

像江宇典这样的人,怎么会改变自己已定的想法呢?

贺庭政重复着又道了一遍,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为江宇典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他的时候有多么难过,他声音颤抖着,鼻音很重,带着一丝哭腔。

江宇典手顺着往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看见他的眼泪在黑漆漆的眼睛里打转,他雪白的眼角皮肤都红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冰凉地滑到江宇典的手指上。

“哭鼻子了?”

贺庭政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江宇典。

江宇典心烦意乱,同时被他哭的心疼死了,他紧紧捏着贺庭政的下巴,低声下气的:“别哭了,我听你的就是了。快给我破涕为笑!”

第116章

贺庭政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哭过?只有刚开始江宇典被他找到的时候,他就成天装可怜,以至于江宇典原本完全没有认亲打算的,最后都被他干扰得干脆承认了。

他在贺庭政这里,是吃软不吃硬的,比方说贺庭政要是态度强硬了些,天生反骨的江宇典是会被他激起逆反心的,倘若他态度一软,一可怜起来,江宇典就不得不对他软下心肠了。

听他终于妥协了,贺庭政从嘴角抿出一个笑来,只是他还在哭,脸上的眼泪和他的笑容多么突兀,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抱紧江宇典的腰,脑袋贴在他的心口说:“大哥,你对我真好。”

江宇典却是轻轻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自己跟贺庭政之间,的确存在着问题,他垂首看着贺庭政的头顶,心里悠悠地叹口气。

“就这么喜欢我?”他手掌轻轻放在贺庭政的头顶,温柔地抚摸了下。

贺庭政仰起头来,下巴靠在他的腰腹,一双黑亮的眼睛真挚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喜欢我哪里?”他自认对贺庭政是很好的,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只不过他的心肠天生就是那样冷硬的,再怎么软,也无法温暖得化成一滩水。

贺庭政眨了下眼,黑眼睛里带着流光溢彩的水色:“哪里都好。”

江宇典顿了片刻,捏了捏他的耳朵:“臭小子,就会说好听话。”

贺庭政在他身上蹭了蹭,心中暗想大哥也是一样的,满嘴的花言巧语,只不过自己是真心的,江宇典却不尽然。他年轻时候就是这样的性子,只不过后来因为双腿瘫痪的毛病,整个人都变了,嘴里没有半句好话,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就像一只满怀恶意、生人勿近的野兽。

现在恢复健全了,人也年轻了,自然那性格又回来了几分。

江宇典接着矮身,在他头顶亲了一下,双臂搀着他的胳膊,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贺庭政让他亲的从天灵盖开始发麻,自作主张地在起身的时候,把他给扑在沙发上,江宇典让他给摁个正着,贺庭政上来就是一阵猛亲,狗崽子一般在他的脸颊上啄吻着,一口比一口响亮。江宇典痒得发笑,心中的阴郁一下也跟着散了,笑着道:“别亲了,别亲了!”

正巧在酒店餐厅叫的餐送来了,贺庭政终于停了下来,江宇典笑得气喘,拍着他的背道:“去开门。”

这次算做和好了,所以江宇典也不再固执地说自己不饿了,他坐下来开动,法餐精致小巧,他却如同牛嚼牡丹,原本是要一小口一小口品的鹅肝,他两口就全部下肚了。

第二天的拍摄完毕,这次广告拍摄就相当于杀青了。

这次他当着贺庭政的面,找到了Mitchell,对他说道:“我也是个冒险家,只不过我有家有室,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冒险了。”

Mitchell非常错愕,前几天还说的好好的呢?怎么今天突然就变卦了?

“Alex,非常抱歉了,”江宇典歉疚地道,“我之前倒是一直在考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热爱冒险,可是你知道的,我身体上有些不能忽略的问题,没办法答应你了。”

因为此前江宇典一直没有真的确定地回复Mitchell,所以也不算是变卦。

Mitchell张了张嘴:“江,她真的不危险……”

江宇典主意已定,摇头道:“抱歉。”

Mitchell失落又彷徨,戏很多地捂住心脏的位置,一脸痛苦地道:“这不是真的,我不能呼吸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江宇典告诉他:“这是真的,你找别人去吧,你要是找不到人拍摄,单纯只是去拍动物摄影的话,那还是可以随时联系我的。”

Mitchell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难得一见这么个有胆量有力气气质很符合他的拍摄要求的模特,对方现在跟他说不干了……

“江……”他不死心,还抱有一丝希望地道,“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们再谈谈?”

“不考虑。”江宇典很坚定地摇头了。

摆脱了Mitchell,江宇典这才转向贺庭政:“现在高兴了吧?”

贺庭政说高兴。

“那你笑得开心点。”江宇典戳了下他的酒窝。

贺庭政脸颊一边有一个很浅的梨涡,笑的时候才明显。他听江宇典的话,一弯眼睛,笑得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江宇典满意了:“这才对,以后不许生气不许哭,哭是我的特权。”

与此同时,贺庭政收到一个消息,说他们追人追到敦克尔刻的时候,发现人死在旅馆的浴缸里,是被注射了一针毙命的药剂导致的死亡。

现场有接应过的痕迹,估计是一个骗局。

整件事都透出一股蹊跷来,江宇典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后问贺庭政:“你别跟厉石谈生意了,直接拒绝他们。”

贺庭政说:“可是……合同已经签了,他们主动让利一个点,律师看过文件,说没有陷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江宇典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起初是他让贺庭政去薅羊毛的,说狠狠薅光他们的羊毛,所以事到如今,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贺庭政又说:“厉石跟我们合作的是烟草生意,可以帮我们开拓北美市场,但同时我了解到,他们幕后投资了多家电影公司,问我要不要合作,我还没给出回复,就得知你受了伤。”

“这个我知道,袁国瀚从上个世纪末起,就有了先见之明,要知道投资电影业是洗黑钱最安全的方式之一了……”只不过零五年米高梅宣布破产,让袁国瀚赔了一大笔钱。但他过早地就在幕后收购了多家电影制作工厂的股份,如今电影业行情好,这么多年下来,估计也完全洗干净了。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袁国瀚曾经的发家史。

江宇典也感觉这是一块大蛋糕,但是贺庭政并不缺这么一个生意,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合作为妙。

“那你别答应他们了,钱该赚的固然要赚,但是浑水就别淌了。”

贺庭政就应了声好,说:“那我拒绝他们。”

江宇典提起这个,是因为重生以来,他除了跟贺庭政、以及贺庭政的家里人有过接触,别的人就再也没有了——除了袁霁。

“跟你谈生意的人,是袁霁吧?她愿意让利给你,那看来是真的看上你了……她有没有问你一些私人问题?”

贺庭政顿了顿,说有。

江宇典了然一笑,垂下头去:“那她一定问了你的戒指,问我们什么关系是吧?”

贺庭政:“……对。”

江宇典露出一个料事如神的得意神情来:“你肯定说我们结婚了对吧?”

贺庭政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宇典说不行:“你这么个爱炫耀的性格不行,得改,她现在是看上你了,所以她要铲除障碍,我就是她的障碍,谁叫你生得这么小白脸……”

贺庭政无辜地看着他。

江宇典捏他白嫩的脸蛋,心想贺庭政真他妈是个祸水:“我也没有证据,这种事也不能随便乱说,我就是合理性怀疑一下,也不能怀疑谁就去干掉谁吧,我都从良了……”袁霁当年是对他有恩的,但是这份恩情说起来,也是故意施加给他的。

先栽赃后施恩,导致江宇起初一直还记着她,等得知真相后,他对女人这种生物就再也不敢轻视了——因为她们有时候看似柔弱,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人致命一击。

袁霁就属于其中翘楚。

江宇典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来,起初他是被袁国瀚纳入髦下,他为袁国瀚工作,袁国瀚给他一口饭吃,因为发现他这家伙吃饭特别厉害,埋头一直吃,也不说话,却吃得比所有人都多,这才注意到了他。

而他是属于那种干什么都认真的类型,加上心狠手辣,从没有过多余的良心,袁国瀚见他年纪轻轻却如此能干,这才慢慢赏识了他。

只不过他为袁国瀚卖命多年,身上落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什么伤都有,他爱美,照镜子的时候觉得丑陋不堪,就去做了纹身。他面相一点也不凶恶,穿上一身儒雅的服装就变成了读书人的模样,但因为这满身凶神恶煞的纹身,而给人留下可怖之感。

他一直是感激袁国瀚的,可是袁国瀚竟然因为一个没有证据的推断,就打算除掉他。

最后是袁霁一通电话过来,慌忙地叫他跑,还对他说:“我父亲书房有个柜子,里面有十万美钞,你拿上钱再跑!”

江宇典并没有拿那笔钱,可是因为这通电话,这笔钱,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债务,一起被算在了他的头上。

如今想来,他只是被人算计了而已。

他受伤的事耽搁了太久,拍完广告后,江宇典看了一眼那具死在旅馆的尸体照片,始终没有什么头绪,只感觉这件事和袁霁是脱不开关系的,随即就把这件事报警处理了。

但他回国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即刻就要出发去洛杉矶拍电影了。

洛杉矶,也就是现如今的厉石集团的总部所在之地了。

第117章

这部原著名为《Sinking》的电影,是导演汤姆杰拉德筹划准备了一年多的电影。

一部电影从制片开始,需要经历复杂的步骤,先是选中原着小说,或是直接在编剧工会的剧本库里挑选合适的剧本。

而这部末日丧尸题材电影的原着小说,是由杰拉德导演亲自参与改编的——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爆米花大片,剧本内容还带着一丝对现代人类社会的深刻反思。除了因为其尺度问题国内不会公映,这部电影是会在全球进行公映的。

该片由派拉蒙、环球电影、新线影业联合制片,而导演汤姆杰拉德,是一位多年以来虽然不太知名,但鲜少有烂片的导演。由他指导或者说曾经参与指导的电影,通常都比较卖座,口碑也不会很差。

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大火过,就是保持着一定的水准,没有让人非常非常惊艳的作品。

不过这部电影如果秉持他一直以来的水准的话,应该也将是明年值得期待的一部佳片。

除了改编剧本,找到合适的电影投资商,拍电影更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挑选演员了。

电影拍摄现在处于保密阶段,所以暂时还不会对外透露演员名单,但江宇典作为其中一名演员,是提前得知了该片的主要演员的。

而江宇典,并不是电影里唯一的东方面孔,由于是一部大制作大场面的电影,参演名单里还有日本人和韩国人、印度人等等。

影片的男女主,男主是在全球都很知名的弗雷德里克·奎因,女主则是拉丁裔美人,遵照灾难片一贯的设定,这也是烂俗的一家四口,男女主早年离异,男主救了女主重组家庭后的全家人。

而江宇典扮演的角色,就是他们在逃亡寻找新绿洲、诺亚方舟的途中遇见的一位高深莫测的小僧人。

江宇典提前研究了剧本,并且还特意抽了两天时间去南方深山的一间寺庙参观了,现代寺庙有许多都发展成为了商业旅游景点,而真正的僧人,都是隐藏在深山老林的寺庙中安静修行的。

这间寺庙也是古秋平推荐他去的,他只身前往,在庙里吃了两天斋饭,住了两天,白天起来跟僧人们一起念经打坐敲木鱼,也多有感悟。

这让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似乎变得更深了。

江宇典飞赴美国洛杉矶拍电影的事,也被整理成了通稿发给了各大媒体营销号,上飞机前他还在机场摆拍了一遭。

因为就是个客串角色,况且电影还处于保密状态中,所以只说了他去美国拍戏,至于拍什么戏,又是什么级别的电影,网友就不得而知了。

诚然如此,江宇典的粉丝们还是高朝了。

前几个月的时候,江宇典有电视剧播放,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一定的热度。网上也有了许多对他演技的评价。

【我们雨点弟弟完全就是本色出演,演得真好,想嫁】

【感觉本色出演+1,但是演技就难说了,还需要磨练……演这个演得还成,演别的肯定崩吧,毕竟是歌手出身[吃瓜]】

【雨点弟弟虽然是歌手出道,但一张唱片也没发过,似乎是参赛后就直接转型拍真人秀,当演员去了?】

【楼上的,他不出唱片什么原因你心里没点B数吗,他那个唱功,幸亏有脸可以看[二哈]】

关于江宇典唱功的问题,经常也会被人提出来嘲讽一番。

对于他不当歌手转型去当演员,也有许多人说他就是吃这一碗青春饭,毕竟过几年年纪上去了,要是演技不多加磨砺,戏路不拓宽一点,可就无戏可拍了。

现在突然听说江宇典要去美国拍戏了,许多人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对于国人来说,走出国门拍电影,是一件很值得引以为豪的事,网上对此众说纷纭。

【去美国拍电影?什么纽约遇上你之类的国产烂片吧……】

【难道是去拍好莱坞大片的?他资源真好哇……雨点弟弟资源一直都很好的样子,背景感觉很吓人,前几天不是还在法国拍什么广告吗,听说是一个高奢珠宝品牌???】

【就算是大片,那也肯定是个客串的小角色,说不定到时候上映了,只有中国特别版才能看到两三个镜头、一两句台词的那种,我见得多了】

这些是圈外人的想法,在圈内人眼里,只知道江宇典资源很好,他才刚出道多久啊?一部电视剧火了,连续两个多月的收视冠军,有消息灵通的,知道他在法国给某个著名高奢珠宝商拍摄广告,法国的高奢珠宝有几个?扳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有人打听着他的经纪公司,却发现跟江宇典同一个公司的艺人,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现在一听他居然又去美国拍戏了,更是不得不感慨同人不同命。

娱乐圈多的是长得好的艺人,有实力也不缺,但是运气好能出头的就不多了,长得好运气来还有些实力,背景似乎还很夸张的样子,就是羡慕不来的了。

——而事实和人们想的也差不多,确实是个小角色,但也不止两三个镜头,如果按照剧本的未删减版的话,他起码能有十多分钟的镜头的,但到时候经过了删减,镜头就会缩减在十分钟以内,而且他到时候的台词应该也不会超过十句。

江宇典到洛杉矶后,休整了一天后电影就马不停蹄地开机了。

是电影开机,但是暂时没没有江宇典的戏份,而导演杰拉德的意思呢,就是让他提前去片场,融入一下氛围,熟悉一下他的拍电影方式,同时也和未来会有对手戏的演员们交流一下。

杰拉德可是知道,江宇典的英文是非常不错的——正宗的美式发音,足以以假乱真。

江宇典到达片场后,是无人搭理他的,唯一认识他的杰拉德,正聚精会神地站在取景器后面,关注着演员拍摄的状态。

电影正在拍摄的部分,是电影最开始的那部分,也就是在男主女儿黛西的学校的毕业典礼剧情。

女主阿德瑞娜的现任丈夫柯林斯,是一位多金帅气的银行家,他们的家是一处建在悬崖边的白色豪宅,一面临海,有绝佳的风景,有宽阔的室外以及室内泳池,家里全是各类高科技产品。

遵照灾难片一贯的设定,男主角瑞恩是在为保密机构工作,也就是为国家工作,这份工作导致他私人时间非常少。但是瑞恩同时是一个智商和武力值,都比常人高许多的角色。

剧本中,设定男主瑞恩曾经入过伍当过兵,所以演员奎因本身也是很高很壮的。

瑞恩把智商和体力两样都占全了,情商当然就得低一些了,因为情商不够,所以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妻子离婚。

和妻子离婚后,瑞恩在船上找了一份工作,而妻子阿德瑞娜独自带走年幼的女儿抚养,并且重组家庭,几年后,阿德瑞娜和新任丈夫柯林斯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在末日来临前,男主十六岁的女儿黛西正巧是高中毕业,在校内参加毕业典礼以及拍摄毕业照,故而邀请了自己的父亲瑞恩来参加。

瑞恩非常重视这次会面,由于黛西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还提前告诉他:“爸爸,我们太久没见面了,我现在毕业了,你是不是应该放下工作,好好陪我一次了?”

瑞恩当然不好推拒,他咬咬牙,也就同意了,向领导请了两天的假。

而领导非常焦头烂额的样子,瑞恩去请假的时候,领导似乎根本没时间见他,一直在打电话,瑞恩很碰巧地听见了几个词汇,什么僵尸,病毒。

他终于找到空隙,准备对在会议室打电话的领导说自己要请假的事,没想到领导直接让他出去:“不要打扰我,你先去那个房间等我。”

瑞恩准备走到旁边的秘书间坐下,不巧看到领导的秘书和保安在调情,他尴尬地躲到旁边的领导办公司里,看见碎纸机正在运作,那么一大堆的文件,他心里盘桓着方才领导打电话时提到的“僵尸”、“病毒”——他鬼使神差地把正在运转的碎纸机里的文件拿起来。

这是一份机密文件。

不仅有各类分析材料,还有一些丧尸的照片,他们浑身鲜血淋漓,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脸多是残缺不全的,露出白生生的骨头和血淋淋的腐烂的肉。

瑞恩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感到难以接受。

另一份机密文件表明病毒来源未知,但是已经开始小范围地扩散了,已知的传播方式是血液接触,而感染病毒的人,会立即死去,并且在死后发生变异,也就是所谓的活死人。

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一群人——生物学家们正面对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问题,他们在绞尽脑汁地研究着血清抗体,而他们美利坚的所有领袖也正在紧急召开会议,商讨着对策。

瑞恩看了一眼图表和数据分析表,发觉事态非常严重。如果还不采取封城措施的话,那么洛杉矶会在几天之内被波及,而且如果这份数据所言不假的话,那么按照这么恐怖的传播速度,预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会扩散到全球。

第118章

现在影片要拍摄的这一幕,就是得知了机密的男主瑞恩,情急之下给前妻打了电话,但电话转接到了语言里,他焦急地说:“阿德瑞娜,你听我说,未来几天的时间里,你和黛西都不要出门了!一定不能出门!外面有可怕的病毒正在扩散,你们好好呆在家里……不,先去买点食物囤在家里,不要买生鲜,压缩饼干,巧克力,什么都行!”

打完电话,他立即又给女儿打电话:“黛西,你不要去夏威夷了,哪里也不要去,就呆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家里等着我。”按照病毒扩散的速度,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瑞恩认为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和家人会和,从而再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知道前妻的现任丈夫是一名很富有的银行家,暂时性躲在柯林斯家里,应当是安全的,哪怕不安全,柯林斯那里还有私人飞机和直升机,随时可以去到别的城市或者别的国家,更安全的国家。

黛西不解,说:“可是去夏威夷是我的毕业旅行,为什么不要我去?”

像夏威夷那样的旅游胜地,更是病毒高危地区。

瑞恩说:“你听爸爸的,你知道爸爸在什么地方工作吧?我得到了消息……有一种可怕的病毒正在扩散,你哪里也不要去!”作为为政府保密机构工作的一名员工,瑞恩理应为此保密,而这份文件之所以是机密,那是因为这份文件内容传出去,是会造成恐慌的。

如果在病毒扩散开了,且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也没办法继续隐瞒的情况下,这种消息才会上新闻报道,并且在电视报道里,会极力让人民相信国家、相信政府,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有好的转机,很快就会变好起来,告诫大家不要出门。

但现如今,新闻上播报的内容,却没有任何关于活死人病毒的消息,而美国人民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大家似乎都在考虑着去哪里度假的问题。

瑞恩购买了最早一班飞洛杉矶的机票,华盛顿和洛杉矶之间极远,开车需要十二小时,哪怕坐飞机也要三个半小时,按理说飞机上是不能带管制物品,但瑞恩的身份为他提供了一些便利,他被允许带一些简易刀具,但是不允许携带枪支。

然而去见黛西的路上,却是困难重重,他去机场值机,却临时被告知取消航班,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开车去洛杉矶,因为他并不相信柯林斯,认为像柯林斯那样精明狡猾又自私自利的人,在紧要关头一定是不可靠的,比如囤的粮食不够了,柯林斯肯定是首要考虑自己和亲儿子的安危,从而把阿德瑞娜以及黛西丢出去喂丧尸。

哪怕柯林斯不是这样的人,只是瑞恩想多了,那他也不放心把妻女丢在洛杉矶,他想见到家人的愿望,第一次如此迫切。

事不宜迟,瑞恩直接去租车行租了一辆安全性能非常高的路虎,即刻开车前往洛杉矶,并且在超市购买了大量的物资,水、枪支等物品。

他在购买这些物品的时候,超市售货员还调侃:“先生,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感觉是在过末日。”

瑞恩沉默了下,翻着钱包的动作一顿,说:“谁说不是呢?”

他一直是个比较理性的人,现在这样的做法,着实有些荒谬,但瑞恩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件事就是真的,哪怕最后病毒没有扩散开,被武警消灭了,他现在做的这些,只不过是未雨绸缪,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他可以继续回去上班,最多罚他一定的工资罢了。

收银员道:“先生,您的余额不足了。”

瑞恩掏出两张信用卡出去:“刷这个。”

——可能以后就不用还了。

在末日来临前,是没有江宇典的戏份的,他的戏份要等几天才能拍,而且最多半个月就能拍完。

现在现场所拍摄的部分,就是瑞恩平安无事、甚至一路上放着老鹰乐队的歌,连续开车十二个小时来到洛杉矶的,去参加女儿毕业典礼的剧情。

同时剧情并列进行,一位受感染的乘客,乘坐机场还未关闭前的最后一个航班来到美国参加家人的毕业典礼,上飞机的时候还对电话里说:“劳拉宝贝,我马上上飞机了,一定能赶上你的毕业典礼的。”

在剪辑时,镜头会切向电话里提到的“劳拉”,镜头一闪,就是热闹非凡的毕业典礼,而那位劳拉,正是黛西的一位闺蜜。

由于在剪辑的时候会采用并列的手法,所以从劳拉的这通电话开始,便预兆着黛西的高校将会成为洛杉矶第一个沦陷的地点。

从而让观众跟着一起紧张,一部分观众,一边紧张一边祈祷着瑞恩把女儿带走,千万不要遇见那个受感染变异的丧尸啊!而还有另一部分观众,想的是丧尸终于要出来了,快出来打烂这群居然不相信男主的炮灰的脸!

瑞恩开车十二小时后,他先是去了柯林斯的家,但是阿德瑞娜并不在家,是送黛西出去参加毕业典礼了,只有柯林斯在家,柯林斯听了他那些言论,还在家里跟阿德瑞娜打电话嘲笑他:“他就是个疯子!我有这么多钱,我怕什么病毒传染?”

这些都是剧本内容,但是这部分剧情,放在电影里就是不超过十分钟的内容,一部好的灾难片,通常会在十分钟之内就进入正题。江宇典就站在片场观看拍摄,目前现场只有三位主要演员,也就是他们主角一家三口,瑞恩说什么病毒,黛西不听:“我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毕业典礼,爸爸,你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瑞恩仍旧不安,但还是同意陪女儿继续参加毕业典礼了,他根本没想到病毒会这么早就登陆洛杉矶,所以当听见有人尖叫的时候,瑞恩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黛西拉到身后,同时掏出手枪。

而这一幕——也正是丧尸第一次出场的剧情。

经过特效化妆的丧尸,看起来非常逼真,这第一个出现的丧尸,当她出现在现场的时候,从演员到外围的工作人员,统统都感觉到了真实的恐惧。

片场里,群演纷纷尖叫着朝四周散开。

瑞恩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生物,他握着抢的手顿了顿,黛西震惊而害怕地盯着劳拉旁边的那个生物,声音颤抖着道:“爸爸,那是什么?”

瑞恩下颌绷紧:“就是我说的那个,我说的是真的。”他的镇静当中,同时也像常人一般夹杂着惊惧,他把枪上了膛,但是始终没有扣下班机,那毕竟是条人命,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而影片中第一个炮灰,自然就是黛西的闺蜜劳拉了,黛西大喊一声:“劳拉!快跑!”劳拉却是吓得腿软,颤抖地喊了一声:“姑妈……”

可她这声呼唤,却并没有唤醒她的姑妈。

变异后的姑妈双眼空洞,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黑漆漆一团,那种呆滞歪头的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统统不像是正常人,而且还朝她张大嘴,发出一声低吼,并一爪挠过来,挠破了劳拉的手臂。劳拉害怕极了,立即转身朝黛西这边跑过来,却被自己那已经变了模样的姑妈扑在草地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当场毙命,黛西看见自己的闺蜜就死在自己的眼前,吓得说不出话,浑身发抖。

瑞恩不再犹豫,一枪崩了丧尸。

在这幕剧情中,主角快速完成了一个心理上的转变,他对丧尸的认知,从书面化到了现实,从尚存怜悯之心到认清这种生物的本质——丧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如果因为他没有及时地处理掉问题,那么将会造成更大、更可怖的问题。

在混乱之后,瑞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报了警,黛西擦掉眼泪,上前去拍摄了视频,并且传到了自己的推特上。

黛西在推特上有上千名粉丝。

这件事很快被传播了出去。

连新闻也开始播报,总统都发言了,但还是老一套的说辞:“目前我们的科学家已经在研制血清了,很快就有特效药了,请大家呆在家中不要外出,准备好足够的物资,事态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

于是,全国人民都开始哄抢物资,柯林斯焦急打电话给瑞恩,问他:“你还知道些什么?!这病毒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

校园这段戏,含化妆在内,断断续续拍了超过十个小时,最辛苦的就是那名扮演丧尸的演员了,光是化妆就十个小时以上了。

等到这段戏终于拍完了,导演杰拉德叫了“CUT”后,片场氛围一下松了下来,他对几位演员说了些什么,转头看见了江宇典。

今天拍摄的剧情,并没有江宇典的戏份,但杰拉德上次去中国的时候,被江宇典的身手吓了一跳,回国后到处跟人吹牛逼:“我跟你们说,我请了一位功夫大师来拍我的电影!”

柯林斯的扮演者霍恩也看见了江宇典,侧头跟自己的经纪人道:“那个猴子,就是杰拉德说的功夫大师?”

第119章

论起这部电影中的戏份,扮演柯林斯的霍恩是男二号,但是论起名气,他不比男主瑞恩的扮演者奎因要差。因为两人走的路子是完全不同的,奎因是标准的铁血硬汉形象,由他拍摄的电影,大多都打着赤膊,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

他拍了很多动作片。

而男二号霍恩,就是标准的英俊多金的形象了,他演过很多部电影,演艺经历很丰富。多是戏份很足的配角,有过多情风流的变态杀手,神经质的艺术家,甚至还出演过总统。

就是哪怕观众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一定对他的脸有一定印象的那种演员。

由于霍恩跟经纪人说话的时候,是压低了声音的,所以江宇典一开始是并不知道这个演员在背后这样诋毁他的。他远远地只是看见霍恩在跟经纪人说笑,但是他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的。

可是片场中途休息的时候,杰拉德导演居然单单只走向了江宇典,很大声招呼:“嗨!江!”

他在拍戏的时候,对演员是个非常严格的导演,而且常常发火,私底下就要好许多了,也会和演员们开玩笑,但是涉及到专业上的东西,他还是会发火。他对一个人热情,那就说明他是欣赏这个人的,否则根本不会去搭理对方。

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他对江宇典不仅仅是出于欣赏,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神秘特性,就像古秋平一样——他们都会功夫。

在杰拉德跟江宇典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霍恩在跟另一位演男主女儿黛西的年轻演员道:“茱莉,看那边那个中国人。”他用的是“Chinaman”这个词语,而他说话的时候,还对着茱莉用手扯出了眯眯眼。

他这么做完这个带有歧视性的动作后,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江宇典本能地敛起眉来——他看见了霍恩眯眼的动作。

他虽然听不见霍恩在说什么,但他是看得见霍恩的动作的,江宇典猜测他多半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伴随着一句“Chink”的侮辱性词汇。

他在这个国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年仅十六岁的年纪,就偷渡来到美国,是九三年的事了,那时候白人的种族歧视比现在严重多了,他不知道听过多少这样骂人的侮辱词了。

还有些恶劣的,会称呼像他这样的黄种人为“Colie”或者“Ching chong chang”。

“Chink”是一个具有种族侮辱性的称谓词,直译为“窄眼、小缝隙”,意译为“斜眼鸡”。

而“Ching chong chang”指的是福建口音或者是广东口音的“清朝”这个词,这句话没有字面意思,只是羞辱而已。

“Coolie”则是从印文衍生出的词汇,意为苦力,也是一个侮辱性词汇。

江宇典没少遇见过这种人,通常他的解决方式,是以F Word以及中指作为回击,如果对方继续骂,那他就会直接上手了。他那时候看起来瘦弱,才十六岁,老是吃不饱所以很消瘦,所以人们也总挑他这样的弱鸡来欺负。

他刚开始会受一些欺负,主要是吃不饱的原因,身上没什么力气,而且跟他一起的华人也会劝他:“骂就骂吧,你装作听不懂,要是招来警察,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会被抓去坐牢的,监狱里这种事更多,你还不能反抗,都欺负你一个。”

但他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他若是装作没听懂,对方则会骂得更开心,所以有一次他没有忍耐,直接扑上去打人,但他的确是太瘦弱了,可他的愤怒到达了极点,使得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过的气力,狠狠在侮辱他的白人的大动脉上撕咬,野蛮得像个动物。

和他住在一块、也劝他息事宁人的华人,看得瞠目结舌,看他活活要把一个比他重五六十磅的高大男人咬死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

可更让人害怕的是,他眼里没有一丝的害怕,非常冷静地含着满口的血去漱了口,还把那白人的鞋扒下来穿上——因为大家都是黑户,只能做苦力,所以一双鞋穿破了,穿得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也没舍得买新鞋。

江宇典现在的脾气,可不比那会儿好,但他肯定不会大庭广众之下打人,他淡然地移过目光,问杰拉德导演道:“霍恩是个种族歧视者吗?他刚才这样了。”

杰拉德一下变了脸色。

种族歧视在美国根深蒂固,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也是个很忌讳的话题。简而言之,这就是个怪圈——大家都知道种族歧视不好,但是大家都会有意识无意识的犯种族歧视的毛病。

有些人对你彬彬有礼,但实则冷漠至极,这是一种更“精致的歧视”,像方才霍恩那种,就是比较低级的歧视了。实际上这种低级的,更好处理,前一种你反倒没办法做什么。

杰拉德回头看了一眼,旋即对江宇典道:“你不要在意,别生气,我会警告他的。”

江宇典笑了一下:“如果他能收敛,那当然最好了,毕竟要一起拍半个月的戏,我无意伤害任何人。”

他说话的方式,却让杰拉德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听起来就好像是……要是霍恩不收敛自己的态度,他就要教训人了?

——是他理解这个意思吗?

杰拉德尴尬地笑了一声,毕竟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没法现在换演员,只能先去警告霍恩了,如果霍恩再犯,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了。

随后,杰拉德亲自却找到霍恩,非常严肃地跟他说了这个问题,“请你尊重一下演员,”并且还说:“你不要不以为然!你信不信他可以把你像踢皮球一样踢飞?”

霍恩哈哈大笑,说OK、OK:“我不会当着他面舌头打结的,但是你说他能把我踢飞?哈哈哈哈哈哈……”他瞥了一眼江宇典的身材,像他这样天生具有优势的大骨架,比江宇典看起来高大许多,如何让霍恩相信杰拉德的话?

而且这个中国人居然还跟导演告状,可见也没有多么了不起!

在杰拉德找到霍恩说了这件事后,他果然收敛了一些,但仅仅是大庭广众下——他不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眯眼动作,用“Chink”这个词,但是私底下,也就是片场外,他仍旧会跟朋友说:“我们剧组有好多个黄种人演员,杰拉德一直吹的那个功夫大师,叫中国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比我矮一个头,长得就像个猴子!”

江宇典连续几天去了片场,在卫生间里碰见了霍恩和他的经纪人,两人很刻意地低头说些什么,一边说一边发出闷笑声,还跟江宇典打招呼。

江宇典则装作英语蹩脚的模样,挤了洗手露,打开水龙头洗手,扭头和善地说了句你好。

霍恩发觉后,问:“你会说英语吗?你英语好吗?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江宇典露出茫然的神色,霍恩友好地对他一笑:“果然听不明白,我就知道,你们中国演员都听不懂英语的,只看得懂我眯眼是歧视动作吧?”

“汤姆居然找了这么个中国演员来演戏。”

大约因为是在没有人的卫生间里,而霍恩的经纪人约莫是为了讨好霍恩,一连用了许多个侮辱性词语,霍恩高兴了,哈哈笑了两声说:“好了好了,这个黄种人很阴险的。”

他用了“Yellow”这个词语来形容江宇典。

江宇典扯了一张纸巾擦干手,表面上还是在笑:“霍恩先生,你说的没错,我是很阴险。”他擦干了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内容,并且道:“这是你和你的经纪人侮辱我的证据。”

霍恩表情变了一下,旋即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仰起下巴道:“你录音又能怎么样?去人权协会告我吗?哈哈,还是说你要拿着这份录音去找汤姆?”

杰拉德导演全名叫汤姆·杰拉德,霍恩在这里叫他汤姆,以示两人关系好,而且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二,江宇典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好莱坞菜鸟,并且只是个客串的小角色罢了。

告状能有什么用?

汤姆会为了这个所谓的功夫大师,而把自己踢出剧组吗?

江宇典不疾不徐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不,我不会告你,我只不过是代表我们国家,抵制像你这样的演员。”

霍恩更是哈哈大笑,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但他身旁的经纪人,却是露出了慌乱之色,侧头低声跟霍恩说:“现在中国市场这么大,你知道的,上次GIGI因为辱华被他们华人抵制,以至于根本不给她开签证,不让她去中国活动……”

他觉得眼前这位华人演员,要是真的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的话,将录音公布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么以后导演们会不会因为中国市场的关系而拒绝使用霍恩来出演自己的电影?

毕竟霍恩虽然是很多导演的宠儿,他人际关系很不错,混得如鱼得水,但终究是个配角命。

霍恩听他这么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他低声骂了一句F Word,想到那份录音里,大都是他的经纪人在骂人,而他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yellow罢了,并没有多么严重。

诚然如此,他还是当场跟江宇典道了歉:“哥们儿,对不起,我只是舌头打结了,这样吧,你知道这是在美国,你把录音删掉,我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OK?我会在剧组里照料你的,我熟悉的一个导演正在招华人演员,我可以推荐你去……”

江宇典还是笑着,说不行,他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霍恩就站在门旁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出去道:“江,嗨你是叫江吧?刚刚都是我经纪人侮辱了你,我把他开除你看怎么样?”

经纪人不敢相信他居然说了这样的话,震惊地望着霍恩。

江宇典也很少遇见这样的人,他若有所思地道:“那你开除掉吧,这不管我的事。”

霍恩见他居然软硬不吃,手劲很大地捏着江宇典的胳膊,愤怒地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洛杉矶?”

第120章

江宇典怕疼,也讨厌人碰他,最讨厌有人自大地威胁他。

——这三样,霍恩全都占全了。

江宇典不由分说地反手一个擒拿,捏着他的肩膀,狠狠往自己身侧一拉,霍恩根本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竟然一下把自己拽开了,地面滑,他眼看着要栽倒在地,他晃晃悠悠地稳住身体,却不料背后倏地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霍恩的经纪人只感觉一阵眼花缭乱,就看到霍恩被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高大的华人演员踹翻在地。他惊慌之下,是想要逃离的,不料江宇典却一脚“砰”地蹬在门上,不许他出去。

江宇典神情阴冷地盯着他,好似一条毒蛇:“把门看着,你要敢跑,我废掉你的腿。”

他声音不大,却让经纪人吓得双腿一软,扶住洗手台,唯唯诺诺地点头:“好、好……”

而江宇典把霍恩踹翻在地了,却还不放过他,接着把人托拽起来,再猛地一抬腿,用膝盖狠狠撞击了霍恩的腹部,将他顶得面露痛色,嘴巴也张开,似乎要从喉咙里滚出带血的内脏般。

江宇典这一下,基本把霍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可霍恩不肯屈服,抬头阴狠地盯着他道:“你会去坐牢的!”

“哦,坐牢?”他一脸的淡漠,一脚过去,恶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上,“跪下!”

霍恩让他踹得双腿一颤,猛地跪伏在江宇典脚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江宇典蹲下来,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你能怎么我?去人权协会告我?还是去杰拉德那里告状?”

他把方才霍恩对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霍恩这才感觉,自己真的踢到铁板了,但他心里还是笃定江宇典也就这样了,他要是再打狠了,那警察真的会逮捕他的。

他咳嗽了几声,却是发出几声残破的笑:“你等着吧,我会告你的,你等着律师函吧!”

江宇典也是笑,笑意未抵达眼底:“你真是可怜,你连证人都没有,你凭什么告我?”

“我当然有证人啊!杰夫!”他仰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发现他蹲在门边瑟瑟发抖,似乎是被江宇典打人的模样震住了。

江宇典也是扭头,看了一眼霍恩的经纪人:“你叫杰夫?你看见了什么吗?霍恩是怎么受伤的?”

杰夫颤抖了两下,想起霍恩方才的威胁——霍恩竟然要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那自己凭什么替他作证?他沉默地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摇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霍恩自己惹到了街头混混被打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下,霍恩才是真的急了,他气急败坏,愤怒地大吼:“你!杰夫!你等着,我要炒你鱿鱼!”

经纪人也红了眼睛:“炒吧!我早就不想干了!你这个[哔——]!”

江宇典看着这上下属关系的二人狗咬狗大吵起来,也是觉得有趣,他站起来重新挤了洗手液在手心里,慢条斯理地洗手,头也不回地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哪知你不知收敛,就算我今天不打你,早晚也会有人打死你的。”

他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手的水滴在了他的皮鞋上,他便在霍恩的高级西服上蹭了蹭、擦了擦鞋面,低下头与他的眼睛对视着,道:“你最好记住我的话,第一,你要是敢去告我,我让你出门就出车祸,第二,你要是在拍戏的时候故意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的鞋塞到你的屁股里——整个,塞进去,”他做了一个动作,“听明白没有?”

霍恩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脸屈辱地点了点头。

江宇典笑了一笑,冷声道:“不要小瞧我们干苦力的,把你种族歧视的毛病收起来。”

霍恩趴在地上,已是无力站起来了,他痛苦地点头,等到江宇典走了,他才咒骂两句。

却不料那本该关上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位华人演员又出现了,阴魂不散地道:“我听见你骂我了。”他说完,走进来在霍恩身上踹了一脚,疾言厉色道,“以后我听见你骂我一次、骂中国人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下次,就不会打这么轻了。”

这次,等江宇典再次出去后,霍恩有五分钟的时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他的经纪人这才来扶他,他才骂了一句:“滚开!”骂完还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怕江宇典又出现,不分青红皂白就进来踹翻他。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杰拉德的话,原来这个看着不高也不如何壮的中国人,是真的可以一脚把自己踹飞的……但他仍旧没死心,想报警,去医院验伤,然后让警察把江宇典抓走。

结果等他出去,却发现片场一直都有的监控设备,突然被人移开了方向,出了片场,上了自己的车打算去医院检查一番伤情后,他更是在自己的保姆车上被一把冰冷的枪抵住了太阳穴。

他还以为是江宇典,却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是个女人?

一个女声道:“回答我一个问题,描述一遍卫生间发生的事,他怎么打你的?以及你们的对话。”

这些,江宇典统统不知道。

只不过霍恩让他揍过后,是真的老实了,一连几天看见他都不敢出声,江宇典虽说是痛扁了他一顿,但并未下重手,顶多受点皮外伤,吃点苦头罢了,要说多严重,真的不严重。

解决掉剧组这个最大的种族歧视份子,江宇典在剧组就一路畅通无阻了,他每天都去剧组观摩学习,抱着剧本看自己可怜的戏份,但杰拉德导演倒是真的对他好,也是真的很欣赏他,常常在片场休息的时候,亲自给他端一杯水过来,坐下来给他讲戏:“你在影片里的武器主要是棍,哪怕随便从路边捡一个棒球棍也是一样的,这些都是没有硬性要求的。”

他看了眼江宇典的头发:“很快就要到你的戏份了,头发先剃光吧。”

江宇典说好。

杰拉德导演道:“首要要拍的这部戏,是你在超市里,你把一个变异的小女孩关在一间房间里,不时给她投喂一点食物,你自己的食物都不多了,却还要把食物分给丧尸小女孩,并且坐着念经,想要超度这场灾难里的亡魂。”

“但他们丧尸群体,却只对人或动物的血肉感兴趣。”

“可你却是一直在做这个实验……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是因为你慈悲为怀,你接连喂了这个小女孩两天,却依旧没有放弃,仍旧很有耐心,把食物丢到破掉的门窗里,如果丧尸小女孩探头出来,你就会用你的武器指着她,让她回到原位去。非常不可思议的是,丧尸居然听你的话,你让她坐着她便坐着。瑞恩逃亡到这家超市的时候,发觉你在居然在投喂丧尸的举措,感到非常震惊同时觉得可笑……”

他只要一空下来,就会给江宇典讲戏。

对杰拉德而言,江宇典要出演的这个小僧人虽然戏份不是很多,但却是非常重要的、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

他平衡了整部电影里的人性,他有时候非常善良、圣母,有时候却非常冷血,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意义的,发人深省。

江宇典晚上一回去就在酒店里,让贺庭政帮他把头发剃干净了,他之前去寺庙里考察过两三天,发现那些真正的僧人,都有着超脱世外的气质,他们身上充满着平和与随性,与他们对视就能获得片刻安宁,那种闪着光般,却平和的、无悲无喜的目光让人忍不住一怔。

他在寺里还见到了一些小僧人,他们目光纯净笑容腼腆,心地很慈悲善良。

江宇典现在就要演出那样的感觉。

所以贺庭政给他剃发的时候,他有种自己真的是在出家的感觉,说起来,他现在的生活也和当和尚没多大区别了,就是他要吃肉,也没有戒色。

但戒不戒,似乎都没多大差别,反正前头的东西啊,都是一个摆设,他又用不上。

终于等到拍摄他的戏份了,并且提前到了剧组,等着服装师和化妆师来片场上班。

他到的时间实在是早,片场正在搭建场景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您至少要等一个小时的时间!”

江宇典说没关系,正好温习一下今天要拍摄的戏份。

他抱着剧本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偌大的化妆间里,除了他的和贺庭政,就再无其他演员或者员工了。

而贺庭政是陪着他过来拍戏的,江宇典的头发是他亲自剃的,上次也是他剃的,他站在江宇典身后,低头摸了摸他的光头,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意。

他的手直接触摸到自己的光头,手掌带着热度,又十分地温柔,江宇典本就是极度敏感的体质,他感到从天灵盖灌下来的麻痒,通到了全身,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发了下抖。

贺庭政觉得更好玩了,垂首在他的头顶心亲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导电的作用。

可江宇典却是拿起面前的眉笔,敲了敲粉饼盒,宛如在敲打木鱼一般,深沉地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121章

既然要演一个小僧弥,那首先就要清心寡欲,他根本不管贺庭政,捧着剧本慢慢进入状态。

服装师来了后,给他拿了一身普通的T恤长裤,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棒球棍作为道具武器。随后化妆师来给他化妆,给他把嘴唇化成了干裂的乌色,眼圈下面也抹了点阴影,更是花了一个小时为他种上了睫毛。

在剧本中写着,小僧弥拥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如果刚出生的婴儿般纯净的目光,他是瑞恩生平见过的,最没有杂念的成年人了。

要突出眼睛漂亮,首先睫毛要长,江宇典眼睛属于大的一类,睫毛本身也够长,但还不够,还要给他种点睫毛,这样在特写镜头下,就能更加接近于杰拉德需要的效果了。

表面落魄狼狈,神情带着疲惫,但是眼睛却是纯净得一尘不染。

整部电影剪辑下来,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没有太多时间交代配角行为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但是会在电影进行下慢慢揭露一小部分,但不会全部揭露,一定程度上满足观众的好奇心,但同时也给观众留有更多的思考空间。

江宇典扮演的角色有个英文名叫“约翰”,而约翰一出场,就是躲在超市内部的经理办公室外面,杰拉德不会给他讲太多的走位问题——这点和国内的导演不太一样。

杰拉德只会给他指了一指镜头在哪里,告诉他大约的活动范围。

江宇典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杰拉德给他介绍了待会儿会跟他配合的两位演员——一个是丧尸小女孩,一个是男主角瑞恩。

江宇典前几天一直来片场观摩学习,但是和这位男主瑞恩的扮演者没有太多交流,只是互相问好的关系。现在要拍对手戏了,奎因主动地跟他找了几个话题:“汤姆之前一直就在跟我们说起你,说你的棍法很厉害,是真正的大师。”

奎因是动作片男主角,他演过许多的动作电影,肌肉非常发达,发达到了夸张的地步,身高也很高,比江宇典要高、要壮硕太多了。

但实际上,如果是真打实斗,江宇典是可以轻易撂翻这样的大块头的。

而扮演丧尸的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此时已经化好特效妆了。江宇典跟她不是一个化妆间,不知道她没化妆是什么模样,想必应当是很可爱的,但化妆师的技巧十分高超,小女孩的两只眼睛都具有强烈丧尸特征,黄色夹杂血红色的浑浊眼白,白色眼珠里一小点的黑色瞳仁,肤色异常苍白,嘴唇乌黑,眼眶凹陷,两旁的脸颊上都有着血洞,里面看着血糊糊一片,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模样。

干枯的金发脏脏的,扎成双马尾,上面黏着许多血污,脖子上一大块的烂肉,穿着裙子露出来的腿部也是相同,叫人触目惊心。

在超市里,食物和具有一定攻击能力、或是凡是一切在末日有作用的物品,都被人们抢光了,而剩下的无非就是衣服、珠宝、玩具……

至于约翰呢,则会在投喂小女孩食物之余,从破碎的窗户里把洋娃娃、芭比娃娃什么的都丢进去,总之是个行为很奇怪的人。

超市的食物几乎都被搬空抢光了,约翰身边的食物也不多了,他似乎不愿意出去另寻生路,只是等在原地,等待着弹尽粮绝再出去,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躲着的那个地方很隐蔽,通常有人进来找食物的话,都不会走到这里面来,而且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丧尸?又有多少危险?但总有人愿意冒险的,男主角瑞恩就是这么一个愿意冒险的人,他需要一些设备,譬如电池、发电机、手电筒……等等,这类可以派上用场的物品。

所以当他深入到超市内部的时候,猛地发现里面有动静,他踟蹰不前地犹豫了下,最后,艺高人胆大的瑞恩还是选择进去了,他的腰间别着几把枪和子弹,他的腿上绑着一把匕首,他的手上也拿着一把刀。

可当瑞恩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光头的人类在跟一个幼小的丧尸接触,他起先还不确定那是人类,可是当他转过头来,就发现那真的是人——没有变异的人,而且是东方面孔,很年轻的模样,双眼微微陷在阴影里,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年轻的声音朝着自己道:“不要伤害她。”

瑞恩却是举着一把枪,对准丧尸的脑袋,很难以置信的模样:“这是你妹妹?你和丧尸交朋友?”

“不是我妹妹,我不认识她,她能听懂我的话,你把枪放下来。”

瑞恩看着破碎的窗户内部,那丧尸无神地抱着娃娃,哪里像是听得懂人话的模样?他不可置信,警告他:“你别不相信,她已经变异了,和以前不是一个物种了,我们不杀她,她就会杀死我们。”

瑞恩步步紧逼,嘴里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宇典安静地回答说:“约翰。”

“我是瑞恩。”他说着举着枪走过来,注意到约翰脚边的棒球棍,轻声道,“约翰,你一个人吗?”

“我一个人。”他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丧尸已经开始露出狂躁的情绪了,就像外面的丧尸一样,没有半点区别,失去了理智,眼里已经没有以前的光彩了。

瑞恩走近了以后,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他微微一怔,脚步也跟着一顿,接着,他就瞥见那丧尸小女孩脑袋一下钻出窗户,他喊了一声:“小心!”接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他的枪上装了消音器,所以扣动扳机的时候非常寂静,没有声音,五厘米长左右的空心圆柱体冒出烟雾来,丧尸的血浆倏地溅到了江宇典的脸上、脖子上,他扭头看了一眼被爆头的丧尸,再转头望向瑞恩。

瑞恩举起双手来:“嗨,我救了你,她想吃掉你,你差点就没命了知道吗?别这么看我。”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约翰站了起来,他还拿起了地上的武器——棒球棍,他一手托着棒球棍,球棍前端在地面上粗粝地被他拖动,发出摩擦的声响。

“嗨!”瑞恩还以为他要打自己,比了下自己的枪,感觉不太好又把枪别回腰间,再换成了刀,他捏着刀柄道:“约翰,别这样,你要为了一个异类来伤害同类吗?”

可是江宇典的动作非常快,拎起白色的棒球棍,从他耳边倏地擦过去,瑞恩听到一声闷响,接着是“嗤”的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头发上似乎是沾了什么什么黏糊糊的恶心玩意儿。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地面上倒下的那个、脑袋被一棍砸得稀巴烂的丑陋丧尸,一时无言。

这个镜头过了,不再有铺叙对话,下一个镜头直接就接上瑞恩把约翰带到自己的车队里,向车队里的朋友们介绍说:“爆头狂魔——约翰。”

原来,从病毒爆发到扩散,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了,瑞恩和家人走散了,他正到处寻找着家人。

他加入了一个车队,并以武力值统率了整个车队。

整个车队上下有十几个人,男人居多,也有女人和孩子,而故事分为两条线并列进行,一条是男主瑞恩的线,一条是瑞恩家人的线。

而江宇典的表现,也大大出乎了剧组上下的意料,从导演到演员,都对他不是特别有信心。

当初杰拉德去中国的时候,古秋平向他推荐了江宇典,他考察过后觉得形象气质都挺合适的,但他最看重的还是江宇漂亮的身手。

所以他对于江宇典入戏后的表现,其实也是有些诧异的,他状态非常好,一入戏几乎不会NG,他的表现让人很满意。

和别的角色不同,这个角色看似戏份不重,实则是非常难的,因为从人物剖析角度上说,是最复杂的一个角色了。

结束拍摄后,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发生了转变,一开始看他整天来剧组,可是又没有他的戏份,他过来就那么看看,再坐下来看看剧本,身边也没几个人,就一两个助理。

而现场的明星,整个团队加起来超过十个人了,哪怕是来剧组拍戏,也是前呼后拥的,可见这个华人明星,在他们国家一定没什么名气,既然没有名气了,那演技肯定很糟糕吧?

他一开始就给人以这样的印象,可是等开始拍摄后,就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了。

和江宇典对手戏最多的,就是男主的扮演者奎因了,约莫是由于他也是演动作戏出名的,所以对待江宇典就格外温和,和他互相留下的联系方式,还在Ins上还更新了两人的自拍照。

由于他们剧组开机的消息是完全隐秘的,粉丝们只知道奎因应该是在拍戏,在拍什么戏呢,粉丝就不清楚了。江宇典国内的粉丝也是一样,有的海外粉猛地发现大名鼎鼎的弗雷德里克·奎因,晒了一张和他们雨点的合照,瞬间高朝了。

之前江宇典的工作室发布动态说雨点去美国拍戏了,还有很多喷子说他去眼什么《纽约爱上你》还是《纽约遇见你》之类的国产烂片了,现在全球身价、名字都是前茅的动作片明星弗雷德里克·奎因,晒出了一张和江宇典的合照,粉丝们怎么不激动?

他们恨不得把照片打印下来,狠狠扇到那些喷子们的脸上。

虽然江宇典入镜的模样不是很好看——因为他又剪了一个光头。

江宇典的戏份紧凑地安排在半个月内结束了,他已经接到了覃遵导演的消息,说原定十月中旬开机的电影,由于他一直在美国拍戏,从而延期半个月,给他一点时间做准备。

整个剧组为了他一个人推迟开机,这种事是很少见的,在别的剧组里,若是档期发生冲突,那覃遵是一定会翻脸不认人的。

但他对江宇典异常的宽容,加上他从江宇典的工作室那里得知,江宇典在法国拍广告时出了意外,住了十天的院,就对他更宽容了。

覃遵联系他说:“雨点啊,你可以在美国再玩两天、休息两天再回国,保持一个最好的状态来剧组!”

江宇典不愿意多呆,他去酒店简单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走了,可是下楼以后,就在他的眼前,一辆车突然爆炸了!

第122章

他猛地睁大眼睛,呼吸一窒,眼前一阵炽烈的火光在燃烧,四周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尖叫地散开,这一幕在江宇典眼中,被无限延伸,他感到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感到了温度朝他接着,身旁的贺庭政一下将他拉到怀里,并用坚毅的后背对着恐怖的爆炸现场。

江宇典眼前突然之间看不见了火光,他被贺庭政揽入怀中,可他仍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热量,仿若火从脚下开始炙烤蔓延一般,灼烧着他。

他恍若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般,一动不能动,喉咙里面咝咝作响,气息紊乱,血液倒流。

之前看电影的时候,江宇典有时候看到类似的爆破场面也会觉得不适,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对死亡有阴影,所以在看电视的时候看见爆破场景会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但他没想到,当真实的汽车爆炸在他眼前发生的时候,他会这么痛苦,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太阳穴猛烈地跳动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江宇典长久地耳鸣着,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时间被拉长、放慢。

那股子剧烈的冲击力,把站得很近的两人直接弹开,江宇典感受到贺庭政浑身一震,接着就被气流弹得卧倒下来,但贺庭政始终牢牢地把他护着、护在怀里,护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烟尘弥漫,江宇典脑子里一阵眩晕,他呛得咳嗽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股难闻的汽油味和硝烟味直往鼻子里蹿。四周非常嘈杂,人声鼎沸,江宇典却因为耳鸣,只能听见贺庭政的心跳声,他沉重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闷得喘不过气,同时像一座山一样,为江宇典提供了强有力的安全感。

他颤抖地伸出手,揽住贺庭政的后背,却摸到了他碎掉的衣服布料,不仅如此,他还摸到了一片血肉模糊,就好似前两天拍电影的时候,那些丧尸身上特效化妆出来的皮肉般,他单单只是用手触碰一下,就能感觉到他的伤势绝对不轻!

要是同样的伤势换在自己身上,江宇典绝对会痛死的。

江宇典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阿政?”

有一两秒的时候,贺庭政是没有声音的,江宇典复而又唤了一遍,贺庭政这才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用气音说:“大哥……我没事。”

江宇典一听他声音,就知道没对了,这次是真没对了。

他心火蓬勃,愤怒快要湮没了他的理智。起先是他受伤,现在又是贺庭政受伤,江宇典发觉这对他而言完全是两回事,他自己受伤的时候,他反倒没有现在这么愤怒,但同样的事情轮到了贺庭政身上,江宇典恨不得拎起刀就去砍人了。

他受伤后,伤疤未消,贺庭政每天都给他上药,他反倒觉得不乐意,觉得上不上药都无所谓,但他这么疼贺庭政,有时候生气时打他,都是轻轻一下,从未用过力气,他怎么允许其他人伤害贺庭政?

他怒火烧得厉害,残存的理智叫他用力压制下愤怒,他微微起身,看见贺庭政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放软了声音:“阿政,你撑着点,别睡觉,我送你去医院。”

贺庭政勉强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声音很弱地嗯了一声:“我不睡觉。”

在爆炸发生的的那一刻,已经有人报了警,所以很快,救护车和警察统统都到达了现场,江宇典以一己之力把贺庭政扶到了救护车旁让急救医生替他急救。

现场还有一些受到波及的人,有些严重的,已经送到了医院里,而贺庭政不属于特别严重的类型,就在现场做了急救,随后才被送往医院。

江宇典在病房里看到了直播新闻,说的是车内没有人,有十几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无人死亡。

导致这起爆炸的具体发生原因还不能确定,动机也不明,不排除的恐怖分子的恶意行为,或者由别的原因引起的,也是有可能的,在新闻里,还列举了近些年美国发生的此类案件,去年加利福尼亚发生过一次,而六年前的旧金山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事件。

六年前的那起,就是江宇典经历的那次了。

新闻上,还贴出了当时的照片,江宇典感到脑仁里一阵刺痛,心里好似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他铁铸的心脏破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缓缓淌了进去,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不敢再看,直接把电视关了。

他坐回贺庭政的病床旁,前一阵子巴黎发生的事件,再次在两人身上重演——只不过这次他们的身份对调了。

他就坐在床边,双手合拢撑着眉心,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内思索着,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

意外吗?

不,他从不相信什么意外——这是有意针对他的事件。

医生说,贺庭政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只要不是疤痕体质,什么都好说。

江宇典打心眼地认为医生只是在说宽慰人的话,他从没见过贺庭政这样,贺庭政被他骂了、被他冷落了,会无精打采,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一样,他会失落地垂下头,尾巴也不会晃了,但他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动也不动,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输液瓶里的药液静静流淌着,江宇典伸手探过去,摸了摸他那只在输液的手。

因为他自己也生过病,输过液,知道在输液的时候,病人的手是很冷的。

他默默无语地握着他的手,心里祈祷着他快点好起来。

有些事只有在发生过后,才能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一手握住贺庭政的手,一手搭在他的额头上,低着头,近距离地凝视着他。贺庭政的这副上好皮囊,是个十成十的大美人,同时不乏阳刚之气,他皮肤白皙细腻如瓷,眉睫乌浓,江宇典想起他上次为了套路自己来装病,还在嘴上涂了粉底来骗他!

可这次不同了,江宇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痛。

他就那么坐着,静静等着贺庭政醒过来,有时候要自言自语一句,或是骂一句脏话,或是对贺庭政说一句类似“老子给你报仇,干他娘的”这样的话。

而贺庭政也不好受,他感觉自己的背部灼烧着疼,但因为上了药,所以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清凉感,一热一冷两股感官让他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贺庭政依稀感觉到自己是可以站起来的,他身上的伤,实际上没有那么地严重,只是皮外伤,不如江宇典上次被玻璃扎伤那次严重。他完全是可以直接出院的。

但同时他心底是不想站起来的,他实际上已经醒了一些,神志已经回来了,他感觉得到江宇典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心,可他仍旧没有睁开眼。

只不过他生理上的那股疼痛,完全可以被江宇典此刻的温柔所抵消,所以贺庭政哪怕醒过来了,也不肯睁眼,他只想安静享受片刻这样的温柔。

他只希望宇典能更爱他一些,希望他这样的温柔能够持续到天荒地老,那他受再多的伤也是值得的。

第123章

贺庭政这样的想法,江宇典不得而知,他的一颗心提着,久久放不下去,他的眉头紧锁着,见贺庭政的嘴唇干燥苍白,想起身去给他倒一杯水,用棉签沾着润润唇——却突然感觉到贺庭政的手在动。

那么轻微地动了一下,把他的手抓着,似是不愿意让他离开。

江宇典多精明啊,他一下反应过来,贺庭政怕是已经醒过来了,正在装睡呢。

他并不点破,执着地把手抽开了,去给他接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按压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动作细致而温柔,贺庭政的睫毛如同黑蝴蝶的翅膀那般轻颤两下,原本平稳的呼吸,也略微变得急躁了些许。

江宇典却装作没发现,慢条斯理地继续自己的工作,嘴里还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道:“老子什么时候这么照顾过人了?我他妈这是爱惨了你了,你最好快点醒了,不然我就找个护工来管你的死活!”

贺庭政装睡的原因,就是想多享受片刻他这样的照料,现在听见江宇典这么说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演戏演全套,他从手指开始动弹,睫毛轻轻颤了颤,这才悠悠转醒。

他虚弱得不像话,脸色苍白,连张嘴说话都有些费劲。

贺庭政微微张了张嘴,但却只有气音,听不出说了什么,江宇典便俯首,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你说什么了?”

他仔细地听了两遍,才听出贺庭政这是在说:“我也爱惨你了。”

江宇典心疼之余,不由得觉得好笑:“你是不是早就醒了?跟我装睡呢?”

贺庭政嘴唇微微勾了一下,说:“没,刚刚醒的,醒过来……就听见你说话。”

他声音特别弱,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搞得江宇典也是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看着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的贺庭政。

他家阿政平时总是很有精气神的模样,眼睛总是亮着神采,嘴唇也是天生的红润,皮肤白但是有好气色,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苍白。有时候贺庭政忙得好几天不睡觉,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从神态深处透出病态来。

诚然如此,他脸上依旧挂着很浅的微笑,手指动了动,他低低地道:“大哥,你摸一摸我吧。”

江宇典问他:“摸哪里?”

贺庭政眼睛弯起来笑:“脸,或者手……”

江宇典无奈,复而去拉他的手指,右手则抬起来,动作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嘴上却不客气:“都这样了还笑,笑得哪一出?”

贺庭政脑袋在雪白的枕头上蹭了蹭,眯起眼来,像只猫一样享受他的抚摸:“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我开心一点,你也就高兴一点。”

江宇典笑了笑,不与他逗乐。

因为贺庭政说的有道理,只是他却也开心不起来。

贺庭政见他垂下睫毛,抬手握着他的抚摸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背,液体在输液管里静静流淌着,贺庭政望着他说:“你别不开心了,我没事的,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省着点力气吧你,别说话了。”他轻轻刮了下贺庭政的鼻尖。

就算真是皮糙肉厚,江宇典也是要心疼的,更别提贺庭政皮肉一点也不糙,太精致细腻了,诚然他的上半身全是黑色的纹身,他的皮肤仍旧能看出底子是雪白的,而且摸起来触感顶尖,舒服得令人爱不释手。

甭管他平时怎么对贺庭政的,他一直都把贺庭政保护得很好的,根本舍不得动他一根头发丝,所以这件事发生后,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很少这么照顾人,平时他吃饭,都是贺庭政做的饭,现在贺庭政受伤了,江宇典没有办法也没有条件自己弄,再说了他的手艺恐怕会毒死贺庭政,就订了医院最贵的病号饭,他也陪着贺庭政吃病号饭。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房间里鼓捣电脑了,旁边插着一台像信号接收器一样的玩意儿,至于江宇典屏幕上的东西,贺庭政就完全看不懂了,只知道他在调查什么。

应当是在调查这次的爆炸案。

贺庭政问他在做什么,江宇典头也不回地说:“想办法给你报仇。”

“大哥,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江宇典理所应当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意外,不管是谁干的,我先给他几分颜色看看,看他还不敢开染坊了。”

贺庭政心里暖归暖,但并不希望他这样做:“大哥……你不要查了,我怕你有危险。”

“你三十多年白活了?怎么傻成这样,人家都欺压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要装作看不见?”江宇典像看傻子那样看他一眼,“欺负我就算了,现在你都出事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当我死的吗。”

贺庭政是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哪怕查下去了,也应该交给自己来处理才是,但江宇典就是一个说不听的性格,他自己作主惯了,根本不顾贺庭政的想法:“别比比,我非得查清楚这件事不可!”

他固执起来,是谁也拦不住的。

他一面查着,一面让贺庭政调来几个保镖。

由于他这边出了事故,回国的时间又要往后延期了,江宇典给覃遵发了邮件,说自己遇到了一点事,回国时间会推迟,但会准时来剧组参加开机仪式的。

他亲力亲为、日夜不休地照料了贺庭政几天,在某天晚上贺庭政睡下后,他拿走了病房里的闹钟,脚步很轻地走出了病房,离开了医院,并打车去了袁国瀚现如今所在的那家疗养院。

袁国瀚已是六十八岁高龄,对于平常人来说,其实这个年纪,还并不算是太老,老当益壮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报应不爽,袁国瀚年轻时犯了太多的罪,做了太多的坏事,身体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毛病,折腾到这个年纪,已是不容易。

江宇典调查到,他在一家戒备很森严的疗养院里住着,靠山而建,风景很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种满红枫的公路才能到达。而这家疗养院里住着的人,大多是富豪或者政要,所以安保措施做得很严格,凡是进去,都需要提前预约,哪怕是疗养院住的老人的家属也不例外,提前预约,进来的时候会核实好身份,预约的时候是几个人就是几个人,几乎不会为人破例。

疗养院里什么都有,室内酒吧、礼堂和教堂,包括小型电影院、便利店……什么都应有尽有。

而袁国瀚在这里接受二十四小时特级护理,他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每况愈下,神志也不够清楚,经常认错人。

江宇典为此做了一份周详的计划,他做计划从不在纸上写,他只在脑内思考,这样更安全,因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前几天,就是在做这一系列的调查,此次汽车爆炸,和当年算计他的应该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哪怕不是,现在这个人也一定知道了自己是谁。他直接找上门去,也不叫自投罗网,只能说他不想继续这么躲下去了。

他一直就怀疑那个人是袁国瀚,但出于种种考虑,他并不想打破自己现在的生活,既然已经危及到贺庭政身上了,江宇典知道不能继续这么躲,因为敌在暗他在明,所以得先发制人才行。

他的计划非常周密,他知道车辆在开进疗养院之前,是会进行红外线底盘扫描的,如果选择夜里翻墙进入,也是有很大的风险的,而且他也不比从前,他现在就是个瓷娃娃,不能摔不能磕碰的。

所以江宇典选择绑架院长,在院长身上绑一个假的、用闹钟改造的塑胶炸弹,自己手上再掌控一个假的控制按钮——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只要不是遇上了不怕死的,通常都是会乖乖听他这个恶人的话的。

疗养院的院长琳达今年四十五岁,离异女性,有一个儿子在威斯康辛州读书,家里养了一只大型的牧羊犬与几只猫,一个人住。

江宇典知道琳达在下午六点下班,但她通常会迟一到两个小时回家。她家里没有一个家人,所以她把疗养院的老人们当做自己的家人,会陪伴他们看电视,跟他们道晚安。

她像往常那样在八点回家,十一点钟睡下,由于家里养了一只凶猛的牧羊犬,哪怕她是一个人住,也从未担心过夜里的时候,家里会进来人的问题。

江宇典也是夜里出发的,他打车到疗养院院长的住所附近后,就下了车,步行过去。此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他对这一带并不熟悉,但他提前看过卫星地图,并且在脑里架构了一个地图,所以并不会迷路。

当然,江宇典也不是要入室抢劫,他准备就在附近的树林里蹲一晚上,他不需要睡觉什么的,等到早上的时候,就爬进琳达的车里,威逼她送自己进疗养院。

他计划的倒是很周全,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只是夜里降温得厉害,江宇典穿少了,身上很冷。他抱着手臂,心里埋怨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上面来,果然脑子腐朽了,忘记带个外套了。

他默默抱着自己,忍受着寒冷。

江宇典没想到,他就在旁边的林子里蹲着,看着黎明静悄悄来临的时候,后面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厚重的脚底踩在清脆的落叶上,是男人。

江宇典并不吱声,在来人靠近的时候他才突然拔地而起,转身猛地攻击对方——他的拳头停止在空中,因为他发现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贺庭政。

贺庭政怎么会找到他的?

江宇典愣了两秒:“你怎么来了?你他妈不好好在医院待着,你跟踪我?”

贺庭政脸上依稀可见的苍白之色,显然还没好全。

江宇典骂完,还没等他回答,忽然反应过来:“你给我装追踪器了?”

目标人家的牧羊犬,似乎是听见动静了,突然吠叫了两声。

贺庭政嘘了一声,把他带到怀里来,用自己的外套把他给搂住了,他抱住江宇典,高大的身躯如同一个避风港般,温暖的气息袭来。

“别费这个劲了,我联系了这家疗养院,说早上送个老人过去住,我们装成家属就好了。”

江宇典:“……”

这家疗养院极其私密,服务非常好,在这里住的老人,通常都是非富即贵,一人住一个单独的公寓,在入住前,要先支付三十万到六十万美金,作为购买公寓的费用,等老人搬走、或者去世后,这笔钱会退百分之七十给老人或者老人的家属。

老人在这里居住的时候,除了这笔一笔买断的几十万美金以外,每个月还要付三千到一万美金,或者更多的疗养费用。

当然,负担得起这笔钱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但疗养院现如今已经住满员了,所以疗养院一般会筛选顾客,顾客得提前半年预约,等到一位老人搬走、房间空下后,才能入住。

至于贺庭政为什么能插队,原因很明显。

他肯定是拿钱砸人了。

第124章

江宇典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暖和,也就不愿意把他推开了,但他的自尊心迫使他说道:“我知道你有钱,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还老当益壮,你别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贺庭政说,“而且你也不老,你还年轻,我承认我这个方法不如你的直接、不如你的计划好,但也免去了一定风险,你就听我一次吧!”

他不着痕迹地把江宇典捧上了天,吹嘘了两句,江宇典自然是很受用的,他内心膨胀,又谦虚地道:“好吧,那就听你一次。我的计划是很周密的,谁知道你突然出来干扰我,混蛋小子……”

贺庭政好脾气地嗯嗯两声,江宇典重新再跟他算账,劈头盖脸地问:“你伤还没好全就跑出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你是不是给我装追踪器了?”

江宇典的警觉性很高的,但他一路上都没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那只能说明自己身上携带了追踪器,至于是谁给他装的追踪器,答案不言而喻。

当然,装追踪器他都还能忍受,不会因此太过诘难贺庭政,但贺庭政这样身体还没好,脸蛋还苍白着就追着自己跑出来,那是故意惹他生气。

他身上有点冷,舍不得从贺庭政温暖都外套里出来了,就仰头看着他,骂道:“你这个年纪!生了病还出来吹风!是不想要命了吗!身体折腾坏了就坏了!你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气的!”

江宇典刚教训了他两句,就听见那只牧羊犬的吠叫声,贺庭政好脾气地拍拍他的背,低声道:“大哥,你消消气,跟我去车上吧,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疗养院,你可以去见你想见的人了。”

贺庭政始终是态度温和,被自己大声训斥也不委屈的模样,反倒叫江宇典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撒不出。他凶恶地在贺庭政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算是解气了。

贺庭政把衣服脱给他穿,江宇典不要,凶巴巴地道:“你自己穿好吧!”

他就是身上冷而已,又不是没冷过,他身体健康,不会因为冷了就生病的。但贺庭政可就不能着凉了,一病,再一着凉,这病也就越来越严重了。

穿过初秋夜深露重的枫林,路边停着一辆越野车,车上开了一档的暖气,一上去江宇典就呼出一口气,卷起车上的毛毯裹住自己。别看才十月份,实际上这种森林公路地区的温度本就偏凉,而且昼夜温差很大,晚上温度甚至能低到十度以下。

车窗外的凌晨时分的浅淡月色,雾气和夜色笼罩在四周。

江宇典裹着毯子,脱了鞋坐在后座上,前座原来是有个司机的,他们上车后,司机就下车去抽烟了。

他的脚也是冰冷刺骨的,他抱着腿,脑袋倚靠着后座靠垫,问贺庭政道:“你要送个老人进去,老人找好了吗?上哪找的?”

“找到了,是个专业演员,不会穿帮的。”他说着把江宇典的脚捞出来,用双手握住,可是他脚的温度冰凉得直让贺庭政皱眉,“你出来也不多穿点。”

江宇典没说话,他以为自己能扛得住的。

贺庭政用手搓着江宇典的脚背、脚心,最后把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你睡一会儿吧。”附近其实有汽车旅馆的,但条件不好,也太折腾了,加上也快要日出了,还不如就在车上睡。

江宇典勉强在车上睡了一觉,他没能睡着,因为他还要照看着贺庭政,而贺庭政也因为要照看他没睡觉,所以起床后,两人的精神都有些不济。

江宇典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道:“几点去,演员呢?”

“等下就出发,疗养院的老人中午会在餐厅聚餐,那是最好的时间。”由于大家都去吃午饭了,疗养院的公寓里就不会有太多的人,相对于平时而言会宽松许多。

不多时,他在车上把早餐吃完,演员、豪车统统就位。江宇典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服,在嘴唇上方黏了假胡子,这是最简单的一种乔装手段,但多了胡子,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般——原来是因为他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平庸、更不引人注目了。

配合他们的这位演员,不知道贺庭政上哪找的,他坐在轮椅上,但他的双腿是健全的,他表现出了一定的痴呆症状,但实则他什么病都没有,身体非常健康。

三人一串通好,就直接出发去了疗养院。

江宇典演开车的司机,这样的话他是不被注意的,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而贺庭政演老人家的儿子,带老人过来看公寓环境,疗养院设施与服务,他们会逗留一会儿,旋即老人会住下,如果江宇典的事情办成了,老人第二天就会闹着搬走,如果事情没有办成,他就会继续待在疗养院,直到江宇典的事情办完了才离开。

由于江宇典没有国际驾驶证,车子快开到目的地的时候,才换成他来驾驶,因为提前就预约了,所以车子到达疗养院门口,经过了扫描就直接开了进去。

疗养院内部环境很温馨,植物的香气夹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花园里坐着一些老人在晒太阳、或是戴着老花镜看书,旁边还站着护士,草坪上还有一些宠物。

疗养院的负责人与几位护士在停车场等待,车子停下后,江宇典下车把后座车门打开,两个护士搀扶着把老人扶着下了车,那位负责人也是副院长一类的,热情地跟贺庭政介绍起他们疗养院的历史、以及获得的各类奖项:“我们疗养院拥有五星级的待遇与服务,我们还定期举办娱乐活动,带老人出去一日游……”

而江宇典这个司机,在一行人消失后就偷偷摸摸地溜了进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丢进嘴里。

进了里面,也是也监控器的,但不是很严,因为监控太多有些老人会觉得不适,走廊会有一些监控,房间里没有。

江宇典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袁国瀚接受的是特级护理,他居住的那间公寓也是单独的一间的独立别墅,虽说是别墅但面积不大,只有一层,外带小花园,不到八十平米。

进来是最难的一步,至于后面的事,就要简单多了,江宇典知道这家疗养院用的是密码指纹门,他都想好了一系列搞到密码的方案了,譬如在密码按键上贴一张薄薄的膜,等有人进去了,他把薄膜撕下来,就能从指纹上获知密码了,或者在有人进去打扫的时候,他跟着溜进去……

他想了这么多,结果过去的时候,他发现门就是打开的,但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性格多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想了很多,想到这是一个等着他跳进去的陷阱,所以犹豫不决。

可随即而来的一个短信,打消了他的顾虑。

信息是贺庭政发的,让他直接进去,说:“我买通了打扫的人。”

江宇典:“……”

他无奈一笑,便直接走了进去。江宇典没有在这间独栋公寓别墅里看见人,他环视一圈,房间里有耶稣画像,有十字架——看来袁国瀚晚年信仰上了基督教。

这时,江宇典听见卫生间冲水的声音。

他大步跨向窗帘,直接闪身躲在了窗帘后面。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来,袁国瀚嘴里叼着烟斗,步伐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他脸上皱纹并不多,但老态很明显,身躯是佝偻的,背着手走路,眼睛虚着,里面浑浊而没有神采。那种神态是老人特有的,对周围一切感到像孩子一样的茫然。

他似乎视力也不太好了,走路很慢,他缓慢如同蜗牛一般走到了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他的烟斗,徐徐吹出一口透明的气。

江宇典认真瞧了瞧,才发现那是一个空的烟斗,里面没有烟草。

袁国瀚是一个老烟枪,他不喜欢抽香烟,反而喜欢这样柄细长、钵体呈锥形的都柏林烟斗。但他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允许他继续抽烟了,所以疗养院就给他准备了一个烟斗,让他不时咬在嘴里。他如果闹着要抽烟,护士把这个烟斗给他就行了,他就不会继续闹了。

他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视,嘴里咬着他的大烟斗,盯着黑漆漆的电视机,一动也不动,神情犹如孩提,却没有那股活泼劲。

江宇典在窗帘背后站了一会儿,旋即慢慢走出去,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对于电视机突然打开,袁国瀚只是微微转了转眼睛,并无反应。

江宇典心想他是真的老了,以前的袁国瀚,会拿他的大烟斗抽人脑袋,现在却被护士骗得团团转,塞给他一柄没有烟草的烟斗,他便开心的露出了带着孩子气的笑容。

他走到袁国瀚面前去,蹲下来,与他对视道:“你还认得我吗?”

袁国瀚目光动了动,波澜不惊地落到他的脸上,最后不发一言地转到了电视屏幕上去。

江宇典目光锁着他,不疾不徐地道:“你当初设计害我,我是来找你索命的。”

他站起来,如同一位死神般,挡住了电视的方向,垂首,咬着牙厉色道:“袁国瀚,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好好看看,我是江宇。”

袁国瀚仰头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微微颤了颤。他这人最是爱性命,搏命的事做多了,到晚年就愈发爱惜性命,哪怕如此苟活着,也不愿意早早就归西。

当然,他的生命也已经差不多走到头了。由于身体太差了,以至于再活下去也没意思了,他自己也了解这一点,所以此时袁国瀚把这位前来“索命”的男人,认成了来带走他灵魂的人,他咬着大烟斗,委顿地颤声道:“不是我……”

江宇典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一个答案,他紧紧锁着眉,逼问:“不是你是谁?”

他把烟斗拿下来,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他可能患了帕金森,双目昏黄地落在江宇典身上:“我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说着垂下头来,本就佝偻的身躯愈发萎缩了,声音低不可闻,“有人买凶杀人。”

第125章

贺庭政出来的时候,江宇典已经坐回了车上了,而且车上一股浓郁的、闻上去分分钟要得肺癌的烟味。

而江宇典还把帽子脱下来,用手捻灭烟头后把烟头全丢了进去,他把帽子丢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一言不发。由于他因为拍戏剃了发,那副垂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的模样使他看起来有些阴郁。

只不过这丝阴郁,在贺庭政打开车门是时候,消散了些许,他的眼睛也动了动,多了一点光彩。

贺庭政坐上车后,疗养院的接待负责人也闻到了那股烟味,还诧异地望了那司机一眼。一般司机哪里敢在主人家的车里这么抽烟?

那负责人体贴地替贺庭政关上车门,一张笑颜令人如沐春风,道:“您放心,您的家人会在我们这里得到家一般的温暖与照顾的!欢迎您下次来探望他。”

江宇典默默地发动了汽车,等到车子开了出去,上了来时的那条两旁是寂静的橙色枫林的公路后,贺庭政才探头问他:“怎么样了?”

“他得了老年痴呆,”江宇典摇头,双手握着方向盘,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道,“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贺庭政在后视镜里和他在眼睛相遇,可江宇典很快躲过了他的目光,转而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道路。贺庭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伸手打开车窗通风,微微俯身,把头凑过去,凑到司机座旁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旁边,贴着他说:“那怎么抽这么多烟?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他望向放在副驾驶座的那顶帽子,江宇典是公众人物,所以他走哪都要带上帽子,此时那帽子里,却盛着无数烟头与烟灰,因为车子运动,车窗外的风吹进来,烟灰还飘起来一些。

“是啊,”这条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江宇典微微侧头道,“什么都没问出来,他看着都要死了,老眼昏花得认不出人,我想他最多活不过年底了。”

他看见烟灰往后座吹,有一些还吹到了贺庭政的头发上、脸上,就抽了几张卫生纸把帽子里的垃圾包了起来,用帽子倒扣住。

江宇典看起来心情的确是不好,平时还算爱笑的一个人,现在脸上的笑意却显得很勉强,眼底有浓浓的、化不开的阴郁。

“那、那换我来开车吧,大哥……你休息一下。”贺庭政望着他,声音混着吹进来的风飘走了。

江宇典笑了一下说:“你安心坐着吧,也没多少路程,再开十分钟前面就有人换了,送你回医院好好修养几天,我再回国。”

贺庭政顿了顿,最后嗯了一声,神情显得有些失落。车厢内气氛一度凝滞,江宇典在乡间公路上开二十迈的速度,风轻柔地卷起枫树的落叶,从车窗外吹进来,扬起贺庭政的头发。

车内烟味快散尽了,也快到接应地点了,江宇典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空出一只手来捏了捏他的下巴道:“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但前几天的那件事,和他女儿脱不开干系。回去之后,我找证据给你,你……看着办吧。”

让贺庭政看着办的意思,就是怎么处置随他便,是把这些证据散布出去,或是交给警察,或是利用这些证据搞垮厉石集团,从而实现收购与吞并。

贺庭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两人回到医院,江宇典睡了一觉,又出去了一趟。

贺庭政重新被锁在了病床上,因为江宇典这次疾言厉色地交代他不许跟踪自己,哪里都不许去,让他好好在病房里呆着。而且还找了一大堆的保镖,守在病房内外,那架势,好像国家领导人住院了般。

他想知道江宇典去找袁国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袁国瀚又跟他说了什么,是否如同江宇典说的那样,他老眼昏花,又得了老年痴呆、身体极差,不出两个月就要驾鹤归西了?

亦或者江宇典在骗他?

贺庭政无从得知。

江宇典两天过后才回来,他毫发无损地搞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和证据,并统统交给了贺庭政。

他为袁国瀚工作过,所以袁国瀚的老底他是全都知道的,至于证据,那就更好找了。他的确从袁国瀚那里问出了不少东西来,但他却不能告诉贺庭政。

当年袁国瀚被身边人背叛,差点嗝屁,这个锅莫名其妙地丢给了江宇——因为他碰巧在那天拉肚子,所以不在。

而江宇接到袁霁的通风报信,说袁国瀚打算悄无声息地除掉他,从法律上讲,其实他原本就属于一个不存在的人,要除掉一个不存在的人,那太好办了。

而且世界上少了他这么一个人,没有人会发问,没有人会去报警,甚至于没人会记得他,他的命一点也不值钱,爱惜他性命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袁霁还在电话里说:“我父亲书房有个柜子,里面有十万美钞,你拿上钱再跑!”

十万美钞,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江宇是没有去动那笔钱的,袁国瀚说:“我书房里,可不止放有十万美钞,我的身家性命全在那里头了,只是平日里藏着,没人找得到。而且我的书房没人敢进去,她为什么让你进去?不就是为了让人看见,指控你进去过,让你坐实罪名吗?”

袁国瀚有几个子女,袁霁是他的大女儿、亲生女儿。他还收了好几个干儿子,原本也要把江宇收为干儿子的,结果因为袁霁喜欢他,袁国瀚就存了让他给自己做女婿的想法。

“就算你没进去,根据那通电话,也能从侧面证明你进去过,总之,所以证据都指向了你。”

“至于我东西丢了,我不会怀疑到别人头上,我只能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

“阿霁小时候,我对她对她妈妈都不好,她妈妈是被我打死的,她可能从小就恨我吧。”

他明明白白地把事情讲清楚了,包括袁霁的动机:“一开始她给你下泻药,只是为了不让你淌浑水,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没两个顶用的,就很容易‘意外死亡’了。”

他装傻的本领强,可能因为真的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快死了,不想装傻了,索性全部说了出来,也算是一个忏悔了。

“只是我命硬,我没死,我又怀疑到了你头上,她一面为了救你一命、也是为了脱离干系,给你打电话让你跑,一面给你我都设了一计,因为我知道她是喜欢你的,所以根本不会想到她在陷害你。”

“你没中计,而我……我没想到,”他哀痛地叹息,“我从没想过,她报复我的方式会是这样。她会渐渐离间我身边所有人,第一个是你,后来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我越来越多疑,我除掉这个、又除掉了那个,我身边渐渐也就什么人都不剩了。我后来也吃到了众叛亲离的苦头,被她丢进了疗养院。”

他一开始到处在找逃走的江宇,但是这人像个泥鳅、又像个幽灵,眨眼间就消失了。那个年代不是每条街都有监控的,他找不到江宇人去哪里了,后来是听说的,他骗了个香港富商,住在人家家里,因为得罪过不少人,手里捏着不干净的钱不肯松手,好日子没过两年就被人认了出来。

被打断了双腿,从此依靠轮椅为生。

至于江宇当年是怎么死的,那是有人通过某条路子联系上他,但是目标是贺华强的儿子,而不是江宇。

为什么江宇那么倒霉,有人为原因,也是因为他干了太多坏事,而贺庭政从出生起就没干过坏事,甚至于把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一个残疾的坏蛋。

而彼时的袁国瀚,身边已经一个人也不剩了,袁霁花了十几年时间报复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的饭里下毒药,摧残他的身体。他干了那么多的坏事,他得到这个下场,只能说是顺应天意。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袁国瀚把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后,浑浊的眼睛望着江宇典道:“你是他的儿子吧?来找我报仇的?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江宇典没说话,沉默地注视着袁国瀚,袁国瀚虚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告诫道:“年轻人不要做坏事,看我、看你爸爸,都是什么下场?”

他好像是真把江宇典当成了江宇的儿子,这和他的头脑不够清楚也有一定关系,很多事都记混了。

他也是真的不想活了,这么活着太痛苦了,疗养院的护士为了防止他自杀,不在房间里放任何危险物品,浴室没有浴缸,也没有花洒,因为花洒有软管。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的尖锐物,桌子是圆角,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甚至于窗户,都是PVC材料的。

连他去餐厅吃饭,都不会给他刀叉。而且这里的医生很有水准,总是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想死死不成,又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太痛苦了,感觉生不如死。

他此刻把希望全寄予眼前这个人身上了,问江宇典道:“你不是来给你爸爸报仇的?你带刀了吗?来,往这儿来一刀。”他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江宇典没理他,直接就走了。

——他要是满足了袁国瀚,那他就再次成了和以前一样的人了。

重活一世,就当是为了贺庭政吧,他也不该继续干坏事了。

第126章

距离《无处可逃》剧组开机,已经迫在眉睫了,覃遵联系了江宇典,希望他即刻回国,因为他是这部电影的核心,是灵魂,不能抵着开机前一天到,得提前一周,先找好感觉和状态再开机,而且覃遵希望带着他,一起去监狱做个考察。

不然到时候开了机状态不对,剧组每天都在烧钱。

江宇典是别无他法,他撩开贺庭政的衣服看他的后背,那是一种类似烧伤的伤势,有很多红色燎泡,覆盖在纹着黑色纹身的后背上,基本将纹身遮盖完了——根本不适合长时间坐飞机。

之前贺庭政偷跑出来,他的背部伤势还很糟糕,实际上是需要承受很大的痛苦的。但表面上看不出来他有这么痛,所以他必须得在医院再修养至少半个月,才适合出院。

江宇典想到等自己开机了,就处于极度忙碌的状态,他根本顾不上贺庭政,索性准备让他留在美国,觉得这样也好。他本以为贺庭政这关会很难过,因为要劝说他留在医院治疗,自己独自一人回国,代表着两人得分开一段时间,以贺庭政黏人的性格来说,是很难的。

但江宇典没想到这次,贺庭政觉得很快就同意了,也没有不乐意的意思,只是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地抱着他良久,像过去那样,弯着腰、沉默地把头抵在他的胸膛。

他抱得太久了,江宇典看了一眼时间,笑着道:“喂,你还要抱多久,我要赶不上飞机了啊。”

贺庭政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下巴撞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地道:“不想你走。”

江宇典还没说话,贺庭政已经松开了他的腰,眼睛望着他道:“大哥,你给我留一样东西吧?”

江宇典嗯了一声道:“你要什么?”

贺庭政顿了顿,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头也垂了下,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开这个口。

江宇典看着他:“你脸怎么都红了?”

贺庭政低声说:“你把内裤脱下来给我吧。”

江宇典恍然大悟,笑了起来,问他:“你拿来做什么,我穿过的你还穿?”

“不做什么……我不穿。”

江宇典哈哈笑起来:“行。”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旋即很干脆利落地把皮带解开,最后把内裤丢他身上,似笑非笑道:“拿着好好玩。”

回到北京当天,江宇典直接坐车去了覃遵的工作室。由于这次活动是考察监狱,所以是比较私密的一次活动,只允许他和覃遵两个人进去,他也就没带助理,自己一个人就过去了。

覃遵的工作室在北郊,是一栋通体白色的大型建筑物。占地面积广,后面是燕山,所以四周除了他这一个建筑物,就再没有别的建筑了。

因为靠山所以温度比市区低许多,江宇典穿了一件在机场临时买的黑色飞行外套,和覃遵会和后,他又坐上覃遵的车,一起赶往秦城监狱。

这次考察的地点,就是这座秦城监狱,该监狱离覃遵的工作室很近,都在燕山附近,覃遵是大导演,他从业多年,路子人脉很广,所以才得以带上江宇典去监狱内部考察的。

上车后,覃遵让助理拿出了一大袋零食:“我听说你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还没吃饭吧?吃点零食垫肚皮,这儿还有小番茄,都是洗好的。”他旋即拿出一个玻璃饭盒出来,打开后递给江宇典。

江宇典一看见小番茄,脸登时一僵。

上次他来覃遵的工作室的时候,覃遵就拿自己亲自种的小番茄招待他,还鼓励他多吃点。江宇典并不知道,覃遵是只给自己喜欢、欣赏的人吃这个,要是他不喜欢这个演员、不喜欢这个人,顶多拿包胡豆招待他。

但江宇典现如今演技进步不少,他面不改色地把小番茄吃了下去,心里一阵MMP。

覃遵说:“其实这次,我原本是希望你进去住两天的,你没听错,我希望你能进监狱单独住几天……”他话一说完,旁边的助理立刻看了江宇典一眼——怕覃导这么丧心病狂的提议会惹到雨点。

结果江宇典并没有露出任何不高兴的模样,仍旧很耐心地听着覃遵说话。

“虽然比较难办,但也不是不可以开这个先例,单独收押你,给你特殊待遇,相当于度假,或者住旅馆,就是规律一些,条件差一些罢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度假”、“住旅馆”这样的比喻,继续道,“或者把你和一些比较安全的罪犯关在一间,你能够更深入地了解这些人,顺便和他们聊聊天什么的,我觉得对这次的拍摄会很有帮助。”

说完后,他还偏头看向江宇典,淡定地道:“你认为呢?”

一旁,覃遵的助理都听得惊了,虽然知道覃遵就是这么不要脸的性格,但是这种要求对演员来说还是过分了吧?毕竟监狱那种地方……而且还是秦城监狱!那可是全国最有名的监狱之一,曾关押过众多高级别囚犯,有“中国第一监狱”的称号。

任谁,都不可能答应导演这么过分的请求吧?谁没事想去坐牢啊!

江宇典把奥利奥咽下去,旋即又拿了一颗奥利奥起来,道:“如果这样有用的话,我觉得没有问题。”

“真的?”覃遵连忙坐起来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考察一下也就算了,还要把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少爷送进去坐两天牢,吃两天牢饭是什么操作?

估计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在演艺人的朋友圈里的名声就要臭了。

以后大家都不敢来给他拍戏了,怕被导演拉去吃牢饭。

所以覃遵压根就没想到,江宇典态度这么随意,这么好说话,自己一提,他就说没问题。

他再次确认性地问了一遍:“你说真的?没问题?”

江宇典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了下:“当然没问题。”

覃遵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好!既然你同意了,我马上去找关系,保你在里面得到五星级的待遇!”

助理:“……”

覃遵大笑两声,把小番茄递到江宇典面前:“来!吃!别客气啊,我今天特意给你摘的!”

不得不说,江宇典已经是覃遵见过的最敬业的年轻演员了,包括老演员里,也不可能有这种魄力,让他平白无故去受一顿牢狱之灾,隔谁谁乐意?

第一,因为毕竟是监狱,难免晦气,而混娱乐圈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气运,谁愿意平白无故沾上点不干净的呢?第二呢,像覃遵提的这个要求,把明星送进去“住两天”,万一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或者没有得罪人,就是遇上了疯子,在牢里被人捅了怎么办?

假设以上情况没有发生,还有没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犯人出狱后,万一盯上了江宇典,故意找上门来呢?

这些都是有风险的,换做一般人,都不可能同意覃遵这么无理的请求的。

江宇典知道他是个好导演,一切都从电影本身出发、考虑,所以会极力要求真实性。

纯粹靠想象,是很难演出真实性的,哪怕有人跟演员讲戏,也很难演出来,所以覃遵更希望演员亲自去体验。

车子开了约半小时左右,就到达了秦城监狱,监狱大门比较老旧了,墙很高,从内到外透出一股森冷的气息,大门前立着国旗,墙上还用白色油漆写着标语“反思昨天,把握今天,奔向明天”。

出狱和入狱的时候,犯人们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这句人性化的标语。

在车上的时候,覃遵已经马不停蹄地跟人勾兑好了,不过江宇典进去“住两天”的事,有违常理,所以暂时还没定下来,还需要覃遵去找人做工作才行。

不过他自己倒是觉得这件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勾肩搭背地道:“要是秦城监狱不行,咱们就换个,我保管送你进去。只不过住秦城呢,有个好处就是近,你住完我请你去旁边小汤山泡个温泉,去去晦气,咱们接着就开机。”

由于这次考察活动比较特殊,所以是只允许江宇典和覃遵两个人单独进去的,而且进去还很讲究,先是把手机、通讯电子设备、贵重物品、凶器尖锐物等,全部都收走了,接着再给两人发了一套新的、似乎是狱警穿的衣服,让他们换上再进去。

这次是典狱长亲自接待的他们,那典狱长四十多岁的模样,典型的油腻中年人,但人说话不官腔,挺温和的,是个笑面虎类型的人物。

他和覃遵握手,又转头跟江宇典握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热情地道:“欢迎二位,欢迎二位!我是秦城的狱长黄浩。”

现代监狱和普通人想象中的其实不同,实际上娱乐活动还挺多的,房间里有电视机,有单间也有八人间,定期还会排练节目、表演,或是请舞蹈团来监狱里为犯人们表演。实际上这样,是为了更好的教化犯人。

狱长黄浩介绍说:“其实啊,我们监狱就跟部队差不多,比部队待遇还好嘞!我也服役过的,跟我们狱里比起来,条件差太多了。”

他带着两人进去,又道:“我们狱里,重刑犯和轻刑犯都有,关在一起的,大多都是轻刑犯。他们基本不会惹什么事,安分的很,都被教化成功了,出去后也能好好做人了。”

“我们呢,倡导犯人们在监室里有自己的娱乐活动,像是下围棋什么的,去年上头颁了一笔钱,就给所有监室都发了一套围棋,还举办了比赛,哈哈,上了新闻的。”

实际上监狱里的犯人,表面上看着并不凶恶,与常人无异,放出去后只要身上没有贴标签,手上没有戴镣铐,那普通人是看不出来他们和常人有什么区别的。

不过在影视作品中,尤其是国产影视作品,为了响应政策,同时给年轻人警醒,提醒他们不要犯罪,通常都会恶化这种形象,犯人就是人们想象中犯人的模样,暴戾凶恶,脸上有疤身上有青龙白虎满脸横肉什么的。

此刻不是放风时间,里面有几个干警在巡逻,黄浩带着两人在一楼绕了一圈,还挨个介绍说:“这间是我们的模范监室,卫生一级棒。”

“这间,里面有个重型犯的,脚上戴镣铐那个就是,你别跟他对视啊。”

江宇典扭头看进去,一间监室约十几个平方,里面没有床,有柜子,很干净。江宇典长了一张鲜少能见到的、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孔,自然是有很多人看他的。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女人的,只不过进来后,太久不能发泄,直的也变得有点弯了。

江宇典感受到了不少不太客气的目光,还有人做了一些下流的动作。

黄浩说:“忘了雨点您是明星了,早知道该给您拿个口罩戴上的,他们眼睛不太老实,看见好看的就转不过来了。”

覃遵原本是木着脸的,一听黄浩的话,忍不住闷出一个笑。

江宇典倒是不在意,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黄浩继续笑眯眯地道:“对了,我听说您要过来住两天是吧?我带您去看看环境,单人间比一般旅馆还舒服,冬暖夏凉,有抽水马桶和洗衣机,电视机都是十年前长虹厂子里进的新电视呢!”

第127章

江宇典跟着去参观了一番,单间和收容八人的监室相比起来,要小一些,厕所要大一些,里面果真有抽水马桶,甚至还有淋浴器。还有敞开的书柜和桌子、洗衣机和洗手池,和三无小旅馆比起来,除了没有床窗户也是铁窗,其实差别并不大。

这样的单人监室,一般是拿来给高官住的,江宇典现在也可以免费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黄浩介绍说:“您看里面还有淋浴器,只是热水还没通,不过在监狱里,可以每天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所以别的犯人应该都会很羡慕你呢!”

而且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避免了跟人挤澡堂的窘境,但既然江宇典只是来住个两天的,这个就不存在了。

按照覃遵的意思,是希望他和别的犯人一起住,这样便于他去观察和学习,一些犯人在监狱里呆久了的心理状况和小动作。像这些他若是仔细观察到了,到时候拍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演出来,对影片是一个加分点。

而且江宇典自己也觉得,若是真的住单间,住两天不会有很深的感受的,如黄浩所说,顶多就是个作息规律点的旅馆。

黄浩给覃遵和江宇典两人介绍完单间,接着带两人去参观了别的地方,要到达放风的绿茵场,要走过一段长长的、封闭的走廊:“我们的活动场就是这里了,虽然不是很大,但自由活动也足够了,看,”黄浩指了指,“那里有两个篮球架,我们是准许他们打篮球的,定期也会准备一些活动,不过不准用篮球伤人。”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工厂,主要的两种就是缝纫工厂和彩灯加工,就是打毛衣,做纸袋什么的。没有体力活,都是做手工,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们狱里很多犯人都有一大堆的资格证,比大学生的证还多……”

黄浩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介绍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黄浩说:“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告诉我。”

最后覃遵提出了一个要求,说想去看看禁闭室。

因为在剧本中,江宇典饰演的杜石就在最后要上死刑的时候,被关进了禁闭室,禁闭室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除了咬舌自尽或者一头撞死在墙上,是没有办法自杀的。因为单独被关在禁闭室,他也没有办法伤害其他犯人。

一般呢,为了防止死囚试图伤害其他犯人,是会在死刑执行前把死囚全身都锁住的,或者像剧本里写的那样,被关在禁闭室里,也有人性化的监狱,会让死囚和狱友们最后吃一顿饭,而这最后一餐,通常都会加鸡腿、汤里面也会飘着油腥气。

黄浩是这间监狱的最高领导,他对江宇典和覃遵二人都很客气,所以只稍稍犹豫片刻,就同意带两人去参观一下禁闭室。

禁闭室是一个窄窄的通道,一共约有十多间,很小一个,一个门挨着另一个门的。

黄浩吩咐一位干警,用密码打开了一间禁闭室。

“现在科技进步了,我们也用上了高科技,密码比钥匙安全。”

禁闭室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长方形小窗口,越有四指宽的一条缝。而禁闭室里面只能坐一个人,江宇典扭头望着黄浩,道:“我能进去试试吗?”

黄浩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随意。”

江宇典走了进去,他环顾了下四周,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上方有通风的通道,但是是非常安全的通道,因为那通风口除了三四岁孩子,没人可以钻进去。

在剧本中的禁闭室,则做了一个艺术化的处理,通常的禁闭室是没有窗户的,但剧本中那个就有,还是和安藤忠雄设计的光之教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的十字形窗户。

在正午、或者太阳光最甚的时候,能从视觉上造成一道十字形的光影。

在覃遵的电影里,随处可见他对建筑的研究,在他指导的影片中,但凡是建筑物,都有他参与设计的影子。

他是导演里最好的建筑设计师,是建筑设计师里最好的导演。

江宇典站了几秒,深深地吸了口气,里面空气确实不怎么好,浑浊的、咸的,有汗水味。

黄浩站在外面说:“关禁闭一般是犯了错误才会关的,犯人们都很怕这个,一般关一天,严重的关一周、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的都有……在这里没人会跟你说话,你只能一个人发呆,每天只有一顿饭,一小杯清水,伙食也比在监室的时候差。”

江宇典点点头,提出道:“黄狱长,您能把门关上,让我在里面呆几分钟吗?”

黄浩呆了一秒,旋即妥协:“可以的可以的,如果您喜欢这里,改天您来住的时候,可以带您过来住半天,哈哈。”他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

门关上后,这里就彻底黑了下来,几乎没有一点光,江宇典坐了下来,接着躺下来——这里面是真的小,以他一米八的个子,是无法将腿彻底伸直的,他须得把腿曲起来才能躺下来。江宇典躺下来后,闭着眼睛,想象犯人们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会做什么。

在第一天的时候,或许还能坚持的住,但是第二天可能就不行了,人会逐渐变得焦躁易怒,甚至抓狂地大喊放我出去,会用指甲抠墙皮。

江宇典这么想着,伸手去抚摸旁边的墙体,果不其然,他摸到了一些抓痕,他默默地感受着那些痕迹,心想自己要是马上就要被处决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他的女儿死了,他生命里的光消失了,他在监狱里表现得很好,堪称劳模,就是为了评价好一点早点减刑出去,但突然之间,他与女儿沟通的桥梁断了,他收不到女儿寄来的信了,他当然会想多。

当他从妻子宋秋娥嘴里听说女儿芸芸失踪这一噩耗,宛如晴天霹雳,他是被人冤枉入狱的,他一度很厌恶、看不起司法系统,但这样的时刻,他也只能去求助司法了,但是很遗憾的是,法律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因为警察找不到人、找不到这个花一般年纪的女孩子。

所以杜石越狱的初衷就是为了找到女儿,因为覃遵知道这种情节肯定会被一刀切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细拍,但由于这部电影还是要拿到国外的电影节去送审的,所以还是得拍一些必要的,到时候国内上映,这些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剧情就会统统被剪掉了。

如果观众们想去看原版,只能求助百度云资源了。

像电影资源这样的事,一般是抑制不住的,由于国内还没有过一条专门针对打击盗版的法案,所以盗版一直都很猖獗,作为导演,覃遵是非常痛恨这样的事的。

整部影片色调都很灰暗、阴郁,在剧本前面部分的时候,是能深深地体会出影片对体制的控诉的,只是最后也免不了俗,得挽救一把司法系统在公众眼里的形象。

江宇典在禁闭室里独自呆了十分钟,打开门的时候,一抹光亮从外照射进来,覃遵看他躺在地上,就道:“雨点,睡着了?”

他垂首看着江宇典躺着地上的模样,他微微蜷缩起来,姿态如同一个初生儿,脸上的神态很安静,似乎是在平静面对自己的死亡,他能深切地感受到江宇典已经入戏了!

江宇典“唔”了一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没,就是有点累,在体验人物。”

覃遵一笑:“挺好,就是别太入戏了,该入戏的时候入戏,该出戏的时候……”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方才还进入了角色的江宇典,此时已经出来了,他变成了平时的模样,刚才身上的那股死气沉沉的气息一挥而散了。

“哇你出戏好快,鸿业跟我说了我还有点不相信……”

出了秦城监狱,江宇典再次坐上覃遵的车,覃遵继续招待他吃方才没吃完的小番茄,还问他:“去不去小汤山泡温泉啊,很近的,我请你去。”

江宇典拒绝他说:“不了导演,我在国外呆太久了,我得去把我家狗狗接回家了。”

覃遵哦了一声:“忘了你还养了狗,那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等我电话!”

车子开回了覃遵的工作室,江宇典坐上自己的车、先去关鸿业家里把狗接了,再打包了两份鳗鱼饭回家。

家里很久没住人了,今天刚请人打扫过,没什么人气。

江宇典想起上次贺庭政走的时候,说在电梯里看见了陌生邻居的事,他把狗放下后,顺手在厨房里抓了一把面粉洒在了门前。

他一个人住在家里,像这样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一般贺庭政都会在家的,无论他有多少事情要忙碌,在自己空闲的时候,贺庭政都会尽量来将就自己的时间。

他默默地喂了狗,把鳗鱼饭吃了,再把狗抱到腿上来。

此时是美国时间的上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给贺庭政打电话了。

在电话里,贺庭政的声音听起来愈发地虚弱了,是那种强撑镇定的虚弱,江宇典受伤的时候说话就是这种语气,所以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皱眉问道:“你又受伤了?”

贺庭政说没有,旋即顿了顿,似乎是忍不住了,低声说了句:“大哥……我好疼啊,我想你了。”

第128章

江宇典抚摸萨摩耶的动作一顿:“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医院的吗!”

“我没,我没出医院,我听你话呢,我就是太想你了,你一走,我背就开始疼了,但是……”他的声音提起了一点精神,“但是一跟你说话,我就不疼了。”

江宇典顺利让他瞒了过去,也信了他的说法,眼睛变得温暖,忽然灿然一笑:“傻阿政,我也是想你的。”

“对了。我明天可能会开始闭关钻研剧本,闭关两天,这两天你给我打电话我都接不到,咱们趁现在多说会儿话吧。”

他一边给萨摩耶顺着毛,一边跟贺庭政说话,贺庭政啊了一声,问道:“闭关……就不能打电话了吗?”之前江宇典要拍戏,都没有像这样过,他照样下楼吃饭跟自己说话,现在怎么突然要闭关了?

江宇典当然不会告诉他真实的情况,覃遵说了,这件事不符合规定,所以他必须要保密,不然传出去会出问题的。当然贺庭政不在此列,江宇典不告诉他,瞒着他,只是因为他怕贺庭政会担心罢了。

他面不改素地撒谎道:“因为马上就要拍了,当然得认真一点,总之明后天你应该都联系不上我的,你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哪里也不要去。”

贺庭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正在脱落的疤,心想自己是想出去也没办法出去的。

不然他早就跟着江宇典回国了。

江宇典问他:“我之前拿给你的资料和证据,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贺庭政嗯了一声,没说具体的,岔开了话题道:“大哥……袁国瀚凌晨的时候死了。”

江宇典平静地噢了一声:“便宜他了。”

他把狗从腿上赶了下去,因为披萨现如今也已经的一岁的成年犬了,很重,压得江宇典腿已经麻了,狗一下去,他腿上的暖意也就忽地跟着消失了,他迈着酸麻的腿上了楼。

两人说着话忘了时间,是贺庭政意识到的:“你那边已经一点了,我挂了哦,你睡觉吧。”

“别挂,”江宇典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道,“就这么继续通着电话吧,我睡觉的时候把手机放脑袋旁边。你也别说话,别吵我睡觉啊。”

他看见外面在飘着小雨,索性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些,让雨声飘了进来。

江宇典冲了个澡,洗掉了今天在秦城监狱染上的味道,干爽地躺上床去,关掉灯,伴随着窗外的雨声,他对电话那头的贺庭政道:“我睡不着,阿政,你给我唱个歌吧。唱个催眠曲。”

“你才是专业歌手……”

“别墨迹,”江宇典打断他,“让你唱你就唱,废什么话。”

贺庭政顿了顿,旋即乖乖地唱了起来,他声音的很好听的那种,也是江宇典喜欢的低醇音色,像这样天生条件好的音色,只要不唱什么维塔斯,挑战什么阿宝,普通情歌都能唱得很好。

他平日里身体好,肺活量很足,此时却一句一个换气,换气声很大,江宇典觉得他的换气声很好听,而且贺庭政的声音低柔醇厚,混着窗外的细小雨声,江宇典渐渐入了梦乡。

他很快睡熟过去。

这是这些时日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次了,之前贺庭政在医院住着,江宇典守在他身边,几乎是没合过眼的,哪怕闭着眼也不是睡觉,顶多叫闭目养神,只要贺庭政发出一点动静他马上就会清醒。

江宇典起来,看见电话还没有挂断,已经是是个多小时过去了。而他手机是充着电,所以只要贺庭政不挂掉电话,那么他们就一直处于通话状态中。

他算了一下时间,知道贺庭政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就冲着电话说了声早:“阿政,你还在不在?”

“我在。”贺庭政的回答速度非常快,就好像他真的是一整天都守着手机没有动过的。

“你一直捧着手机的啊?”江宇典诧异之余,又觉得分外温暖,不由自主的就露出微笑,觉得自己心都软了,感觉自己如获至宝。

“也不是一直,也去上了两次厕所,吃了午饭喝了水……”

江宇典一边打开外卖软件,一边问道:“我都睡着了你还守着的?我睡觉打呼噜?”

“不打,但是我仔细听,是听得见你的呼吸声的……”

这通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的通话,持续到了今天上午,直到江宇典接到了覃遵的消息,说打不通他电话,才算结束。

覃遵电话拨过来,问他:“我给你打了好几个怎么都在通话呢?”他是打不通电话才给江宇典发的消息的,发了消息马上就能打通了,可见江宇典一直在跟人讲电话呢。

江宇典道了个歉,覃遵对演员的私生活不感兴趣,直接告诉他道:“妥了,你吃完午饭过来,我给你拿点小番茄,你带着去吧,他们给你特殊待遇,会准许你带一点危险物品以外的‘违禁物’的。”

江宇典连忙拒绝,说不用了:“反正就两天罢了,用不着的。”

覃遵说行吧:“既然你不要特殊待遇,那就直接过来吃吧,吃完我送你过去,你有洁癖没有?让他们给你准备的新囚服。”

江宇典脾气很好地一直说好。

他这次把狗送到了家附近的宠物托管所,因为也就两天时间,完了他还可以把狗接回来再照顾两天,电影在十月底才会开机,还有时间。

一般,每个月的五号是监狱的处决日,也就是进一批新人的日子,通常在除掉五号以外,是不会送人进来的,除非是特大罪案的重刑犯,才会破例在其他日期送进监狱来。

江宇典今天也破了这个惯例。

他进来的时候也是黄浩接待的他,他对黄浩说:“黄狱长,我有个请求。”

“您说,您说,有需求我们都会满足的。”

“我不住单间行吗?就随便把我安排在哪个监舍吧。”江宇典道。

“这个……”黄浩为难了起来,因为毕竟江宇典是公众人物,这一年来名气也不小,粉丝很多的,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谁负责任?如果说是单间,那么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危险的,但要是江宇典提出要混居,这就有问题了。

“麻烦吗?麻烦的话就算了吧,我也是为了电影考虑,想在电影拍摄前多了解一点犯人的生活。”

黄浩犹豫不决:“这不太符合规定……这样吧,”他一咬牙,心里有了主意,“我把您安排在安全的监舍吧,虽然我们的犯人都很乖,不会惹事,但是您知道一点的,一般新人进去……都会被教规矩的,那个……教规矩就是……”是新人无论如何也要经历的。

他吞吞吐吐,江宇典笑着说:“我知道的,没有关系。”

黄浩心里咆哮,不是你没有问题啊,是我怕惹麻烦啊!万一弄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他艰难地思考了半晌,才对江宇典道:“我会给他们施压的,不过犯人们都不追男明星的,然后很多都关了不止一年,不认识您的,我怕……暧。”他叹气,从旁边一位科长的手里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囚服,再递给江宇典道,“囚服是新的,是按照您的尺码来的,走这边吧。”

江宇典之前拍戏头发才剃光过,此时头发短短的,一层青茬,眉目锋利,此前江宇典也曾剪过光头,还为国内某知名杂志拍过封面照,被网友评价为一身匪气的鲜肉。

他的这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平日里不显,因为他对外脾气是显得很温和的,对粉丝、对同行都是,他性格里的强势通常都是敛在骨子里的,只要没人惹到他,他是不会显露出真面目的。

而且,平日里是有头发、有刘海遮挡,他五官的锐气也就削弱了许多,没了头发,那种凶悍气就出来了,尤其在他换上囚服后。

囚犯该有的身体检查,江宇典也都做了一遍,包括全果检查,那狱警忍着笑替他检查,夸道:“您身材真好啊,不过网上说您一米八,呃……”

狱警看向江宇典的体检资料,是一米七八,后面还有个小数点,接近一米七九了。

江宇典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但由于他吃得多,食量大,经常一天吃四顿饭,所以这一年以来,也长了一点几厘米的个子,未来是真的有可能长到一米八的。

江宇典维持着笑意,只是眼神稍稍有些冷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狱警打了个寒颤:“没有问题!您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我们伙食不太好……您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可以托我去买,我姓周。”

江宇典恢复温和,嗯了一声:“谢谢您啊周警官。”

周干警给他检查完了,末了低声跟他说:“江先生,我女儿是你的粉,你能不能给我个签名呢?”

江宇典一脸春风和煦地说没问题。

周干警眼睛一亮,又道:“事实上……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女儿要生日了,能不能给她唱首生日歌呢?”

“录音吗?没有问题的。”江宇典好脾气的有求必应。

周干警顿了顿,似乎是还有什么要求,但感觉不太好意思,就止住了,打算等混熟一点了再提出来。

随后,他把江宇典带到了黄浩特意吩咐的那间监舍,是秦城最模范的文明监舍了。

周警官低声给他说:“虽然是模范监舍,但都不是什么善茬,里面有两个是小偷,舍长是靠墙的那个,年龄最大的那个……他……”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都改造好了,我会一直在这旁边守着您的,别怕!进去吧。”

第129章

一般狱里来新人都是五号的上午,而且是一批一批地来,不会像这样特意单独押送一名犯人进来。

监舍的门不是很高,打开后,江宇典微微欠身进去。里面虽然不宽敞但是够明亮,没有窗帘,铁窗被漆成白色,能看见外面森严的高墙电网。监舍了地上坐着七个男人,有老有少。

大家穿同款深蓝囚服,背部有着蓝白相间的条纹,所以这种囚服又被称作斑马服。犯人胸口都贴着各自的编号,而江宇典的编号是临时的,数字是0611。

周警官喊了一声:“0611,杜石!是你们的新狱友!”

不仅编号是假的,名字也沿用了电影里的名字,江宇典从进来那一刻,就开始扮演起了电影里的那位“石头”了。他是被人陷害入狱的,他智商非常高,也非常冷静,像他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得很好。

而且他一心向着高墙电网外的世界,一心向着自己的家人,律师告诉他说:“好好表现、努力减刑,不要惹事,你的家人在外面等着你的。”

此时,大家都不禁扭头望向这个据说有大来头的“新人”。

江宇典彻底入了戏,他神情淡漠,但是身上既没有杀气、也不凶狠,只是隐隐散发出一股“不要惹我”的凶气。

旁边的周警官一看他变了个样,心里也是一怵。他知道江宇典这次过来“体验生活”是为了拍戏,所以只是感到肃然起敬——觉得他演技太好了,不愧是演员啊。

因为他们做狱警的,大部分的人都是接父辈的班,进了监狱工作。他们干这行干久了,也练就一双火眼,看好人不准,但看坏人是一看一个准,现在的江宇典在他眼里,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他气质变了,变得比刚才平和了,但就不像好人像个坏人了。

黄浩已经特意来打过一声招呼,说这个新人只是进来暂住两天,以及身份特殊,让他们收起平时的那一套。黄浩的原话是:“我会盯着你们的,要是让我发现了你们欺负他,全部关禁闭!三个月内取消会见亲属的权利!”

“还有你,姚辉!你起好带头作用,出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所以他们都在想,这送进来的新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黄浩这样警告他们?!

监舍里正好七个人,其中有两个是小偷。虽然都是小偷,但级别不同,其中一位是特大盗窃案的罪犯,已经在秦城监狱待了好几年了,另一位就是偷个电瓶、井盖这种小角色,是今年年初才进来的。

剩下的五个,其中一个瞧着十分温和的男人,也就是所谓的室长、老大,他看着四十岁的模样,嘴角有颗痣,也不像是犯人;也有长得非常凶悍的,故意露出那种叫人望而生畏的可怖眼神;还有人以一种贪婪的目光对着这个新人,因为压抑久了,更是鲜少见到这种极品货色,所以江宇典这副模样在他们眼中就变得很可口了。

很巧的是,刑期最少、进来时间也是最短的那名小偷,似乎也不认识江宇典,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秦城监狱待了两年或两年以上了。而且,虽然监狱有电视,但并不是什么频道都能看的,他们每天只有很少一点的看电视时间,并且通常都是社会新闻频道。

秦城监狱虽然不是与世隔绝,但也几乎完全体会不到社会多变的各种形态,可以说是与社会完全脱节了,尤其是现在日新月异的娱乐圈——所以他们全都不认识江宇典,也不知道他是一位明星。

所以在这七个犯人眼里,江宇典是个大有来头、让狱长和干警都非常礼遇的大人物。他长相年轻帅气,是鲜少见的俊朗,但模样很凶,气息很强悍,压迫感十足……问题来了,像这样“有来头的人”,为什么不住单间呢?

刚进来的新人,一般分三种。

一种是有自知之明,所以会做小伏低,挨个认大哥的;另一种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或者过于猖狂,由于平日作恶多端,所以拎不清状况的,一进来反倒自己想当大哥的;还有一种就是真的有实力,无牵无挂也无所畏惧,所以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危险气息的狠角色。

江宇典看起来……哪种都不是。

因为他除了模样招人点,看起来是一点也不凶狠,普普通通,也看不出来犯过什么罪,反倒就像个良民。

不过啊,大家蹲班房的,大多都是这种人,看着很普通,不像罪犯。

周警官用眼神警告了地上坐着的几个犯人,随即出去了。但他就站在外面的,密切注意着里面。

以至于原本计划好想做些什么的七个人,现在也没法轻举妄动了。

江宇典扫视一圈,一看这几个人都不认识自己,也没有露出什么疑惑之色,也就找了个地方靠墙坐下,他默默地告诫自己:“你现在是杜石。”

尽管黄浩警告了他们说不能欺负这个新人,但不代表就不能说话了,所以一度沉默后,一个虎背熊腰,很是高大壮硕的青年,吊儿郎当地朝他走来,低头道:“喂,新来的,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这壮男应当是老大的冲锋枪,所谓冲锋枪呢,也就是监室长的小弟、保镖,江宇典瞥了一眼他的编号,是0628。

外面站着的周警官立刻如同猫头鹰一般,瞪大两只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江宇典没说话,更没有抬头。

剧本里的杜石入狱后寡言少语,基本不与人为伍。

0628见他居然不回答,一副拽上天的模样,彻底怒了,一边扭头看了那望着这里的周警官,一边转了个角度,挡住门外的周警官的视线,朝江宇典威胁地低吼道:“你懂不懂规矩!懂我就教你,先报上名号,犯的什么事,那边是我们大哥,你去跪下,叫声大哥,今天就原谅你了。麻溜起来,跟老子站着说话!”

这个0628不敢动他,但是看他好欺负,就先对他撂了一堆狠话。

可是江宇典不为所动,冷冷看他一眼:“你滚回原位坐着,我不打你。”

0628冷笑一声:“仗着有干警狱长给你撑腰啊?我告儿你,周警官不可能随时盯着的,等到晚上,你给我小心点!”

这时,外面盯梢的周警官咳了两声,用警棍敲了敲门:“庄逑,你老实点,坐回去!”

原来这个0628的冲锋枪,叫庄逑。

得了周警官的警告,庄逑表面也就老实了,毕竟他们是模范监室,是要比其他监室更加文明的。

他愤恨地瞪了江宇典一眼,走回了监室长姚辉旁边,凑到他耳边道:“老大啊,这个人不会是狱长的亲戚吧?我看他也不像个什么罪犯,周警官盯得这么紧,肯定是怕我们打他,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他肯定没什么武力!等晚上了,咱们再收拾他!”

姚辉淡淡地说了四个字:“以和为贵。”

庄逑:“……”

“那……就这么放过他了?”

“当然不是,”姚辉瞥他一眼,“你看他那脸,你舍得收拾他?”

他没滋没味地舔舔嘴唇,朝江宇典看过去:“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等会儿小卖部的来了,你买瓶水,晚上给他洗洗屁股。”

庄逑:“老大你好奢侈啊……”

在监狱里,什么都贵,水也贵,除了便池的水,其余的日常必须饮用水,包括洗手池的水都是限量供应的……而且洗手池的水,是前年改造的,通过便池的水过滤而成,爱干净点的,用那里面的水洗手都会觉得别扭。

因为来了个似乎很不得了的新人,周警官一直在外面盯着的缘故,没人去招惹江宇典,平时什么样,今天也什么样,老老实实地做手工活,明天要交任务。只不过整个监室都是人心惶惶,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怕触了干警霉头。

江宇典默默地观察着,在这间监室里,姚辉就是老大,所有人上厕所都要请示姚辉的小弟庄逑,要站起来打报告,庄逑点头说去,犯人才被允许上厕所。

等江宇典要上厕所的时候,庄逑故意使坏道:“新来的,你不懂规矩,刚才没看见别人怎么做的?要打报告知道吗?”他一条腿横在厕所与江宇典之间。

江宇典让他:“把腿拿开。”

庄逑得意地晃了晃腿:“有本事你跨过去。”

江宇典面无表情地跨了过去,进了狭小的厕所撒尿。

等到晚一些的时候,送了一顿晚餐来,庄逑还买了一瓶矿泉水,他们买东西是需要刷卡的,和外面的卡不同,这种卡更像是学校的饭卡,要买什么直接刷,有的犯人有钱,有的犯人穷,这里面的钱都是家属定期存进去的。

一瓶三百毫升的水要十五块。

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要更丰盛一些,应当是考虑到江宇典在的缘故,居然还在茄子里混着肉末。

当然,狱警也是要换班的,熬到了下班时间,周警官就换了一个人来盯着。监狱不熄灯,始终都是亮着的,换过来的那个警官就不如原来那个周警官那么负责了,他看江宇典这边没什么事,都很安分,就绕到了其他地方去。

终于等来的机会,庄逑看姚辉眼色行事,直接走到江宇典旁边,怕他喊叫招来干警,还叫了另一个犯人去捂着他的嘴,可这个叫“杜石”的新人一下就把人按翻了,单手像按着一颗球一样把那小喽啰的脑袋按在地上,抬头盯着庄逑。

庄逑手里正准备拧开矿泉水瓶的,一看他的眼神,就感觉这人是个狠角,惹不起。

江宇典面无表情地把手边上的那颗脑袋推开,庄逑倒不怕他,只是怔了怔,随手拧开矿泉水瓶,恶狠狠地道:“新来的,老大要宠幸你,你是自己去洗屁,还是要我给你洗?”

江宇典慢慢勾起一个笑来,站起来,走到厕所旁边,勾勾手指道:“0628,你过来。”

庄逑有些诧异他居然这么乖,还以为这个“杜石”真要自己给他洗,他一脸的受不了,拿着一根不知道谁的牙刷,在矿泉水瓶子里捅了捅,嫌弃走走过去道:“妈的,把裤子脱了!”

江宇典笑了笑,却在他走过来的时候,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牙刷,并一把将牙刷插到他的喉咙里:“0628,想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庄逑感受到牙刷头抵着自己的喉咙,他不敢妄动,因为他知道这个牙刷,再往里面来点他就死定了。

江宇典想起剧本里,法官给杜石安的罪名,掐着他的脖子冷声说:“我杀了人进来的,你别不开眼来惹老子。”旋即,江宇典把人踢到便池旁边,单手拿捏着矿泉水瓶子,从庄逑的头顶浇了下去。

他心里很满意自己的演技,觉得很登峰造极了。

庄逑让水浇了个透心凉,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江宇典这种“弱鸡”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不仅如此,他是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刚才离死亡很近——从来没这么近过。

江宇典随手把矿泉水瓶子丢掉了,转身走了出去。

庄逑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惊恐地盯着这个新人的背影,最后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姚辉旁边,虎背熊腰地跪在他面前哭诉道:“老大,狱长警告我们不许欺负新人,是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啊,他杀过人欸!”

第130章

案底这个东西,一般只有干警能查看,而犯人之间,一般互相都是不知道对方底细的,除非是赫赫有名的罪犯,一进来大家都认识他,都在电视上、或者之前在别的监狱里见过他。

大个子一哭,老大就往他伟岸的身躯狠踹了一脚,接着一把把他抓过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咱们这儿有几个杀人犯?杀人犯的编号能跟我们一样?他不去死囚监狱跑我们这儿来?你有没有脑子啊!”

庄逑这才清醒过来,随即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可狱长不是说他情况特殊,几天就走吗?会不会就是死刑……”

“不可能,死刑犯会单独收押的,哪怕是死缓,他衣服也不该跟我们一样,他百分百是在骗人,”姚辉嗤笑一声,“顶多就是个杀人未遂,吹什么牛。”

姚辉是个经济犯,某传销组织头头,因为嘴皮子利索,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上台演讲,入狱后更是凭借一张嘴,引得同监区的很多犯人都十分崇拜他,并迅速成为该监区的带动者。

在干警之中,大家私下里都叫他“希特勒”。

——就是因为他的演讲才能。

他之前因为在别的监狱搞同性恋,就被移监到了秦城来。

他能一眼识破江宇典的谎言,但他要再让庄逑去给这个新来的洗屁股,庄逑是不肯干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大,他太猛了,他力气好大,我们整天吃素,和他这种在外头吃惯了肉的比不了啊。”

庄逑知道姚辉这点爱好,他是纯直男,宁肯憋死都不会碰男人的。

有时候姚辉让他帮人洗……他扭头跟姚辉说那人有痔疮,很严重,姚辉就没心情了。而且狱里抓这个抓得很严,一旦被抓到后果不敢设想。所以干一次要八个人一块配合,挑半夜的时候,那时候干警最困,一个人盯梢,一个人捂着嘴,两个人按着腿,两个人按着手臂。

因为这种大事关联到了干警将来的仕途发展,所以通常被发现了,犯人轻一点的惩罚是移监、重一点的就要加刑了。如果是事后去告状举报,一般是不会受理的。

他刚才也打算给姚辉说这人有痔疮的,没想到扭头就让这个新人按翻了。

姚辉知道庄逑虽然是个三改犯了,并且长相很唬人,但也只是长得唬人了。

他索性自己站起来,抓起一包零食走到江宇典旁边去,然后坐下。

他长相很斯文,并且善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虽说他只上过一个大专,但文化不比某些211、985差。他坐到江宇典身边后,采取了迂回政策,主动友好地撕开葡萄干包装,递到他面前,亲热地问道:“兄弟,你第一次进来吗?”

监狱里什么都贵,但很多东西都能买到,姚辉是属于有钱一类的,因为老是犯烟瘾,他就只能买点零食解馋,只要嘴巴时刻停不下来,烟瘾就不会犯了。但监狱里买不到高级货,顶多就是陈皮葡萄干,价格还贼贵。

江宇典来之前才吃了一个提拉米苏,他才看不上姚辉的葡萄干,根本不去动,也不说话。

姚辉并不生气,继续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别骗我,我不相信你杀过人。”

江宇典已经代入了杜石的心理,片刻后回答:“……我没杀过,我是被冤枉的。”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双臂揽着小腿。

进来的人,好多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其实都是假的,姚辉也并不相信,他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便假惺惺地安慰:“是啊,你肯定是被冤枉的,小可怜……”他说着,手臂已经从江宇典身后伸过去了,然而江宇典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滚开!”

姚辉立刻举起手,以一个投降的姿势道:“冷静点,冷静,别太敏感了,我又不做什么。”

江宇典冷笑着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想惹事,劝你不要碰我。”

“哥们儿,我没你想的那么坏,”他笑得一脸和善,“老实告诉你,监狱里不全是坏蛋,就好比你这样受冤枉的,我吧,也是被冤枉的。”他面不改色地瞎说:“我一个正儿八经的企业家……”

江宇典进来,就是为了体验一下监狱生活的,多听犯人讲点故事,对他拍戏是有帮助的,他默默听着姚辉说完,干警那边来催着睡觉了。

秦城监狱是折叠床,从墙上扣下来,并排一排,躺八个人,很窄。

姚辉让江宇典睡自己这边来,一边给他说:“现在是冬令时了,我们每天早上是六点起床,今天是休息,明天就要工作了,一周学习一天休息一天,再工作五天,很充实。”

江宇典躺在床上,姚辉侧过身来,离他很近:“是不是感觉特别迷茫,很想家人?”

江宇典嗯了一声:“想我闺女。”杜石的女儿芸芸,就是支撑着他熬出狱的信念。

姚辉:“???”

“哦……你这么年轻,都有女儿了啊。”

“不年轻了,”江宇典望着天花板,“三十八了。”

三十八是杜石的年龄,算起来他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了。

姚辉却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三、三十八……”这新来的怕不是脑子有什么缺陷吧?!说不定跟自己一样,也是个骗子?

入了夜,外面巡逻的干警又换了一班,由于江宇典在的缘故,晚上加强了巡逻的人,没隔几分钟就要过来一个人。

姚辉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个晚上,江宇典没睡好,他的睡眠一直保持在很浅层的程度,眼睛是睁一只闭一只的,以至于躺在他旁边的姚辉,一看他居然睁着一只眼睛睡觉,登时吓得不轻。

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他还没有反应,但他要是准备做点什么,那睁着一支眼睡觉的人就会把闭着的那只眼也睁开来,在灯光底下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里充满死寂、不带一丝感情。

他什么样的怪人都见过了,独独没见过这样的。

太怪了,比长痔疮的男人还可怕。

江宇典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第一天,第二天开始跟着去工厂工作,是监狱里的服装厂,江宇典负责给外套缝拉链,他故意在脸上抹了灰,所以一开始也没人认出他来。

但毕竟是新面孔,总是会惹人注意的,不多时就有人觉得他眼熟了,凑过来问他:“你是不是那个明星,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

江宇典摇头说不是:“你认错了。”

他老老实实地在服装加工厂干了一天,因为他得到了干警的特殊关照,所以一旦有人围在他旁边,就会被干警出声赶开。

到了晚上,姚辉不肯死心,真的是难得见到这种极品,别说在狱里,就算是在外面,他也难得见到这样的,他和囚室里、以及监区其他的犯人都商量好了,准备到了半夜后,几个人一起把他按住,不怕他反抗。

反正捂着嘴,十几分钟就干完了。

姚辉自认为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个新人,新人有顾忌,不敢惹事,自己得逞后拿他的女儿来威胁他,就不怕他告发了。

他对这个新人那一套“我三十八岁了”的说辞有很大的怀疑,但对于他有女儿这个说法,姚辉觉得是可信的,他自己就是个大骗子,对于一个人是不是在骗人,他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

昨晚上巡逻得很严,今天也是一样,但是刚入夜的时候,整个狱里静悄悄的,所有犯人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有人发出大喊,叫了狱警的名字:“出事了!有人晕倒了!出事了!快来人啊!”

旁边有人出事,监区所有的干警都过去了,而江宇典这个监舍就到了一个无人监控的情况,一般来说是会有至少十分钟的空闲时间的。

所以囚室里的人当机立断,一个迅速扑过来捂住江宇典的嘴,两个来按住他的腿,总之齐齐上来把他给按老实了,江宇典一开始并没有反抗,似乎在数着时间。

等到姚辉把裤子脱了,他才一口咬住那捂住他嘴的犯人的手掌,非常使劲,那人惨叫一声,腾地松开手。

这惨叫声吸引了干警的注意,盯梢的庄逑猛地回头道:“来了来了!”

江宇典吐出一口血水,脑袋一下立起来,猛地撞上旁边按住他手臂的那人的脑袋,将人撞得眼冒金星,并且用双腿绞住了按他腿的那两个人。

他打架是能手,一群三脚猫加上长期没吃饱饭,是没法跟他斗力气和技巧的。而且已经听见干警过来了,没人想因为打架被关禁闭,所以眨眼之间,身边的五个人都让他给制服了。

江宇典扯过一个个子矮小,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犯人,一把拉下他的裤子道:“你们老大想强了你,但我救了你,等会儿你就这么说,不然我就按实说了,明白了吗?”

那瘦猴拼命摇头,江宇典冷冷地看着他说:“哦,那你是想加刑了?我知道你年底就可以出去了对吧?”

这个被他拉来当受害者的犯人,是这间监舍里刑期最短的人,今年年初进来,量刑一年,年末就可以假释了。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出去了。

等干警匆匆赶过来,面对的就是一个犯罪未遂现场,他直接掏了枪:“怎么回事!”

瘦猴光溜溜地躺在地上,也不敢抬头,指认道:“姚辉……想……他想……”

姚辉被带走前,深深地看了江宇典一眼,咬牙切齿地道:“我记住你了!等我出去了,我就去找你女儿。”他比了一个杀头的手势,舔了舔嘴唇:“你给我等着。”

江宇典弯着双眼笑,口气却是不屑一顾:“那你来吧。”

而且黄浩已经准备等到时候电影上映了,特意为监狱里的犯人们播放该电影,相信等到时候真相大白了,面对电影里的“杜石”,等着出狱报仇的姚辉会活活气吐血的吧。

而且就江宇典所知,姚辉还有整整二十年的刑期。

——二十年后江宇典说不定都出柜隐退了。

第131章

江宇典出狱之前,换回了自己来时的那身衣裳,托管在监狱的物品也物归原主了。

他当着监狱干警的面戴上了手表和两枚婚戒,还被周警官拉着给他女儿录了唱生日歌的视频。

周警官专门腾了一个办公室给他,还准备了两根彩棒,举着手机对着他笑道:“江先生,我女儿小名毛毛。”

江宇典懂他的意思,意思就是要在生日歌后面加个To 毛毛,他举着两根亮着灯的彩棒点点头,清了清嗓。

周警官看着他道:“嗯……那我们开始了?”

录制中途,敲门声骤然响起,一道嘶哑的、听起来像是年迈的老人发出来的、或是被火焰灼烧的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叫江宇典耳朵微微一动。

周警官连忙放下手机:“啊,不好意思李科长,我……嗯您这两天不在,狱里发生了点事……”

“哦,我听说了。”李科长出声打断他,旋即关上门,声音不带情绪,缓慢地道,“你们继续录。”

江宇典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那道熟悉声线的面孔——那是个成熟不乏魅力的男性,一副保养良好的英俊面庞,皮肤黝黑,身材笔直挺拔,浓眉大眼高鼻梁,忽略这把被毁掉的嗓子,是个无可挑剔的人。

门关上了,周警官解释了句:“那是我们监区的科长,刚刚进修回来。”

江宇典敛起眉头,是陷入深思的模样。

他没听错,的确是一位“老朋友”,只不过江宇典没想到这个人还活着,并且回到大陆,干起了狱警的活,还当上了科长。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从李科长的背上扫过去,在瞥见他面庞的时候也没有流露出讶异之色,他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目光如同扫过一块石头般,从他身上扫视了过去。

“抱歉啊江先生,耽误您时间了,”周警官重新举起手机,咳了两声道:“江先生,我们继续?”

录完生日歌视频后,江宇典把手机开了机,倒是有几通未接来电,因为他专门给贺庭政打过招呼了,所以贺庭政倒是只打了两通电话来,没有人接听就改为发消息了。

江宇典看了眼时间,猜测贺庭政多半还在睡梦中,便顺手回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背还疼吗?”

他出去的那道门是平时狱警门上下班出入的们,和犯人出狱时的通道不同。覃遵果然在门口接他来了,头探出车窗外,冲他招手道:“走,去小汤山?”

江宇典坐上车,摇头说算了:“家里还有狗呢。”

“你上次就这么搪塞我的,走吧,我还请了别的演员的,就当提前熟悉了。我在小汤山有房产,你可以在那里住一晚上。”

毕竟无缘无故让江宇典进去蹲了两天号子,覃遵心里也是过意不去,执意要他去,江宇典也就没有推辞了。

覃遵问他:“这两天体验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在他看来,这样的特殊体验比一个人在家琢磨剧本、琢磨一个月还来得有用些,而且他拍电影,向来都是要演员下苦功夫的,尤其是主演,不能马虎。

许多年前关鸿业出演他指导的电影《盲乡》,就在家里蒙着眼体验盲人生活,吃饭睡觉洗澡都蒙着眼。就像这样过了几个月的盲人生活,最后把这个盲人演活了,拿了影帝。

现在江宇典特意为了演这部电影去蹲两天号子,的确也算不上什么。

车子直接开到小汤山,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江宇典吃了两天的水煮土豆和水煮茄子,早饿坏了,这种时候他就尤为想贺庭政了。在饭店里,不仅有他和覃遵两人,电影的副导演也在,还有关鸿业、周卓、曹佳灵、张誉文和谭文卿等几位主要演员,也都到场了。

关鸿业不必说了,因为多层关系在,江宇典和他私交很不错,而周卓,两人自《拯救A计划》杀青后就再无任何联系,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给对方点赞,江宇典听说他还要出演《A计划》的第二季。

曹佳灵江宇典也不熟悉,去年年末的年度盛典颁奖礼的时候,他和这饭桌上的另一位新人演员谭文卿一起上台领奖,就是曹佳灵作为颁奖人的。

江宇典至今对曹佳灵的身高耿耿于怀。

最后一个张誉文,两千年的时候就出道了,只不过一直演配角、一直演配角……演到现在。

他长得倒是其貌不扬,不是很出色,但很讨喜,就是很有观众缘的正派长相。属于观众都认识他的脸,一看就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在某部剧里见过他演过的角色,但是大家绝对不知道他名字的那种演员。

对于这次召集的班底,覃遵是很满意的,除了两位新人,主要演员里都是老戏骨了,也不会有别的剧组那种搞事的毒瘤存在,更没有投资方强硬塞进来的带资进组的演员。

他眼里闪烁着愉悦之色,给桌上的人挨个倒了一杯酒,举杯站起来,说了两句场面话:“你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好演员,祝我们这次拍摄能顺顺利利的直到上映,祝大家都能拿到一个和你们努力相符的奖杯,Cheers!”

江宇典艰难地抿了一口茅台酒,这种酒似乎是国内饭局的标配,他不可能豪迈地灌下一大口,只是微微用嘴皮碰了一下,覃遵看他这样便说他:“雨点啊,你这样在娱乐圈可混不下去的,太秀气了,酒都不能喝。”

考虑到过几天电影就要开拍了,覃遵也就不劝酒了,自顾自地喝自己的养生松茸酒。

江宇典不参与桌上的话题,他饿得难受,只是顾忌桌上有人在,不得不吃得优雅绅士,尽管饭局是私人化的,大家会肆无忌惮在饭桌上聊圈内八卦,江宇典还是得收敛着。

话题不偏不倚,就说到了他身上来。

关于他出演主角,除了覃遵和关鸿业,没人见过他的试镜,前段时间其他演员突然接到了《无处可逃》的演员班底名单,一看主演那一栏写着江宇典三个字,还颇为吃惊。

不怪别人多想,就江宇典这个资历,要出演覃导指导的电影主角,还差得远呢。

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带资进组的,毕竟网上盛传他背景深厚,还扒他有什么跨国集团私生子背景。

可在覃遵嘴里,他对这个年纪轻轻,才二十岁的演员非常推崇,甚至直言他是演艺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日之星。

这个话题是张誉文挑起的,他说话很有艺术,是主动给江宇典敬酒,满面春风的同江宇典热情握手,深切地道:“雨点弟弟,老早就从覃导朋友圈听说你了,覃导啊,把你吹得可玄了,把我们都批判得一无是处,说你灵气十足,我很是敬佩啊。”

江宇典不得已又喝了一口酒:“前辈,是覃导过誉了,我哪有他说的那么……”

“此言差矣,”覃遵一口酒气喷过来,打断道,“别听他谦虚了,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气最敬业的年轻演员了!等电影开拍了,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他了。”

张誉文那张娃娃脸笑着说:“覃导可鲜少这么夸人的。”

一杯一杯的酒轮过来,江宇典喝得喉咙火辣辣的,当然他到现在为止,一杯茅台也才下去四分之一,碰巧他手机响了,他一看是贺庭政的来电,便告歉起身去外边儿接电话了。

江宇典一出去,里边立刻开始八卦他,低声地说:“雨点是不是结婚了啊?我看他戴了婚戒,两只手都戴着的,这么年轻,二十岁怎么就结婚?”

“老关,你知道不?”

“我也不知道,没问。”

关鸿业是唯一知道实情的,当然他也以为江宇典跟贺庭政是结婚了的,他知道但是不说,任由别人八卦去。

曹佳灵说:“这江宇典啊,在名媛圈子里很有名气,现在名媛追星都追他了,不追别的小鲜肉了,我看卡地亚放出了消息,说下个月要出个冬日童话的广告,说这次采用了一个新面孔,是个东方演员,是不是就是我们雨点啊?”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他之前去法国拍的那个广告,就是Cartier。”

曹佳灵啧了一声,她现在是双料影后了,但是拼资源,她似乎是比不上这个新人的:“我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关鸿业说:“他是个宝藏。”

江宇典出去后,一面听着电话,一面走到了寂静的吸烟区,贺庭政在电话那头问他:“闭关好了?”

“嗯,闭关好了,现在在外面,剧组聚餐。”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我怕你不吃饭,就给你点了外卖,可是你好像不在家,你不在家闭关吗……”贺庭政声音瓮声瓮气的,似乎是才起床,他起床时候的声音和平常截然不同,跟懒猫撒娇似的,江宇典是听得出的。

江宇典随口答道:“我是不在家,我在关鸿业那里呢,顺便可以学习学习,对对戏。”

贺庭政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自己,但他无法指责追问江宇典,他低头看着自己满布整个上身、藏在皮肉之下,像过敏似的的红痕,心底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就这样回去,会不会把大哥给吓着了。

第132章

像他身上这样的大面积纹身,如果要彻底祛除的话至少要进行三次手术,手术是小手术,但经受的痛苦却是非比寻常的。

洗纹身比纹纹身的时候要痛几倍,要将色素颗粒击碎为微小的碎屑,再脱落完成色素代谢,并且恢复期长达两到三个月,在两三个月后再进行一次手术,再修养两个月,如此反复……贺庭政为此找了最好的整形科医生,保证让他身上不会留下任何可怖的疤痕。

所以当江宇典在电话里问道贺庭政什么时候回来,贺庭政也说不确定,他现在每天要在身上涂烫伤膏,上半身凄惨得很,他这副模样,贺庭政是万万不敢面对江宇典的。

早在多年前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些纹身,那时候江宇也还活着,贺庭政白得像块刚蒸好的奶糕,因为还年轻,所以总是有很多“年轻人”的想法。

他问江宇自己能不能去纹身,江宇言辞狠厉地骂了他一顿,像教训孙子一样的教训他,接着撩开衣服给他看:“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我纹这些又不是为了赶时髦!是为了遮这个、这个……”他指着身上一个个因为纹身遮盖已经尚不明显的刀疤、枪眼,最后眼睛锁着贺庭政冷声说:“你要学我吗?你这么好看,要学我吗?”

贺庭政被他骂了,却并不觉得抬不起头来,他是第一次听双腿瘫痪后的江宇夸他,心花怒放地蹲下来,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掌问:“我好看吗?”

见他像个寻求认同的小孩一般,他的大哥懒洋洋地垂下头,声音沉沉地道:“不仅好看,还能闻到奶香……”说到这里江宇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嗅他那股气味,他抬手摸了摸贺庭政柔软的头发,“你还没长大,要听我的话。”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哪怕青春不再,腿也已经废掉了,贺庭政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迷恋着他。

而早已经不年轻了,也早就长大了的贺庭政,现在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回答:“没准半个月,或者更长吧……你交给我的证据,我还没来得及处理,等我忙完。”

一开始贺庭政不跟着自己一块走的时候,江宇典实际上是没有多大感觉的,他以为顶多就几天呢,以前拍戏又不是没分开过。可现在贺庭政说不确定,又说半个月或者更长,江宇典一颗心立刻就跳到了喉咙口,开始在无人的吸烟区来回踱步,觉得贺庭政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的。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还是真如贺庭政所说,是因为太忙碌了?

他的话还没有问出来,贺庭政就继续在电话里说了:“你好好拍戏,一个人的时候不要饿着了,还有,每天要跟我打电话,每天都要打,不要忘了给手机充电,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会不安的。”

江宇典心底的火慢慢下去一点了,他应了一声:“你别瞒着我,有什么事得说,不能瞒着我。”

十月底,江宇典带着助理保镖,跟随剧组的包机赶往了西南地区的一个小城市。

他这次带的是货真价实的保镖,贺庭政原本还给他找了个厨师的,江宇典懒得带那么多人了。

稍微让江宇典有点惊讶的是,谭文卿的经纪人也跟着来了,她似乎跟她之前的小工作室解约了,跳槽去了赛狮,而赛狮给她安排的经纪人正是江宇典曾经的熟人——施小邦。

在名义上,施小邦也还是江宇典的经纪人,谭文卿进公司后,以为自己跟江宇典一个经纪人,还白高兴了一遭。等分配到了施小邦手底下,她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原来网上传闻的、包括圈里也有传闻说江宇典来头不小,自己组建了工作室,也没跟公司解约这个消息,是真的。

现在施小邦手底下的两个组合,基本都是名存实亡,全都单飞了。

他手底下原本还有个女团的,由于广电政策说不允许女团集体出席综艺或者活动,扛了三年多了,现在也扛不下去了。

他也算是一个有能力有人脉的经纪人了,所以谭文卿跳槽后,就把谭文卿交给他了,让他单独负责谭文卿一个人。

施小邦见到江宇典,态度和以前也是不一样了,以前很多时候说话打电话都不太客气,现在是不要太客气了,满脸都堆着笑,一口一个哥。

江宇典对他说:“你放心吧,当初录的那些视频,我都已经删了,算是谢谢你之前的照顾了。”

他当初刚重生那会儿,就是拿施小邦的艳照视频来威胁他的,现在两人都拆伙好久了,那些东西自然就没什么用处了。

施小邦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也没什么了……我都离婚了。”

他现在混的也不算糟糕,只是总是在带新人。谭文卿也不算差了,而且人很厚道,施小邦盼望着多带她几年,等谭文卿大红了,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了。

只是面对着江宇典,他是真懊悔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要不是自己当初落井下石,也不会跟江宇典闹到这个地步。

他找了个没人的机会,跟江宇典道了歉,说:“雨点啊,你现在还没经纪人吧?你……再考虑考虑我?你只有一个助理打点,哪里够啊。”

江宇典谢过他的好意了:“谭文卿不是挺好的,你好好带她,我就免了。”

施小邦早已料到这个结局,心底不由感慨人生境遇不同,这才多久,江宇典都当上了覃导电影的男主了!

他说:“那回北京,回北京我请你吃饭吧?我这里有个综艺,制片人请了文卿,我觉得你也适合,我回头发你邮箱,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

江宇典一点也不感兴趣,敷衍地嗯了一声。

在这个剧组里,排场最大的人是曹佳灵,前呼后拥的带了十几个工作人员,架势像个女王一般,尽管她排场大,到了该吃苦的时候却也是毫不含糊。

因为出了机场,还不算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他们此次的拍摄地点在一个小村镇,而先拍摄的戏份是男主杜石越狱后的部分,等逃亡和复仇的剧情全部杀青了,到最后再拍摄监狱的剧情。

由于是十八线村镇,住宿条件也很差,镇上最好的招待所环境也就是不到二十平方一间房,空调漏水严重,浴室因为受潮墙裂了,墙角也有霉菌。

就是这么差的房间,整个旅馆也才十几间房,不过覃遵早就打理好了,租了附近的民居,刚好把整个剧组都安置了下来。

他是个很节省的导演,把钱都用在了刀刃上,因为镇上环境也就如此了,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担心演员不满意,就大声说:“要是受不了这个环境,可以自己去住市区!市区离这里一个小时车程,也不算很远,你住哪里我不管,只是不准给我迟到,要是耽误我们拍摄了,耽误一次我就换人!”

由于每天拍摄得准时到,若是从市区专程赶过来,又得费一番工夫。

如果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也就罢了,只要记清楚场次,提前赶过来就行了,但江宇典是主演,他的镜头是全剧组最多的,所以导演怎么安排,他就得怎么来。

他没有意见,别的演员也没提出什么意见,包括来的时候带了十几个工作人员的曹佳灵,看见这栋危楼一般的小旅馆房间,眉头都没有皱一个。

江宇典不是没住过差的,只是见到这样的屋子,心情也不由变成了阴天,他打开行李箱,换上自己带来的拖鞋。

不多时,江宇典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一打开外面是提着大包小包的金招弟。

她抱着一床装好的四件套,头被挡在后面,说:“老板,我帮您换一下床单?”

江宇典挑眉看着她:“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上飞机前,金招弟明明没带这么多东西,她哪来的这么多行李?

“是贺哥,他提前准备好了,让房车连夜从北京运过来的,说如果你睡不惯就去车里睡觉,”金招弟艰难地歪着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他,“不仅给您准备了,给导演啊演员也都准备了一份,都下去领去了。”

江宇典侧耳一听,果然听到了楼下嘈杂的声音,他让出一个通道来,让金招弟把东西抱进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因为镇上来了一个剧组,所以围着许多人,房车那里正在给演员助理发放新的四件套。

江宇典眼角扫到金招弟打算给他铺床了,连忙道:“你放着就是了,我自己铺。”

“您自己来啊……?可是您……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他挽起袖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金招弟应了一声,转身去给他在房间里放除湿机,随后在卫生间里给他点一盏香薰蜡烛,在卫生间里点了一个,又点了一个放在床头柜。这蜡烛是江宇典家里在用的,闻着是一股泡泡糖的香甜气,几分钟后,房间里的潮湿气和霉菌似乎都烟消雾散了。

如此,江宇典便在这间小旅馆安家了,此次拍戏预计是两个月,可能会更长,这也代表着他得在这里住上至少两个月。

剧组在十一月二号正式开机,江宇典去踩了点走了位,像试镜那样试了试戏,找准了机位,人也进了状态。

第二天的时候,才是正式开拍,第一场的场次是男主杜石越狱后,躲在荒山里的镜头。小地方的狱警,起初是不敢声张的,所以这件事也压着没有上报,在连续搜山两天无果后,狱长才慌了神,打电话上报给市里,说有犯人越狱了。

覃遵简单又跟他说了一遍剧情,哪怕他知道江宇典已经熟知了剧本,还是免不了跟他重新讲一遍:“故事发生在夏天,你在山里逃亡,没有食物,还遇见了狼。你和狼搏斗赢了,你生吃了狼肉,喝了狼血,浑身充满力量,发誓要找那个奸杀你女儿的混蛋报仇。”

演江宇典女儿的演员,就是谭文卿了,她长得小,故意扮嫩的话是能扮出十几岁小女孩儿的效果的。她戏份不多,在影片里,大部分是处于女主宋秋娥的回忆里,以及在杜石看见女儿照片时突然插入的一部分受害现场的片段。

覃遵准备让她先看几天其他演员拍戏的状态,然后安排两天时间把她的戏份都拍完了,就让她单独杀青了。

他对江宇典道:“所以我们今天要演的场次,就是你跟狼搏斗的画面,你要演出被释放的张力,那种血腥与紧张感……我不多说了,你先去化妆吧。”

江宇典的化妆,也是一个大工程,化妆师要把他化成一个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老男人,实在有些难度。

而且今天的拍摄,他还会受很多的“伤”,这些都需要特效化妆,需要花费许多时间,所以一天还拍不完。

他换上了今天拍摄的戏服,是一件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气的、皱巴巴的短褂短裤,颜色是不起眼的黑色,他脚上穿的鞋,也是不起眼的黑色布鞋。

他在逃出生天后,在附近的人家偷了一套衣服、以及一双劳工黑色布鞋,并且把身上的衣服丢进了人家户的猪圈里,埋在稻草底下,人也在猪圈里滚了一圈,以掩盖身上的气味,好不让警犬追击到。

剧情在此埋下了一个伏笔,杜石是一个有道德观的人,他怎么会做这样的偷窃之事呢?哪怕只是偷一件衣服,也叫偷,他是不是在坐牢的期间被狱友同化了呢?

所以在影片后期,覃遵会安排一个杜石回来回报这家人的场景,这么一个长线伏笔,在影片中如同砂砾一般渺小,但效果却会是像核弹一般,在观众心底引爆。

江宇典换好衣服后,便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为他化妆。由于大家都非常好奇要怎么把他这个大帅哥化成四十岁老男人,剧组里好些演员都进来围观了,关鸿业曹佳灵,还有要饰演江宇典女儿的谭文卿。

化妆师在他的蜜色肌肤上,用修容刷在他额头扫了皱纹,用小的遮瑕刷为他细化眼角皱纹,还在他的眼下扫了暗淡的茶色修容与灰色哑光眼影,缔造出黑眼圈与眼袋的效果。

为他化妆的时候,化妆师还在抱怨:“别的好说,毛孔不好说了,这快四十岁的男人,怎么着也应该有毛孔吧?毛孔可不是能轻轻松松化出来的。”

这一点也稍微有些麻烦,所以颇花了点时间来处理,化妆师还把江宇典浅浅冒出来一层的头发丝染白了一些。

全身化妆,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等他开始跟“狼”搏斗的时候,化妆师会不断为他补妆,在他身上添加伤口、血迹。

江宇典化好妆后,睁开眼一看,他还是他,五官都没有变,但气质却受了妆容影响,果然变成了中年人。他看着自己变得黑白混杂的头发,心里想到刚刚见到贺庭政的时候,他一脱下帽子,自己的心都好似被刺穿了。

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低头再看看自己的手掌,经过了化妆,他的手也变得苍老了。

化妆师也比较满意,说:“至于没有办法处理的毛孔,只有依靠强大的后期了。”

金招弟给他接了一杯温水过来,江宇典摇头说:“不喝了,等拍完再说吧,你看我嘴上还有妆。”

金招弟就去给他找了吸管,江宇典含着吸管喝了一口就出去了。

他这副造型一亮相,全剧组都有些惊讶,觉得化妆真是强大,关鸿业还在一旁跟覃遵感叹:“你看看文卿。”

谭文卿也在现场,穿了一身很减龄的运动服,戴一顶黑色NY鸭舌帽,很青春。

关鸿业说:“没想到两位同龄演员,甚至女演员要比男演员要稍稍大一些,现在居然要在同一部电影里演父女了!”

覃遵之前一直没有让江宇典试妆,心里也不是没有担心过,现在看到效果了他也非常满意,

一切就位,江宇典昨天也来走过位了,所以跟覃遵说了两句话,跟拍对手戏的演员相互认识了一番,现场清了场,就直接开拍了。

演狼的演员是一位特效演员,是覃遵惯用的班底。

现在的国产电影,大多追求大场面的特效,覃遵的观念是比较先进的,他知道观众一直Diss国产片,也就是因为这个五毛特效了,所以在他的电影里,他对特效和画面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别看他这部电影没什么特大场面,但需要用到特效的地方难度却不小,比方说这个和野狼搏斗的部分,当然不可能让真的狼来跟演员搏斗,哪怕演员自己不怕,狼也不会听他的指挥,按照他的想法拍摄。

所以人狼搏斗的剧情,狼的人扮演的,后期通过大量特效还原成他心中的画面,而且为了确保真实,给观众最真实刺激的视觉体验,在后期上也是非常花钱的。

因为有特效画面,所以现场简单布置了一个绿幕场景,在一个五十平米的小空间里,江宇典开始跟演员搏斗。

演员趴伏在地上,动作也是动物的动态,演员也需要适当做一些表情,方便后期调整。

两位演员蓄势待发,江宇典饰演的杜石由于突然在逃亡过程中遇见了野兽,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逃跑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微微蹲着,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他还试图这个野兽沟通:“听着……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走开,离我远点。”

演野狼的演员冲他呲了呲牙,江宇典无声的吞咽,他的腿很轻微地退后了一步,野狼双腿恶狠狠地刨着地。在对峙过程中,野狼首先动了,江宇典朝旁边一跃躲开了,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种动物,而且还是在这种不熟悉的山脊地形,索性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扑了上去。

他的反应,比真正的野兽更像野兽,他在攻击的同时不让自己受伤,面对被警犬发觉了,在环境如此简陋的情况下,也要是受了伤,那可就不妙了。

一人一狼,实际上是两个演员,撕打在一起,江宇典“受了伤”,化妆师就上前来为他补妆,这个镜头别看不长,剪辑出来也就是一分钟不到,可是拍得至少一天。

因为知道江宇典自己是个会武打的明星,所以这里的动作镜头,也是有江宇典自己的设计的,他跟镜头机位配合得非常好,拍到太阳落山,这个镜头才算拍好了。

这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全程几乎没有因为他的原因NG过。

饶是覃遵再吹毛求疵,也对江宇典这样的演员挑不出毛病来。

很快,在西南地区为期两个月的拍摄结束了,但江宇典还有监狱部分要拍摄。也就是说剧组绝大部分演员都杀青了,他和曹佳灵还没杀青。

拍摄监狱部分的剧情,覃遵是在当地找了一个符合剧本的看守所,作为拍摄地点的。大部分工序都已经完成了,这最后一步收尾了,覃遵不是很急,请了所有已经杀青的演员在当地农庄吃了一顿柴火鸡,就让杀青的演员全部离开了。

剧组里,仅剩下江宇典和曹佳灵两位主要演员,剧组的车把他们拉到看守所附近,覃遵在这里租了一栋民居,把演员都安置好了,这才带着演员去看守所里拍摄收尾的剧情。

毕竟江宇典也体验过两天的监狱生活,他把杜石的那种从希望到绝望,再到复仇之火燃烧,演绎得很到位。

一天拍摄结束,江宇典要回到覃遵租的民居卸妆洗澡换衣服,一出看守所,他就远远看见了贺庭政。

现在是一月中旬,正处于隆冬季节,贺庭政却仿佛刚从热带回来一样,一点不怕冷一样,光着两条白生生的胳膊,他皮肤白,两条雪白胳膊上的黑色纹身此时消弭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奶香气。

江宇典的脚步慢慢止住。

与此同时,贺庭政也看见了经过化妆的他,看见了他脸上化出来的皱纹,看见他头发的白色。

第133章

江宇典霎那间百感交集,一瞬间明白了贺庭政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原来这小子跑去洗了纹身!他光是想想都能感同身受,心想着洗到这种程度,一定很疼吧?

同时心底的火苗也跳窜上来了,不是为别的,仅仅是为了贺庭政在这种接近零下的天气里打赤膊的举措。

他不发一言,突然大步朝贺庭政走过去,剧组收工后,现场有不少的工作人员,江宇典在里面拍戏也穿的是单衣,但是拍戏的时候有暖风机,收工后他就披上了厚外套。

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把替他遮风挡雨的外套解开来,南风的冬天和北方不同,是一种湿冷,风很大,他外套一解开,那风就高高地鼓起他的外套,像是从他怀里放飞了一群鸽子。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他就感觉到这接近零下的温度,几乎把人冻得鼻酸头疼,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自从身体素质变了,他的抗冻能力也变弱了,以前他也能像现在的贺庭政一样,在冷风中光着上身,滚热的身躯如同钢铁铸造一般,一点也不惧寒冷。结果现在,他每走一步,就感到自己的脚像是一块冰。

但江宇典的忍耐能力很强,他冻得打了个哆嗦,鼻头酸得想哭,也没有停下他的步伐。

因为化妆的缘故,他表面上看起来远超他的身体年龄,浓眉广额,皱纹有一些,不多。因为眼睛大的缘故,化妆师特别为他化了很深的眼角皱纹,而他目光冷静深邃,从他身上涌现出一股强悍凌厉的气势,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

那外套被他从自己的背上拿开,走到贺庭政面前的时候,他把外套在风里抖开,仰头注视着贺庭政,让他:“蹲下点,弯腰。”

贺庭政在他眼神和言语的命令下照做了,他忍不住抬手轻轻去擦江宇典眼角的“皱纹”,眼里含着一丝忧伤,觉得这样的大哥让他心疼得像刀绞一样。江宇典纹丝不动,旋即把外套披在了贺庭政身上:“别脱了,穿好了。”

现场除了剧组工作人员,就只有两个演员了,一个江宇典一个曹佳灵,江宇典自然是人们目光的焦点,他这让人意外的举动——给一个男人披上自己的外套,让工作人员纷纷讶异地侧目。

远远站着的金招弟,一下就惊了,嘴里喃喃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是要出柜了……”

江宇典好似没看见那些目光一般,在娱乐圈待久了,他对这些目光是无惧的。

他看到贺庭政后,思念之情爆发出来,然而被贺庭政的变化所冲击,他目光移到他的颈间,以前从他的脖颈是能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些纹身的,现在则看不见了。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了,最后从喉咙里滚到嘴边的一句话是:“都洗了?”

贺庭政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想攥住江宇典的手,又因为周围的人而不得不克制自己。江宇典笑了一声,抬腿带着他离开这里:“后悔了?”

贺庭政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后悔。”

江宇典侧头看他一眼:“当初不要你纹不要你纹你不听话,我一死你就不听话了……很疼吧。”他叹了口气,忽地想到之前在电话里,贺庭政一声隐忍的“我好疼啊”。

在那个时候,贺庭政就去做了手术吧?他肯定非常痛苦,打电话给自己,却又隐瞒着不说,还躲了两个多月才回来。

贺庭政双目灼灼地望着他,眼睛像是从拂晓透出微光的两点晓星,披着他的外套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回答说:“不疼,一点也不疼。”

江宇典不作回答,继续侧头问他:“为什么洗掉了?”

他身上冷得很,可是又得强忍着,他关心贺庭政,比关心自己来得更多。

贺庭政沉声说:“我纹这些……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洗了好,洗了就不会有麻烦了。”

“错,”江宇典否认他的说法,“麻烦跟这个纹身没关系,不能挂钩的,更与你没关系。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是阿政啊,我知道你做这件事是为了我,你知道我喜欢你干干净净的是吧?”

贺庭政顿了顿,又闷闷地嗯了一声,江宇典扭头看着他,发现他耳朵有点红了。

这孩子以前就是这样,禁不住夸,一夸他,一说他好,总是很害羞的。在从前,这是江宇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他方才还冷得彻骨,此刻却打心底暖和了起来。他笑了笑,由于脸上的中老年妆容,眼尾笑出了褶皱来,这副老态的模样,让贺庭政心里刺痛了一下。

江宇典发觉了他的眼神,轻轻一挑眉:“怎么,嫌弃老子了?”

正好到了覃遵租下来的民居,江宇典有一个主卧室住,里面干干净净的,比镇上的旅馆明亮温暖,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一进屋子,江宇典就去把窗帘拉上了,外面天际属于黄昏的薄薄的亮光被遮光窗帘阻挡在窗外,江宇典正准备打开房门处墙上的灯,贺庭政就一个不注意把他给抱住了。

他在外面的时候,感情不敢这么汹涌地宣泄,一到没人的地方,就突然从潘多拉魔盒里放了出来了。他紧紧地把江宇典抱住,并且把他摁在了墙上,他怕江宇典觉得冷,还用江宇典方才脱了披在自己背上的外套把他给拥住。

一个外套两个人穿着,这屋子里黑漆漆的,阳光的味道还未驱散,江宇典身上还穿着戏服,他默不作声地让贺庭政抱了一会儿,浑身都暖了起来,才道:“你能不能让我去换个衣服,卸个妆?”

“你不让我开灯几个意思,是不想见不到我这个妆?丑啊?”

贺庭政在黑暗里摇了摇头,意识到江宇典看不见,声音低而真挚地解释:“不是,不丑,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江宇典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当然知道贺庭政不是嫌弃自己了,当初他腿都那样了,贺庭政都对他从一而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化了一个妆就嫌弃了呢。

他是了解贺庭政的,只是不高兴太擅自妄为,才说了几句气话。

他脑袋挨着贺庭政的胸膛,沉默了一会儿才推开他,有条不紊地道:“好了阿政,不抱了,晚上你住这里,你怎么抱都行,我拍戏累了,先去洗个澡,再卸……”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贺庭政的吻重重地压了下来。

贺庭政呼吸有些紊乱,克制而温柔地含着江宇典的嘴唇,江宇典是太久没见他了,心里也是有团野火在燎原,他抬手勾住贺庭政的后颈,另一只手摸索着开了灯。

灯一亮,贺庭政原本沉迷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江宇典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你还亲的下去?”

他这个妆化了两个月了,每天他都会对着这样的自己,第一次他自己见到都觉得有一些冲击。心想只不过是三十八岁,哪里来的这么多皱纹?

他以前才不像这样!

这个三十八岁,明明就给他化成了五十岁。

当然了,他自己的意见不重要,覃遵觉得这样化妆好,能引发观众的同情,那就化成这个岁数吧!

贺庭政的目光不移,仍是沉沉地注视着他,他腾出一只手来摸想江宇典的脸庞,能摸到粉质感,他凝视江宇典的眼睛,复而垂首,像只温柔而忠诚的野兽一般,用湿漉漉的舌尖舔过他的嘴唇。江宇典用鼻音闷出一笑,把贺庭政的脸推开,声音很轻地骂道:“狗变的。”

贺庭政执着地缠上去,拼命嗅着他的脸庞、脖颈,江宇典慢慢闭上眼,眼角的皱纹都蹭花了,略有水光。他背靠着墙,呼吸声很大,喘息道:“别舔脸,脸上都是粉,吃了要中毒的。”

两人是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没见,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江宇典的很有理智的,贺庭政把他往床上一推,他就回神了,坐起来:“等会闹,现在不闹,我脸上都透不过气了。”他挣开贺庭政有力的胳膊,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穿上,穿着拖鞋走进了简陋的浴室。

在这种地方,他没法享受按摩浴缸的服务了,而覃遵也跟古秋平不一样,不会特意给他下单买一个沐浴桶,还给他抓药方子。

江宇典这么两个多月以来,都是凑合着将就过的,也懒得讲究了,他本就不是讲究人。

他淋浴不花时间,卸妆却很花时间,妆很浓很重,要用掉四五张卸妆巾,最后再用化妆师给他推荐的洗面奶洗两遍,再上层芦荟胶三明治面膜。

他也不懂,只是化妆师怎么说,他就怎么来,这么长久的化妆之下,居然也没给他的皮肤造成什么负担,原来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

他敷着面膜出去,看见贺庭政已经脱了上衣,侧躺着,一只腿骑在他的被子上了。

见江宇典出来,贺庭政就换了个姿势,他双臂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因为纹身没了,身上很干净,露出原本的奶白色来,由于他这个肤色和体格,他更像个西方人一些,但身上的体毛并不旺盛。而且肌肉群也变得很明显了,一块块整齐的腹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第134章

这是一种无声的诱惑,他的皮肤在暖色灯光下闪烁着莹润诱人的光,眸光柔和而含情脉脉。

只不过江宇典脸上的表情藏于面膜底下,所以看不出他的心情波动,他的情绪也已经平和了许多,目光在贺庭政身上扫视一周,最后停留在他露出了颀长的脖子上。

江宇典感觉这半辈子,贺庭政摊上自己吃了太多苦了。

他走过去,找了件衣服丢给贺庭政,简短地道:“穿上,出去吃饭。”

贺庭政仰头注视着他,慢慢张开双臂,神情无辜地要求说:“再抱一下吧?”

“抱什么抱,我敷着面膜的呢。”他这段时间着实有些累,因为剧组要赶着在春节前完工,所以拍得很急,而且还有很多夜戏,长时间带妆,加上他的戏份多,还有大量的独角戏,导致他这段时间基本都没休息过。

实际上他因为像一个由永动机操控的陀螺一般地转啊转,因此不觉得有多么劳累,只是每天不停歇,感觉很充实,腾不出时间。可突然之间,他的节奏被贺庭政的到来给打断了,就好比在长时间的跋山涉水后,忽地遇见了一块油润的绿洲——这块绿洲有他想要的一切。

停靠在这块绿洲上,江宇典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行走了太久、也太累了。

所以他根本没工夫顾得上遮遮掩掩,也懒得管别人如何想如何谈论了,就这么当众把外套脱给贺庭政,还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来,更是准备让他晚上就在这里睡觉了。

光是这几点,就能看出江宇典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淡然,他做了一系列不理智的事。

他见贺庭政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动作,始终不肯放下,就无奈地弯腰,侧着头搂了他一下,好不让面膜碰到他。

他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低着头,嘴角含着看不大出的笑:“这样好了吧?”

他低头注视着贺庭政,目光所及处全是他雪白的肌肤,那种异常可口、以至于让他想咬上一口的奶油肤色。

电视上的小鲜肉啊,跟贺庭政这样的压根没法比,他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江宇典别过眼去,又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羽绒外套:“你把衣服穿上。”

出去吃饭前,贺庭政伸手准备把手上的戒指脱下来,因为他跟江宇典戴的是同款,他并不想给江宇典找麻烦。

但江宇典制止了他,又做了个不理智的举措:“算了,别取了。”

贺庭政低头看着他。

江宇典回望进他的眼睛里:“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就传出去吧;要是广电封杀我,那就封杀吧;粉丝要是骂我,那就骂吧。”他说着踮脚起来,用额头亲昵地碰了下贺庭政的额头,旋即拉住他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着,“人总是要活在光明底下的,我不可能一直把你藏着。”

不然那样也太自私、也太委屈贺庭政了。

当然,这种风言风语传出去的可能性还是极低的。

贺庭政感到一股温暖,仿佛从手上一直传到心底。他一直都知道大哥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只不过两人为了维持江宇典的公众形象,都付诸了看不见的努力,他们都必须在人前忍耐,在人前藏着亲昵,也要藏着手上的戒指。

这一瞬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从手掌心烧灼到了贺庭政心底去,那股温度从他身上弥漫出去,弥漫过了门、窗户,笼罩住那蹒跚着落下山的夕阳。

屋里静静地流淌着安宁的气息,江宇典扭头一看,发现他眼眶润湿,就抬手给他擦了一下眼角,笑骂道:“你哭什么哭,是不是忘记买套了?”

贺庭政没想到他话题扭转得这么快,顿了顿才说:“买了的……买了一盒,在我行李箱里。”

“那就别哭了,我拍两个多月戏了,都没哭几回呢。”他无奈一笑,看着贺庭政,“晚上你最好给我轻点,明天我拍戏眼睛肿了,导演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剧组条件简陋,吃饭也简陋。整个剧组的餐食都是一样的,两荤两素,大锅饭。金招弟会帮他打好饭,和剧组工作人员一块围着一张桌子吃了。

金招弟知道贺庭政来了,就多打了一份盒饭。

江宇典坐的那张饭桌上有覃导、编剧、副导演,曹佳灵,还有剧组的摄影师……江宇典没让贺庭政戴帽子,他白得晃眼,比号称真人白得发光、华语演艺圈第一白的女演员曹佳灵还要白一个色号。

不仅白,还过分英俊了,黑眸深邃清澈,是让人望而生喜的样貌,而并非那种会产生距离感的。

剧组的这些工作人员,在剧组工作久了,什么样的明星没见过?

但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第一眼过去,他看着比曹佳灵还漂亮,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江宇典是习惯了,他侧头跟贺庭政说了句:“别在意。”

贺庭政默默地嗯了声,他低头看着这份盒饭——两荤两素,红烧牛肉,牛肉少土豆多,番茄炒蛋,番茄切的很大,鸡蛋有些冷了带着腥气,还有两道素菜,卖相都很不怎么样。

实际上覃遵剧组里的饭,还算比较好的了,覃遵的经费都花在了特效和后期上,没那么多钱给剧组工作人员加鸡腿,也不会区别对待工作人员和演员。

演员要是吃不惯,那就自己给自己加餐,没人反对。

贺庭政再一侧头看,江宇典吃饭速度虽然比之在家的时候慢,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挑剔之色。

“大哥……”贺庭政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你这两个月,都吃的这些?”

他挑起一根土豆丝,然后忍不住把牛肉夹给了他。

“不然呢?导演都跟我吃一样的。”江宇典扒拉着米饭,也不避讳,把那块牛肉吃了,“是没你做的好吃,不过也凑合了,谁叫你不在呢。”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同时举止很亲密,还互相夹菜——关系昭然若揭。

同一桌的人,全都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这个跟着江宇典的男人,手上戴着和江宇典戴的一模一样的戒指。

——是婚戒无疑了。

虽然桌上人都看出来了,江宇典多半是基佬,多半还是已婚,多半就是跟面前这个大帅哥结的婚……但剧组里的大部分人,都很识趣地没有问,也没有人拍照。

随着夕阳彻底沉没,晚餐也跟着结束了。江宇典绕着山野之间的泥路散了两圈步,闻着独属于冬天的冷空气,收到了覃遵发来的微信消息。

覃遵问他:“你这么招摇?”

他问得如此直接,想来已经确定了江宇典跟贺庭政的关系。他是做导演的,眼睛很毒,别说江宇典无心隐瞒,就是有心,估计也难逃覃遵的法眼。

江宇典回复道:“被您发现了,我没忍住,下次会收敛的。”

覃遵说:“不是这个问题,你也知道国内对同性恋是个什么态度,圈里同志不少,我也认识不少演员都是,但他们都很低调,你要当心,至少在电影上映前,别给我出幺蛾子!你要是传出同性丑闻了,损伤的是我的电影知道吗?”

江宇典没担心过这个,是因为媒体不会擅自发布这些消息,既然覃遵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了。

当然,覃遵没有想到,电影上映前、和电影制片投资方的饭局上,他又再次见到了江宇典的这个“相好的”。

散了两圈步,消了消食,江宇典就回到了房间。他原本是想跟贺庭政做些什么的,毕竟也快三个月了,加上都是男人,难免会想,结果到了床上,贺庭政裤子也脱了,套都拿出来了,然而两人抱上了就没有下文了。

原来是江宇典在贺庭政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就那么闭着眼睡着了。

他睡得太快了,贺庭政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他是摸了两下发现宇典没反应,继而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发觉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贺庭政把冬天的棉被向上提了提,把江宇典揽进怀里,决定今天就这么抱着,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睡个好觉。

剩下的戏份也不多了,连日拍了五天,电影终于彻底杀青了,覃遵没那么阔气,而剧组的几位主演也没那么多时间,所以也没有特殊的杀青仪式,譬如上次电视机《同居没关系》杀青后,整个剧组几十个人就跑去巴厘岛度假了。

杀青后,江宇典实在是太累,按理说一般这种电影,是会给演员造成很强的心理负担的,所以一般也要休息个一个月才行。

江宇典就安安心心地把年过了,也把贺庭政的生日过了。贺庭政是不大乐意过这个生日的,人越老越不愿意面对自己年龄越来越大这个事实,他都三十四岁了,江宇典才二十一岁,还没到国内的合法结婚年龄。

四月,江宇典跟古秋平合作拍摄的电影《新精武门》开始造势宣传,预告片被所有圈内营销号转发,一看公关费就很足——电影五月登陆全国各大院线,并且凭借古秋平在国际上的人脉,该电影届时也会在韩国日本、北美同步上映,只不过排片肯定要差一些。

由于要宣传电影,江宇典恢复忙碌的生活,到处跑宣传。不过电影本身没有太大的看头,网上已经有键盘侠开始批判这部电影的老套了,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上个世纪的那一套。

不过不少人都冲着古秋平的名气,决定到时候买票去看一看。因为古秋平的存在,就代表了这部电影至少在动作戏上,不会叫人失望,他的动作电影永远是领先于国际水平的,好莱坞大片都曾多次请他去做电影动作指导。

这也是江宇典的第一部电影,在影片中饰演第二主角,片方也在为他造势、买热搜,他原本沉寂了半年,这一下有电影要上了,风头一时之间很劲。

同一时间,在国内某知名论坛上,一条名为#震惊!小鲜肉江宇典出道黑幕?#的帖子,悄然浮上首页。

第135章:小剧场·前世番外

江宇双腿废掉后,便开始依靠轮椅为生了。

他一个人住,一开始过的非常艰难,他很难适应残疾人的生活,他的生活一度落到了谷底。

他的腿完全失去知觉,连自己碰触也没有任何感觉。

可生活还是得继续,他起初一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一个人住,独自照顾自己,从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当地的残疾人保护组织上门来,笑容可掬里带着一丝怜悯地说:“先生,我们接到您邻居的电话,他们说您一个人住是吗?我们可以为您提供社区服务,定期让人来您家里为您做清洁、陪您聊天……”

“不需要。”江宇冷漠地关掉了门。

他一向无坚不摧的的一个人,起了轻生的念头。

这种生活,在贺庭政来之后才被打破的。他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求自己收留,甚至在大雨瓢泼的时候也不肯走,孤零零地站在他的门口。

贺庭政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罢了。

哪怕贺庭政有时候会有一些过于亲密的举措,譬如亲吻他的腿,把他那连自己看一眼都觉得欠奉的双腿,当成宝贝似的亲吻,他也从没想过贺庭政是对他存下这样的念头的。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在他眼里贺庭政经常去酒吧,回来身上会有香水味,他便一直以为贺庭政是去泡妞鬼混了,甚至会在心情比较好的时候,问他这方面的问题,类似:“昨晚上那妞怎么样?”

贺庭政则是含糊地回答“就那样吧”“还成”。

“有什么不能跟大哥说的,你这是害羞了?”

贺庭政脸一红,心说:我从来不找姑娘,我每天偷你的内裤解决问题容易么我。

第136章

在帖子里,贴出了从江宇典一开始出道参加歌唱选秀节目《不一Young的声音》的截图,还配有一张关鸿业来后台探班的GIF动图。

也就是前年夏天的事。

这楼主是个论坛老人了,经常跳出来扒一些明星的隐私,或真或假,网友们吃瓜倒也吃得很开心,而江宇典出道以来一直没什么黑料,突然出来一个黑他的帖子。

【楼主:楼主我是去年才注意到江宇典这个新人的,他有一部电视剧很火,叫《同居没关系》,他不是主演、却胜似主演,男主的锋芒都被他压得死死的。而最近,古秋平工作室频繁出来活动——这位新人的第一部主演的电影要上映了。】

【1L:前排兜售瓜子儿汽水零食!】

【楼主:大家最近不知道有没有关注一个新闻?17年靠选秀节目《不一Young的声音》出道的歌手徐帆,近日被爆和万象传媒公司解约,还跳出来爆了一些吓得我瓜都掉了的料。】

【3L:徐帆是谁?】

【楼主:徐帆是和江宇典同一个选秀出来的歌手,说起来江宇典得了第六名,徐帆还是亚军,居然这么多人不认识他!

徐帆和万象传媒的解约原因,是因为在签了万象后,万象没有给徐帆提供原本参赛时许诺的资源,在获了选秀亚军后炒炒冷饭,安排他去上了两个综艺后没什么下文了,半年后就让他去坐冷板凳了。

而徐帆最近疑似在醉酒后,发了条微博,控诉万象传媒投资的选秀《不一Young的声音》有黑幕,说全是内定的,20强里有一半起码都是内定的。虽然这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秒删了,但机智的网友还是手快地截图了。】

楼主接着在楼下贴了一张截图,发微博的ID是歌手徐帆,微博认证还是2017年《不一Young》亚军。

【@歌手徐帆:憋了一年多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出来!前年我出道参加了一个选秀,我人气在众多选手中不是很高,我唱功也不是最好的,六强的时候,有好几个经纪公司和唱片公司来挖我了。当时我也没经纪人,我们导演不让我跟别的公司私底下接洽,许诺保我三强、会力捧我,然后我就和万象签了合约……

那会儿绝大部分的选手都被导演叫去谈话了吧,听话的有名次,不听话的就淘汰,就是这么现实。我答应了,所以我晋级了。

更现实的情况是,我要奉劝一下那些打算去参加选秀出道的朋友,你参加了比赛,就得抱导演和制片的大腿,不然根本没戏!唱功再好也没用,记得先整容再参赛!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劝劝大家……这圈子水真的深,不要以为当明星钱好赚!比如跟我同时出道参赛的某艺人,明明大家都是靠黑幕上去的,他唱功烂得一比,却被内定了名次,现在转型了、红了……同人不同命!】

这条微博在秒删后,一度上了热搜,却很快被公关掉了。

【楼主:徐帆最后提到的那个某艺人,就是江宇典了,为什么我这么笃定呢?当时出道的歌手里,谁混的最好?其他的差不多都销声匿迹了,只有江宇典转型做了演员,稳扎稳打红得很快……不过他资源是真挺牛的。

去年那部电视剧应该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了,演了一个不是男主却胜似男主的角色,人气很高;而今年这部电影也是他的第一部电影,古秋平出品的大制作,他担演第二主角。不过这些还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他还没经历跑龙套就开始当主演了,后台可见一斑,资源相当给力。

而且据我所知,去年江宇典去美国拍了戏,拍的什么戏楼主不清楚,但弗雷德里克·奎因在社交平台上晒了一张合照……弗雷德里克·奎因是谁?不知道的都去百度!

所以江宇典的第二部电影,又是一部大制作,还是一部好莱坞大制作!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去年年末在西南开机的一部电影,导演是国内最牛逼的大导演覃遵,女主曹佳灵,男配关鸿业……男主是谁?

是的没错,就是江宇典!双料影帝影后给他陪跑?!Excuse me???

如果这些资源都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那么去年时装周,他和全球顶尖摄影师AM合作拍了一组照片的事都还有印象吗?还有去年年底,法国高奢珠宝品牌Cartier在官网上发布了一则“冬日童话”广告片,男主角也是这个新人江宇典,并且Cartier还宣布江宇典成为了他们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那则广告片在去年圣诞的时候发布,效果非常令人惊艳,从模特到场景、再到珠宝,统统透露出一股色彩鲜明的高级感。

广告片延续Cartier一贯的风格,崇尚自由,带着风和野性的高级气息,特效真实而华丽,故事也引人入胜,完整版的广告有七分钟,剪辑版则是一分半。

这则广告没有在国内电视台投放,原因是尺度略大,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但实际上,江宇典在出演这则广告的时候,镜头只远远地对焦了他一丝不挂地匍匐着、蜷缩在玻璃展柜里一幕,由于他的姿态,所以在画面上,并没有多少大尺度的裸露,顶多只是勉强看见一个人影罢了。

而且镜头一转,在江宇典由内打破了玻璃展柜并站起来后,很快就让他穿上了衣服。

而且画面上除了他的背和小腿,别的地方都没有触及。

就是这样健康向上的广告片,在国内被禁了。

诚然如此,江宇典出演Cartier广告片的截图仍旧猖獗地在网络上流传着,粉丝们甚至为了他特意翻墙去看。

【——这是什么概念?像Cartier这种逼格的品牌,从来不请代言人,从来只有明星倒贴他们的份!而江宇典是他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代言人。太牛逼了简直……作为一个刚出道不久、业务能力几乎为0、根本无法保证带货力的演员,凭什么单独挑起覃导的电影?凭什么去代言Cartier这样的高奢珠宝?!】

楼主继续扒啊扒,从出道时关鸿业来选秀节目后台给他探班,到慈善晚宴典礼上被拍到的千万豪车,再到江宇典平日穿着露出的蛛丝马迹……帖子一刷新就水了四五页。

【楼主:这是一桩娱乐圈悬案,这么轻松就获得了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资源,一般有两种情况:1、富二代;2、不可描述的大保健服务……根据网友晒出来的一些证据,江宇典出生地是重庆,普通家庭,大学也蛮普通的,他不可能是富二代,所以排除微小的中1.2亿元彩票的可能性(PS:哪怕他中了1.2亿,也负担不起他现在的开销吧,一件私服几十万,不带重样的),所以……他背后肯定有个金主!

金主是谁?

听说是某个电影集团老总,也有风声称是个跨国集团的大老板……】

这篇通稿写得洋洋洒洒,文字之间可见这位楼主是个老手了。可他显而易见地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江宇典自身的能力。他的能力和他的资源是匹配的,他也非常努力,和楼主话里话外所言的“大保健服务天上掉馅饼”的言辞根本不同。

要是没有能力,再多的资源砸下来,也不能红的。

一直以来,媒体对江宇典都是避讳的,有人拍到过他手上戴的戒指,结果被秒删不说,网络上也根本搜不到一点相关信息。

狗仔们基本不会去偷拍他,他也几乎没有黑料。

为什么?

要知道再大牌的明星,也会有黑料或者一些黑照,但江宇典就是没有。他工作室的公关服务做的太好了。

这则帖子很快飘红,其中不乏有一些真的有料的,说在国外曾经偶遇过江宇典,他和一个很高大的男性举止亲密,他们牵着手逛街……

在工作室第一时间要删帖的时候,江宇典给公关下达了指令:“不用删帖,公关发帖人,适当透露一些‘真相’出去。”

江宇典毕竟是靠脸吃饭的偶像,他有大量的女友粉,很多时候他都不能任性的。为什么圈内很多明星都在上年纪后才结婚呢?是因为结了婚,是会给他们的事业带来重创的,会有大量的粉丝脱粉,尤其是现在他根基还不够稳的时候。

在江宇典这个公关指令下达的时候,工作室的员工都以为雨点要准备出柜了。

实际上江宇典只是在给未来出柜做铺垫罢了,他这个年纪,虽然还可以等个十年八年,但贺庭政跟他不一样,贺庭政等不起了,若是等到十年八年后,他的阿政都要四十了。江宇典并不希望等到那个时候,别人说他怎么找了个这么大岁数的。

所以很快,已经盖起高楼的帖子慢慢转换了风向,一位网友丢了一张图出来。

图片上,是《新精武门》拍摄期间的片场。江宇典与一个疑似楼上某位说在国外看见过的、和江宇典举止亲密的男性坐在一起的场景。

那位不怎么看得清脸、可轮廓分明、皮肤白皙莹润的高大男人和江宇典并排坐着。而江宇典身上缠着绷带——疑似是剧情需要的装扮,他似乎很累、伤痕累累的模样,歪着脑袋靠在身边人肩膀上,眼睛也闭着,像是睡着了。

【侠肝义胆少年:如果说雨点有金主,金主能忍得了这种保镖???不把他腿打断了人干事?!】

【网友:楼上,你怎么知道这个保镖不是金主?】

第137章

于是楼里开始就这个看似是江宇典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却异常英俊、并且两人关系亲密得让人实在不得不多想的男人,到底是谁展开讨论,并且就此歪了楼。

从一个认认真真、却毫无实际证据的扒皮楼,歪成了炒CP的帖子。

楼里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江宇典就是GAY啊,他之前不是拍那个综艺吗,那个综艺的制片人是圈子里有名的基佬,就江宇典当时那个名气,怎么可能上那种级别的综艺啊!他要是背后没有金主,那他一定跟那制片人有一腿!虽然制片人应该买不起私人飞机的就是了……所以肯定还是金主。”

总之众说纷纭,也有坚定不移认为他就是个富二代的粉丝。

不过贺庭政不是圈内人,以前还偶尔流露出过两三张珍贵的机场饭拍,现在就彻底没有了,也不知道那张《新精武门》的片场偷拍图,是谁照的,那么神通广大。

殊不知这照片,其实是江宇典刻意放出去的,他也不敢过火了,电影还没上映呢,

要是这时候爆出丑闻来,就坏菜了。

他私底下所做的这些,贺庭政并不清楚。

四月底,电影首映会上,邀请了一些影评人、著名评论家、电影人来观影。古秋平作风是比较低调的,电影上映之际,他也没有做太多的活动,相反是江宇典,之前已经跑了好几个综艺,去宣传新电影了。

整个剧组里,就他一个拿得出手的小鲜肉,剩下的都是古秋平的弟子、以及一些名气不高的实力派演员了。

江宇典比之前大胆了许多,并不畏惧和贺庭政一块出门了,他也不让贺庭政继续跟在他背后装他的员工了,他甚至直接把贺庭政带去了首映礼现场,低调地坐在后排观影。

他知道在电影播放的时候,在场受邀请的影评人或观众,都不会拍照或摄影的。

他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并且不在中间,他进来的时候影厅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了,谁也看不见谁,大家都戴着3D眼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这部影片的主演之一。

江宇典挨着贺庭政坐下,手不避讳地在底下拉着。

而坐在江宇典旁边的,就是一位受邀前来的著名影评人,在网络上的ID叫“李空空”。

这类武打动作片,从片名到演员阵容,都透着一股“老套”的味道,而且还是这种历史正剧题材,简直太无聊了!当然主演古秋平还是值得期待的,只不过这个第二主演江宇典……李空空是有些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古秋平会让这么个几乎没有演艺经验的新人来出演自己的电影?

出于职业道德,收到了电影公司寄来的首映礼邀请函,她还是礼貌地来了,她没来得及吃晚饭,所以带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松茸炖鸡。

她打算说如果太无聊了,就干脆在后面躲着吃饭算了,所以她才选了这么个偏僻的角落位置。

电影开始播放,别过前头冗长的电影制作公司列表,挨个播放一个动画,已经是一分多钟过去了。

电影的剪辑却是不落俗套的,一开头就是一段激烈的打戏,古秋平宝刀未老,而且电影3D效果做的不赖,一段非常精彩的打戏过去,片名才浮上来。

李空空记录了一下时间,第一分钟到第三分钟,是第一段打戏。

故事从古秋平饰演的霍元甲在湖北捡到一个男婴开始说起。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大部分的观众都已经看过其他版本的这个故事了,所以对古秋平的这部电影,没有多高的期待值。

到了第九分钟,又是第二段打戏,整个打戏持续了五分钟,剧情回落下来。

李空空知道不能从剧情上对这部影片有所要求,毕竟这种故事,早八百年前就过时了,商业价值不浓,文艺价值也不够,也没办法送去电影节——不知道古秋平为什么要拍。

所以李空空,只想从画面、色彩以及动作戏剪辑上找到一个作为权重。

很快,她就知道这部电影最出色的地方在哪里了。

它剪辑很紧凑,剧情虽然老套,但是动作戏非常精彩,拍摄的角度也有意思,和普通动作戏不同,有一种拳拳到肉、直白的暴力感,不会给人以花拳绣腿的感觉。

而且血腥场面一点也不假,譬如演员被打吐血了,这是传统武打电影的诟病,每次演员倒地吐血就真的假,这片不是,很多时候里面的演员都是不穿上衣的,拳头或者脚对上肉体,有一声清晰的“嘭”。

影厅里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或者整齐的笑声。

笑点安排得也比较密集,不过目前为止最让她觉得惊艳的是影片的配乐。

非常有画面感的配乐,其中有一段没有歌词的、苍凉且略带疲倦的男性嗓音哼唱,让她没忍住掏出了手机开始听音识别了起来。

但没能识别出来,应当不是买的版权的配乐,而是电影专门请歌手和录音公司制作的配乐。

她还算认真地看下去了,不过剧情仍旧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暂时她给了个七分,并且打开保温杯,开始喝起了鸡汤来。

江宇典闻到了她鸡汤的香味,他嗅了两口,几乎能嗅出那鸡肉的紧实,他还听见旁边的女士刻意压低的喝汤的声音,登时就饿了。

贺庭政察觉到了,很快意识到他这是饿了,就摸了个巧克力给他吃,两人并不说话,黑漆漆的影厅也不存在什么眼神交流,但他们就是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吃完了贺庭政就很有眼色地又给他拿了一个,还怕他嘴巴干,给他把吸管插到了牛奶里。

大约三十多分钟的时候,江宇典作为成年陈真出场了。

专门来磕鲜肉的李空空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喝鸡汤了,转而拿起笔,重新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影片本身上。

江宇典是这部电影的第二主角,现在是男色时代,电影投资商知道请美女、不如请个帅哥、请个小鲜肉来的好,会更有商业效果,更具有号召力。而李空空也是看到预告片,发现江宇典身材非常好,蜜色肌肤浸满汗珠的模样非常诱人,她才决定来看一看的。

电影从江宇典出场那一幕开始,就开始变得生活化、并且有趣了起来。

陈真趴在屋顶上偷看师傅教师兄弟们练武,自己在房间里琢磨着思考学习。

这是一个飞快的成长过程,没有家国仇恨,这个叫精武门的武馆里,一派安宁平静,若是忽略影片的八国联军混乱背景,这一系列的片段都给人以岁月静好之感。

江宇典光着上身在武馆跟人练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摄影师有毛病,还是单纯想给大家福利……给了江宇典的胸膛一个很直白的特写——他女乃头是粉色的,因为运动胸膛微微起伏,那什么还在微颤。

影厅里很明显地有人发出了一声吞咽。

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首映礼影厅中一下鸦雀无声了几秒钟,接着有人笑了出声。

李空空不由侧头看向这个发出笑声的男人,对方戴着3D眼睛,加之氛围昏暗,看不太清。

她有些狐疑,多看了几眼,觉得怎么有点像那电影里的江宇典呢?

她有了这个怀疑,就密切地关注了起来,电影画面亮一些的时候,她能看清楚旁边男人的脸了,的确是一张俊脸,是很像江宇典,至于到底是不是,她不太清楚。

电影首映会结束后,李空空发觉旁边已经没人在了。

但是她在保洁员收垃圾的时候,看见了丢在垃圾桶上的奶多多蜂蜜牛奶和Lindvia巧克力的金色包装纸,一大堆的包装纸。

据她所知,江宇典真的是非常敬业地在给自己代言的食物打广告,经常自拍或者晒狗的时候都要晒一下他代言的牛奶以及巧克力……

她非常肯定了,旁边那位就是江宇典没错了。

她收集的素材也差不多了,回去就能编辑成一篇影评了,这部电影中规中矩,有一些小惊喜,譬如配乐,再譬如这次请的新人演员,在他们影评人圈子里,都是抱着看笑话一般的态度的新人演员。

没想到真的担起了这个角色,还演得挺不错,她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不过,他的演技比之他的身材,还是差了些的。

很快,首映礼过后的第一篇影评就出炉了,古秋平作为指导,第一时间密切关注了消息,他看完影评,迅速截图分享给江宇典。

【@影评家李空空:看首映礼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趣事,江宇典脱衣服的时候影厅有个妹纸没忍住吞口水了(确实很诱人,不过我忍住了,那个人不是我谢谢),然后我旁边有位男士在全场鸦雀无声的时候笑出了声,我扭头一看,还挺帅啊鼻子很高……我怀疑他就是江宇典,电影结束的时候我还看见了他丢的垃圾[图片]】

图片正是奶多多和巧克力。

评论很快跟风:【没错这是我们雨点了,小姐姐你运气真好】

有人艾特了江宇典,希望他出来破一下案。

江宇典当然没空出现,他在电影里露了太多肉了,得哄贺庭政,所以他只好又当一回奶瓶了。

第138章

首映礼结束后,这部电影在四月二十九号提前点映,当晚票房达到了一亿,接着在五一黄金周的零点于全国各大院线、以及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区同步公映。

因为电影制作人、主演担当古秋平和院线高层的关系都很好,所以排片很给力,接近百分之四十的全国排片率可以看出古秋平在演艺圈的人脉、以及影城方面对这部阖家欢乐功夫电影的看重。

由于没有太多的特效场面、也没有请什么大腕,电影投资额维持在了两亿人民币,大头是在场景搭建和后期处理以及上映前的宣传上。

题材受限的缘故,电影公司原本预计的票房比较保守,是十五亿人民币。

但或许是受黄金周的影响,五月一日当天票房就冲破了四亿。

《新精武门》上映后的口碑,比一开始唱衰的圈内电影人预料的要好很多,评分刚开始维持在了八点七分,三天过后逐日下降,最终稳定在了八分。

——这已经是是这么多年来,功夫类型片的票房口碑先锋了。

有资深电影影评人提出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就是散:“在画面、配乐特效甚至演员阵容演技上,都无可挑剔,但电影剧情主次不够分明,小鲜肉太抢老师傅风头了……”

这个答案获得了很多个赞,有人甚至跳出来问:“江宇典是不是带资进组的?这待遇也太好了,戏份这么多。”

有电影幕后人站出来解答,说:“我们设定剧本的时候,原本就是双主角,后来改了剧本,削弱了雨点的戏份,等到剪辑的时候,我们内部争论很大,古老师觉得雨点表现好,不该把他的镜头一刀切了……最后就剪成了这样,不过他的演技应该是有目共睹的。”他避开了带资进组这个问题没有谈,因为在电影投资公司里,的确有一个新公司跟江宇典有关系。

“以及关于但都很关心的电影开场十分钟左右的那段配乐,是江宇典唱的,我们想起他是歌手出身,就让他来试试,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这部电影的三日票房破了十亿,不过黄金周一结束票房就开始回落,一周后统计已经超过了电影公司的预估票房了。

两亿左右的总投资,最终票房达到了二十亿,赚了十倍——这种投资回报率,难怪都说拍电影赚钱呢。

因为这部电影的口碑收获,江宇典的人气与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他出演古秋平的这部电影的时候,是个纯新人,古秋平也不算亏待他,给了他税后三百万的片酬。

虽然有些演员看似粉丝很多,但能带来实质性收入的,其实并不多。

投资方和制片方也不傻,他们不可能会花这么高的价钱去请一个明星演员,不是请不起,而是不值得。所以为什么现在电影都爱请那种出道不久但是人气很高的小鲜肉呢?因为这种鲜肉演员,片酬可以砍到很低,如果痛快地花个几百万去请个人气高的鲜肉,会带动票房,性价比很高。

不过同时也承担着被喷烂片的高风险,因为通常这类小鲜肉就代表着演技烂、尴尬。要想找个又有颜值演技还在线片酬还低的鲜肉,实在太难了。

而且现在也有些鲜肉,演技很烂开价却很高,常常开出好几千万的价格,让许多制片方和投资方都望而却步。

相比起来,江宇典的性价比就太高了,他之前或许还没有那么流量,这部电影一出来,他就突然晋升成了流量小鲜肉。

所以一时间,工作室接到了无数制片人拉皮条的邮件,无数剧本纷纷发过来。江宇典的微信上也突然冒出了许多以前加上、却从没聊过天,连朋友都是屏蔽状态的圈内人,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热情地问他:“雨点在不在?这部电影要不要接?片酬开价是六百万,这部电视剧呢?一集片酬开价是三十五万,这档综艺呢?您看看感不感兴趣!”

铺天盖地的工作合约、剧本通告降下来,撇开了烂片三级片、以及投资方口碑不好太坑的电影公司,剩下的挑选出来的剧本,一共打包了两大箱的纸质文件,全都寄给了江宇典。

电影上映后,江宇典还是会出来活动,配合剧组宣传。但同一时间,他的工作也松了下来,这段时间他没有接新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也没有接综艺,只是例常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罢了。

他把工作室寄过来的两箱剧本放在地板上打开,人也盘坐在地上。

一空下来,就要考虑起新工作的事了,还有今年的发展方向。

尽管这些事在背后有一个工作室在替他把关,但真正做决定的还是他自己。这和别的艺人有很大的区别,因为现在许多艺人接戏都要考虑公司的意见,公司让拍,他们是没法拒绝的。但江宇典就有很高的自由度,没有人会碍着他,也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五月份的天已经热了起来,北京今年的霾比去年小了一些,上午的阳光正好,柔和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恰到好处地照在江宇典侧脸上,给那长长的睫毛镀上了灿金色,眨眼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金粉簌簌落下。

他今年从电影杀青后,工作就一直很轻松,家里那只被养得皮毛顺滑的萨摩耶摇着尾巴走过来,趴在江宇典腿旁边晒太阳。

江宇典从箱子里抽了一本厚厚的剧本出来,他低头看着黑体字的片名,叫《亲密无间》。

翻开一看,是一部悬疑爱情电影,导演挺陌生的,给江宇典的角色是主角,片酬是五百万——这是一部小成本电影,江宇典不感兴趣,随意就丢开了。

因为他这部新上映的电影是功夫片,所以这些剧本里有一半都是功夫类型片——在这些合约和剧本里,竟然还有邀请他出演西游记新系列齐天大圣的合约。

江宇典一看到是功夫片,就直接丢开了。

趴在他腿边的披萨以为这是一个类似接飞盘的游戏,就兴致勃勃地扑上去啃那些被江宇典否定掉的电影剧本,一口撕碎,撕得纸屑在空中飘扬。

“别废!”江宇典想伸手把它抓回来,那蠢狗被他抓住了尾巴,嗷一声回身过来跟主人疯闹,狗毛蹭了江宇典一脸。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一黑。

披萨懵懂无知,一头撞他怀里来,热情地舔他的脸颊——这是宠物狗的通病。

自从江宇典这个真正的主人待披萨的态度和缓了,披萨在家里的地位也提高了,它曾经强烈的求生欲如今已经被磨平了。

就在江宇典即将要爆发、大发雷霆的时候,救世主贺庭政出现了。他丢了一颗球出去,披萨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晃着尾巴就追过去了。

——它还不知道自己这条狗命被拯救了。

贺庭政把它关在了卫生间里,走到了江宇典身边坐下。

江宇典也不看他,道:“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剧本。”

去年他拍的三部电影,都有动作戏,其中动作戏最多的就是《新精武门》了,他拍戏那段时间是真的吃了很多苦头,他低估了自己异常的痛觉神经给他的身体带来的影响,拍戏那两个多月里,他每天都过得痛不欲生,常常都是满身青紫、无法入睡。

那时候贺庭政就跟他说了:“以后你再也不要接这种电影了,你要是接了,我就给你回拒,付高额违约金我也不要你拍。”

江宇典自己是比较倾心于犯罪电影的,今年一月杀青的那部《无处可逃》他拍的就很高兴、也很入戏,因为可以在电影镜头下,肆无忌惮地展现被他藏起来的人格。

而且他认为片酬这个东西对他意义不大,他想演一些真正的好电影,能拿奖的电影。

这两大箱的剧本和合约里,专门腾出了一摞剧本,正是贺庭政开办的电影公司,准备独立投资并让他做主角的电影剧本。

这些剧本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江宇典要是挑中了一个,那就直接组建班底开拍,要是没挑中,这些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剧本都全部废掉了。

江宇典随意翻开一个,看见里面写着导演是黄祎,这是一位在中华影坛地位非常高的导演了,如今也已经六十岁了,是国产电影的先驱者。而演员阵容就更吓人了,主演那一栏写着江宇典,配角那一栏,全都叫的上名号的演员,其中有两位还是去年吹嘘片酬达到了八千万的明星……这些配角里,片酬最低的演员都超过了三千万。

这阵容、这导演再加上配角栏,传出去会吓死一票观众的。

但他们全都是拿来给江宇典陪跑的,要是真拍出来了、上映了……全国观众都知道他背靠后台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贺庭政,算了一下成本:“你这电影……投资额要二十亿吧?”

“应该……没有这么多吧?”具体的成本,贺庭政这个做老板的也不知道,但一开始他就是不计成本的,原话说的是哪个影帝哪个影后有档期,就给他们发邮件合约,要是档期合适剧本他们看不上也没关系,提高片酬,两倍不行就提到三倍,三倍不行就五倍。

所以二十亿根本拿不下来。

江宇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别人搞电影公司是为了赚钱,你这是为了拍烂片赔钱啊。你花这么多钱拍了电影,百分百要亏本!”

“亏就亏吧。”贺庭政也感觉赚不回来,但他不在乎这个,钱不就是拿来花、拿来哄人开心的吗?

但江宇典并不乐意这样,他皱着眉翻了下剧本,发现这是最花钱的奇幻冒险类电影剧本,特效和场景制作特别烧钱,这电影哪怕真的票房到了,口碑上座率都炸裂,也绝对赚不回制作成本。

他叹了口气,把这一摞专门为他准备的剧本丢开了,侧过身捧过贺庭政的脸,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的阿政,钱不是这么花的。你要搞电影投资,那就老老实实赚钱,别搞这些。你不用专门为我做这些,我都很高兴了。”

第139章

贺庭政没把人哄好,反倒让江宇典给哄得心花怒放,他忍不住凑上去抱住他的腰,然后就着那个姿态,微微俯身将下巴抵在了江宇典的肩头。

“电影还是要拍的,你觉得不行,太花钱了,就砍一半阵容,”贺庭政靠在他身上道,晒着暖洋洋的阳光,眯着眼道,“总归是能赚一点的。”

现在的大投资电影,一般也就五六个亿了,再夸张一点的,怎么也不会超过十个亿的。

江宇典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他:“败家子,我挑片,挑中你再去投资,这才是赚钱之道。”他在贺庭政柔软的黑发上揉了一把,轻轻一笑,“你是怎么买下那栋大楼的?你这么败家。”

贺庭政长长地“嗯”了一声,尾音拖长:“你上回交给我的东西,你不是想让我搞垮厉峰集团吗?我把那些东西卖给了美国佬,他们的死对头,卖了好多钱的。”

“真的?”江宇典低头看他。

贺庭政嗯了一声,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间,隐约还能嗅到一股披萨的宠物专用香波的气味,看来方才那只宠物狗,在主人身上大肆撒野了一番。

江宇典拍拍他的后背:“做得好。”

贺庭政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种做法,无疑是把自己完全摘出来的最好报仇方式了,必要时刻他会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

事实上在自己受伤的那段时间里,他私底下把那份足以把那个跨国大型犯罪集团搞垮的证据卖出去的时候,还收获了一些属于江宇的秘密。

那些越挖越黑的过去,终于在他面前展现出了冰山一角,包括他从袁国瀚那里离开后,到来到香港、来到他们家这几年期间,都做了些什么,贺庭政都不像以前那么一无所知了。

他想着,就让这些秘密随着大哥的骨灰长眠于世吧,故而专门去洗掉了纹身,也是因为他以后不想给江宇典招惹任何麻烦了。

当然,对于这些,江宇典是一无所知的,他继续挑片,基本上一个剧本到他手里,几分钟后就会阵亡了,他似乎非常挑剔,当然也应该是因为剧本太多了的原因,如果在只有一两个剧本找上他的情况下,江宇典是不可能这么阔气地丢开剧本的。

他专心致志地挑到了日落,终于还是挑出了七八个不错的片子来。

太阳下山了,江宇典抱着跳出来的那几个本子坐在沙发上,拿一支笔在上面做一些记号,划出剧本以及合同上的重点,比如开拍时间,预计杀青,片酬,导演以及演员阵容,这些都至关重要。

哪怕是他不感兴趣、不愿意拍的片子,他看中的,觉得很有潜力能赚钱的,江宇典就会事无巨细地查一下剧本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的资料,随后给对方打电话,问对方缺不缺投资。

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贺庭政的电影公司了。

一天时间,肯定是搞不定这项工作的,他挑挑拣拣了一周,在周末才暂时定下了一部分的工作。

他挑中的其中一部电影,是整个班底都很成熟了,但由于演员单方面的原因,现在要换主演了的一部电影。剧本名字叫做《隐秘的拳击手》——这片名可以说是求生欲非常强了。

这是一个以地下黑拳为主题的揭露人性的电影,表面上普通的工作党,有着幸福的家庭,早上送女儿去上学,下午接女儿放学,可私下里却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操控整个黑拳市场,以牟取暴利。

另一部电影则是警匪片,片名暂定《血牙》。电影讲述了边境警区成立了一个珍稀野生动物工艺制品案件的小组,他们正在追查一个贩卖野生动物器官、例如象牙、鳄鱼皮、犀牛角等珍稀保护动物的组织。

尽管国际上呼吁禁止象牙贸易已有多年,而我国也有着相关法规,禁止象牙的非法交易。但国内仍然存在合法的象牙制品销售渠道,而除此之外,非法象牙贸易仍在“地下”悄悄进行,而且现在国内,有关此类事件的报道实在太少了,人们也对此知之甚少。

所以主演作为卧底,潜伏在这个组织里,就是想将这个组织从源头拔起。他在当地见了太多的血腥与杀戮,他冒着生命危险,偷偷记录下来这些动物被捕猎、被杀死、被割掉器官、剥皮……等等惨状与罪恶。

电影肉搏镜头较少,多是枪战。

拍摄地点在金山角地区、有少量的非洲赞比亚的镜头,因为象牙这也正是让江宇典有些犹豫的一点——他再也不想去金山角了。

还有一部呢,是讲和病魔搏斗的治愈系电影,剧本别出心裁,主角是一个年轻舞蹈家,男舞蹈家,却得了罕见的病症——运动神经元疾病。这部电影对于江宇典倒是一种挑战,他查了一下导演,对方是一个新秀,拍MV出身,此前过几个反响不错的微电影,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是他的处女作。

另外还有几部不错的电影,更有同性恋题材的剧本,江宇典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他主要奔着拿奖去的,也不想像去年那样累垮自己。

与此同时,多档综艺节目也找上了他,演出片酬很可观。

其中有一档是明星恋爱真人秀,有一档是歌唱类的,还有一档是冒险游戏类真人秀。

这边工作还没敲定,就有另外一件急事了,他得腾出时间去学校拿做毕业答辩,再拍一个短片当毕业设计交上去,拿毕业证。

虽然四年之间他没怎么上过课,但他作为优秀校友,校领导系主任任课老师都不会故意刁难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让他过了。

六月初,江宇典成功毕业,他拿了毕业证,更是罕见地晒了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跟学校图书馆面前的伟人铜像的合照,他比了一个剪刀手,阳光照在他的脸庞上,他笑得一脸温暖,怀里还抱了一册书,正是学妹眼中的男神学长形象了。

【@江宇典-Cheetah:毕业了,老人[图片]】

他的学历比起圈里很多艺人来说,是相形见绌的,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以美术专业闻名的艺术学校,这所大学的表演专业是出了名的烂,但江宇典并无意隐藏这个。

评论里关注他毕业学校的倒是不多,更多的粉丝关心的是江宇典的终身大事。

【@条纹衫胖虎:我们雨点毕业了,长大了,是不是可以结婚了?】

【@柚子狂人:赞我都是雨点老婆】

【@雨点的萌妹:妈妈[下跪]雨点怎么帅成这样啊】

【@未来日记:评论里说想嫁的矜持点,雨点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江演员的女朋友:欸,只有我注意到雨点脖子上的项链了吗?挂的是戒指吗????惊恐脸!!!】

【@小小太阳:过路的顶着锅盖说一下,我雨点校友,今天看到了XX论坛帖子上曝光的那张睡在肩头照片正主,今天看见他们两个人走一块,长得很高的小哥哥给雨点拍照来着,敲甜……[二哈]我有点相信帖子里说的是真的了[图片]】

这条评论里,还附赠了一张偷拍照,江宇典穿学士服,跟一个戴黑色棒球帽,但是穿短袖,白得几乎耀眼的男人走在一起。

偷拍照片上那只是江宇典的一个侧影,他身旁的男人却因为被偷拍而回头了,照片画质有些模糊,但尚能看清楚那张标志得像画似的脸庞。

仅仅只是靠得很近地走一起罢了——但他们之间的那种氛围却是做不了假的。

第140章

评论里有许多人都为贺庭政的颜所屏息——那个回眸简直是惊鸿一瞥。因为现实里其实是基本见不到长成这副模样的男人的,虽说网上有的男艺人是很白、也很帅气,但许多都不是高大的身材,反倒有些还白出了阴柔气。

而评论里的这张照片里显现出来,这个男人比一米八的江宇典要高大半个头,也要壮硕许多。

完美诠释了“高大俊美”这四个字的深层含义。

有人评论【妈妈,他是天使吗】

【@雨点除了你我还能看上谁:哇地一声就哭了,雨点已经是别的野男人的了】

还有人默默站了这对CP【@阳光下的泡沫:感觉好甜】

【@我-手控-打钱:默默+1,今天也在学校里看见雨点学长了了,感觉好甜,其实也没抱没牵手什么的,就是莫名感觉好甜,像是在谈恋爱】

【@晚上次什么:哇是那个传说中的金主吗?颜值好高!真的好甜啊!两人都好苏!】

【@朝阳区第一的小可爱:包养出真爱了解一下】

【@抹茶味地瓜:我去金主颜值居然这么高,难道我是在晋江看小说???】

也有黑子袭来:【同性恋好恶心】

【你居然是同性恋[大哭]感觉被骗了,不喜欢你了,脱粉取关[手动拜拜]】

随着相关证据越来越多,江宇典的性向似乎也暴露了冰山一角,粉丝们大部分认为哪怕他不是同性恋,他也一定有了地下恋情——因为他脖子上的戒指。

可又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无法喷。

江宇典从不跟合作的女演员炒绯闻,也从不跟女艺人炒CP,可以说出道到现在,除了刚开始《拯救A计划》的真人秀播出那段时间,有人站了他跟裴思邈的CP,到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相关的桃色绯闻了。

营销号和媒体也不敢拿他开涮,所以他从来都没有黑料。

这也导致他的女友粉特别多,粘性特别大。

但这次的事件,简直是给江宇典那些女友粉致命一击了,闹着让宇典出来澄清、回应。

结果工作室不正面回应,江宇典本人也并不回应。不是他不愿意去回应,而是目前他还有电影没上映,覃遵之前还警告过他,说“电影没上映前别给我搞出幺蛾子来!上映后随你折腾”。

他知道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了整个剧组。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爆出了同性丑闻,电影就别想上映了,广电是不会让由同性恋艺人主演电影在国内公映的。

至于为什么不制止,当然是为了让粉丝去站CP了。尽管贺庭政不是圈内人,但CP粉这种存在,是跨次元都可以拉郎配的。如果CP粉多了,那么对未来出柜也是一件好事,阻碍会小很多。

由于粉丝们并不知道贺庭政的名字,但是目测他比江宇典高十公分,于是就叫他“190先生”,也有的直接叫“金主先生”。

虽然喷的人也不少,但江宇典知道这批接受不了的粉丝,早晚都会脱粉。早点脱粉比晚点脱粉要好,反正他这个柜,是出定了的。

如果对他的事业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那也没关系,那他就从台前做到幕后,在幕后搞电影投资,不比现在轻松?

他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是一心想红,现在也算是红了,也够了。

所以江宇典在思考过后,暂时没有接新的电影,他把那些剧本都放下了,哪怕覃遵联系了他,说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也在做准备了,问他要不要出演,江宇典也没有正面给出准确的答复。

他转而接了一个广告,又接了一个综艺节目。

这个代言是法国一个较为小众的香氛品牌Diptyque,该品牌创立于1961年,距今已经有快六十年的历史了。而这款名为“Midnight Velvet”的新款香水,意为“午夜丝绒”,或“黑丝绒”。

之所以会找上江宇典,还是因为Cartier的代言。去年年底Cartier的那则“冬日童话”的广告片,让整个时尚界和奢侈品界都眼前一亮,纷纷打听起来,片中这个东方面孔的男模特是谁?

——他看起来太诱人了。

有人说他像个熟透的水蜜桃,虽然这么形容一个男人不太恰当,但是广告片中的江宇典,的确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让人想咬一口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被这个香水品牌给一眼相中。

对方希望他能为他们品牌打开内地的香水市场,同时也希望广告拍出来后,不仅仅是拘泥于在中国大陆产生商业效应,他们还希望这则广告能在国际上也有同样的效果。

虽然他们比不上Cartier的财大气粗,不可嫩投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拍一部广告如同拍一部电影一般,但他们走的路子本就跟Cartier珠宝的奢华内涵不同。

而江宇典之所以会接下广告,还是因为对方寄过来的样品,让他闻过后立刻就决定接下广告。

这是一款中性香水,干净的木质香调,以西洋杉为主色彩,添加了香草雪茄。前调稍苦,中调闻着像雪茄隔着木盒散发出来浓浓的烟草香气,有一丝丝甜,男生女生都可以喷。这股气味非常吸引人,闻一口还想闻,如同冬天的被窝般,埋进去后就再也不想出来了。

江宇典起初是喷在沙发枕头上的,第一口的味道有些浓,他反倒不喜欢,结果隔了一会儿工夫跑去闻,那味道又让他觉得喜欢了。

他喜欢的烟草味和甜味,这支香水里都有了,更厉害的是,因为里面添加的是香草雪茄,所以尾调还有一股干净清新的奶味……就好像拥抱他家阿政的感觉。

好的香水,味道不是单一的,而是复杂的,江宇典以前是从不喷香水的,这次他觉得味道好闻,于是便欣然决定接下广告。

由于这是对方品牌主动给江宇典抛出橄榄枝,江宇典一同意接下,品牌方立刻约定好了拍摄时间。

这次拍摄和上次Cartier的广告一样,也要去法国拍,江宇典只有一个人,而他们的拍摄团队却是有十几个人,不可能让整个拍摄团队飞到北京来为他服务。

正巧广告拍摄的时间也是巴黎时装周,而时装周过后就是威尼斯电影节,覃遵导演的《无处可逃》目前已经做完了剪辑已经后期,这部电影的后期不需要太多的特效,但由于覃遵本人非常龟毛,还是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才做完后期。

而且这还不是彻底剪辑版本,到时候电影节结束后国内公映,又要剪一大片的“违规镜头”。

工作室直接为江宇典定下了日程,办理了两个国家的签证,还联系好了戴高乐机场,安排好了落地时间,以及届时时装周过后电影节开幕,他们的私人飞机会直接从戴高乐机场起飞,在威尼斯机场落地。

这系列的准备工作一完成,江宇典直接就出发去了巴黎。

江宇典不是第一次来巴黎工作了。

他要在法国呆的时间不短,行李也很多,其中有他要在巴黎时装周上需要穿的服装,有好几套。不过他不必随身托运,在他下飞机后,就专程有辆车直接把他的行李运送到了下榻的酒店。

Diptyque品牌方很有诚意地给他安排了四季酒店,听说他会在巴黎参加完时装周再离开,询问了他的具体停留时间后,直接为他续了半个月的房间。

接待江宇典的是一位女士,名为Sophie,她个子不高,一身粉蓝色优雅套装,却戴了粉红色的帽子、穿了粉红色的玛丽珍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韦恩安德森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人,气质很淡雅,脸上有小雀斑。

她花了一个小时的工夫在餐桌上跟江宇典谈好了日程以及工作,随后把人送回了酒店。

Sophie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以一口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亲爱的江,欢迎来到巴黎,我们为您安排了芳疗SPA,稍后技师会直接来房间为您做一个全身SPA,以一个最舒适的状态迎接后天的拍摄……”她说着目光转向了一直都跟江宇典在一起的贺庭政,又转回到江宇典身上,“您的朋友如果也需要SPA,我们会直接通知两名芳疗师过来。”

“芳疗的精油和香氛、包括毛巾等物,都全部出自我们品牌,正好您也可以借此机会感受一下。”Sophie道。

江宇典摸了摸鼻子,看了眼贺庭政:“冒昧问一句,芳疗师是男人还是女人?”

Sophie了然一笑:“男人女人都有,您需要男技师还是女技师呢?”

“男……算了还是女……”江宇典一句话停顿了三次,脑子里浮现出一双陌生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更好笑的是贺庭政要趴在自己身旁,接受和自己一样的全身SPA,那画面想想就够了,“……算了还是不要SPA了,谢谢您的好意了。”

“真的不需要了吗?”Sophie不太理解,东方人思维和西方人是不同的,江宇典以前也不会在意这样的事,但现在不同了。

他摇头:“谢谢了,不过不需要了。”

Sophie失落地说:“那您可以泡一个澡,用我们的精油试试,是帮助睡眠缓和休息的。我们也在房间里为您准备了芳疗精油和香氛蜡烛,自己做按摩也是可以的。”

第141章

考虑到江宇典来到法国后几乎没有休息,Sophie告知他后天会来酒店接他,并用法语对他说了晚安后,就离开了酒店。

品牌方为江宇典这个合作方提供的房间是顶层套房,位于顶楼,古典主义风格的装潢,以油画及雕塑装饰,家具全是油润的黄色木质调,弥漫着美妙的艺术气息,推开门走到私人屋顶花园,还能近距离地欣赏到埃菲尔铁塔。

像一个人间伊甸园般。

而巴黎乔治五世四季酒店的迎宾非常热忱,一开始品牌方安排了芳疗Spa,酒店查到入住人是两名成人,就在套房阳台上的四柱沙发旁,准备了两张单人的按摩床。

室外Spa,加上如此美妙的夜景,是顶级的享受。只是芳疗师还在赶来的路上,就被一通电话通知不用来了。

他们进去后,立刻有酒店员工来敲门送上熏香过的热毛巾和盖上香草冰淇淋的冷饮。

而Spa床的旁边,正摆放着此次Diptyque专程为江宇典准备的香氛以及特调精油。

江宇典原本是想做按摩的,碍于心知肚明的原因,便拒绝了Sophie。他换上了带来的睡袍,端着冷饮,坐在屋顶花园的四柱沙发上吹着曼妙的夜风,看着浪漫的巴黎夜景。

无论来多少次,这次城市的夜景都是那么地美。

贺庭政在旁边点燃了香氛蜡烛,还把精油打开了凑近闻。

江宇典只当他贪玩,看见什么都要去摸一摸、碰一碰。

蜡烛和精油味道是相同的,或许从江宇典的反馈中,品牌方了解到他很喜欢烟草味和香草味,故而为他准备的香氛以及精油也是香草味的。

就连今天晚上送来的冰淇淋,也是香草味搭配夏威夷果味的冰淇淋,可见他们是花了心思待客的。

贺庭政把两盏蜡烛,一盏放在按摩床旁边的矮桌上,一盏放到了沙发的木制扶手上。他绕到沙发背后去,双手搭在江宇典的肩膀上,拿捏着力度缓缓揉按了两下,低下头来凑到他的耳边说:“大哥,我给你按一按肩膀吧。”

江宇典轻轻地嗯了一声,双腿抬起来,盘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挖着冰淇淋,并不时含着吸管去吸冰淇淋底下的冰沙,感受着肩膀上被人用十指揉捏得松软的感觉。

说起来,贺庭政当初也是为了他学的按摩,他整日整日地为他这个残疾人按摩腿,所以八年时间下来,手法也是一绝。

没准Diptyque给他请的芳疗师还不如贺庭政专业呢。

香薰蜡烛的香气弥漫开来,奶香气十足的香草,混合一点苦橙味,让夜风一吹,像是有看不见的轻纱在脸上曼妙地吹拂。

贺庭政只是为他隔着衣服按肩膀,他手很大,用的力气适中,可江宇典本就是敏感体质,松筋动骨的几下就受不了了,浑身一个战栗,骨头让他捏酥了:“暧你轻点捏,老子吃冰淇淋呢。”

贺庭政松了一点力气,用力绵软,江宇典还是有些受不住,拿着勺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的确有效,很舒服,一身的疲劳都被缓解了。

因为是夏天,天热,冰淇淋化得很快,一会儿工夫就往下渗了。

他轻轻喟叹一口气,把勺子也丢了,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地舔起冰淇淋来。

贺庭政服务到位,问他:“舒服吗?”

江宇典说还成,举起冰淇淋杯,仰头问他:“你吃一口吗?”

“吃。”贺庭政看他姿态慵懒,心里微动,垂首便咬了一口。他是一心想把江宇典往床上按,明明他是给江宇典按摩的人,结果他双手往江宇典肩膀上一搭,浑身过电的反倒是自己。至于冰淇淋什么味道,他漫不经心也吃不出来,江宇典问好不好吃,他也就回答好吃。

江宇典笑了一声,心想自己喜欢贺庭政的原因,可能也跟他好甜口这点有很大的关联,像他这样一个嗜甜的人,遇到贺庭政这样满身奶香,笑容都是甜滋滋的人,怎么会不动心呢?

之所以在那八年里,他都没动过这份心思,除了他实在是笔直,他的身体情况也影响了他的这份心思。

如若他那会儿是个健全男人,贺庭政这么呆在他身边,江宇典认为自己应当是扛不住的。

贺庭政如此为他又按了几分钟,瞧见他把冰淇淋吃了个七七八八,差不多也化了就丢开了,便停下来,低声问:“背……按吗?我用精油按吧?”

江宇典时差还没倒过来,身体上是乏困了,精神却还没到睡觉的点,加上明天也不用工作,正式拍摄是后天,也没有为他提供剧本。按照Sophie所说,这次拍摄应当是非常简单的,状态对了或许一天就能拍完。

他抬了抬肩膀,感觉整个肩膀已经舒缓了大半了,索性抽开腰带,把薄薄的丝质睡袍脱了下来:“来吧”

这是酒店的屋顶花园,每个顶层套房之间,都用植物和花隔开了,非常私密,但倘若有人从高处用望眼镜望这边,是有可能观察到的。

江宇典并不怕这个,他丢开睡袍,身上就剩一个短裤了,露出线条流畅的蜜色身躯,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累赘的肉,从头到脚的肌肉都收得很紧。

烛光在风里微微摇晃,香草那甜到几乎显现出了乳白色的香气彻底弥漫开来。

他用已经冷掉的毛巾擦了擦手了嘴角,趴在那张纯白色的按摩床上,脸埋在孔洞里。

贺庭政拧开瓶盖将特调精油倒在手心里,将两手合在一起用力搓了搓,而后就拍在江宇典的腰上按摩起来。

他本意也不是为了按摩,但他做什么都认真,从腰往背推拿,江宇典绷紧双腿,一声一声地叹息或闷哼:“阿政,轻点……你别捏我蝴蝶骨,你摸我腰,腰上舒服……”

贺庭政应了一声,按照他的指挥行事,他用油的时候毫不含糊,把江宇典从头到脚的用油泡似的揉捏摩搓一通,江宇典也感觉一股热流从体内油然而生,困意也跟着上来了。

他迷迷糊糊想睡觉了,贺庭政问了一声:“困了?”

江宇典低低地嗯了一声:“好了别按了。”

贺庭政就把他给抱起来:“那我们睡觉。”

用精油按摩过后倒是不必冲洗,只是吸收也要一会儿工夫,江宇典能感觉自己浑身油乎乎的的,贺庭政却直接把他抱到了床上去。

他本就压着火气了,窗帘一拉,就按着他的肩膀压了上去。他抚过江宇典的额头,将额前几缕碎发捋到耳后去,好让他将面孔完全显露出来。

江宇典不拍戏后,头发就长了。

贺庭政的吻印上去,在他脸上跟小狗似的吻着。

江宇典半睁开眼,黑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喘息颤抖着:“你他娘的不是说睡觉的吗?”

贺庭政面不改色地嗯一声:“睡觉。”

江宇典的睡意很快就让他给折腾没了。

他第二天完全就呆在酒店休息了,哪里也没去,倒是有一堆人在他的房间里,为他设计过两天开幕的时装周礼服穿着。而江宇典仅仅是翘着腿,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刷各家媒体的新闻,看点八卦娱乐,说这个艺人又去巴黎参加时装周了、那个艺人又去参加了。

在四大时装周里,国内艺人最热忱的就是巴黎时装周了,一般去巴黎参加时装周的艺人都不乏有一些大牌在。

江宇典是太久没出来活动了,也不得不来时装周蹭个热度,拍几张照发回国内,好让粉丝对他的近况有一定的了解。

来巴黎的第三天,就是正式的广告拍摄了。Sophie来酒店接他,她一敲门才发现这个几乎没什么名气,市场调查的时候发现他在中国国内也不能说是太红,而且出道不久的东方艺人,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巴黎。

房间里堆着许多箱子,乱七八糟堆着一大堆的衣服,衣架上也挂着一堆——乍眼一看全是价格不菲的高端货。

但房间里不止有中国人,还有一些眼熟的面孔,他们正在给江宇典剪裁衣服,并高声用法语发表着各自的意见,一个中国女性还站在旁边用平板记录些什么。

咦,那个戴红领结、红边框眼镜有点骚气的老男人怎么有点眼熟?

Sophie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法国一家独立设计工作室的设计师Delon。虽说是独立设计师,但是名气不比一些大牌设计总监低,今年年初Channel才向他抛出橄榄枝,结果被拒绝了……

现在怎么在四季酒店的房间里,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方艺人做衣裳?

她太过吃惊,站在门外有些下不了脚。

江宇典也看见了她,扭头说:“抱歉Sophie,我在为时装周开幕做准备,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拍摄。”随后他跟设计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酒店。

到达拍摄的地方,是早上九点左右,由于是香水广告,而且这款香水还名为“午夜丝绒”,故而搭建的场地是以黑色为主色调,干干净净一片黑,地上铺满了黑色羽毛,头顶一束暖色灯光照下来,简易的布置会在镜头底下呈现出低调的品质感。

!!

第142章

这支香水广告和Cartier那种高奢珠宝品牌不同,它不需要设计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故事,也不需要设计什么情节,而且作为一支中性香,广告也以简约为主。尽管没有广告剧本,却有摄影师跟江宇典交代如何拍摄。

摄影师是法国人,叫Benjamin,脸很长、鼻子也长得长,有一双睿智的蓝眼睛,戴一副半月形眼镜。他英语说的好,故而江宇典不需要翻译也能跟他毫无障碍地交流。

Benjamin对他英文说的很好,能够完美传达自己的意思这点很满意。他脖子上挂着摄像机,简单地跟他聊了两句,夸道:“我看过你为Cartier拍摄的那支广告,性感。”他竖起大拇指,“我非常青睐你,期待与你合作。”

江宇典那支广告,虽然没有大面积裸露镜头,但人们的确能从广告画面里感受到模特传达出的,那股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性感。

他说了句谢谢:“我也很期待与你们品牌合作。”

Benjamin问他道:“江,你最喜欢哪支香水广告?有没有特别让你喜欢、或者记忆犹深的?说说看。”

江宇典提前也做过一点功课,他原本对这些是一窍不通的,好在他有个尽职尽责的助理,给他找了许多资料,做成幻灯片在飞机上放给他看。

所以江宇典张口就能回答:“我不是很了解香水,但有一支广告让我印象很深刻,就是J’adore Dior的那一整个系列。”

在全球这么多的香水广告里,最出名也是最让人印象深刻、广为流传的就是查理兹塞隆的Dior真我香水了,代言人完美契合品牌理念,情节表现和香调融合,镜头语言也足够贴切漂亮,让这支广告成为了那么多香水广告里的经典。

Benjamin点点头:“那的确是经典。不过你知道,男香本就比女香局限,但这是一支中性香,受众并不广。我们想推广出去,什么性别都可以用这支香水。”

江宇典点点头,Benjamin比划着手势说说:“超越‘真我’那种经典的可能性不太大,但我们这支广告,一定能成为中性香水广告片里的一支经典。”

随即他又补充了句:“你的冬日童话那支广告,就能称之为珠宝广告界的一支经典了,过五十年、一百年,你这支广告仍旧能流传下去……所以我相信,你这次也能做到的对吗,江?和我一起做到,我对你很有信心。”

不管能不能做到,先画一块饼,就是法国人的作风了。

Benjamin差不多跟他有些熟悉了,就让化妆师和服装师带他去化妆了。

由于这支广告的主题是午夜丝绒香水,故而服装都是次要的,只需要契合主题便好。

所以服装师给江宇典挑选的衣服,都是黑丝绒材质的服装。

但她在两套服装之间犹豫不决。

一件是看起来保守,圆领的长衬衫,但是没有裤子——也就是等同一条裙子。另一套服装上衣是一件V领的黑丝绒衬衫,配一条同材质长裤,剪裁干净简约,整套衣服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物。

服装师一手拿着一套,在江宇典身上比划。

她似乎很中意裙子,但这支香水的含义里,并没有关于性暗示方面的,所以让一位男演员穿着“裙子”,露出两条长腿来吸引人,似乎不太合适……

可是作为看过Cartier广告,对他的身材记忆深刻的服装师,并不愿意那么轻易地放过他的“腿”。

犹豫再三后,服装师和助理商讨了几句,他们用的是法语,江宇典的翻译不在这里,他也听不懂。

最后服装师决定:“江,这两套我们拿不准到底选择哪一个,你都换上试试,我让Benjamin做决定。”随后,她把左右手提着的服装都一股脑塞到江宇典怀里,为了指了指换衣间的路:“去吧。”

江宇典提着两套服装走进换衣间,相比起“裙子”,他肯定是倾向于裤装的,只是等他换上后,才出了岔子,因为一切都很合适,只是裤脚有些太长了,从裤脚往裤腿剪出了一条开叉,而江宇典穿上身后,裤脚直接被他踩在了脚底下了。

他踮着脚尖从换衣间出去,郁闷道:“谁设计的这条裤子?”

他腿的比例在东方人里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了,身高虽然不高,但腿是绝对的长。

没想到这裤子设计这么反人类。

服装师顿了顿,道:“事实上,这条裤子没有针对你……它就是这么个设计法,因为拍摄时你只需要坐着、躺着,无需站起来……”她说着说着,目光就跑到江宇典的领子上去了。

她无声地吞咽了下,觉得这模特没选错,六十欧元的价格,简直太划算了!

这套黑丝绒衣服的上衣是V领设计,江宇典穿上后露出一大片的蜜色胸膛,他肌肉锻炼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肉,所以哪怕不是那种夸张型的胸肌,看起来依然是荷尔蒙爆棚的。

Benjamin托着下巴在旁边静静地打量着他,接着出声道:“没准把裤腿再剪开一点,再剪短一点会更好。”

他是摄影师,是这支广告的主导者,所以服装师也没意见。他让江宇典先换另一件衣服,接着把他脱下来的裤子放到桌上,现场用剪刀进行快速改造。

江宇典换上了那条“裙子”,刚出来就被Benjamin打回去:“还是穿裤子吧,我们不卖弄性感,我们需要让人从屏幕中嗅到性感和慵懒,这是我们的主题。”

重新剪裁后的裤子,短了一截,正好落在江宇典的脚踝处,只是开叉剪得有些高,到了膝盖处,走路时会自然地摆动,露出了整条小腿来。

Benjamin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保守中透出不经意的性感与慵懒,这正是午夜丝绒香水的主调。

服装折腾好,就是化妆了,化妆也简单,没什么特殊的,上了哑光修容和眼影,扫了高光,随后化妆师让助理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他摸了摸江宇典的黑发:“你头发很柔顺。”

助理把水拿过来后,化妆师把水倒在手上,然后直接往江宇典头上抓,一杯水下去,将他的头发抓得七八分湿润,制造出了一种刚刚沐浴后的效果。

他看着镜中的模特,黑色的湿发抓得有些凌乱,有几缕湿润的碎发垂在额前,嘴唇上了口红,所以像嫣红的花瓣一般,他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般。

化妆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过眼药水给他滴了两滴在眼球上,营造出沐浴后的水汽效果,旋即满意地点头,直接让他去拍摄了。

Benjamin也很满意他的这身造型,直接让他坐在那堆黑鸦羽毛里,坐在灯光底下:“你坐着可以,躺着也可以,趴着也可以,你随意。反正我们广告剪出来不会超过十秒的。”

广告越短,给电视台的广告费就越少,而且短暂的广告更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因为他们品牌肯定不如Cartier那种高奢珠宝品牌那么财大气粗,方方面面都要简陋许多,拍摄场地也小,但Benjamin是很专业的摄影师……虽然,他肯定是比不上Alex Mitchell的。

尽量缩短广告的时长,在经费不是非常充裕的情况下是最合适的做法。

Benjamin指着他旁边的香水瓶:“你的道具就是这瓶午夜丝绒香水,你喷一下试试。”说着,Benjamin就举起了他的摄像机,在拍摄广告片的同时抓捕精彩瞬间。

在强烈的暖灯下,江宇典能看见空气里弥漫的灰尘,以及漂浮起来的黑色羽毛根须,他拿起香水在空气里喷了一下,旋即趴在羽毛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镜头。

“很好,江,就是这样,你可以随便动,你刚洗完澡,你在家里,你怎么舒适怎么来。”Benjamin拿着摄像机围着他转。

旁边还有几个机位,都对准江宇典的。

他身上的服装经过剪裁后变得很贴服,他脸上露出一点淡笑,嘴上笑意不明显,但眼睛是对着镜头在笑的,有一种轻盈之感,他闻着空气里这股气味,前调较为浓厚,香味容易让人联想到夏日广漠无垠的夜空,薄云与星芒。

他神态里带着一丝慵懒,气质正和香调契合。

他的表现也令Benjamin露出笑容来:“Good job,江。”

助理不时地上来给他头发上加点水,以保持他那种“刚刚出浴”的清新感。

Benjamin在拍摄过程中一直在用一些感叹词,例如“漂亮”“完美”“太棒了”。他似乎是习惯性地在用夸赞去鼓励模特,江宇典感觉他是摄影师群体里比较另类的一种,他从不骂人,哪怕自己有一点不对,他也只会温和地说亲爱的,你怎么怎么,而不是大骂你是不是被驴踢了。

拍摄很顺利。

拍摄一天便结束了,他们品牌没有继续安排别的活动,但品牌方许诺让调香师为他调制一款以他命名的、独特的并且不会对外售卖的香水,作为合作礼物。

当问到江宇典想要什么主题和气味的时候,江宇典回答说:“陪伴,不离不弃的陪伴,”他文采不好,形容不出来,只回想着道,“奶香味,但是不腻的……”

“比如?”

“比如……奶狗?”

第143章

广告拍摄的行程结束,江宇典把难题交给调香师后,就在巴黎自由活动。去看看时装周,一天跑一两个秀场,见到认识的艺人大家打个招呼自拍一张,就算是工作了。

八月底,他直接从戴高乐机场出发到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与此同时,国内不少艺人都坐飞机到了威尼斯来参加电影节影展,除了艺人,也有一些追星的粉丝,还有一些知名的影评人,或是各大媒体报社记者,都纷纷从国内出发。

江宇典在机场还偶遇了许久不见的一位熟人。

“……雨点!!”

在国外机场,江宇典是不常听见有人这么叫他的,他一听声音略有些耳熟,便扭头望向声源方向。

——是程悦雯。

自从上次的生日聚会后,江宇典就鲜少跟程悦雯有联系了,程悦雯可能也是顾忌着他的性取向,以及他已经有“男朋友”这个事实,也不会主动来戳他了。

这次是程悦雯先看见的江宇典,从而高兴地跳着挥手打招呼的。蹲守在机场的国内媒体原本还没发现江宇典的,因为江宇典出行一向低调,身边根本没几个人,就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他那位女助理——还有一个是近日莫名其妙在网上跟江宇典炒起了CP的190先生。

所以程悦雯一叫出声,立刻吸引了媒体们的注意力。

他们认真一看,果然是江宇典,感觉抓到了大新闻,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扛起摄像机,无论是那个又高又白的190先生,还是那个青春洋溢、穿Chanel秀场款绣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儿,都让他们热血沸腾。

逮住博眼球的大新闻了!

江宇典看见程悦雯,也稍稍有些意外。金招弟发现了正在疯狂拍摄的国内媒体,就走过去制止,一双手比出一个“禁止”的手势来:“别拍了!那位是程国雷程总女儿,你们不想摊上大事吧?”

那些媒体一听是程国雷的女儿,立马就怂了。

圈内无人不知,程国雷有多爱自己那个女儿,不允许任何媒体报道,之前程悦雯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被无良记者跟拍过,结果程国雷大发雷霆,跟土匪似的把整个报社搞破产了,然后收购了。

这些媒体都知道程国雷的脾气,那叫一个坏,当着面惹到他了都能给你一个大耳刮子还无人敢怒无人敢言,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都没法跟程国雷横,他们怎么敢去拍程国雷女儿的绯闻?

所以金招弟这么一威胁,这些媒体们就纷纷关了镜头盖。

毕竟是在国外机场,江宇典倒不担心什么,就跟程悦雯一路说着话出去,只不过程悦雯的目光,时不时要飘到贺庭政身上去。

爸爸说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人了吧,真是个痴情种,哪有大老板整天跟着小艺人满世界工作的呢?

程悦雯道:“你越来越红也越来越忙了,现在我想约你吃饭都得排着队吧?”

“不用排队,他同意就行。”江宇典说着眼睛一瞥闷葫芦似的,也不说话的贺庭政。

程悦雯笑了笑,突然又感觉自己找回当初追星时的感觉了。

“还是算了,算了不吃了,我跟你去餐厅,我怕被人追着打。”

“这里是国外,没人认识我。”江宇典看一眼贺庭政,发现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同意”四个大字,可是就是憋着不说。

“怎么会没人认识你?”程悦雯摆手,一副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的模样道,“雨点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你知道自己去年给Cartier拍的广告片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自己在油管、在国外有多火吗?”

前面正巧是电梯,江宇典随手拉了贺庭政一下,把他拉到电梯上,但自己站到高的那一阶,让贺庭政站到矮的那一层上,这样自己看起来又比程悦雯高、又和贺庭政差不多高。

站在最矮那一阶梯上的金招弟目睹了老板的心机,偷偷回头翻了个白眼,真是不肯放过任何机会啊……

江宇典呼吸到了上层的空气,低头能看见贺庭政的眼睫毛。他神清气爽地对旁边的程悦雯道:“我就是个十八线鲜肉,国内就算了,国外谁认识……”

“喂,”程悦雯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头顶的方向,“你看那里。”

——她指的方向,赫然就是机场电梯顶上的广告牌,而广告牌上的海报,不巧就是他代言的Cartier广告。海报上,是他的一个侧颜,他身上画了金色的斑纹,脖颈上是金色豹头双环颈饰。

“你还敢谦虚?还敢说自己十八线啊?知不知道这种重量级的代言……很多人想接都接不到的诶?”

江宇典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名气,因为在国内没溅起太大水花,他就以为没什么影响力,虽然Cartier那边的副执行官雷诺在邮件里大肆吹捧了他……他也没觉得有多厉害。

事实上,这则名为“冬日童话”的广告片从去年开始在全世界投放。

不仅在全世界的电视台播放还将广告海报投放到每个国家的每一个城市去,宣传力度非常大,毕竟是花了大价钱拍的广告,期间还出了事故,最终也完美收场了,得到了众多时尚人士的大力追捧,当然得大力宣传了。

哪怕是已经八月底了,现如今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都会在电影播放前看见由江宇典担任广告男主角的“冬日童话”的十秒浓缩广告片。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八月底,影响力非同一般。

他现在要是脱下帽子、出现在国外媒体眼前,那些个媒体保证立马就能认出他来,还会死命把自家报社、电视台的话筒往他面前凑!让灯光师往死命里照他!

程悦雯打趣地道:“不然你把帽子摘了试试,看看有没有人会认出你,上来要签名?”

“真的要试试?还是不了吧。”

程悦雯看了看前方:“我们出去还有一段三分钟的路程,我们来打一个赌,你把帽子摘了,要是没人认出你,算你赢,要是被人认了出来,就算我赢怎么样?”

江宇典一挑眉:“赌什么?”

程悦雯思索了下:“嗯……你好像什么也不缺,我也是,那要是我赢了……你就在国外媒体前对他,”她说着指了指贺庭政,“对他告白,当然了,以你们的方式,不用太明显的,但是要我能看出来的。不过你要是赢了,真没人把你认出来,那你就随便提要求吧!”

江宇典看着她:“你认真的?为什么是这个赌约?”

“好玩嘛!”程悦雯说完也觉得过分了,这对江宇典的事业似乎有点不负责了,不过他人在国外,国内本来消息也不发达,加上雨点他老公是连他爸爸都说“惹不起”的人,想必家大业大,权势也大,拦截点消息不算什么吧?

正当她犹犹豫豫,想反悔换个赌约的时候,江宇典一锤定音。

“那行,就赌这个。”

两人几句话间,就定下了赌约,根本没人问过贺庭政的意见。

贺庭政并未说什么,倒是金招弟:“老板……你的名声?”

“怕什么?”江宇典在电梯到达的时候,将帽子摘了下来,他又没化妆,他就不信有人能认出他来,毕竟这里是马可波罗机场,而不是国内。

可江宇典没想到。

他刚走出几步路,就有人扭头注意他了,江宇典这才发现,原来不止电梯顶上有他的脸,下了电梯,在别的地方也能看见他的海报——他当初在戴高乐机场就看见了这一幕,很多Cartier的广告,为此他专门咨询了雷诺。

雷诺回答说:“这可是巴黎,而且正值巴黎时装周!人流量巨大的时刻!我们会放过这么一个广告的好时期?”

可是怎么威尼斯也……?

虽然都是欧洲,隔得也近,但这个广告力度也……太恐怖了吧?

而且都是去年年底的事了,怎么现在还在到处投放。

程悦雯眨了眨眼说:“我说什么了?现在可是电影节期间!人流量巨大的时候。”

江宇典抓了抓头发,回头看了眼贺庭政。

贺庭政就是闷葫芦,到这种时候就不说话了。

他稳步朝前走着,声音压低:“你是不是很想让我输一次?”

贺庭政顿了顿说:“我没……”

“撒谎,你脸上都写着的呢,还想骗我,你高兴着吧?”

“……高兴。”贺庭政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说话间,江宇典瞧见一个看起来像是俄罗斯血统的金发美女朝自己走来,他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广告牌,猜到自己已经输了。

果不其然,那金发美妞直接走上前来问他:“你长得很像那个模特,广告上那个,你是他吗?”

江宇典露出一副我不懂英语的窘迫模样,接着重新扣上自己的鸭舌帽。

程悦雯以口型道:“雨点你输了哦。”

江宇典摊手:“你赢了。”

程悦雯道:“这个赌约我虽然赢了,不过你不想履行我也没意见……”

“我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了。”程悦雯感觉自己玩笑好像开大了,是真怕江宇典在电影节上出柜了怎么办?那她这个元凶可以死一死谢罪了,“我不想为难你的,你可别真出柜啊。”

第144章

江宇典此次来参加电影节,是因为覃遵将电影《无处可逃》送了展,并且拿到了提名。

所以整个电影主创成员都来了,不过覃遵也说了:“大家也都知道,冲奥的电影都会赶在上映之前,选择参加影展造势,打造口碑,引起奥斯卡评委的注意……所以本次威尼斯电影节,我们应该就是来陪跑的,涨涨见识。威尼斯电影节现在还是以欧洲电影为主,我们国家的电影上次获得金狮奖,还是十年前的事。”

“当然电影够出色、够艺术,同样也会进入他们的视野……我们如今拿到了提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可以在威尼斯走走红毯,是有助于塑造高大上格调的,不用我说你们也懂。”

所以这次整个剧组主创都会在威尼斯聚集。而《无处可逃》影片的一位幕后投资人,在几个月前就为剧组上下那么多号人订好了同一家酒店。

江宇典出了机场就跟程悦雯说拜拜了,直接奔赴剧组订好的酒店,和剧组成员会和。

威尼斯是一个旅游城市,而影展的开办地点在威尼斯的一座岛——利多岛,这是一座长条形沙洲岛屿。但是住的话,还是就住在威尼斯城,酒店叫希普利亚尼,这是一个既可以方便地前往圣马可广场,又能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保持一定距离以保证隐私与宁静的酒店。

位于距离圣马可广场仅三分钟船程的朱德卡岛。

威尼斯的主要交通工具是船,所以在车上坐不了多久,就换乘了小型快艇。而江宇典的行李,已经先他人一步到达酒店了。

在欧洲多种多样的建筑风格中,意大利的建筑风格以及家居设计,都是以奢华着称的。

坐了十多分钟的汽艇,便到达了目的地。若将全球酒店的硬件设施排个档次的话,希普利亚尼酒店毫无疑问属于最顶级的一类。在威尼斯这座小小的水城,希普利亚尼却占地大如足球场,但总共却只有九十八间客房,酒店最壮观的景色是一块长达六百米的巨型泳池。

以剧组的预算,是不可能让整个剧组员工都来住这么豪华的酒店的,但早在几个月以前,电影刚刚杀青的时候,《无处可逃》幕后的一位电影公司的老板,便直接替剧组定下了八月底的威尼斯行程,以及酒店房间。

江宇典不是最早到的,但也不是最迟的,电影女主角现在还在国内忙活动,得过两天影展开幕的时候才能到达。他从酒店的私人码头上岛。

他跟贺庭政只有两个人,所以只要了个小型套房,套房的花园小径通向私人码头,上岛后,穿着笔挺制服的酒店员工递给他们两张房卡,并未让他们去前台办理CI便直接并引着他们到达房间门口,领他们入住了。

江宇典到房间后衣服都没脱就直接睡下,是到了晚上,覃遵在餐厅见到他的助理才知道他居然已经到了威尼斯的。

他直接给江宇典打了电话:“小江?你在威尼斯,怎么不告诉我?”

江宇典还没醒,他是下午到的,一觉睡到了晚上还没有醒来的意思,贺庭政问他饿不饿,江宇典瓮声瓮气地说饿,但是并不动弹,反而赖在床上。

贺庭政见他没有起床收拾的意思,就在旁边拨了酒店餐厅的电话点餐。

正巧覃遵的电话打过来,贺庭政也就帮他接了:“他还在睡。”

上次杀青后,覃遵是和幕后投资电影公司的老板见过面的,他当然也道贺庭政跟江宇典的关系,也知道贺庭政是谁。

听见一个不是江宇典的声音,覃遵还愣了一愣。

这是谁?

顿了好几秒,覃遵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谁,网传的190先生,实际上是他们电影的投资人之一,覃遵之前还跟江宇典说:“电影上映前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结果知道贺庭政的真实身份后,覃遵就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委婉地提醒江宇典道:“小江啊,毕竟电影是你……家投资的,也是你主演的,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电影被禁不能上映是不是?”

所以后来网上突然爆出江宇典跟身边的“非圈内人”,一个男人是情侣关系时,并且莫名其妙还炒起了CP时,覃遵也只是急的嘴上燎泡,自己花钱请了水军去帮他压这种影响不好的评论。

现在他打江宇典电话,却突然听见了贺庭政的声音,他当即火冒三丈,心里全是:“又特么乱搞!”

转念一想,这酒店当初不就是贺庭政订的吗?为什么主动掏钱给剧组订酒店,怕是早就想着来威尼斯鬼混了,反正是国外,也没人监视。

贺庭政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问道:“覃导,请问您找雨点什么事?我等会儿转告……”他话没说完,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来,江宇典睡眼惺忪地道:“电话给我吧。”

他揉了下眼睛,翻身背过去打电话:“喂,覃导?”

一听接电话的人换回来了,覃遵就舒服多了,说真的他真不愿意跟江宇典家那口子打交道,他是搞艺术的人,天生和商人不对付。

他压低声音道:“你到酒店了?”

江宇典嗯了一声,抓了抓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要开会吗?”

“当然要开了,不过今天晚上就算了,明天再开,跟你们说一下流程,你和文卿都是第一次参加影展,不熟悉。”

他打电话过来,不全是为了说这个,但覃遵感觉江宇典在“忙”,所以言简意赅:“我前两天到的时候,在这家酒店发现了几个人,是本次电影节的评委……我们有翻译听见了他们谈话。”

“小江,我们的电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而且……”说到这里,覃遵声音里含上了笑意,“评委谈论到了你,你在电影里的扮相和你的广告扮相——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广告,他们认识你。他们认为以你的年纪,演出这样阅历丰厚的角色,还演的如此到位,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嗯?”江宇典精神了起来,“还说什么了吗?”

“别的就没听见了,不过他们提到了你,这是好事。”

覃遵早年也有一部电影获得过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不过十几年过去了,他早就盼着第二次得奖了,但这部电影不是拍给外国人看的,电影有很多深层次的、反思社会问题的点,他认为外国人没法真正看懂这部电影。

当然,这部电影也有一些很合评委口味的地方。

电影里的事发生在二十年前,香港刚刚回归的那段时间,外国人喜欢看什么样的中国?他们印象里的中国,大概就是像覃遵电影里表现出的那种年代感,所以才容易在艺术性如此强的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奖。

覃遵的电影,一向艺术性很浓。他本就十分热爱建筑艺术,观看他的电影是对视觉的一次洗礼,他的电影语言、配乐以及画面色彩,都是当代杰出,而且这部电影的艺术性和商业性做到了平衡与统一,这是非常难得的。

作为竞赛单元的影片,他对于获奖,如果说在来到酒店之前只有百分之十的把握,那么在听到评委们的谈话后,百分之十的把握就变成了百分之五十——江宇典可真是个瑰宝。他心里这么想的同时,感叹居然没有多少人发觉这个新人有多么灵,但等到这部电影公映后,覃遵相信他至少会在国内夺得一两个有分量的奖项。

次日,官方公布了影展的展映场次,女主曹佳灵成功和他们会和,剧组主创全员集齐。

曹佳灵在开会时道:“来之前,我在中影的朋友说,这次入围威尼斯影展的竞赛单元电影有一部是准备冲奥的,中影集团已经在考虑购片引进中国市场了……竞争这么大,我们获奖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冲奥又怎么样?”覃遵道,“我们的主要对手不是那部冲奥的电影。”

那部冲奥片就是意大利本土的电影,出于避嫌,它获奖的可能性也跟他们一样,一半一半。

评委的口味谁也猜不透。

他们跟评委同住一家酒店,覃遵问了酒店的客房服务员,说有一位评委经常在房间里重复播放一部中文电影。

他们是唯一送展的中文电影。

——可见他们也不完全是来陪跑的。

覃遵还说:“获奖这个,我追求不大,主要是参展扩大知名度,让欧美片商把我们的电影买走,让我们的演员进入他们的视野,这才是我让你们都来走红毯的主要目的。”

曹佳灵也笑笑:“覃导,我比你更想获奖,我还没拿过威尼斯影后呢。”说完,她转向了江宇典,“雨点,我这次来的急,我的服装被卡在海关了,我听说你专程请了设计师是不是?能不能借我用一用,帮我设计一件红毯礼服,借完就还给你。”她眨了下眼,脸上是迷人的笑,“我到时候可以作为你的女伴走红毯。”

江宇典当然说没问题了。

曹佳灵在国外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很多海外媒体都认识她。

不过她在国内知名度要更高,跟她一起走红毯,是很有利处的,报道她的同时自己也能蹭一波热度。只可惜……江宇典跟程悦雯打赌赌输了。

他准备在电影节红毯开幕秀上,隐晦地跟贺庭政告白。

第145章

他婉拒了曹佳灵的好意,道:“谢谢佳灵姐,不过红毯的时候你跟关老师还有覃导一起走吧,我跟在剧组后面。”

电影节上,并不是所有的电影主创都能走红毯的,一般情况下是导演、男女主一起走,或者顶多再加个配角。而江宇典说自己跟在剧组后面,但剧组其他主创都是没有走红毯资格的,所以江宇典的意思是……

“你要一个人走红毯?”

曹佳灵顿了顿,皱着眉看着江宇典道:“雨点,你是第一次参加,可能有些不清楚,整个红毯环节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但来亮相红毯的明星导演足有上百位,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一个人走红毯。”

她原意是自己一个人走,剧组导演、其他演员随后的。这样她可以最大程度地在海外媒体面前亮相,她原本定做的礼服裙是由国内一位知名设计师,花了三个月工夫制作的,有很长的拖尾,是一定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说不定还能成为各大媒体的头条。

但由于她的服装从国内空运过来时出了点未知的岔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赶着三十一号晚上送到酒店来,无奈之下,她碰巧听闻江宇典在法国参加时装周的时候,从法国邀请了一位设计师过来,便动了这个心思。

虽然她还不知道江宇典请的那位设计师是谁,但江宇典衣品一直都不错,她还是很信任的——为此还特意邀请他跟自己一起结伴走红毯。

没想到江宇典根本不给她这个脸。

她一时有些拉不下脸来,但演员做久了,又合作拍了将近三个月的戏,她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你的设计师应当也是以设计男装见长的,我还是重新去请一位设计师好了。”

这里是意大利,有那么多的奢侈品牌,虽然时间上会有些赶,但临时去购买一件全新的高定礼服,不比找江宇典在法国请的不知道什么鬼设计师现场设计要好?

她明天晚上就会知道了,江宇典拒绝跟她一起走,真的是为她好。

曹佳灵原本也挺欣赏这个后辈的,但是拍戏的时候,她好几次被江宇典带着入戏,还被江宇典完全压制,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都四十岁的人了,居然在片场还被一个毛头小子压戏……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一位评委,是英国学院派的一位早已功成名就的老戏骨演员加斯科因。

曹佳灵恰巧在多年前与他曾合作过。

昨晚他们在泳池偶遇,曹佳灵隐晦地打听自己的电影《无处可逃》的情况,当然了,她肯定没法打听出来些有用的,评委的嘴是很严的,不可能告诉别人有关评奖的信息,更别说曹佳灵与加斯科因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不过加斯科因还是给了两句评价:“你们的电影啊,不错不错。”

“我听说男主角是个年仅二十岁的小伙是吗?如果没人告诉我,我肯定以为他已经四十了,他简直太棒了。”

从加斯科因嘴里听到夸赞他们电影团队里的男主演的话,使得曹佳灵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像江宇典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刚开始演戏,跑龙套。跑了十年龙套,才混出头当女二。

虽说她跟江宇典不存在竞争,毕竟一个角逐男金狮,一个角逐女金狮,是完全没有利益之争的,而且一个剧组的,都是为了华语电影争光而来,但江宇典不买她账的做法,还是让她满心怒火,令她一心想以圈内老前辈的威压给江宇典难堪。

正当两人氛围稍稍有些剑拔弩张的时候,覃遵出来打圆场了:“我们一个剧组六个人,一起走红毯,今年入围竞赛单元的华语片就我们一个,非竞赛单元倒是有五部华语片,而评审团里更是一个华人都没有,分成两三拨走红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竞赛单元影片也就是将要角逐大奖的电影,而非竞赛单元,就是花钱送展的电影,来威尼斯做做宣传,攒个口碑罢了。

覃遵说道:“红毯出场名单现在还没出来,不过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一向这样,明晚上的开幕式,说不准明天中午才发邮件告诉我们出场顺序,要干预他们官方的决定,你也得认识人才行……”

近年来,自从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阿尔伯托·巴巴拉上任,以及多伦多电影节的崛起,让威尼斯电影节的华语片地位逐渐变得有些式微了。这是因为这两大电影节日期撞了,以及多伦多电影节市场更成熟,更好售卖发行权的缘故。

要是宣传做到位了,国内电影去多伦多电影市场走一圈,把电影发行权卖给其他国家片商,就能收回一大半的成本。

今年有两部华语片,就是早早盛传要来威尼斯,结果临阵拐弯跑去了多伦多。

但覃遵是冲着拿奖来的——金要知道狮奖的含金量甚至比金球奖都还要高一些。

开幕式是在晚上七点举行,威尼斯的八月底是夏令时,七点太阳还未下山。

果然如同覃遵所说,意大利人的拖延症非常严重,临到了开幕式当天才发邮件通知出场顺序,而且邮件里还友情提醒了一句:“请尽早从酒店出发来利多岛,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利多岛的海域堵船都相当严重。”

正因为堵船严重,所以到场后如果发生迟到等意外会酌情调整红毯出场顺序。

覃遵转手将邮件群发出去。

邮件上显示的出场顺序图,江宇典的英文拼音位列与剧组下方。

也就是说他跟随剧组之后入场。

曹佳灵看见这官方安排的顺序后,气得打翻了桌上的化妆品。今年电影节真是处处跟她作对,礼服首饰全都没到位,都是临时跟某奢侈品品牌借的,现在还没法单独走红毯……

江宇典从午饭后开始做准备,在房间里换衣服、化妆。实际上他化妆就是化个眉毛,扫两下高光,再在颜色较浅的嘴唇上抹点豆沙裸色口红,只抹一点,用手指晕开,并不会像女明星那样抹满整个嘴唇,好让他在媒体的摄像头下,显得有气色一些。

两点钟,整个剧组主创从酒店的私人码头出发,乘坐的是一艘私人汽艇。小汽艇正好容纳下他们几人,江宇典是男艺人,在穿着上就没有女艺人那么争奇斗艳,稳重的西装三件套即可。他的正装全是高定,普通人一眼看过去并不会发现什么不同,只会认为很合江宇典身材,有种看起来便高级昂贵的感觉。

他佩戴上了Cartier为他赞助的百万腕表,袖扣用的是上次Cartier为他特别定制的茉莉花,就连身上的香水也是此次代言的那款午夜丝绒。

他手上戴着一枚婚戒,脖子上挂着一枚。

曹佳灵的礼服是她花了很大的工夫从华伦天奴借的,由于她赶得急,华伦天奴就发照片让她挑,她挑选了一条白色露背裙,虽说不是太精彩的礼服,但也不会出错。

但穿上还是有些大,她担心下滑,一直捂着胸口。

而覃遵则穿着正装标配的黑色三件套,关鸿业是蓝色,见江宇典穿白西装打红领结,甚至戴戒指,还打趣他:“雨点你看着是去结婚的。”

船上没有贺庭政人,所以覃遵就瞪了眼江宇典:“等会儿戒指给我取下来,别戴着走红毯。你手上这个、脖子上这个都取了。”

江宇典说等会儿取。

到了利多岛附近后,因为前方堵船,就换成了威尼斯的传统交通工具贡多拉。

由于他们出发的早,五点便到达了电影宫。下午五点的利多岛电影宫前,已经围绕着众多的观众以及媒体了,200多个记者把电影节开幕红毯挤得满满当当,扛着摄像机围在红毯尽头。

江宇典坐上车,在车上吃了一顿不合时宜的下午茶,静静等待红毯环节开始。

他坐在车上,看见外面有非常多的明星,有他一眼能认出是谁的,也有只在欧洲红,但他不认识的明星。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发消息问贺庭政:“你抢到第一排了吗?第一排我才能够着你。”

威尼斯电影节跟柏林、戛纳电影节不同,威尼斯的红毯是横向的,而其他两大电影节是纵向的。

威尼斯的红毯旁有一个非常长的观众观看区域,而且观众和明星之间,实际上隔得非常近,仅仅用几排夹竹桃盆栽隔开——是号称最亲民的红毯。

几年前有一届的电影节,乔治克鲁尼就绕过两排夹竹桃隔离带,走到观众区域跟观众合影、签名。

在红毯环节即将开场的时候,前面那辆车上的曹佳灵却突然看见,某个非常知名的好莱坞女星,跟她穿了一模一样的裙子!

她远远看过去,发现款式是差不多的,而更让她觉得尴尬的是那位女星身材非常好,前凸后翘,自己穿稍微有点空荡荡,她穿上却是非常火辣。

她一眼看过去还不确定,是问了身旁的男士,才确定下来,她身上这条礼服裙和今晚最大牌的女星撞了款式,这两条裙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她一时间恨不得把身上的裙子撕下来。

为避免撞衫,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做准备了,谁能想到礼服没在远渡重洋的过程里出了意外呢?

曹佳灵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她甚至想借一把剪刀,把长裙剪短,改造成短裙……这样至少不会那么地尴尬了。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关鸿业道:“雨点请的那位设计师Delon,应该也在现场,你不如打电话问问雨点?那个设计师应该是专程来参加电影节的。”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才轮到我们出场,现场改造是来得及的。”

“可是……”曹佳灵犹豫一秒,关鸿业的下一句话立马让她呆住了。

关鸿业道:“你知道今年竞赛单元的那部《国王夫人》的服装设计,就是他操刀的。”

于是她不再迟疑,顾不得震惊便同意了。她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经历了,知道怎么样做最好。要知道威尼斯电影节的参赛影片本身就过于文艺独立高逼格,所以红毯的关注度远高于电影本身,女星的穿着会被单独提出来被媒体网友评价……

要是跟人撞衫了,后果她都可以想象,肯定是捧高踩低。

她毫不犹豫地下车,走到后面那辆林肯礼车旁敲了敲江宇典的车窗。

江宇典摇下车窗来:“佳灵姐?”

曹佳灵微微俯首,有些着急地恳求道:“雨点,你现在能联系上那位设计师吗?就是Delon,我……我遇见了一点紧急状况。”

江宇典看着她:“撞衫?”

曹佳灵点头,江宇典二话不说拿出手机:“他应该就在现场,但我怕来不及了。”

“没关系……你问问,问问吧。”她也是没办法了。

仅仅二十分钟的时间,能对一件礼服裙做出什么样的改造呢?

Delon接到江宇典电话的时候,听到他的请求也是有点懵,但现场改造礼服裙,并且只有二十分钟这个条件,让他动心了。

他觉得这称得上是个挑战,加上跟江宇典合作的还算不错,也就同意了。

他是来参加电影节的,不可能随身携带剪刀,现场也没有太多的工具,只能借助曹佳灵头上的花朵发卡将简约的礼服长裙做出褶子来,十分钟之内,他完成了改造。曹佳灵穿着全新的裙子回到车上,给江宇典发了个消息:“谢谢你的帮助,我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这个消息发完,她就把手机丢到了旁边男演员的西装兜里,接着下车了。

一辆一辆车开过去,车上的艺人下车后,轿车就会开走,接着下一辆车上来。

覃遵走到中途,在观众群体里发现了站在人潮涌动的第一排的贺庭政,他微微皱了皱眉,回头低声问正在跟这些欧洲观众打招呼的曹佳灵:“佳灵,你刚刚看见江宇典的时候,他把戒指摘下来没有?”

“好像……”曹佳灵想了想,“……好像摘了吧,我没注意。”

关鸿业也道:“放心吧覃导,雨点有分寸的。”

因为媒体在照相,覃遵面上还是得跟镜头打招呼,露出笑容。他压低声音:“你说他为什么要自己走红毯?他平时表现欲也不强啊,怎么突然……”

他话还没说完,后面的江宇典已经下车、跟着走上红毯了。这红毯并不长,江宇典径直便朝观众席走去了,在红毯和观众席之间,仅仅只有几排矮矮的夹竹桃作为隔离带,旁边站在几个维持秩序的保安,以免观众过于激动跑上红毯来,毕竟前年就发生过男粉丝钻女明星裙子的丑事……

覃遵站在电影宫的门口,回头看见江宇典手上戒指泛着光,脖子上的戒指也折射着一层光芒,只见他风度翩翩地朝观众席的方向走去……覃遵登时心脏狂跳,大感不妙。

他要做什么?

第146章

对于现场观看电影节红毯的观众来说,江宇典并非完全是一个生面孔,尽管在外国人眼里,东方面孔似乎都差不多,但江宇典的脸是比较有辨识度的,而且现在大街小巷都是Cartier的广告,包括一打开电视,常常都能看见他的脸。

所以江宇典走过去时,人群中还爆发了一阵惊呼声。

哪怕是在一大堆西方人人堆里,贺庭政也是高大显眼的,江宇典一眼就看见了他,并且眼里只有他。

粉红色的夹竹桃盆栽,成了一道警戒线,这夹竹桃立起来还不到江宇典的腿,就是好几排,有些宽阔,他走到贺庭政面前后,朝他弯腰并伸出手来,做出一个邀请跳舞的姿态。

那边已经走到了电影宫门口的覃遵简直要晕倒了,他觉得自己如同心肌梗塞了般,胸口一阵压抑。旁边的曹佳灵谭文卿也是捂住了嘴,一脸吃惊的模样。

结果他扭头,看到旁边的海外媒体一致放下了摄像机,并未拍摄江宇典走向观众席、并且朝某个男士伸手的这一幕——要知道有些国家可是买了直播权的,在现场直播威尼斯电影节红毯,结果那些平日逮新闻像疯了似的媒体,现在看见这种劲爆画面,居然齐刷刷不拍了?

他心慌之余又突然有些安心下来了,国内消息闭塞,这种事如果打了招呼,是传不到国内去的,怕就怕观众拍了传上社交平台,估计很快就会火了,也很容易被平日爱翻墙的国人或是海外党看见……

不过想要堵住消息,也并非一件很难的事。

紧接着,覃遵又看见了一幕,他是真的要晕过去了,两眼一翻,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只见贺庭政手搭在江宇典伸出来的手心上了,这还没完,江宇典弯腰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嘴唇温柔地印在他雪白的手背上,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固然,这在西方是很正常的礼仪,但结合现在这个情景,一点都不正常!

两人隔着几排夹竹桃盆栽对视了几秒,江宇典温柔地注视着他。

好在,这么一吻后,江宇典很快就把他松开了,他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走到红毯尽头,拥挤着媒体的地方还站着让他们拍了会儿照,闪光灯淹没了他,但面对这样的强光,江宇典的神态却一点没变,笑容没有半分失色。

媒体们拍完他后,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他好眼熟。”

“为什么不让我们拍他?”

“那个东方明星,是不是拍那个猎豹的?”

江宇典走出镁光灯包围圈,在电影宫门口和剧组一行五人会和,覃遵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就给我惹事生非吧!电影都拿去广电送审了,很快就过审定档了!你居然在这时候给我搞个大新闻?!”

江宇典跟他道歉:“抱歉啊覃导,是我没考虑周到,但是您放心这件事不会传到国内去的,不然我哪敢啊……”

覃遵瞪他:“我看你就是敢!你胆子也太大了!”

江宇典的确是胆子大,他似乎没考虑过这件事要是爆出去会给他的职业生涯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或许是不可磨灭的重大打击……今天在场的观众里,有一些是专程从国内赶来追星的,还有一些受邀请的知名影评人,他们都看见了江宇典刚刚干的事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覃遵忐忑地先登陆了内网去搜索消息,没搜出来,去Facebook和ins上搜,倒是搜到一点消息,不过很少,一会儿工夫就删了。

他彻底安下心来,又转头对江宇典道:“你这么搞新闻,让人给你擦屁股的行为实在是太鲁莽了,我下部电影都不知道该不该请你了……我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

红毯环节结束,百余位电影人在电影宫内观看开幕影片。电影是纯英文字幕,江宇典看着没有障碍,他还特意给贺庭政留了座位。

影片开始十分钟左右,贺庭政拿着Vip票从红毯入口进场,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江宇典剧组所在的位置,他坐下来跟他们一起观看电影。

江宇典在威尼斯逗留了几天,除了开幕红毯,还要在威尼斯进行电影宣传,电影首映会的时候,会有欧洲或其他国家片商来观看电影,如果有意的话,会在电影市场跟他们片方进行沟通,最后买下发行权。

或许是因为贺庭政投资了电影、江宇典主演了电影的缘故,贺庭政联系上了北美的一家片商“新米拉麦克斯”,新米拉麦克斯隶属于环球影业,也叫焦点电影公司,身兼电影发行和制作两职,和华语电影有着比较好的关系与联系。

确立了北美市场后,《无处可逃》还逐步卖出新加波、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的发行权,这几个国家的发行权一卖出去,投资成本立马就收回了一大半。

颁奖礼是闭幕典礼当天的重头戏,有半小时的闭幕红毯,和开幕同样热闹,这次覃遵看住了江宇典,绝对不允许他再做无脑的事了。

颁奖典礼在电影宫旁边的摄影中心举行,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17项大奖一一揭晓。

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大厅肯定是比不上政治性浓厚的奥斯卡颁奖礼,它的颁奖厅不算特别大,容纳下百余位电影人,还能再容纳一些影评人、发行商高层、以及受邀前来的观众。

而颁奖礼的前排,坐着的是受邀前来的颁奖嘉宾以及提名嘉宾,可以说是星光熠熠。

这一届的颁奖礼完美诠释了何谓全程爆冷、大热倒灶。颁奖礼当晚,金狮奖被一匹黑马——一部晦涩的伊朗战争片摘得,评委们的投票都是公开的,哪位评委投了哪部作品,统统都是公开的。

在七票里,华语电影《无处可逃》还得了一票,正是那位在酒店泳池被曹佳灵搭过话的英国学院派老戏骨加斯科因。

而评审团大奖,就给了赛前大热的那部冲奥片。

轮到最佳男主角颁奖的时候,说江宇典内心没有一点期待肯定是假的,只是最后奖项也颁给了一个黑人演员,这几天里,江宇典挨个去看了这些电影,所以他知道人家的演技如何,他内心是钦佩的,心态放的很平,知道自己还“年轻”,所以没有获奖也并不遗憾。

后面到了最佳导演,也直接略过了覃遵,接着是评审团特别奖,这个奖项相当于是一个安慰奖,就是评委们一致认为“这部电影不错,好可惜,没能拿金狮,就给他个安慰吧”的形式。

当台上那位意大利裔银发演员念出电影《无处可逃》的英文名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实际上这掌声和方才颁奖时的鼓掌声音没有什么不同,但停在他们获奖人的耳中,是格外的鼎沸。

覃遵在追光灯以及摇臂镜头下起身,去台上领奖。

那奖杯是一个通体银色的、长着翅膀的狮子形态,双手捧着略微还有些小,但分量是沉重的,覃遵不是第一次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拿奖了,除此之外他也在国内拿过无数的奖项,他从容地用英文说出提前背好的获奖感言,匆匆几句话,道了声晚上好,又说自己时隔多年、睽违已久地捧起这座狮子,心情非常复杂激动云云。

一晚上的颁奖都快结束了,也不算是颗粒无收,好歹算是捧了一个奖杯回去,覃遵下了台后,脸上的浓云终于散开。

等到最后一个奖项颁出去,颁奖礼似乎就此结束的时候,台上那位银发婆娑的老演员捏着话筒道:“今晚,还有一个特殊奖项。”

“‘最佳新演员’这个奖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颁发出去过了,我们的评审团一致认为,他有资格获得这个奖项。在我们二十部的竞赛单元电影中,有一部电影的男主角扮演者很特殊,这部电影讲述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的复仇故事……”

复仇故事——威尼斯电影节一向不欣赏这类电影,因为它不够艺术,再者加上文化差异,得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部电影,刚刚获得了我们的评审团特别奖……而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仅以二十一岁的年纪,扮演了一位四十岁的中年人,在最佳男主角的投票环节,我们有两位评委都给他投了一票,并且认为他没能拿到男金狮是非常可惜的。”她说着拆开了信封。

“And,the Gold Lion award goes to——”她扫了信封一眼,“Daniel Chiang,《Nowhere》”

她念出了江宇典、以及《无处可逃》的英文名来。

在如雷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台下正专心听着主持演员的演讲的江宇典出现在了镜头中,他今天为了出席这个颁奖礼,穿着稳重正式,而戒指被他收在了衬衫领子里,手指上的婚戒也在覃遵的强烈要求下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一枚Cartier赞助的怒吼的美洲豹戒指。

因为知道他是来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他的袖扣也是特殊为了此次电影节所设计的,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金色猎豹,和今晚的头奖金狮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也是有些讶异,但是那一抹惊讶之色只是一晃而过,他便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扣上了西装扣子,步伐稳重地朝舞台走去。

第147章

江宇典倒是淡定从容,坐在他身旁的剧组主创却是一脸的“我听错了没”,覃遵原本顿住空中准备鼓掌的手,在听见江宇典名字后,却是停滞住了。

覃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侧头一看旁边的关鸿业、曹佳灵都跟他一样有些懵逼。再一扭头,他看江宇典已经从容不迫地站起来了,而舞台上的大屏幕也已经切换成他英俊非凡的脸。

终于在和剧组演员相互对视一眼后,覃遵也缓了过来。反应过来后,他又开始担忧,担忧江宇典在台上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这个演员总是给他搞新闻,他已经怕了……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紧紧盯着江宇典走向舞台的背影。

但江宇典看着却不像是第一次拿奖的模样,他看着并不忐忑,步伐很稳,看起来像是私底下联系过无数遍了。覃遵知道,这是因为江宇典的心理素质过硬的缘故。

他走上台后,背后荧屏出现他在电影里的片花,在场的华人较少,大多就是欧洲媒体欧洲影评人,他们有些在电影节开幕的几天里刷完了所有上映的电影、有的只挑选了几部电影来观看。所以他们有人是看过这部在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竞赛单元唯一一部华语片的,并且对这位男主的表现印象深刻。

观众席上有的是没看过电影的,此刻看到荧幕上的片花,看见了一个蹉跎苍老的中年男人,再一对比舞台上那位瞧上去便很年轻,穿着得体的三件套,身材修长的东方面孔,让人不禁怀疑,没有颁错吧?上台领奖的那位是不是走错了?

由于东方人的五官较平,不如西方人深邃,江宇典看起来年纪就更小了,哪怕他穿着打扮得成熟,气质也成熟,更别提他身后荧幕的电影角色有四十岁的“高龄”,但这些都掩盖不了他的面容青涩,脸庞带着朝气。

台下有人小声交谈:“他成年了吗?”

“天啊年纪好小,电影我看过,完全想象不出来是这么一个年轻的演员饰演的……”

在电影史上,不乏有年纪轻轻就摘得影帝影后的演员,但江宇典这个给人们带来的震惊在于,在观看电影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想到男主角的演员竟然如此年轻,年轻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

“我好像认识他……等等,我在机场拍照的广告牌,那个模特是不是他?”

“……开幕红毯上亲吻男粉手背的是不是他?”

虽然不是最佳男主角,但最佳新人演员的奖杯,是一座银狮,而最佳男主角的就是一尊矮矮的奖杯,杯口两旁有双耳,耳朵是金狮造型。所以这尊奖杯从大众审美上来说,比影帝的奖杯还要好看。

他走上舞台,为他颁奖的嘉宾是此次评审团的一位评委,意大利国宝级导演,已经有六七十岁了。这位颁奖嘉宾把奖杯给他后,说了一句“Congratulations”,江宇典说谢谢。

江宇典一只手臂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另一只手臂拉过话筒来——谢天谢地,舞台上的人都不高,都是欧洲人里的矮子,相比起自己来还要矮一些。

接着这位颁奖嘉宾扭头看了看后面的荧幕片花,再回头看一眼台上这位年轻的新人演员,对着台下同样懵逼的观众摊开手臂耸了耸肩:“Amazing。”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能相信吗?”

江宇典也跟着回头看一眼电影片花,笑着侧头对这位嘉宾道:“对,屏幕上是我,没搞错。”

台下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气氛活跃起来。

众人感叹的不是特效化妆技术,真正为之惊叹的,一般是看过电影的人。他们难以相信演员如此年轻,但电影史上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演员,比如在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里,Brad·Pitt就演绎了人的一生,所以惊叹过后,就安静了下来。

江宇典挺直了腰背,在心里感谢了专门为他研究了各类电影节获奖感言,从而为他准备了影帝致辞的金招弟一番。虽然他背过的这份获奖感言是专为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准备的,但江宇典临时改一改也能用。

“一年前,我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决定我要演这部戏了,这是我演艺生涯里拿到的第一个奖项,所以它意味着很多……”他的美式发音很标准,脸上有笑,但并非很激动的模样,“很感谢给我机会的导演,感谢亲爱的评委们,也感谢我的伙伴,感谢我的观众们,也感谢你。”他说着亲吻了下奖杯,对着台下不知道哪个方向,不知道对人还是对什么,用英文说了句:“我爱你。”

他说完感言后,还在台上顿了十几秒的时间,让记者们拍摄下得奖的照片。

闭幕和颁奖礼结束后,江宇典理应去接受采访,有几家国内媒体早在宣布江宇典获奖的瞬间就疯狂开闪光灯记录下这一幕,以及迅速通知国内,准备好通告,好在第一时间发布这个新闻。

在威尼斯首映的华语电影《无处可逃》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斩获两座银狮奖,足以在国内敲锣打鼓地宣传了,而且能得奖,至少能说明这是一部在国际上也能被欣赏的好电影,与此同时,原本还没有开始宣传的剧组,也因为这次得奖而紧锣密鼓地开始制作电影海报,四处宣传。

结果等待着颁奖礼结束,好采访江宇典的记者们发现,江宇典人已经不见了。

覃遵接受采访的时候回答说:“别看雨点上台领奖的时候那么淡定,他乐疯了,估计在哪里哭吧。”

他说到江宇典“哭去了”,记者们也就恍然大悟了,表示谅解。

实际上,江宇典在颁奖仪式结束后,也没有参加派对,就偷偷从摄影大厅的员工出入的侧门离开了。

过来接他的是送他过来参加颁奖仪式的林肯礼车,贺庭政在车上。

他矮身上车后,就把奖杯丢到了旁边。

已经坐在车上的贺庭政抬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祝贺他说:“大哥,恭喜你了。”

“你那句‘我爱你’,是对我说的吗?”

江宇典单手拽了拽领带,侧头深深看了贺庭政一眼:“你说呢?”

虽然是九月了,但威尼斯的夜晚并不冷,依旧残余着炎夏的热度,况且在颁奖厅里待久了,他热的厉害。

贺庭政在夜色下朦胧地笑:“我猜是跟我说的,是吗?”他扣着江宇典的手指,紧紧地握住。

“是对你说的,不过播出去了,就是对全世界人民说的了。”他再把西装扣子拽开,单手勾住了贺庭政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拉到了面前。

大约是由于举行电影节的缘故,到晚上这座小岛还是灯火通明的,电影宫对面那个专门为电影节开放的酒吧,此刻正放着温柔的曲子,里面在准备闭幕式的派对。

江宇典乘坐的这辆车,低调地在热闹的夜色里出发,驶过喧闹的街道后,就只剩安静了。威尼斯的街道窄,交通很不便,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向码头。

车窗没开,车厢里弥漫着危险的暧昧气息,贺庭政以为江宇典把自己拉过去,是要吻他的意思。可江宇典先是用拽得松开的领带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他嘴巴上是薄涂了一层口红的,别人看不太出来。

他简单粗暴地把唇妆卸了,没有去碰贺庭政那天生便嫣红润泽的嘴唇,倒是在他的眉心处轻轻啄了一口:“拿了奖,大哥是很开心,但最开心不过的还是你在我身边了。”

他把手掌插到贺庭政的发丝里去,他不怎么让贺庭政剪头发,所以贺庭政的头发几乎于肩膀齐平了。

江宇典把他那黑发撩起,就显露出对方那张英俊面庞。

贺庭政不动,江宇典的吻就从他的眉心往下,最后吻住他的嘴唇。

车子慢悠悠地晃到了码头边。江宇典下了车,夜风吹来,他把脱下来的外套重新披上。

那码头上停着不少船只,都是独具特色的威尼斯尖舟,这种船在几个世纪前,就没有船篷了,上面站着一个船夫撑船,两旁是倒映着灯火通明岛屿的黑色泄湖。

这种船靠人力行驶,游的很慢,但由于电影节的缘故,利多岛周围只允许传统贡多拉通行,出了这片区域,就换成了一艘游艇。

在威尼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船,汽艇是最方便的,贡多拉尖舟是最传统也是最具风情的,还有水上巴士,也有大船,游艇反倒不多见,一般只有出海才会采用游艇。

这是一艘双体游艇,有一个宽阔的上层夹板,内部装潢温馨,适合集体举办派对。

有一间起居室,还有个单独隔开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意大利式手工床,靠着窗户。因为双体游艇下层船体部位小,所以床也不大,还没有贺庭政私人飞机上那艘船大。

游艇内部除了床,还有个私人酒柜,有冰箱和厨具,把这个不大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江宇典上了船,先是把奖杯放好了,走到起居室去,看见贺庭政打开冰箱在准备晚餐。

他走过去,弯腰从矮矮的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出来。

第148章

虽然这艘游艇还在泄湖上微微晃荡,而且还隐约能听见一点水流淌的声音,似乎是附近有船经过,但处于内部的两人,好似把这艘游艇当做了刚刚入住的家一般。

贺庭政在这个不大、还有些简陋的厨房做晚餐,在平底锅中熬化的黄油甜香散发出来,贺庭政把切成段状的玉米挨个像是车轮胎那样放置好,并把火关小了。他做饭很有一套,在煎玉米的时候贺庭政转到旁边去切火腿,玉米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会儿,他就把玉米翻了个面,最后裹进刷了黄油贴了芝士片的锡箔纸中,再丢进烤箱。

江宇典则倒了一杯冰牛奶在一旁喝。

他闲来无事,就在在这艘游艇的下层船体转了一圈,床紧紧靠着窗户,窗户外面几乎是漆黑一片的,江宇典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水,就将那类似飞机舷窗一样的窗户挨个关上了。

细微的水声仍旧在耳边回响着。

船舱空间不大,所以也没有衣柜,但床旁边的嵌柜里倒是叠放着两套睡衣,江宇典把衣服拿了起来。

他看这里有床有睡衣,心里已经知道贺庭政打什么主意,既然来了水城,如果不在船上做一次,似乎有些不值当。

想到这里,他拉开了嵌入式柜的抽屉,不出他所料,柜子里挨个整整齐齐地放着三盒不同果味的套和润滑。

他啧了一声,把抽屉推回去,再把那睡衣给换上了。

游艇里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穿上薄稠的短袖睡袍正好。

贺庭政准备晚餐的速度很快,他似乎是为了庆祝这个获奖的晚上,特意宽阔的甲板上放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张长长的桌布,放着两盏杯状的蜡烛,还细心地在双耳瓶里插了鲜花。

这附近依稀还能看见一点岛上的光,只是旁边几乎没有什么船只了,游艇也没有动,仅仅是安安静静地浮在海面上罢了。借着远处岛屿的光,加上游艇上的灯,还有桌上的蜡烛,这么一点点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餐桌。

捣成泥的山药上淋着一层厚厚的深紫色蓝莓酱,用花雕酒蒸的帝王蟹,蟹壳被尽数除去,不足巴掌大的瓷碗里是金黄的芙蓉蛋,入口嫩滑的芙蓉蛋上则是蟹肉和黑松露。每一份菜都又小又精致,就是江宇典这样不讲究的人,几口就能吃完。不过,虽然份量小,但菜肴数量够多。

而且来参加颁奖礼之前,江宇典就吃过晚饭了,刚才还喝了一杯冰牛奶,这算是一顿夜宵,所以也不需要准备太多。

贺庭政给江宇典倒了一杯酒:“本土利口酒,蜜桃味的,甜的,不涩。”他上船后衣服还没换,西装革履显得很正式,而江宇典就差许多了,松垮垮的睡袍外披了个大披肩围巾。

江宇典抿了一口酒。

风摇曳着蜡烛。

贺庭政是个有情调的人,在家里的时候,他常常都把食物装点得很精致,可以说他做出来的食物好吃,让人有食欲,有一半的功劳都在于食物的颜值上。

这些菜都很对江宇典的胃口,糖放的重,在船上也没人,他一点也不讲究,垫着一张餐巾火速开吃。贺庭政吃饭速度比他慢上一半,江宇典面前干干净净了,他还是慢腾腾的。

他和江宇典的饭桌习惯不同,都是两人打小教育不同的缘故,贺庭政是上流社会的孩子,江宇典就是小人物。

但江宇典并不急,从睡袍的兜里摸出一包烟来,这烟就是在利多岛上买的,似乎是女士烟,细长的,有香草味,有点像他之前代言的那款香水里的香草雪茄般。

他把烟放到蜡烛的火光上点燃,用嘴咬着,把餐具叠放在餐巾里裹着,餐具也叠起来,腾出来的空间就供他撑着双臂,兴致勃勃地趴在桌上、叼着一根烟看贺庭政。

他目光是柔和的,心里是喜悦的。

贺庭政从头到脚,都是赏心悦目的。江宇典在娱乐圈混了两年多了,天然的后天的美人也见过不少,没人能像贺庭政这么吸引他。

以前他也是发觉过对方的好看的,只是远不如现在这么吸引他。

贺庭政乌浓睫毛垂着,眼睛是人们追捧的混血美瞳眼,黑白分明又清澈,一般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才有这样的眼睛,结果贺庭政却是多年都不变。他天生雪白的肌肤在朦胧的光下显得光洁柔和,满身的细皮嫩肉,摸上去是丝滑的,带着常年锻炼的硬度。

如果娇小一半,穿上女装走上街,多半会引起大乱。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船身微微晃动着,他的腿毫无预兆地在桌下跟贺庭政的腿碰了一下。贺庭政抬眼看他,江宇典把拖鞋蹬开,把两条腿都放在他的脚上,他是趴在餐桌上的,下巴陷在胳膊肘里,两根手指把嘴里叼着的烟夹着,眼睛乌溜溜地睁着看他:“你看什么,快吃。”

贺庭政默不作声地放下了餐具:“大哥,你不要调皮。”

“你怎么说话的?”江宇典吹出一丝缕缕的烟雾来,桌下的腿肆无忌惮地踢了贺庭政一下,甚至仗着桌子不大,自个儿腿长,把腿一横,踩了一下,“老子调皮了吗?”

贺庭政望着他,不疾不徐地擦了下嘴角,喝了口清水,弯腰钻进了桌布底下。

(……)

早上醒来,是阳光直射在水面的温度将他弄醒的,游艇已经出发回到了泄湖上,正在缓缓靠近酒店。

昨晚上原本是有个派对的,江宇典没参加,拿了奖甚至没去接受媒体的采访,就偷偷跑到了这艘船上来,度过了一整个夜晚。

他捏了捏眉心,把窗户拉下去,遮挡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拽过旁边地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是当地时间的九点。

他能听到起居室外面厨房的声响,应当是贺庭政在准备早餐。

江宇典在床上躺了几秒,打开手机刷了下消息。

有不少人发消息恭喜他拿奖。

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来了。

只不过,倒也炒的不是很热,没有通稿满天飞,但依旧渲染到了只要会上网,差不多十个人里有八个都知道的地步,UC会自动给用户弹江宇典拿到威尼斯最佳新人演员大奖的新闻,微博也会自动为客户推送……

只能说一夜之间,国内经历了一个白天,江宇典的身价无形之中已经脱离了小鲜肉这个标签了。

“小鲜肉”,通常代表着颜好、年轻,但是实力和演技,都要差一些的明星,现在娱乐圈一大半的新生代艺人,都属于只有脸能看的类型。

只要一演戏,那是百分百的尴尬。

江宇典第一部电视剧上映的时候,还有人这么说他,说他是“靠金主上位”“演技一般般”“这不就是本色演出吗”。到了五月份的《新精武门》上映后,说辞就变了许多。

只不过武打戏太多,偏偏电影还露了不少肉,所以也有一些骂声。

直到现在,他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一座银色的、带一对翅膀的狮子奖杯的图片、视频流了出去,他的头上冠上了影帝二字,这种声音就小了许多了。

当然,依旧有人在说:“不是黑幕吧?这个奖不是好几年没有颁发了,他才二十一岁这怎么可能……是不是花钱买的?”

“不是说他背后有个什么牛逼哄哄的跨国集团吗……到底是有多牛逼?金狮奖都可以买?”

“等等,这张海报上的人是江宇典??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是江宇典???”

“是啊,不知道电影什么样,看海报……他演了一个中年大叔?”

“电影还没看呢别喷,预告片呢?怎么还不出来?怎么只有海报啊……什么时候上映?”

可能因为电影在威尼斯斩获了两个奖项的原因,广电那边很快就过了审核,江宇典在长达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回到北京,落地后,就听说《无处可逃》定档十一黄金档。

同时上映的几部电影,都是国内大制作,但是《无处可逃》显然经费很足,网上甚至有了先发影评,有影评人在威尼斯看过了首映后,发布了不涉及剧透的影评,将这部电影夸到了国产片

的顶峰。

“覃导不愧是覃导,宝刀未老,主演江宇典让我挺诧异的……可以说这是一部中国式的瑰丽复仇盛宴,总之是一部不容错过的佳片,黄金周,带上您的家人一起去观看吧!友情提示不适合带小朋友观看,镜头很直白,全程都很压抑,当然因为是复仇所以后半部分很爽的。”

这更是勾得无数人开始期待这部从导演道演员阵容,都有些出人意料的电影。

电影没有在国内点映,而是在十一国庆节当天的零点在各大院线上映,黄金周原本就是国产片挤爆的时间,总的算下来一共有八部不同类型的国产电影同时上映,国外佳片也有两部。

而在这种竞争下,《无处可逃》仍旧从各大院线拿到了百分之四十的排片。

覃遵虽然春风得意了,却有不少敌对剧组眼红这百分之四十的排片率。

江宇典在威尼斯电影节开幕红毯上做的事,不胫而走。

第149章

覃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撞排片的电影剧组为了黑《无处可逃》特意挖出来的料。江宇典当时作风大胆,所以很快就把相关内容删得一干二净,而且由于是在国外发生的事,所以这件事根本没传到国内耳朵里,网上风平浪静,有几张江宇典在红毯的照片,但没有他走到观众席、隔着几排夹竹桃亲吻一位男性手背的照片。

他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的!

覃遵第一时间联系了公关公司,接着飞速联系上江宇典本人,这条消息早不爆晚不爆,偏偏挑电影刚刚上映的时候爆,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但江宇典接到电话后,并不急躁,不疾不徐地打开手机,盯着那张从观众席拍的照片。由于是从观众席拍的照,只拍到了贺庭政的后背,但江宇典的脸却是非常清晰的,洗他在给男粉丝签名都没法洗,脸都埋下去了,嘴都印到了手背上。

他端详这张照片片刻:“……嗯,我看见了,照片拍得挺好。”

覃遵额头青筋暴起:“你不会是打算现在出柜吧?你可别不管,我公关已经删了一些了,对方不停地在买热搜,你不出手干预这个信息扩散,这事儿可就大了!”

江宇典沉默了下,问道:“覃导,你觉得我改行去当导演成吗?”

覃遵:“……你他妈也是异想天开!”他咬牙,在心底把江宇典剁碎了,“你要出柜我不拦着你,国内好几个电影大奖还没拿,这才拿了一个你就想跑了?你听我的,等电影下映,片子再拿几个奖,你头上再多两个影帝,你再出柜,没人拦着你!”

江宇典想想也觉得是,再拿两个奖也不亏,不急这一时。

他的公关一到位,很快就杀得对方铩羽而归,网络上有关他性向、甚至歪曲说他当众跟男人求婚的言论被清得干干净净。

没了绯闻干扰,电影《无处可逃》像没事发生一样按照四十的排片上映,由于此前大半个月都在宣传的缘故,加上正值国庆黄金周,第一天的票房就冲到了四亿,而根据中国票房网的记录——这个首日票房可以进入历史票房前五了。

网络上的评分也出来了,第一天评分高达9.4,几乎可以说的上是零差评。

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的时候,江宇典只是去宣传了,但并未看电影,因为当时一共有四十部电影展出,有一部尺度很大的未删减版同性恋片,江宇典很感兴趣,宣传完了就跑去另一个厅看电影了。

所以回到国内,他还是买了两张票去电影院观看,朋友圈里,程悦雯很给面子地包了二十个场,在微博上搞抽奖把票全部送了出去,以表示支持。

就连他的前经纪人施小邦,也在朋友圈晒了观影的电影票照片,给出了几个大拇指:“好电影,票券都去看看。”

他跟贺庭政是在影片开始前一分钟,灯光已经熄掉后才入场,这是他去电影院的套路,戴着帽子进去,就不会有人发现他是谁。

黑漆漆的谁也不认识谁。

他进了电影厅后,好巧不巧广告正好在播他为Cartier拍摄的冬日童话,这支广告片,算是第一次正式在国内亮相,之前江宇典的粉丝要看,还得去翻墙、或者是搜索资源。但他拿到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新人演员奖后,这条广告片删删减减,就通过了审核,允许在电视上播放了。

同理,电影院也开始播放起来。

他牵着贺庭政,猫着腰穿过影厅,就坐到了最后排靠里的两个位置上。这是一个完全隐秘的位置,通常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真的来看电影的。

江宇典买票的时候已经迟了,他没的选,就只能选在尾巴上。

覃遵是个十足的建筑迷,他的电影开头,当然也是以建筑为始的。冰冷的铁门、铁窗,小球拍在地上的声音。

镜头拉到男主杜石的特写上,这是江宇典经过特效化妆后的模样,胡子和短发都掺杂着白色,额头、眼角都有皱纹,法令纹也是化妆出来的。

年龄感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眼神静寂无波,恍若一只沉睡的凶兽般,从深处透出一丝让人不敢逼视的凶芒。

镜头从特写,转到了天花板上,几秒时间淡入淡出,落到了信纸与照片上。

照片上是扎着双麻花辨,化了乡土妆,一脸稚气眼睛明亮的谭文卿。

跟江宇典同龄,甚至比江宇典还要大几个月的娱乐圈小花。

从信纸和照片可得出父女俩关系一定很好的结论,在电影开场三分钟时,随着一段回信的独白,杜石在信中仓惶地问妻子,女儿找到了吗的画面,电影进入正题。

画面转到曹佳灵扮演的妻子宋秋娥探监的一幕,她的年龄都可以做江宇典的妈妈了,此刻却跟他在电影里演夫妻。

她保养的不错,所以化妆也是下了工夫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唇皲裂连指甲都发黑,种种特征表面,她过的很不好。

杜石入狱后,她便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

五分钟时,宋秋娥悲泣,说:“石头……芸芸,芸芸被坏人……”

在覃遵的镜头语言里,他偏爱给演员特写,尤其是这样眼神戏很精彩的电影,而江宇典表现不俗,他就更喜欢给他特写了。

又是一个特写,镜头锁在江宇典的一双眼睛上,他眼睛很大,倒映着监窗外妻子痛哭流涕的脸庞,与此同时,女儿尸体被找到,被人jian杀的消息,让一头沉睡中的凶兽醒了。

这时电影名字浮上屏幕,导演、主演、制片、配乐、美术……挨个在屏幕右下角浮现。

五分钟到十分钟,是一段思考人生加思考如何越狱再加实施越狱的片段。

十分钟时,他已经从监狱逃出生天了。

逃亡的过程拉的比较长,也非常精彩,从他偷窃衣物,摆脱追击,抹掉痕迹,和野狼搏斗,观众对他的能耐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认识了。

越狱后,钱是一个大问题,杜石没有偷没有去抢,一开始他在野外生存,打点野味什么的,但很快就不行了,他不能这样维持现状,他的目的不是逃出来,而是抓出凶手。

所以他开始想办法赚点饱腹钱。

他没身份证,只能当黑工赚快钱。

彻底改头换面后,杜石开始查案,电视上有他的通缉令,街头也贴着不太清晰的黑白通缉照,他长得便凶,加上独来独往,又在监狱待了那么久时间,去便利店泡个泡面都会被收银员看上无数眼,怀疑他是不是要抢劫。

人们总是忌惮像他这样看着便不好惹的人,可是真到了有人抢劫的时候,他反倒是出手把犯人抓住的那个。一个抢劫犯深夜冲进便利店,拿着刀抢劫的时候,正在吃泡面的杜石走过去一脚踢到抢劫犯的手腕上,他抓住犯人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脸藏在监控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知道抢劫要坐多久的牢吗?”

抢劫犯被他的眼神吓破了胆,没出息地求饶:“大……大哥,我只抢个一千块就够了……”

杜石把犯人绑住后,端着自己的泡面走了,收银员傻傻盯着他的背影,吞了口唾沫。后来小警察在看便利店监控的时候,发觉这个人可真眼熟啊。

最后,杜石复仇,宋秋娥杀人他顶罪,电影走向高朝与结尾,夫妻俩都被抓进牢里了,宋秋娥被判无期,杜石是死刑。

在窄小的监仓里,死囚犯戴着手铐,望着光明,缓缓闭上了眼。

电影结束,整个影厅静默,接着掌声如雷。

真正看完电影,江宇典才发觉,自己这个奖拿的,其实国外评委还不算瞎。

有了首日的高评价好口碑,国庆第二天第三天的电影票全都抢售一空了,上座率也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势头无可匹敌。

电影不仅在各大院线上映,还专程把电影胶片送到了秦城监狱,因为监狱毕竟不是电影院,没法直接数字拷贝,还用的是传统胶片放映电影。

黄狱长通知晚上要放电影的时候,整个监狱的犯人都欢欣鼓舞了,不是连通到监舍的小电视上,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电影,一群人坐在一起,灯黑下来,岂不是暗中交易的好时机?

一开始狱中的人看见男主角的脸的时候,还没认出来这个主演就是在狱中跟他们相处了两天的狱友。他入狱的时候就像平常那样,而且出狱前,他是惹了大麻烦的,把同监舍的老大搞进禁闭室,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听说姚辉等假释出去,不但要搞死这个人,还要报复他女儿。

等电影放了一会儿,听见狱警叫道“杜石”的时候,有人开始觉得没对了。

姚辉的小跟班盯着电影屏幕,越看越觉得这情节好眼熟啊:“老、老大……他是不是有点眼熟?是不是这个故事很眼熟?”

姚辉瞅着大荧幕,紧紧盯着那人的五官,毕竟也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印象再深刻,也已经有点不清晰了。

直到旁边一个刚入狱不久的小子说:“这男主角才二十岁,别看都这么老了,全是化妆……现在的特效化妆,你们知道多厉害吗?能把人化成怪物,上街都要吓死人的!”

姚辉才意识到没对了。

他腾地站起来,眼冒怒火:“狗娘养的……”

干警直接走过去:“坐下!不想看电影就滚去干活!”

姚辉握紧拳头说:“之前我们监舍来了一个叫杜石的,两天就走了,是不是这个演员?”

干警警棍压在他肩膀下,把他压得坐下来,并不回答。

小跟班庄逑还是很懵逼,还有些兴奋:“老大?咋回事?电影原型呢?名字咋一样,长得也像!演员找的不错啊。”

姚辉自己想明白了,他们秦城的狱长,最喜欢干这种事了,没想到这次让一个演员进来“体验生活”,回忆起“杜石”对他的所作所为,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受了蒙骗。

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都在想出狱后,要挨个找人算账、报仇,这个“杜石”,也是他的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在电影声响中,他埋着头低吼一声,发狠似的连踢了几下前座的凳子,嘴里不住地咒骂着脏话。

国庆七天,总票房就达到了二十八亿,并且电影还未下映,看这架势还要在电影院排片上待上至少半个月时间。

这么出色的票房成绩,在国产片中也当属头筹了,国人的消费力不容小觑,整个十月都在放映《无处可逃》,电影最后票房积累到了四十亿之多。

这匹黑马直接冲进了十二月初的金鸡奖入围名单。

江宇典受邀去参加颁奖典礼,头上已经顶了个华语演艺圈最年轻国际影帝的称号,金鸡奖自然也给了江宇典一个提名。

今年出色的电影不少,演技好的主演也不少,但江宇典这部由于是十月上映,相比起年前上映的影片,会给人一种新鲜感,给评委留下的印象也颇深,所以会占不少便宜。

而且他作为《无处可逃》的唯一主演,拿到那么漂亮的票房成绩,可以证明他的演技了。

所以这尊奖杯,最后还是颁发给了他。

一时风光无限。

同一时间,国外一部叫《Sinking》,译名为《末日坠落》的丧尸电影,由电影博主在国内搬运了预告片。

北美定档一月一号,国内已确认不公映。

电影预告中,江宇典饰演的还俗僧侣有好几个镜头。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片、大制作。单从预告来看,似乎江宇典还是个重要配角。

人人都以为江宇典从此要开始起飞了。

没想到这时候,在新浪根据他的资料给他发生日祝福的时候,江宇典给某个香水品牌打了个广告。

他二十二岁了。

前段时间的性取向风波已经平静下去了,他的迷妹因为电影的上映又多了许多,两千万的粉丝里,有一半都是女友粉。

人人都在问他“求婚”的时候,他给一个法国香水打了广告,图片上是一个礼物盒,盒子上印着黑字的品牌名称,盒内是礼物,正是上次拍广告时,广告商许诺给他的合作礼物,一款专为他设计、不对外售卖的香水。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这款专为他定制的,要求“奶狗”味的香水终于调制出来,从法国周转回国,正好在生日当天送到了。

当然香水不是这张照片的重点,重点在于江宇典分享的图片上,不仅有特调的香水瓶,还有两只手,一只一看就是江宇典的,他手好辨认,蜜色,手指长,还喜欢戴戒指。

另一只手雪白,骨节分明、修长,比宇典的手还大一点,佩戴着同款婚戒。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配字是:【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我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是时候找一个男人结婚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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