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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这么烦?——汤米小姐

文案:

李逑的口头禅只有一个字:烦。很可悲的是,他还是个学生,烦人的事多了去了。

周正路的人生信念是:多管闲事。幸运的是,他成了老师,事情多的管不过来。

周正路成了他的老师,然后,李逑就被烦死了。

内容标签: 年下 边缘恋歌

主角:周正路,李逑 ┃ 配角:随便吧

第1章

周正路从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为了保持形象,笑容压了一半,看着特沉稳,特靠谱。向送到门口的黎校长致谢,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的时候,左右偷摸的看了一下,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学生们都在上课,走廊空荡荡的,他没忍住蹦跶了一下,得意的搓搓手,嘿嘿的笑出声。

就在刚才,对,一分钟前,他正式成为了鹿邑中学高一的数学任课老师,虽然暂时是实习身份,但也一百万个高兴,毕竟,这是实现人生梦想的第一步。

走出校门之后,找了个安静的巷子,掏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告诉爷爷奶奶,然后就是爸爸妈妈,好朋友一二三四五。每个人说上十分钟,也在同一个地方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可他丝毫不觉得累,反而越讲越兴奋,兴致勃勃的靠在电线杆上,大有把通讯录里的人统统骚扰一遍的意思。

没办法,这是周正路的性格。爱分享,爱念叨,好事坏事,统统不喜欢憋在心理。那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孩子成为了老师总比年纪轻轻就成为居委会大妈要好。

倒不是居委会大妈不好,只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娃,人生理想就是管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实在是太挑战世人的接受能力。

从小周正路就和别家娃不同,说话特早,且特爱说话,这可把内向的爸妈郁闷坏了,生了个小话痨,慢慢的长成了大话唠,且因为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的原因,特热情,特朴实,特爱多管闲事。

周正路信奉的人生原则是,沟通是保持感情的最好办法,他热爱沟通,且把这事贯彻落实的很透彻。一想到成为老师就能管着那么多臭小孩,想想就觉得激动,想想就觉得开心。

周正路研究生在读,还有一年才毕业,可这丝毫不阻碍他找工作,毕竟足够优秀,名牌大学,长得够正派,对教育事业还充满热情,这样的人,丢哪个学校都是热门货,更别说他想要挑战自己,跑到了鹿邑这样一个小地方当高中老师,当然这其实算是为他的毕业论文提前做好研究。

打完电话之后,周正路口干舌燥,但脸上是一万个满足,微笑着收起手机的时候,看到巷子的不远处站了几个少年,叼着烟,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

周正路放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不过还是很淡定的继续把手机塞在了口袋里,抬头看向那边,嘿,巧了,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看校服应该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不过校服完全没有好好穿,拉链敞开,裤脚歪七扭八的卷起来,高高低低,看的人心烦意乱,还有那一头乱毛,颜色各异,实在是非常挑战人的忍耐能力。

周正路这人,虽然爱管闲事,但是吧,就算管闲事,也是管自己有关的闲事,更不会随便找事。对着少年们嘲笑的脸视而不见,继续走他的路。

“卧槽,哪来的怪胎?”一个绿毛不可置信的问道。

“傻x,做老师这么开心啊,小心被弄死在课堂上,小白脸。”一个红毛叼着烟挑衅。

“奶奶奶奶叫的这么亲热,我看你是缺奶吧。”一个黄毛说完,贱兮兮的笑,连带着一旁的几个少年都笑出了声。

周正路脚下的步子一滞,心里暗暗做建设,我是一个老师我是一个老师我是一个老师……老师不能打学生老师不能打学生老师不能打学生……

然而红绿灯毛似乎闲的蛋疼,誓要挑战一个老师的权威,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目,笑的也越来越大声。

周正路叹了口气,脑海中在做激烈的斗争,被录取的第一天就和学生打一架,人生理想会不会从此无法实现?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做这个决定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极度不耐烦且暴躁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正路这才发现,他随便选的巷子原来这么热闹。

一个少年竟然从巷子旁的一颗大树上跳了下来,每走一步,怒气值好像就要多加一分,“我他妈有没有说过不要靠近这里,傻逼,有多远滚多远!”

他是冲着红绿灯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好像一个随时就要爆炸的炸弹。

“球哥,成哥说了,星期一只要你去老铁门,一对一比一场,谁输谁赢都不能生气,一切一笔勾销。”红绿灯一改嚣张气势,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但几个人脸上还是写满了警惕。

下一秒就听到被称作球哥的人发飙了,“谁他妈是你球哥,告诉成老二,老子不想鸟他,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骂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走到周正路身旁的时候,正好听到他扑哧一声笑出声。

呦呵,这是碰到社会我球哥?球哥是个什么鬼名字?看着也不胖?或者叫他圆滚滚哥?胖乎乎哥?周正路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脑洞大,一边想一边把自己逗的直乐。

胖乎乎哥,哦不,球哥立刻停住脚步,像是所有电影里的反派一样,慢慢回头,脸上带着一股子杀气,像看傻逼一样的看着周正路。

周正路是真的想笑,虽然他也有这么一段中二时期的时光,猛然放到他的身旁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又有趣,不知道这次成哥和球哥是为了什么而要决一死战,但看到少年的脸,还是很给面子的收敛了嘴角的笑。

直到这时才发现少年穿的一身黑色运动服,有一双堪称戾气的双眼,凛冽且冷漠,看向人的时候似带着刺,个子高且瘦,微微前倾,带着不少压迫感,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只是头上翘起的小短毛,破坏了他的气势,看着反而像个没睡饱,闹脾气的孩子。

周正路渐渐收掉了嘻皮笑脸,轻咳一声,“抱歉,嗓子痒。”

这少年虽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最起码那眼神就瞬间秒杀红绿灯,但他一头头发乌黑,周正路终于觉得心气顺了,这才对嘛,为什么要染乱七八糟的颜色?!

“球哥,那老铁门之约……”不远处传来黄毛弱弱的追问。

“你他妈想找死早说。”被称作球哥的少年一脚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上,可怜的垃圾桶哐当一下,掉了下去,好在里面垃圾不多,在小巷子里寂寞的滚到墙角。

“啊,烦死了。”球哥少年踢完垃圾桶之后烦躁的补了一句,回头凶狠的瞪了一眼,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周正路看着少年大长腿几步就走远了,走路的背影都带着杀气。

红绿灯毛憋着气,等到少年拐过街角的时候,黄毛呸了一声,骂道:“拽你妈b拽,槽,早晚把你给收拾喽。”

红毛绿毛虽然脸上明显不忿,但是却没有接茬。

周正路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点燃了黄毛的怒火,“小白脸,你笑屁呀。”

周正路抱着胳膊,将黄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的几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悠悠开口,“是啊,我就在笑你啊。”

这还得了,黄毛扑过来就要打人,被眼疾手快的其他二毛抓住了,小声在他耳边说:“成哥说了,最近要收敛,谁都不能先动手。”

周正路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看他们低着头嘀嘀咕咕,最终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要不要打?要打就一起上,省点时间。”

“你走吧,我们不和你计较。”绿毛大度的说。

周正路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乱糟糟的头发,一言难尽,语重心长的规劝:“同学,要不然换个头发的颜色?毕竟咱是中国人,我看你长的也还行,怎么这么想不开,搞了个这么难以驾驭的颜色?”

绿毛一愣,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上面,周正路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架势还是有的,个子又高又大,一严肃起来,挺能撑场子。

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虽然是小混混,但毕竟是学生,对老师还是有一定的敬畏心理,绿毛摸摸脑袋,有些不高兴的说:“他们把红色和黄色挑走了,只剩下绿色让我染。”

“乖,头顶一片绿不是啥好兆头,听老师一句劝,作为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我看你长得帅气,把头发染回来,剪短些校服好好穿一穿,说是校草也绝对不为过。”周正路一本正经的说。

绿毛在队伍里应该是惯常被欺负的,此时听的一顿夸,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的准备摸头,又被一旁的黄毛打了一下,“卧槽,你傻逼啊,想变成小白脸?”说完,恶狠狠的转过头瞪了一下周正路,警告道:“你少管闲事,下次看到你绝对不让你这么好过。”

然后,红绿灯毛就在骂骂咧咧中离开了,当然,主要开骂的是黄毛,绿毛则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向站在原处的周正路,颇为不舍的样子。

周正路向他挥了挥手,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立刻转过头去,可是过一会儿,也忍不住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周正路看着几个少年歪歪斜斜的身影离去,心中油然升起一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迈之情。

第2章

周正路这个实习老师当的实在猝不及防,本来的计划是等新学期开学,正式上课。

谁知道周正路突然接到黎校长电话,高二六班班主任动了胎气,必须要提前修养,周正路这个普通的任课老师,一下子变成了升学班的班主任,责任可想而知。对于周正路来说,倒是正和心意,挑战越大,越兴奋,想着一定不能辜负校长的信任。

不过从拿到高二六班的花名册和最近模拟考的成绩单开始,周正路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这黎校长根本是甩了个烫手山芋给他。

鹿邑中学算得上是那块最好的学校,可再好的学校也将学生分成了三六九等,高二六班显然是被放弃的班级,要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他这个新手接盘。

班上数学唯一能及格的就是叫做莫颖的女生,堪堪在及格线徘徊,最让人无语的是一个叫做李逑的同学,所有的成绩都是零分,显然是缺考。

这黎校长倒是人精,将这个班给他,管好了是成绩,管不好也是意料之中,学生自己自暴自弃,学生家长估计也不抱希望,更不会有人找他这个新老师算账。

周正路很忧愁,周正路很头疼。

当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对着花名册开始点名的时候,这种头疼就更加严重了,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教室里看着虽然人都到齐了,可大部分的人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是肆无忌惮的玩手机。

黎校长在讲台上站了一分钟,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帮他做了一个引荐之后,便绝尘而去。

周正路:……

周正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来,轻咳一声,开始做自我介绍。

“来来来,大家注意了,后面玩游戏的同学麻烦把声音关小点,别吵到前面睡觉的同学。”周正路轻轻拍了拍讲台,引起了一些尊贵的头颅抬起头来,还有几声稀稀拉拉的笑声。

此时,赏脸抬眼的几个女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互相碰撞着胳膊,自以为小声的讨论着。

“快看,来的不是老头子,是帅哥。”

“我擦,这老师可以啊。”

“哇,他笑的时候有两颗酒窝,也太可爱了吧。”

“这身材,不做模特做什么老师啊。”……

一个长头发女生索性大声问道:“你成年了吗?”一句话引得众人嘻嘻哈哈的笑出来,显然没有人把这年轻的老师放在眼里。

周正路也不恼,脸上带着笑,“总是比你们大上不少的,我叫周正路,在学校里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私下里叫我正路或者正路哥都可以。”

“叫你路葛葛可以吗?”还是那个长头发女生引爆全班笑点,这时候连趴在桌上漠不关心的许多男生都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老师。

女生此起彼伏的叫着路葛葛。

周正路笑笑,“都说了私下,无所谓是正哥哥还是路葛葛,只要在学校内听到的是周老师就可以。不过有男女朋友的我希望你们谨慎用叠词,一旦引发家庭悲剧,概不负责。”

班上女生笑的东倒西歪,不过男生就不那么给面子了,“切,毛都没长齐的人还学人当老师。”

“刘远舟你这绝对是嫉妒。”长头发女生不乐意的说道。

“我嫉妒个屁啊。”被称作刘远舟的男生不乐意的喊。

“因为你矮啊。”长头发女生脱口而出。

“莫颖你别以为你是女生就肆无忌惮。”刘远舟怒气冲冲。

原来长头发女生就是莫颖,周正路很想扶额痛哭一番,他还以为唯一一个数学及格的女生该是个乖乖女的模样。

“怎么你想打我,这年头说实话还不成了,还挺有文化,懂得用肆无忌惮。”莫颖似乎一定要挑起战火才罢休,“来啊,有本事你打啊,谁不打谁是怂蛋。”

“你!”刘远舟气的从位置上站起来,鼻子呼气的声音连站在讲台上的周正路都能听到,梗着脖子,气的厉害。

在教室里都能吵起来?周正路内心泪流满面,及时打断:“好了啊,这吵下去课都下了,男生让让女生,女生也得饶人处且饶人。”

刘远舟眼睛瞪的溜圆,最终还是在同桌不断拽胳膊的努力下,气呼呼的坐了下去。看热闹的同学也嘻嘻哈哈的笑着,好像早都习以为常。

一直活泼的莫颖吵赢了架,也并不高兴,同样气鼓鼓的坐在位置上。

“老师,你别理他俩,十次有八次是要吵起来的,反正打不起来,都是过过嘴炮。”一瘦猴一般的男生喊道。

莫颖一本书砸过去,瘦猴嘻嘻哈哈的躲开,课堂上又是哄堂大笑。

周正路:……欲哭无泪,妈妈,我不想当老师了。

总而言之,在一片乱七八糟中,周正路终于第一次把名点了个遍,有五个座位是空着的,在上到第三节课的时候,稀稀拉拉的来了四个睡眼惺忪的男生,很好,只剩下最后一个模拟考试科科零蛋的李逑同学。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还是没有见到李逑同学的本尊。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周正路像所有老师一样,晃荡着来到了教室门口,依然没有见到零蛋君。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可想而知,乱成一团,新班主任周正路的出现并不能有效制止同学们的打闹,甚至还出现几声口哨声,女生们则是摇着手,一脸兴奋的模样。

周正路眯着眼睛,心理慢慢算计着这两天的研究,谁的潜力比较大,谁偏科比较厉害,谁自己有想学的欲望……都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框框架架,反正到周五了,这周让他们最后潇洒一个周末好了。

他笑眯眯的走上讲台,问:“有人知道李逑怎么没来吗?”

嘈杂的声音小声了些,后排的几个男生本来正在打闹也渐渐停了动作,互相眼神示意了一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逑哥最近家里有事,不来上课。”

逑哥?周正路眼前闪过那天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家里有事?他多久没来上课了?”

“也就这两天。”还是刚才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旁边几个男生心照不宣的传递着眼神,还有人伸出了大拇指。

周正路看着几个人的眼神交流,有些想笑,站在讲台上的人除非不想管,基本上所有的小动作一览无遗。

“姚楷滨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周正路说道,“不错,善于观察身边事情,我看了你几次模拟考写的作文,细节描写很不错,主题也很突出,完全有潜力向满分作文冲刺。”

趴在桌上懒洋洋的男生显然没想到老师能叫出他名字,坐直了身子,听到这样的夸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同学倒是嘻哩哇啦的怪叫起来,什么满分作文,作家啊,牛啊阿滨之类调侃的话。

姚楷滨有些恼,又有些不好意思,和旁边几个同学打闹了起来。

下课的铃声恰好响起,周正路笑着说,“好了,下课,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准时来上课,给你们带了礼物。”

已经站起来的同学停住了脚步,皆好奇的看向他,好奇心重的同学已经开始问,“老师,什么礼物?”

“放学就别想学校的事了,下个礼拜见。”说着,周正路眨了一下左眼,引来女生的一片尖叫和男生不满敲桌子的声音。

周正路脸上的笑容不减,“姚楷滨你留下来,跟我来办公室。”

正准备出门的姚楷滨停住了脚步,旁边又是一通鬼哭狼嚎,“干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事。”姚楷滨扯着书包,有些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走到办公室,周正路坐到了位置上,也拉了一把椅子个给姚楷滨,“坐啊。”

姚楷滨没坐,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好好静下心,把文字再打磨一下,非常有潜力。”周正路笑着说。

姚楷滨虽然是个蛮闹腾的男生,但周正路看过他的成绩,不算差,特别是分班之前,在普通班也能达到中等的成绩,只是后来分班之后,成绩一路下滑,只有作文每次都写的很不错。

“我看你文字都是非常成熟的,是不是还写了其他作品?不嫌弃的话可以给我看一下。”周正路拿纸杯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说:“坐啊,我这样抬头跟你聊天压力很大啊。”

姚楷滨接过纸杯,坐了下去,也不说话。

周正路看看时间,“不着急,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看过你以前的成绩单,最后一年拼一拼,考个本科不成问题,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算了吧,就我那数学,就没及格过。”姚楷滨自暴自弃的说道,少年很瘦,冬天校服外套又格外大,空荡荡的。

“没事,你先回去考虑一下。我本科上的是数学,教你们还是没问题,如果想要学的话就从头来过。”周正路坦诚。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来,有其他的老师走了进来,姚楷滨有些忐忑的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

“好了,你走吧。什么时候想找我随时来,我把电话给你。”周正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迅速抽出纸笔在便条本上写了手机号码,递给他,笑着说:“微信号也是这个,如果你不担心老师窥探的话,也可以加一下。”

姚楷滨低着头接过纸条。

“对了,你知道李逑家住哪里吗?”周正路问道。

姚楷滨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一下,我这周去做一下家访。”周正路将纸和笔又递给了他。

“……逑哥,他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姚楷滨把地址写下之后,有些忐忑的说。

“有什么不一样?”周正路收好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离学校倒是不算远,“在我看来你们都一样,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学生,没有什么不一样。”

姚楷滨哼哧哼哧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里的纸条,飞快的离开了。

周正路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翻开姚楷滨的那一页,细细的看了一遍,又把今天和他的接触所感记录了下来,“看似开朗,实质敏感,容易人云亦云,但内心想要改变,缺少一股外力。”

第3章

“呦,小路,记什么呢?”说话的是刚才走进办公室的老师,尖子班的班主任黄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头发谢顶,胖乎乎的,看着倒颇为和善。

“这不刚来嘛,对学生有个基本了解。”周正路笑着解释,说话间将笔记本合上。

“你还挺尽责。”黄芪喝了口茶,将不小心含到嘴里的茶叶吐了回去,“那班学生我教过,要我说,你就别浪费尽力,烂泥扶不上墙。”

周正路有些不快,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是嘛?那我更得多了解了解,我看着这帮学生还行。”

“我刚听你说想去李逑家做家访?”黄芪转移了个话题。

看来他还听了不少话,周正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啊,我这上两天班,都没看到他人。”

“他啊,就是这样的,从高一开始就没人能管得了他。”黄芪几乎从鼻子里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不屑。

黄芪凑过来,还想再说什么,周正路的手机恰好响了,他歉(并)意(不)的拿起手机迅速接起来,对他点点头,迅速走了出去。

“周正路,你知道你现在在学校都成传说了吗?”一接起电话,徐浩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

周正路把手机稍稍拉离耳朵,嘴角微微翘起,“你在崇拜前能不能有个前因后果?”

“我发现你这人当上祖国的园丁之后,怎么听着有点欠揍呢?”徐浩语气里带着嫌弃。

“说吧,为什么崇拜哥?”周正路趴在栏杆上,笑着说道。

徐浩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还有脸问我?你知道我们两任校花因为你打起来了吗?”

周正路真的有些意外,“谁?”

徐浩都快要抓狂了,“我擦,兄弟,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绝情,黄丹妮和罗湘啊,两大长腿妹子,在你面前晃了快一个学期!你竟然还问谁!”

“啊,她们为什么打起来?不对,她们什么时候成了校花?”周正路问道。

“我看你别回来了。”徐浩崩溃的说。

周正路笑容更大了些,能想到徐浩现在抓狂的模样,“她们打起来和我可没关系,我和她们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周正路你别回来了,我告诉你,回来会被全校男生揍死的。”徐浩那边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正路和徐浩两人是大学同学,研究生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也是同学校,两人性格相似,都是唠叨型人才,也比较能谈的来。

两人嘻嘻哈哈的又讲了一会儿,周正路望着远处落下的太阳,沉浸在周边美景之中。

鹿邑不大,被一条江隔成东西两岸,鹿邑中学坐落在东岸,日出日落都能一饱眼福,此时日落时分,余晖洒在眼前的江上,像是闪着细碎的珍珠,平静又美好。

******

周正路暂时住在教室宿舍里,一栋老楼,环境倒是不错,可许多东西都有了一定的年代感。桌椅床太过老旧,特别是床,一躺下去,便有吱吱呀呀的响声。

来时太过匆忙,这两天又忙着工作,在又勉强熬过一夜之后,周正路崩溃的从床上坐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决定了今天的行程。

吃完午饭去李逑家做家访,再去商场买点家具、床单被套等生活用品。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也希望能够稍微舒适点。

周正路兴致勃勃的开始洗漱,换好衣服出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清新的空气和温柔的阳光,周末时分,靠近学校的住处显得格外的安静,他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靠近学校最大的好处就是会有许多吃东西的小店,但这两条周正路吃了太多外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看了一下地理位置,索性打车到市区。

鹿邑不大,商场这一块的东西也比较有限,最后找了一家看起来装修干干净净的火锅店,美美的吃了顿牛肉火锅,一个人吃了八盘不同部位的牛肉,被忽略的胃这才稍稍有点满足感。

大周末的一个人吃火锅看着显得有些凄凉,不过好在周正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吃的热火朝天。一个扎着马尾的服务员,还送来了一盘水果,笑着说,“帅哥吃了那么多肉,解解腻吧。”

周正路今天心情真真好,笑着答:“看到美丽的姑娘,一点都不觉得腻。”

马尾姑娘笑呵呵,羞红了脸,将精致的水果盘摆在了桌上。

周正路吃饱喝足,笑眯眯的看着逐渐人多起来的步行街,不远处的几个服务员姑娘低声私语,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带着姑娘家的羞怯。

歇足了饭气,买好了单,准备出门的时候,马尾姑娘高兴地说,“帅哥下次再来吃啊,给你打折。”

周正路笑着道谢。

按照地址,又很轻松的找到了李逑家的住处,算是鹿邑很好的小区,周正路眼前浮现那日得有一面之缘的”球哥”,不知道此球哥和李逑是不是同一人?

李逑在学校的档案干净的过分,没有照片,没有成绩,没有评语,也没有家长或其本人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名字和出生日期,1999年9月10日,简单的让人怀疑这是一张临时凑数的白纸。

周正路叹了口气,跟着其他住户进了小区,又很顺利的进到了楼里,站在了大门前,只是门铃始终无人应答,防盗门里夹着各种各样的宣传单。

最后旁边一家住户打开了门,一位中年阿姨探出头来,警惕的问道:“你找谁?”

周正路忙说:“阿姨你好,我是这家孩子李逑的高中班主任,想来他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老师啊?”阿姨将门稍稍打开了点,“这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没人住?”周正路皱起眉头,“是搬走了吗?”

“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之前这里倒是住了个小伙子。”阿姨一副回忆的模样,“这样一想,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他一个人住?”周正路有些疑惑。

“是啊,反正我只在门口碰到过他。不过这孩子不怎么爱说话。”阿姨说着已经将门完全打开。

“好的,谢谢阿姨。”周正路道完谢,心事重重的去坐电梯。

******

站在大马路上的周正路一筹莫展,最终只能将事情搁置,待到星期一再去学校向其他老师或者校长了解情况。

周正路心事重重的走向家居卖场,脑子里有很多的事,买东西都有些心不在焉,随意在一家看起来较为简洁的店里买了床、床垫、书柜、椅子、书桌等用品,本还想再逛会街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安排好送货事宜之后,周正路便准备回家等着,心神不宁在商场门口撞到了人,硬邦邦的骨头。

周正路忙开口道歉,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少年写满不耐烦的脸。

周正路有一瞬间的呆滞,回过神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少年纤长消瘦的背影有些眼熟。

“李逑!”周正路试探性的喊道,看到一身黑衣的少年回过头来,脸上有些疑惑。

最终与还站在原处的周正路对视,眉头皱的更紧,不过也只是短暂的几秒,立刻又转身迈着大步子离开。

“李逑!”周正路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也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李逑,认识一下,我是你新的班主任,原来的刘老师要在家安胎,以后的一年都有我来任你们的班主任。”周正路边走边介绍,“我叫周正路。”

一直匆匆走路的李逑放缓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几乎从鼻子里吐出来一个音,“嗯。”

嗯?!然后呢?没有了?这就是和老师打招呼的态度?现在的少年真是太有个性了。个性的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打人!

周正路叹为观止,不过还是继续顺着他的步子,问道:“我了解到最近一个学习你都没怎么去上课,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李逑干净利落的回答,又补充道:“不想去。”说话间隙还越走越快。

周正路这下是真的有点火了,伸手拉了一下李逑的胳膊,“老师和你说几句话,你能稍微等一下吗?”

李逑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病菌,眼角眉梢写满了不耐烦,双手紧握垂在身旁。

身量都硕长的两个男人站在商场门口不远处争吵,吸引了不少顾客的注意力。

周正路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脾气,“现在方便吗?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李逑不耐烦道,“我没空。”

“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我在一旁的咖啡馆等你。”周正路好声好气的说。

李逑定定的看着他,像是终于认出他一般,嘴角扯出个不屑的笑,微带讽刺的说:“想当过老师的瘾?很可惜,你找错了人。不过相信我,鹿邑中学有的是需要你管的学生。”

周正路还没回答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李逑已经大跨步离开了,留给他的还是一个纤瘦的少年背影和倔强翘起的一撮头发。

“艹”周正路低低咒骂了一声,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第4章

客户单上留下的电话竟然少了一位,李逑打回去确认,店里的人却让他等一下,那边正在查询。

李逑烦躁的插上耳机在小区找了个舒服安静的地方窝着,想要补补眠,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正路。

在心中暗骂一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左手右手都拎着两大袋东西,看样子刚从旁边的超市走出来。

李逑松了一口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就好。那日在商场碰到这位周老师,可是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将他甩掉。

昨天一出商场门,就又被他抓了个正着,死活要和他聊一聊家里事。

呵,家里事。李逑嗤笑一声。不是谁都是家里的乖宝宝,站在路口就能和家里人聊上一小时。

显然,李逑还记着第一次见到这位激动到脸蛋通红、喋喋不休的“周老师”,他躺在树上,瞌睡被吵的无影无踪。

虽然在李逑看来,这位周老师的行为和老师并不沾边,更像一个取得了好成绩向家长炫耀的小孩子,非常的臭屁,非常的……不爽。

倒是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的老师。

不过有没有老师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李逑算了算,后半学期他几乎没有怎么去学校。乖乖在学校上课的日子,突然离他非常遥远。

想到些往事,更加的心烦气躁。李逑闭着眼睛,等待手机的响声,却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这是改变主意要和我聊聊?”周正路的声音传来,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他。

李逑抬头望过去,两大塑料袋的东西被他丢在了地上,内心叹了一口气,表面岿然不动,冷淡答道:“你想多了。”

拿出手机看一眼,还是没有动静。

“那我们就现在聊聊吧。”周正路脸色不变,在长椅上的另一角坐了下来。

“我昨天去了你家,家里没人,你现在住哪里?”

“你这学期来学校总共不超过五次,科科零分,你是不是次次都缺考?”

“下学期你就高三了,关于未来呢?你有打算吗?”周正路单刀直入,连等回答的时间都省了,完全是自言自语。

李逑:……真的好烦啊。

“虽然我知道叫家长这招很low,但是你这样的情况我很需要和你的家长聊一聊。”周正路深吸一口气,颇为严肃的说道。

家长?李逑嘲讽出声,“随意去找。”

周正路明显被噎了一下。

李逑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很天真?不高兴和不赞同写满了全脸。那天他在树上看到的亮晶晶的眼睛,也有些黯淡,甚至盛了些怒火?

李逑感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条信息。

在周正路还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李逑打断,“你慢慢感受当老师的快感,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逑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有回头,而是打开短信,拨通了里面的一串手机号码。可是没走几步,李逑想要快点走的步伐慢了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因为手机铃声在身后响起。

他僵硬回头,看到周正路先是有些恼怒的拿出手机,在接通之后,看向他,恍然大悟,脸上带上一点点得意,“这么巧,等会儿有时间好好聊一下啊。”

李逑:……

******

因为动手能力强,李逑装床、柜子、桌椅等的速度相当快,平时这样的一单,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可今天却出奇的慢,因为热心的周老师话说的停不下来。

越想加快速度,就越事与愿违,拿起一包装满钉子、螺丝的小纸盒,没拿稳,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李逑:……

周正路:“慢慢捡,不着急。”

好不容易开始装衣柜,竟然发现其中的一块木板碎掉了半截,李逑不得不拿起电话联系店里,再重新配送一块过来,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周正路特别宽宏大量,显得特别高兴,脸上的笑盖都盖不住:“不用担心,我不赶时间,慢慢来,正好我们可以聊一聊。”

走路一不小心,还把好不容易捡好装好的小零件,一脚踢翻了。

李逑:……阿西吧,好想打人!

装东西的整个期间周正路那张嘴基本上就没有停过。

李逑想着暂时不能被辞退,本着顾客是上帝的服务精神,硬生生将烦躁忍了下去,期间,还要时不时应对周唐僧的碎碎念。

“你是在打工吗?”

“平时每天需要工作多久?”

“我看你动作非常迅速,几乎不用看说明书,有什么技巧吗?”

“你家里人知道你在打工吗?我不是说打工不好啊,自食其力非常重要,但是在不影响学习的基础上那就更好了。”

李逑:……所以世界上真有自问自答的物种。

眼看着快要装好了,周唐僧非常之热情,非常之感动,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共发出二十一次邀请,想要请辛苦工作的人吃饭。

李逑第二十次拒绝之后,为了不想听无限不循环邀请,终于答应了一起吃个外卖。

周正路非常兴奋,满面红光,开始了新一轮的念经。

“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东西?火锅?烤肉?还是西餐?”

“要不来一份牛肉火锅套餐外卖吧,连电磁炉都可以送,你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方便了。”

“哎呀,现在天太热了,虽然火锅好吃,我们再配两瓶啤酒吧,你觉得怎么样?”说完这句话之后,周正路满眼兴奋的看着他。

李逑:……说好的老师了,让学生喝酒真的好吗。

这边没人答他,周正路掏出手机叫外卖,又开始碎碎念。

“你在这里长大的吧?这块你熟,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上次我在市中心那边吃了家火锅,还不错,你知道吗?就是有个扎马尾很漂亮服务员妹妹的那家。”

“你平时点外卖吗?还是自己在家做?”

总而言之,为了让他闭嘴,李逑不得不开口讲话:“我来点。”说完,利落的抽过他的手机,熟练的翻一下,找出了常吃的一家店,迅速点了个几个菜,然后把手机还给他,“点这几个,味道不错。”

他只想速战速决,这家速度最快。

周正路抱着手机,一边看,一边抱怨,“点炒菜?看起来一般般,味道真的好吗?要不然出去吃吧?点外卖和出去吃,你选择哪个?”

李逑:……我选择死亡。

周正路点完外卖之后,还要评头论足。

在李逑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外卖姗姗来迟,周正路一阵小跑去楼下拿外卖,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刚组装好的椅子上。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此时塞满了东西,稍显凌乱。但是从电器到家具,再到摆在一旁尚未拆封的地毯,都是比较有质感的东西。

真是个骚包的男人。李逑笑道。

他抬头望去,见到旧的的书桌上放着不少照片,有一张应该是全家福,一大家人,穿的衣服都很喜庆,老人坐在前面,一家人喜气洋洋。

还有不少周正路和不同朋友的照片,同样都是大大的笑容,其中有一张照片两人特别亲密和自然。

照片中,周正路比现在青涩,趴在一个男孩的背上,对着镜头,笑的眼睛都见不到了。另一个被压着的男孩微微弯着腰,手撑在他的后面,扶着他,这个短头发男孩没有看镜头,而是回过头去看着周正路,同样笑的一脸灿烂。

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李逑看着周正路的笑颜,转开了视线。

周正路这时正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走了进来,“快把桌子摆一摆。”

李逑看着和相片上无缝对接的笑容,有些纳闷。啧,为什么有人拿个外卖都能笑的这么开心呢?

等到饭菜摆上桌的时候,李逑再一次无语了。

除了刚才他选的那家店,周正路还是坚持点了一个火锅外卖,四瓶啤酒,满满当当两大袋东西,刚才组装好的小饭桌都不能完全放下。

李逑:……

周正路低着头不看人,认真的在摆盘,欲盖弥彰的解释:“我主要觉得忙了一下午,饿得很。”说完急速抬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一个大小伙子,正在发育,一看就很能吃。”

“那啤酒呢?和学生喝酒真的合适吗?”李逑忍不住扶额问道。

周正路啧了一声,颇为嫌弃的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就那么几行字,你不是99年9月出生的吗?还有一年就成人了,喝瓶啤酒能把你喝残喽,你别告诉我,没喝过酒啊。”说着还用眼斜看着她,一副你别装了的模样。

李逑:……好生气哦,不想讲话。

这顿饭吃的非常的难以言喻,李逑到最后都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该吃吃该喝喝,况且他一整天也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面对着一大桌子的东西,也没有太多抵抗力。

他也很久没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了,虽然,是个烦人的唐僧,但偶尔也能搭上几句,倒是比想象的舒服随意。

喝了点酒的周正路从脸到脖子处都通红,本就皮肤白皙,显得更加的刺眼。

李逑:……自己要喝的酒,你不是才喝了一瓶吗?这么怂,为什么要提议喝酒?

“因为喝点酒,才能让男人放开心房啊。”周正路笑的像只偷吃的猫。

李逑:……

一不小心把在心里吐槽的话说了出来。

李逑自己有没有放开心房不知道,但是周正路一顿饭的时间,已经快把他自己的人生历程说了个遍。如他所想,周正路人生简单又明确。

李逑看着眼前红通通,又咯咯咯笑的不停的周唐僧,苦笑摇头,竟然会羡慕一个大傻子了。

第5章

正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李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吃了周正路一顿外卖,好像就这么被讹上了。虽然他讹人的方式有些让人莫名其妙。

李逑每日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特别是周末,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睡觉的时间实在有限,是以等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看到站在门外的周正路时,只觉得一阵头疼。

最近一看到这周老师的电话,头都疼,只要接起电话,这家伙,叭叭叭,一个人能撑起一场晚会主持。昨天终于耗尽了李逑对那顿外卖的感激之情,在又一次接到周正路的电话时,直接把人到了黑名单。

周正路看到他倒是很高兴,迅速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手打招呼,脸上带上大大的笑容:“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刚下单外卖,赏脸一起吃个夜宵吧。”

李逑:……这先斩后奏的节奏。

虽然是夏天,但是鹿邑靠山靠水,到了晚上还是会比较凉,周正路不知等了多久,说话间跺了几下脚,不知道是站久了还是凉着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李逑站在他面前问道。

周正路一脸得意,“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可以躲的掉吗?开玩笑,我小时候可是被称作福尔摩斯的男人。”

李逑:……你是华生吗?!

“姚楷滨告诉你的吧?”李逑一边掏出钥匙开铁门,一边问道。在他还乖乖上学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朋友,姚楷滨算是一个,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还当了两年的同桌。

李逑一直挺独的,也不太喜欢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闹,觉得谁都烦,更不会主动去交朋友。姚楷滨因为认识的久,话也不多,且同样懒得管别人的事,两人这才慢慢熟悉起来。不过也只限于比同学稍微好点的关系,连一起单独出门吃个饭都没有过。

“过程不重要,重点是结果。”周正路搓了搓鼻子,避而不答。

李逑租住的地方环境有些差,一个几十年的老小区,破旧的大铁门也不知道能防得住什么。楼道里都是瓦数极低昏黄的灯,隔三差五就会坏掉几个,白色的墙体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灰扑扑的东掉一块,西掉一块,还有很多乱糟糟的画,一条从一楼贯穿到八楼歪七扭八的铅笔画,简直逼死强迫症。

周正路一开始跟在他的后面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可越往上走越安静。

李逑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最终站在了八楼,李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屋子不算小,但主要是旧,所有的家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不过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

周正路跟在后面进了门,准备脱鞋进门被李逑阻止了,“不用脱鞋了,好几天没拖地,不见得干净。”

然后脱了一半鞋的周正路又把鞋穿上了。

“你先坐,我去换衣服。”李逑说道。

刚才一直在昏暗的灯光里,直到此时打开了日光灯,周正路才看清了他穿着的灰色运动服脏兮兮的,最重要的是个背后半个脚印。

周正路站在客厅看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叹了一口气。

不过等到李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笑。

李逑换好衣服出来,脸上带着重重的疲惫感,声音较前两天更加沙哑,“坐沙发上啊,站着干嘛。”

嗯。周正路应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李逑估计是真的累狠了,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又从小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自己含上一根烟,又举到周正路面前,抖了抖,用眼神问道。

周正路摇摇头,他就自己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上一口,瘫在沙发上面,疲惫至极的模样。

李逑真没力气说话,头枕在沙发上,感觉闭上眼睛就能直接睡着。

听到旁边周正路有些犹豫的的问道,“……你这个星期也不打算上课吗?”

李逑连笑都没有力气,又深深的抽了口烟,偏过头去看坐在沙发一旁有些拘谨的周正路。

他头发剪得很利落,但也有足够的长度让他臭美的上了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休闲西裤、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处,看起来随意的很,但其实非常讲究,衣服价格也不菲。

不过此时一脸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坐在沙发上,倒是像极了刚过门的小媳妇。

啊呸,谁的小媳妇。

李逑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时间上课。”李逑盯着头顶的日光灯,眼前闪出了多个光斑。

“这学期快要结束了,你好歹参加一下今年的摸底考试,毕竟开学就要上高三,现在开始复习也不算晚。”周正路苦口婆心。

李逑抽烟其实很慢,可是这短短的时间里,为了提神,一根烟已经燃到底,他把烟头丢在了烟灰缸里,又抽出了一根烟。

周正路一直盯着他的手,在又送到嘴巴里的时候,听到了他很轻的一声叹息。

李逑侧眼看了他一下,过滤嘴在嘴里转一圈,咬了咬,故意重重的吸一口,又朝他那边吐出来,浓浓烟雾下,看到周正路模糊的脸,行为极其幼稚,李逑也越来越烦躁。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说话,老小区这个点又极其安静,只有李逑抽烟时抬起又放下的胳膊带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周正路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他像是碰到救星一样,迅速接了起来,“嗯,嗯,你到了?没问题,我现在下楼,稍等。”

挂完电话又转头对李逑说:“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很快上来。”

说着就蹦跶着去开门。

“下去你就别上来了,我要睡觉。”李逑懒懒的躺在沙发上说道。

周正路僵在原处,“总要吃东西的啊。”

“吃过了。”李逑没表情的回答。

“……夜宵。”周正路坚强的回。

李逑丝毫不给面子,“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怕死的早。”

周正路:……

说到底,就是不打算卖面子了。

“出去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说完之后,李逑就闭眼枕在了沙发靠背上,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长腿一伸,非暴力不合作,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周正路这人是有耐心,但也不代表对不讲理的人有多少耐心,特别是这段时间刚开始做班主任,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但说实话,也的确快把他的耐心耗光了。

虽然他这人爱说话,但好歹是个有血性的男人,热脸贴冷板凳的事做多了,自己都要崩溃。更何况,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想的再好,真正开始做的时候,碰到的些让人无语的情况还是一抓一大把。

这段时间积累的不快似乎一瞬间就要爆发,不过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

周正路给自己点了个赞,再忍忍就成忍者神龟了,加油!

李逑今天状态不佳,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摸透班里同学的情况,还有备课,连着每天都是两三点才睡。

每天还要抽空攻坚李逑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他终于从姚楷滨那里问出了李逑现在的住址,连晚饭都没有吃,从九点等到了快十一点,才终于见到人回来。

一回来,还是这种态度,换谁都受不了。

周正路也不是纠结的人,看李逑这态度,也懒得再继续充当无微不至的园丁,直接被气笑了,“你把我拉黑了其实我也就懒得再管了,反正也不熟。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救,不过看你这态度,是甘愿鼠目寸光,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了。”

李逑本来是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此时整个人绷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睁眼。

“你现在这样子中二透了,一副别人都是傻逼,只有自己最清高的样子,到哪都得挨揍。”周正路这人看着特好相处,整天笑嘻嘻,待人也是真的真诚,但只有和他关系极铁的为数不多的一两个人知道,其实他脾气比谁都差。要是他真的生一个人的气,那是真的能说出特扎心、特伤人的话。

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估计是外卖小哥打来的。

“我知道你可能家庭上碰到了些变故,但不代表人人都要迁就你,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别整天装作受害者、你们全都欠我的样子。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你的老师,我就最后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下次碰到尝试对你好的人,不管是谁,别随便放弃,你这样的,还真不见得能碰上另一个。”周正路说完之后,两三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刚带上门,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巨响,不知道里面的人砸了什么。

周正路耸耸肩,面无表情的往楼下走。

楼道太暗,心情太差,左脚踩右脚,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艹。周正路低低的骂了一声。

下楼的时候,外卖小哥不停地抱怨,周正路心情不好,拎过外卖也懒得再说话,掏出手机在APP上给他发了一笔小费,直接就走了。

小哥收到小费的瞬间也自动消音。

第6章

周正路拎着两份外卖,依然心烦气躁,直接一个电话给徐浩打了过去。

“园丁,想我了吗?”徐浩声音带着满满元气。

“艹,别提这两个字,老子现在只想把花园里的花都给当杂草一样除喽。”周正路郁闷道。

徐浩贱兮兮的说:“哎呀,这是理想遭到了现实猛烈的阉割?”

“……不是,我说你能别听着这么开心吗?”周正路道。

“Sorry,那我严肃点。来,朋友,说出你的故事。”

周正路叹了一口气,“……算了,现在没有想说的欲望了。”

“啧,路葛葛,咱不能勾起了别人的欲望,又始乱终弃。”徐浩不满的抗议。

周正路又叹了一口气,后悔把同学的调侃告诉了他:“你这成语用的也是让你以前的语文老师死不瞑目了啊。”

说完之后,两人隔着电话一顿傻笑。

“哎,跟你讲话我觉得智商都要降一档,先这样了,老子要去吃饭。”

徐浩:“真是废寝忘食啊,父皇,请保重龙体,此乃社稷之福。”

周正路:“……滚吧你。”

“喳,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徐浩继续贱兮兮。

“……你这没文化的玩意。”周正路扶额。

挂掉电话之后,周正路心情好了许多,干脆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吃掉了外卖,还好这次点的不算多,他和聚集在脚下的两只毛分食完毕。

吃饱喝足,站起来之后又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周正路想着。

啧,这带着满满鸡血的瞬间值得铭记。他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啧了一声,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伸手拦住,坐了进去。

******

阿!西!吧!

周正路醒过来的时候,极其烦躁。从那日在李逑家发了一通飙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每天起来烦躁就多加一分。

虽然嘴上再不管他了,可周正路这种强迫症患者,对着教室空着的那一个座位,怎么看怎么不爽。

更重要的是,李逑躺在沙发上疲惫抽烟的摸样,还有他毫无生气、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眼神,每天晚上都要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这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有的状态。

周正路对自己作为一个老师却对学生说出绝情的话有些懊恼,高三六班虽然相对来说是个差班,但其实每个人都有想学的心,只不过成绩越差,放弃他们的人就越多,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开始放弃。

那日周正路送给他们的礼物就是每个人的分析报告,所有能找到的成绩做了个综合比对,更重要的是把优势、弱势都一一给标注了出来,甚至他还给每人量身定做了一套一整年的复习计划。

班上人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四十二人,四十一份分析报告,周正路做的脑子都快精分了。当然,拿到报告的,有感动的、也有不说话的、还有些表面看起来毫不在乎的学生。周正路倒不是特别在意,搭了桥、摆了船,要不要过河,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思,他把自己能做到的都要做到位。

还有一份空白的报告,那是属于李逑的,无档案资料可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周正路暂时也没向太多人打听李逑,在这个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鹿邑中学不太想管的学生,他这人特别护犊子,既然成了他的学生,内部怎么管怎么骂都是自己的事,但是每次听到其他老师那种不屑的态度和语气,就直窜火。

每个年级都有一个这样的班,基本属于放任自由状态,爱来不爱,连续一个学期不来上课,也没人会管你。周正路听其他老师谈起来过,说这是鹿邑中学一向的特色,只要交了钱,只要不在学校惹事,一切都好说。

周正路和班上的每个人都单独谈过话,虽然废了不少口水,但也收获颇多。

当然也不可能期望每个人一下子都有那种努力学习、奋发图强的氛围,但是任课老师和周正路说过,明显的感觉上课事后的感觉不一样了,最起码感受到了那种有不少人想学的心。

这第一步,就是周正路想要的结果。

现在唯一的硬骨头还是李逑。

周正路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一跃而起,阿西吧,该解决的总要解决,一切挡着他成为优秀园丁的障碍都要被铲除!

雄赳赳气昂昂,周正路快速洗漱,穿好衣服,在路口随便吃点早餐,结账离开走了几步,想想,又返回重新多买了一份早餐,油条包子蒸饺,一样来一份。然后拎了一大袋吃的,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李逑住的老小区。

周正路低着头想事,一转弯碰到坐在楼下畅聊的四五六七八个老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他低头看了看表,才早上八点半,这一群老头老太太还有不少拄着拐杖的,就坐在楼下几张破烂烂的沙发上晒太阳,此时见到有人来,唰唰唰都盯着他看。

饶是周正路这种话极多且非常容易和乡里乡亲打成一片的人,还是在强大眼神攻势下,默默地流下了一滴汗。

不过他很快调整状态,咧开嘴露了个大大的笑容,热情打招呼,“大爷大妈早上好。”

愣愣看着他的老人们见到回答,也有带头的热情回应,“早上好啊。”

有人带了头,那剩下的,就开始七嘴八舌。

“年轻人起这么早啊?真不错!”

“你不住这里吧?没看过他啊。”有人问到一半,又和旁边的人说话。

“肯定不住在这里,小伙子来找人吗?”

“以前没见过,看着也不像我们这栋楼的谁家孙子啊?难道是谁家孙女婿?”

一群老人七嘴八舌,自问自答,完全不给插嘴的机会啊。

这要是一般的年轻人恐怕得烦死,但周正路从小和奶奶身经百战,什么样难缠的老人都见过,逮住了话头笑眯眯开始回答。

“我是来找学生的,他在这里住。”

“啊,对我是个老师。”

“谢谢您老夸奖,还可以,做老师不累,也挺有意思的。”

“吃过了吃过了,您看我手里还拿着很多了,就不去您家吃早饭了。”

李逑蹦跶着好不容易下楼,准备推开铁门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格外热闹,这群老人今天兴致还挺高,平时很多时候他们一群人就静静的晒太阳,一句话也不说。

他推开门,再顺手拿着拐杖夹在了左手处,右脚打着石膏,不敢落地,只能一点点的挪着,他正走的认真的时候,听到那边的声音突然静止了,抬头瞄了一眼,就静止在了原处。

周正路正坐在一堆老人中间,和那群老人一样,把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手上还拿着一个一个苹果在啃,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又拿了个橙递给他。

李逑:……

******

李逑杵着拐杖站在马路口准备打车的时候,周正路就一脸沉重的站在他的旁边,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颇为凝重。

但是这凝重的气氛并没有保持多久,因为周正路抱着橙子,拿着苹果,过一会儿就咔嚓咬上一口,这苹果应该是特别清脆的,嘎嘣响。

这个世界上就有太多欠揍的定律,比如说,永远等不到你想坐的那辆公交车,你排的那支队伍永远停滞不前……还比如,等了半天出租车,别说车了,连只狗都没有……

在周正路咔咔咔吃完一个苹果,还一脸认真准备开始研究怎么吃橙子的时候,李逑终于忍不住情真意切的骂了一句,“卧槽!”

周正路皱眉看向他,一本正经,“同学,你这样子是不对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别随便在大马路上说脏话吗?”

李逑:……

说不过你,我还不能躲着你吗?李逑拄着拐杖,快速向另一个路口走去。谁知道周正路亦步亦趋的跟着。

李逑快,周正路就快。李逑慢,周正路就慢。

李逑停,……哎,卧槽,后面的人没有停,一脑门撞上了他的背。

周正路把橙子移到另一只拎着塑料袋的手上,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控诉,“你的背也太硬了。”

对于这种恶人先告状的事,李逑……都给气笑了。

他索性也不走了,开门见山:“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正路真是撞狠了,摸了摸鼻子,一把把手上拎着的早餐送到他面前。

动作太大,没控制好距离,差点打在了他的鼻子上,李逑下意识的后退,可惜拐杖还没用顺手,一个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开始往一旁倒。

周正路大惊,也顾不上其他,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再把人扶住。

可是周正路低估了李逑一个大小伙的重量,这么猛地一撞,本想扎紧马步,可惜他的脚踢到了一旁的台阶,两人一起往旁边倾斜。

李逑受伤的脚完全无意识的点到了地上,刚开始使力,就一阵钻心的疼,龇牙咧嘴骂了一连串。

一片兵荒马乱,两人终于站稳了脚。只是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为了借力,互相扶着对方的胳膊,从远处看有点像……拥抱。

第7章

李逑回过神后,推了一把,周正路也迅速放开,弯腰低头给他捡了拐杖。

橙子滚到了大马路上,买的早餐也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周正路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一通折腾,李逑满头汗,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两人对看了一眼,突然就笑了起来,像是被点了笑穴,停都停不下来。两人跟个大傻逼似的在一片混乱洒了一通早餐的马路上笑的停不下来。

正好一个环卫工阿姨走了过来,看着路面,生气的瞪了两人一眼,周正路一边笑一边道歉。看着实在是太不诚心了,环卫工阿姨扫地的时候,大扫把往两人身上招呼,周正路只得搀着人往旁边让了让。

终于停下笑的时候,两人腮帮子都有点酸。

笑完之后,两人对看了一眼,又恢复到了相顾无言的状态,李逑这人看着就冷,不说话没有表情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冻住。

周正路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大人,让让幼稚的小朋友也是应该的:“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啊,那天晚上我有些急了,话说的有些不好听。”

李逑抬头看马路,正好有出租车路过,伸手招了招:“没事,以后离我远点就行。”

啧。真的还是很想揍人啊。周正路暗暗想。

不过在看到李逑艰难地坐到出租车后座的时候,叹了口气,还是迅速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李逑皱着眉,“你有完没完?”

周正路回头,手指向他,“你给我闭嘴啊,我的好脾气对着矫情的人真的有限。就算不是我学生,看到你这么身残志坚的路人,我这种热爱扶老太太过马路的人,也是不会随随便便放过你的。”

一旁的司机师傅乐了,“看你俩刚才那样子,还以为要打架了,这听起来还可以啊。小伙子,我说你腿都断了,你老师”说着又看向周正路,“你是他老师啊,看着真年轻。”

说完,又坚强的把之前的话说完,“你老师这么关心你,做人要有良心,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一日夫妻百日恩……”

李逑:……

周正路:……

“哎呀,还想在老师面前秀一下能力了,说岔了,你俩要去哪啊?”司机乐呵呵的问。

……李逑已经不想说话了,报了医院的名字,往后面一靠,开始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医院其实不太远,李逑下车,先扶着门蹦跶出来,那边周正路已经默默的把拐杖从车里拿出来递了过来。

两人相处的模式非常……诡异。一人安静走着,也不对,一人安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一人安静的跟着。

李逑对这里算是轻车熟路,排队挂号,缴费,再晃荡着腿去坐电梯。

周正路跟着,东张西望,发现李逑出的地方是七楼骨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小城市,摔胳膊断腿的还挺多,每个医生诊室门口都有不少打石膏的人,坐下去之后为了舒适,以各种各样奇异的动作架着腿、举着手。

李逑一对比含蓄多了,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头往墙上一靠,又开始闭眼休息,打着石膏的腿轻轻点在地上。

他今天又穿了一身黑,往那一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紧皱,周边散发着一股闲人勿进的气息,哪怕没睁眼都能想到这人睁开眼睛一定是凶神恶煞。一旁离的近的一个妈妈带着儿子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周正路轻轻叹了一口气,李逑做的最多的好像就是闭目养神,和谁都懒得说话,一点都不……青春。

虽然对李逑回到课堂,周正路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知道自己的学生断了腿,又跟着来到了医院,当作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左右看了看,也一屁股坐在了李逑的身旁,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周正路正沉迷手机了,突然听到李逑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的,是医生在叫号。

他转过头去,看到李逑一动不动,便伸手推了推,“起来,到你了。”

李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和他平时锐利充满不屑的眼神不同,此时的眼中带着浓浓的睡衣,还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啧啧啧,周正路赶紧在心里呸呸呸了几下,就算是动物,也是凶猛地食肉动物,跟小猫咪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也就迷瞪了一小会儿,李逑又恢复了你敢靠近我我就揍死你的臭屁表情。

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小失望了。周正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感觉和李逑在一起,自己都快要愁秃了头。

周秃头顶着李逑强大的眼神压力,非常勇敢的挤进了诊室。

医生分了个眼神给他,不过也并没有多说,翻看着李逑从屁兜里掏出来皱巴巴的病例,问道:“怎么呢?”

李逑沉默了一会儿,“昨天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摔了一跤,之后腿一直都很疼。”

医生啧了一声,“我有没有嘱咐你不要洗澡?你这腿还想不想要了?你……”

“你就说怎么办吧。”李逑没好气的打断他。

“你说能怎么办?拆开了石膏重新拍片,如果错位了还得重新接骨!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腿了,干脆直接打折了,还省时省事。”医生估计也是易燃体质,碰到不听话的病人,火冒三丈,压都压不住。

周正路:……

医生刷刷刷的写单,边写边说:“腿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就按照流程走一遍。”

李逑:“勉强要一下吧。”

“这次回去让家人照顾着,别一天到晚蹦跶。”医生说着,刷的一下撕了一张纸递了过来,转头看向李逑:“你是他什么人?”

周正路张口正要回答,被李逑打断,“谁都不是,扶老太太过马路的红领巾。”说着接过医生的单子,拿起拐杖,就往外面走去。

周正路:……真是个灵活的瘸子。

“红领巾,你记得多照顾一下,就他这样,半个月接两次骨的,腿给锯了还省点事。”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周红领巾交代道。

周红领巾:“……好的。”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李逑脸色苍白的很,没有多少血色,周正路看着他倔强拄着拐杖站在风里准备打车的样子,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李逑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十八岁生日还没过,但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能让人恨不得离个十米八米的。而且特别能忍,在医院一路折腾下来,疼的满头冒汗,嘴唇都咬破了,硬是一声没吭。

不过还是可以看出他状态非常不佳,因为李逑上去扶着他的时候,他推了一把,后面也就懒得管了,还真的乖乖的被扶着推进了出租车。

一进车里,估计也没什么力气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正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捡了个大爷。

一直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周正路终于忍不住在人门口发出了一声情真意切的国骂。

因为在搀扶着人一点点蹦跶终于回到门口时,李逑留下一句,“你可以滚了”,然后一个甩手就把门关了起来。

“艹”周正路一连骂了好几声,才终于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平息完之后,气呼呼的下了楼,每一脚都踩的非常重,想象脚下的就是那欠揍的李逑!

操蛋玩意!把圆滚滚哥踩成大圆饼!把球哥踢成渣渣……每走一步吐槽一步,走到楼下的时候火也消的差不多了。

周正路有些无奈,在李逑这个超级无敌钛合金硬骨头级别硬的学生面前,自己成为优秀园丁的道路险而阻,时时刻刻挑战者他的耐心!

哎。周正路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他买好两大塑料袋的骨头青菜时,觉得自己的头顶简直盯着一个巨大的光环。

啧啧啧,这助人为乐无私奉献不求回报……还是需要点回报的付出,都快要把自己感动了。

周正路跟在一个老人身后,一起进了第一道铁门,站在李逑家门口的时候,气运丹田,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发现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他把门推开,发现茶几上摆着一个上尚未打开的外卖袋,屋子的主人躺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小团,不是平时那种拽了吧唧恨不得上天的欠揍模样,自今天看到他小猫咪的模样之后,又看到了他类似……被抛弃的小狗的模样。

房子不大,收拾的也很整齐,可是站在客厅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没多少人气,称的躺在沙发上的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周正路无声的叹了口气,去把房门关了起来,又把买好的菜拿进了厨房。

好在厨房锅碗瓢盆虽然不多,但也算齐全,他把大骨拿出来洗了洗,煮了锅热水焯了一遍,这才放进锅里慢慢熬着。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骨头断了,但吃哪补哪,大骨汤总还是比外卖营养一些的。

等周正路开始熬汤之后,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他想好了,要是李逑再敢给他甩脸子,一定要给他几个大耳光子,打的他爸妈都认不出来。好像也没看过李逑的爸妈。

周正路胡思乱想的走出来时,发现就他这一通叮铃哐啷的动,睡在沙发上的人竟然还没有醒,不知道是不是冷,卷成了更小的一团,打了石膏的腿都以最大限度卷在了一起。

不是中二满表,狂炫酷霸鸟吊炸天吗?为什么要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样还怎么毫无心理障碍的抛下他!!!

第8章

周正路厨艺其实超级一般,他做的最熟悉的菜就是买根骨头、买只鸡,然后再塞一通蔬菜,放点盐,说不上多好吃,但也过得去。不过他给别人介绍的时候,都说是为了保持食材最原始的鲜味。

该洗的、该切的、该炖的统统已经准备好了,周正路再次走到客厅的时候,李逑睡的还很香。

这看起来超级能睡的人,眼睛下面却总有黑黑的眼圈,眼睫毛倒是超级长,闭眼的时候看着更明显,像把小扇子。

可能睡得不是特别安稳,嘟囔了两声,正准备竖起耳朵细听的时候,又没声了,只是把身子卷的更小了点。

啧,怎么不干脆缩成一团球,名副其实你球哥。

不过腿长胳膊长的,再怎么缩,看着还是很大一坨,等他再一次缩了缩,周正路终于反应过来,大概也许可能他是觉得冷。

周正路左右看了看,最终在一个椅子上看到了搭着的小毛毯,拿过来盖在了他身上。

靠得近的时候,才发现球哥除了睫毛相当长之外,脸颊竟然是粉色的?这不科学,周正路相当震惊,不过震惊之后,很快就发现他并不是涂了腮红,而是可能发烧了,因为呼吸特别的重。

周正路给他盖好毯子之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额头,真是……热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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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的,和人打架,打的非常凶猛,一人单挑一帮混混,直接上大砍刀。其实他怕的要死,可表面还是非常帅气的,满身伤,都是血,却一点也不疼,打的热火朝天,到最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最后他成功打赢了,小混混倒了一片,用大砍刀抵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多英雄有多英雄。正得意着了,从天而降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额头撞到硬物,与此同时,听到一个男声痛呼,“卧槽!”

李逑神经一瞬间紧绷,奈何头晕乎乎,刚站起来,又摔到了沙发上,还好右脚没有怎么受力,不至于让骨头再断一次。一边想着完了家里进贼了,一边吐槽这贼应该是笨贼,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偷的。

不过他下一秒就看见了笨贼的脸。

周笨贼捂着鼻子,龇牙咧嘴,指着他控诉:“我说你起来能像正常人一样有个过程吗?得亏我这鼻子是纯天然的,要不然现在毁容了还不得赖上你啊。”

李逑有些茫然,往左右看了看,最终确认还是在自己的住处,然后盯着这位不速之客,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白,您哪来的滚哪去?

“看什么看,我要不是祖国的园丁,就让你病死在家里得了。”周正路没好气的道。

“你怎么进来的?”李逑张嘴,说出的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哑的不像话,喉咙还火烧一般。

“长点心吧,还球哥了,门都没关。”周正路说完转身进了厨房,一只手端杯水递给他,一只手还揉着鼻子,“先喝水润润喉咙,起来洗个脸吃饭,然后把药吃了再睡觉。”

李逑接过水的时候,还是有些懵。

“喝水。”周正路道。

李逑下意识的开始喝水。

周正路在他喝完水的时候又说道:“杯子给我。”

李逑乖乖的把杯子递给了他。

周正路接过杯子转身又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条毛巾,递了过去,“擦擦脸,清醒一下。”

李逑准备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停在了半空,面部有些抽搐,“这是抹布。”

“啊,看来还清醒着了。”周正路压着嘴角的笑,“还当烧傻了开始任人摆布。”

李逑:……

最终李逑还是拄着拐杖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小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其实也不太准确,就一锅菜,然后两碗米饭。

屋里也没有餐桌,周正路不知道从哪找了几张旧报纸垫在了茶几上。

“我厨艺就这样了,你凑合吃。”周正路把饭菜摆在床上之后,像是自己家一样,招手:“过来坐啊,看什么?”

刚醒来的的李逑有一种奇异的惹人怜的气质,从睁开眼睛之后,一直处于迷迷瞪瞪的状态,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睡傻了,看到周正路在他家忙来忙去,现在还一副主人的模样,也没觉得奇怪,就一脸迷茫的听话的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很快他也没功夫想了,真正算起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不对,从昨天不舒服开始,他叫的外卖只吃了几口就被弃之不理,此时这一锅大杂烩吃在嘴里意外的好吃,热乎乎的,拯救了他即将要罢工的胃。

周正路边吃边抬头,想要开口说话,不过估计是看他吃的太认真,也可能是太饿,早上吃了个早餐,就一直忙到了现在,此时也没太多功夫说话。

两人低头吃饭,一大锅,吃的干干净净,李逑还意犹未尽的把最后一点汤泡了饭,这才觉得满足起来。

饭都吃撑了,李逑也算是彻底醒了,突然觉得尴尬起来,周正路好似毫不知觉的模样,一边吹着小曲,一边收拾碗筷。

“我来吧。”李逑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人,何况这人名义上还是他老师,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又被周正路按到了沙发上。

周正路一直见到的都是李逑拽上天且欠揍的模样,乍然见到他这幅扭捏且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可算是得意死了,当然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教育”机会,把碗筷都放到锅里,又拿抹布擦了擦桌子,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算了吧,虽然不受你待见,但我们这种祖国的好园丁,断没有逮着机会就欺负花花草草的道理。”

李逑:……这什么破比喻,而且这幅哀怨的表情什么鬼,明明就是逮着机会控诉好吧。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能看到厨房一角,常常能看到里面的人悠闲地晃到一边,又晃过来,这个地方明明是第一次有外人,却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很熟悉、很合适,好像一直都有这么一个宽大的背影存在似的。

不过李逑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动,虽然是醒了,但吃饱喝足,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流水声、碗筷碰撞的声音,睡意又渐渐袭来。

就在快要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李逑被一 双大手粗暴的晃着,脑仁感觉都在随着动作晃荡。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细长的手指,不合时宜的想,这手真好看,指甲修的圆润整齐,白且细长,除了大了点,还真不像男人的手。

手的主人说:“先吃药,吃完药再去床上睡。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像个小老头,还就离不开沙发了。”

李逑直接忽略他的话,伸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药片,一仰头,把一小把药片痛痛吞了进去,又接过旁边递过来的一杯水,温温的,一口喝掉了一大杯。

李逑吃完之后仰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隐隐的期待看着他,怎么有点像小朋友吃完药求表扬的样子?

他可不是小朋友,就算是也是大型熊孩子,还是最难管的那种,周正路想。

周正路接过杯子,一边往他手里塞了块切好的橙子,一边道:“你也不问问什么药,这要是吃下去昏迷不醒,第二天醒来发现失身了,可别以身相许啊。”

李逑接橙子的手正好碰到周正路的手指,闻言橙子没接稳,猛地抬头看向他。

周正路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平时和朋友胡吹海聊习惯了,什么玩笑都说,但此时面对的是自己的学生,这样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他弯腰去捡咕噜噜滚到沙发底下的橙子,轻咳了两声,对着空气开玩笑找补:“你这孱弱程度都快赶上林妹妹了,接个橙子都接不稳,茶几上还有,你自己拿。”

“人林妹妹和你没仇,别随便拿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和她比。”李逑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拿了一半橙子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中合了最近一段时间嘴里的苦味,一直窜到了心底。他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一大盘橙子,粗看最少切了三四个,他记得家里并没有水果,准确来说他自己住以来,从来没买个水果。

“呦呦,原来你喜欢林妹妹这型的啊。”周正路也拿了块橙子咬在嘴里,一副八卦的嘴脸,贱兮兮的。

李逑白了个眼,不打算和他瞎扯。想着又拿了一块橙子,让酸甜的橙子味,占据了味觉。

我是看在橙子的面子上才忍受他的。李逑边吃边想。

啧啧啧,周正路一边吃一边摇头,“看不出来啊,你的口味这么传统。不过也是,毕竟是球哥,问题学生和林妹妹那样的好学生,可以共谱一首爱情佳话。”

这人除了话多,到底哪里像老师?李逑悲愤的想。

周正路啃橙子啃的汁水横流,李逑好几次想要提醒他,不过最终随他去了。

吃完收拾好之后,周正路一边擦手,一边走了出来,“你收拾一下就睡吧,我要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李逑手撑在沙发两旁,准备站起来送人。

“算了吧你个瘸子。”周正路及时制止,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你……”

李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有些纠结,想如果他说了,可能就会应吧,可是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周正路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没有接,而是回头叮嘱,“你好好休息,这两天别乱跑了,什么事都放一下,什么事都没有腿重要。”

李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正路出门,突然又把脑袋伸进来,“在伤好之前,不要抽烟。”说着,把头缩了回去,接起电话出了门。

这边的隔音并不是太好,李逑在沙发上听到了周正路欢快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啊。”

啧。对谁都那么热情,还真是博爱啊。李逑烦躁的想着,靠在了沙发上。

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下面的烟,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停在了空中。他猛的靠在了沙发上,烦躁的闭上了眼!

第9章

李逑拄着根拐杖,慢慢移动到班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热潮,他倒是神色如常,挪到最后坐在了位置上,完全忽略了班里起起伏伏的惊讶声。

说实话,他和这个班实在算不上有多熟,一眼扫过去,能叫得出名字的都没几个。他被分到这个班之后,拢共上课时间也没超过一个星期,有些同学甚至脸看着都有些陌生,好像从来没见过。

上一次他来班里,还是因为要拿放在课桌里的一些私人物品,基本上都收空了,本来打算不再来的,只差一个退学的手续而已。他想着等到这学期过去,连退学的手续多省了。

不过出了意外,拖着一条腿,打工的事暂且放到了一边,也没人会雇个断腿的员工。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学校看看,也算对得起某热心老师殷勤给他做了一个星期的饭,虽然一个星期都是大杂烩,但好歹也是换着材料来的,谈不上多好吃,但李逑还是挺感动的,毕竟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虽然某心怀鬼胎的老师并没有明说,但每次欲言又止,眼神里也就那点事。

李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埋头补一觉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窗口就发出了情真意切的一声卧槽,随后风一般的跑进了教室,姚楷滨嘴巴长的能塞下个鸡蛋,“球哥,你怎么来了?”

李逑趴在桌上懒洋洋回答,“想来就来,哪那么多理由。”

姚楷滨显得挺高兴,也没多问,喜气洋洋的坐了下去,刚坐稳,就把数学书抽了出来,还摆出了笔记本。

李逑有些纳罕,和姚楷滨认识那么久,知道他文科还行,但是但凡和数字有关,就两眼昏花,痛苦不堪的嚷嚷着求爷爷告奶奶的要抄答案,还从来没见他主动和数学书如此亲密的样子。

大概是他的疑问实在是太明显了,姚楷滨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没办法,数学太差了,从头开始补一下。”

李逑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这才发现原来他拿的不是这学期的教材,而是高一的教材。他往周边看了看,这才发现印象中吵闹不堪的班级竟然在上课之前安静的让人诧异,虽然是早上,但趴在桌子上的人也不多,更重要的是基本上人人桌面上都摆着一本高一的数学教材,还有不少人拿着课本认真看着。

这氛围,这架势,要不是那套桌椅上自己用圆珠笔画着的一条腾空的龙,李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班级。

伴随着上课铃声,周正路拿着课本走进了班级,往班里巡视一圈,在看到李逑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了一下,随后像是吃了什么含笑半步癫之类的药,脚步轻快的走上了讲台。

竟然带上了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休闲裤和白衬衫,明明和所有老师打扮无异,但还是很打眼,一迈进教室,许多人眼睛都黏在了他的身上。特别他还骚包似的缓慢行走,这短短走上讲台的距离,硬是被他走出了红毯的感觉,中间还抬起手招了招。

和李逑对上视线之后,那么大的眼睛隐在镜片后笑的都快没有了,“好,我们准备开始上课了,今天人挺齐的,正好我把下周的期末考试要求说一下。”

班上传来一阵骚动,李逑感到不少人想看又不敢看的把眼睛黏在他身上,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平时就我一个人旷课。

周正路轻轻拍了拍手,“来来来,我不是说过吗?上课的时候女生我还是希望你们把眼睛放在我身上,毕竟长成我这样的老师也不多了,你们好好珍惜。”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至于男生,你们就随意吧,不过我奉劝你们最好看看我,毕竟以后你们也是要出去吸引女孩子的,就凭你们现在的穿着打扮,还是看我好好启蒙启蒙吧。”

班上传来低低地起哄声和笑声。

李逑非常震惊:……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周不要脸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把下周期末考试的要求和注意说了一通,然后手一拍,言简意赅,“上课。”

身旁哗啦啦一片翻书声。

李逑:……我怕是来到了一个假的高二六班。

周正路翻书间隙看了过来,心满意足的欣赏着李逑有些迷茫的神情,大发慈悲的解救迷蒙中的众生:“姚楷滨你凑合下和旁边的同学一起看会书。”

姚楷滨有些战战兢兢的把书摆在了李逑面前,见他虽然臭着张脸,但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把书移到了中间。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终于松了一直提着的一口气。

除了姚楷滨之外,还听到了班上其他人屏着呼吸终于松口气的声音,也有几声失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哎声。

被围观的李逑:……

其实不怪同学们这般反应,上一次有过同样的事,不过上的是重点班黄芪老师的语文课,这老师较真起来非常的难缠,那天估计又是他大姨爹到临的时候,格外的烦人。

几百年不上一次课的李逑被他撞上了,没带语文课本,上课期间,左一句、右一句的叨叨,翻来覆去颠来倒去的教训人,把整个班人都教训了一遍,全班都窝着火了。

最终在黄芪把一份教材摔到李逑桌上的时候,李逑站起来,一言不发,一脚踹翻了桌子,晃晃荡荡的走出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一下子都像磕了药的瘾君子,呼声嘘声跌宕起伏,黄芪气的跳脚,直接跑进黎校长的办公室,说什么也不肯再教这个班。

周正路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见一切妥当之后,就开始上课。

高二都要结束了,才开始上高一的数学课,对于一般的班级来说,真的是晚了。

可李逑却惊诧的发现,班上不少同学听得很认真,一群数学不及格的人听数学听得津津有味不可谓不是奇景。

不过李逑很快就发现了原因,周正路讲的很慢,有些公式的推导过程甚至讲的比书里还要简单明了,见同学有睡意了,还插科打诨的开几句玩笑,引得人精神一振之后,又很快的进入正题。

鹿邑中学说到底是个不错的学校,虽然是差班,但哪怕是学渣,也有向好的时候。至于这份精气神能够撑到何时,有点难说,但最起码现下有人给他们抛了点希望。

高三马上就要来了,数学对于学渣来说,最是一块拖后腿的学科,在最后的时刻,能有人愿意从头到尾给你打基础,其实是一件挺幸运的事。

周正路上课的时候,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虽然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但是李逑看到了他眼中的神采飞扬。

他的字很漂亮,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即刚劲有力,看着又流畅舒服。让人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一定是认真看着那位同学的,不管答对答错,都鼓励一番,但是又不显得刻意,偶尔还满嘴跑火车,逗得答问题的学生,笑的直不起腰。

李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突然有些后悔来学校,听着周围的笑声,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己那般格格不入,像是擅闯了禁地的旁观者,心中烦闷憋屈的很,急需一根烟来解压。

下课铃声第一次如此给面子,下一秒立刻响了起来,周正路一秒钟都没拖堂,双手撑在桌子上,“下课。”

有不少人伸着懒腰走出了教室,还有不少人坐在位置上看书,周正路却走下来轰人,“好啦好啦,不差这十分钟的时间,等会儿还一节数学课了,我需要你们的脑子,现在撒尿的撒尿,放风的放风,有男女朋友的还能趁机偷偷跑过去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别闷在教室里。”

本来打算坐在教室里的人笑了起来,女生结伴调戏周老师,都被周不要脸游刃有余的挡了回去,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臭不要脸。李逑想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李逑,喏,这是之前从你那里借来的笔,你这一天天的,再不来,我都得把你笔用完了。”女生带着笑意说道。

李逑看到走过来的女生,这个他认识,莫颖,学校名人,之前在其他班,老师让她剪头发,二话不说,拎着自己的书包就来到了六班。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一个男生不阴不阳的说:“莫颖,你能别恶心人吗?还借笔嘞,看上了人家就直说,扭扭捏捏的样子真他妈像个娘们。”

李逑回头看到个男生双手环在胸前,动作挺舒畅,表情可就没那么好了,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

呃,这个他也认识,刘远舟。就以他极少数来班上的次数,基本上每次都能见到他和莫颖掐架。

果不其然,下一秒莫颖就炸了,“我就扭捏了,我就是个娘们了,你管得着吗?又不是追你,你上赶着一副酸掉牙的样子给谁看啊。”

李逑:……得,又掐上了。

在战火即将燃烧到他身上的时候,李逑果断的拄着拐杖,以极快的速度溜了出去。一路上,不少眼珠子又黏在了他身上,背后还传来不少窃窃私语,李逑此刻很想大骂一句,他妈的没看过大熊猫吗?不过想着那样会引来更多关注,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基本上就是单腿蹦着往前走。

等到好不容易拐到操场后面一个安静的小角落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不过一口气还没呼完,背后又传来带着些许调笑的声音:“你这小瘸子动作还挺利索,啧啧啧,可惜了,刚才下楼梯的时候还以为能看场好戏了。”

李逑:……

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就看到了周正路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脸上就差写着“我在看戏”四个大字。

李逑靠在墙上,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发自心底的感慨:“卧槽,阴魂不散啊。”

第10章

上午的课上完之后,李逑就有些呆不下去了,下课铃一响,拎着拐杖就想赶快走。

姚楷滨紧跟着过来,“球哥,一起去吃饭吗?”

“不去。”学校的声音太嘈杂,嗡嗡嗡的声音吵的他脑仁疼,他怕是脑子抽了,才想到要来学校。

上完数学课,其他分别是地理和历史课,老师对班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不在乎,自顾自的在讲台上讲课。上其他课的时候,没有数学课气氛好,但是李逑也发现,比之前那种哄闹的氛围好上许多。最起码还是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同学真的是在认真听课。这种认真上进的氛围,他还真不习惯。

“不吃饭吗?不吃饭可不行,下午还有两节英语课了,得用脑。”姚楷滨苦口婆心。

李逑没好气,“我回家,下午不来。”

“哎,球哥,你来都来了干脆上完一整天吧,也算是给周老师一个面子。他为了你,可没少费心。”姚楷滨絮絮叨叨。

走在前面的李逑及时刹车,他差点一脑门撞上去,抬头看到李逑皱着眉头,颇为不善的样子,往后缩了两步。

一旁跟在后面的同学下意识的往两边走,绕过挡在走廊中央的两人。

“哎,你不想上那就算了吧。”姚楷滨往后退了一步,怂怂的说道。

李逑眯着眼睛斜眼他一眼,边走边问,“看来你还挺喜欢周老师啊?他来这么几天,就变成了爱学习的好学生?还变着法子的帮他说话?”

姚楷滨有些尴尬的往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说:“球哥,这话听起来可能有些矫情,但是我觉得这个周老师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逑下楼直接把拐杖拎在了手里,手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蹦,姚楷滨想要扶他,被挡开了。

“哎,我也说不上来。”姚楷滨配合他的步伐,也慢慢跟着,低着头看不大清表情。

李逑扯了扯嘴角,不过没有继续追问。

等到李逑一路蹦到楼下的时候,他恨不得一个转身再重新蹦回去。

因为周正路就靠在楼梯口旁边的墙上,双手环胸,守株待兔的得意模样,“呦,终于下来了,还想着要不要上去背你了。”

李逑抽了抽嘴角:“不劳您大驾。”

“小伙子太客气了。”周正路笑呵呵的走上来,啪啪啪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还顺势拦住了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姚楷滨我请你球哥去吃个小炒改善一下生活,你要一起去吗?”

姚楷滨本想一口答好,但是看到李逑黑着脸的模样,还有周正路不怕死的行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和李逑认识算是久的,算不上太好的朋友,但是姚楷滨对李逑有点又畏又羡慕的意思。小时候他怂蛋的很,又长的一副小可怜样,动不动哭鼻子,老被人欺负,欺负的狠了就躲在角落偷偷哭。

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李逑帮他出了好几次头,有一次把欺负他的校霸狠狠揍了一顿,还撂了话,姚楷滨是我罩的,谁敢动先过了我这一关。那之后,姚楷滨就没被人欺负过,对这个同桌可以说是充满感激。

不过李逑这人独得很,姚楷滨就算想要和人熟悉,进一步加深交往,也不得法门。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李逑现在浑身都散发着要爆炸的气息,他特别不喜欢别人碰,肩膀也不行,谁碰谁倒霉,关键处在爆炸边缘的周正路丝毫没有察觉,还大剌剌的招呼,“走啊,一起去撮一顿,老师请你们吃好的。”

姚楷滨咽了咽口水,虽然他挺喜欢周正路的,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自我保命最重要。

“我……我约了人,先去食堂了,周老师下午见。”边说边跑,比兔子还快。

周正路揽着人肩膀,看姚楷滨绝尘而去,颇为可惜的摇摇头,“啧啧,可惜了,有吃的都不会享受,这要是我们以前,老师要开这个口,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搭够了没?”李逑懒得接茬,话里带着压抑。

“啊?”周正路一脸茫然转过头看人。

两人离的太近,李逑转头,周正路也正好一转头,呼吸好像都扑在了彼此的脸上,李逑猛地一推,周正路没怎么样,他忘了自己是个独腿大侠,往后退了几步,单脚重心不稳,就要往一旁的花坛倒去。

周正路反应还算快的,立刻上前拉着人衣服,李逑不得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保持平衡。

这时候正是放学时刻,他们站的位置来来去去好多学生,不停的往这边看。

李逑抄起拐杖,快步的往前走。

“哎,怎么啦?”周正路一脸茫然的跟在后面。

李逑走快几步,觉得自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可毕竟是个独腿党,哪怕有拐杖,也不可能快过正常的两条腿。

“我说你慢点啊,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了。幸好你是个男的,要不然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了。”周正路明着抱怨,但声音巨大,故意引起他人的注意。

最终,还是李逑败下阵来,虽然一向不惧别人的目光,但架不住这周老师脸皮更厚啊。

“说吧,你到底想干吗?”李逑停在了一个拐角的走廊处。

“不干嘛啊?我刚不是说了吗?想请你吃个饭。”周正路站在他的对面。

李逑定定的看着他,周正路的眼睛满是真挚,黑溜溜的眼珠倒映出他不耐烦的脸,纠结的五官看着就是个愤世嫉俗的讨厌模样。

李逑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姚楷滨说得对,周正路是和其他老师不一样。没有哪个老师会在学生受伤之后,不但惦记着他的一日三餐,还会买好菜、做好饭,虽然是一锅炖菜,但该有的营养面面俱到。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李逑这个人情算是欠下了,可是细想,周正路又能有什么目的呢?

作为老师想要有一番作为,无可厚非,特别是他这种初出茅庐还怀有一腔热血的老师,对于有些学生来说,碰上了也是运气。

“我请你吧。”李逑话在嘴边,和之前想的完全变了个样,说出来之后明显的看着眼前的人楞了一下。

周正路是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本来他对李逑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想着是自己班的学生,总是要照顾着点。

今天他能来学校,的确出乎意料,最近和李逑这人相处下来,也逐渐了解到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但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愤世嫉俗,说直白点吧,就是中二,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像只初入丛林,无畏无惧横冲直撞的小狼崽。

李逑这人不好接近,他家里的情况一时半会还真摸不清,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哪个负责人的家长会让孩子在高中的关键时刻担负起生活的重担。

周正路侧面了解过,李逑的家长没有出席过一次家长会,高二虽然一直缺考门门零蛋,但高一他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鹿邑中学的。

“你真的要请我?”周正路心里弯弯绕,不过表面还是很快咧开了笑脸。

“爱吃不吃。”李逑说着就往前走。

“可不许赖皮啊。”周正路紧跟上来,絮絮叨叨,“我可要吃顿好的,你等着啊。”

嘴上这么说,最终周正路选定的地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烧烤店。

这个地方请客实在有些寒碜,这家店味道还算可以,价格要比较实惠,但环境实在是有些差劲,到处都脏兮兮油乎乎。

“你……”李逑才刚长开了嘴,就被周正路打断,“馋死我了,天天陪着你吃乱炖,嘴里能淡出个鸟。就这家了啊,敢反对我和你急。”

李逑选择闭上了嘴。

周正路是个能吃的,羊肉、羊皮、羊脆骨、风干肉……边点边一副馋样,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李逑忍不住笑了笑。

周正路斜眼看了他一下,把油乎乎的菜单还给了点菜的小妹,笑嘻嘻的说:“就这些了,谢谢妹妹。”

被称作妹妹的服务员,有些害羞的接过菜单,麻溜的往前走,边走边笑着说:“等一下啊,很快的。”好像几分钟前发动狮子吼的人不是她似的。

李逑翻了个白眼。

“干什么?羡慕啊,这本领你还真学不来。”周正路一边涮茶杯餐具,一边对着李逑评价:“你说你,长得也还过得去,整天拉着一张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你几百万似的,你这样哪个妹子敢和你接近,当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

李逑觉得自己太阳穴的神经隐隐跳动,干脆转过去不理他,对着路过的老板说道:“来瓶啤酒。”

“好嘞。”老板笑着答。

“我说你这人,能尊重点我作为老师的尊严吗?当着班主任的面就喝酒,你说这样好嘛?啊?”说着又对转过去,对着老板喊道:“老板,这桌来两瓶。”

李逑:……上次谁主动提出喝酒的……追加的啤酒什么鬼。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李逑已经知道不能把眼前的周老师当作正常的老师来看。正好牛肉串送了上来,立刻埋头吃起来。

周正路笑眯眯的,也不在意他理不理人,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边吃边说,好不乐乎。李逑是不是的来个嗯,啊,哦,好,他就能顺着话说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一抹嘴,李逑招手叫来老板买单,周正路嘴上虽然说让人请客,可这时候正准备拿单的时候,李逑先掏了一百块递给老板,又看了周正路一眼,没说话但是意思也很明白。

周正路僵了一下,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买好单,周正路瘫在椅子上,“得嘞,你回去可别到处嚷嚷请我吃饭了哈,让我老师的尊严摆在何处?”

李逑不想和他瞎扯,吃饭想了一路的话就说了出来:“最后这几周的课,我会来上,考试也会参加。你的目的达到了,之后就不劳烦周老师了。”

见周正路有张口反驳的意思,李逑抢先一步,“你也无非是想要做到问心无愧,我承认你算是比较尽心尽责的老师,可是老师能管什么用呢?除了学习,吃喝拉撒你都管不到。”

说话间,还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最终还是把话说完整了,“其实你就算想管,你又能管多少呢?”

李逑本来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他就想尽快解决周正路这个麻烦,桥归桥路归路,他还是要按照既定的目标前进,可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竟带了些抱怨和嘲讽的意思。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也找补补回来,李逑只得闭紧了嘴。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瘫在椅子上的周正路就慢慢坐直了身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瞬间没了声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周正路这个时候还是有种被人看透的窘迫。

他的确关心学生,但也绝对没到无私奉献的地步,对于李逑他想着是能拉一把就是一把,照顾他一方面是因为正好撞上了,另一方面,做到了该做的,甚至能做的,求个心安理得。当然,他也没有资格过度干预他人的生活,哪怕是他的学生。

周正路看过去,他的头发耷拉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上课的时候趴在了桌上,一有一小撮头发翘了起来,可这丝毫抹不去他眼中的认真和决绝。

“我尊重你的选择。”周正路答道。

李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谢谢。”

两人一路走回学校,都没有再说话,虽然平时两人说话也不多,但气氛不像现在这样有些沉重。

“我去抽根烟。”李逑丢下这句话,便拐了个方向,向另一边走去。

他走了几步,稍稍回头看的时候,周正路并没有跟过来,留给他一个走向教学楼的背影。

你们都是一样的。李逑扯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第11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李逑每天按时上课,准时放学。同学们也习惯了李逑每日的到来,不再当件新鲜事。

周正路再次买好菜晃荡去李逑家时,也被李逑委婉的拒绝了,说习惯了一个人,不太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把前段时间的伙食费大概算了一个数,包了一个红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到了周正路的办公桌里。

周正路拿着红包哭笑不得,李逑虽然刻意把一身刺收敛了起来,还当起了礼貌的学生,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

那句习惯一个人,听起来也带了几分寂寥。周正路又找借口去了李逑家几次,可李逑要么不在,要么就是睡眼惺忪的来开门,他也就识趣不再打扰。

六月初,迎来了这届高三考试的日子,鹿邑中学的奇葩传统,学校组织高一高二的熊孩子在高三考生考完的第二天,夹道欢迎学子归来,还要送上最美好的祝福,寓意凯旋归来,金榜题名。按照规定,统一着校服,白球鞋,手捧鲜花,要多傻有多傻。

李逑腿脚不便自然没有参与,不过以他的尿性,即使腿脚方便,也没人敢让他做这样的事。

他趴在教室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有些恍惚。不少学生都是由家长陪着回来的,有人在笑,有人勉强在笑,有人如丧考妣,当然也有人在哭。

对于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人生最大的事就是高考,在他们活着的前十八年里,考个好大学是所有人甚至所有家庭的殷殷期待,如果考砸了,那就是迄今为止碰到的最大困难,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李逑看着楼下的嬉笑和哭泣,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曾几何时,他的目标也是上好学、考好试,拿到好成绩之后得到夸奖。不过现在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还钱,然后离开。离的远远的,最好永远不会来,再也见不到那些令他作呕的人。

他趴在桌上想的认真,没有看到周正路出现在了教室后门,晃晃悠悠,探进半个脑袋,看到教室里唯一一个人趴着,照理说背影能够看出个鬼,但周正路就是觉得这孤单单的背影埋在教室成堆的书中,寂寥的很。

周正路背在后面的手拿了出来,竟然是一枝玫瑰和一个气球,他小心翼翼的垫脚走进教室,擎着玫瑰的枝干,身体微微后仰,对着气球扎了过去。

啪的一声。

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李逑猛的回头,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李逑回头看到周正路还捏着破碎的气球,脸上挂着恶作剧成功后狡黠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

这到底哪里来的破老师!

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又转回去趴在了桌子上。

周正路见人不理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几步走过来,把带刺的娇艳艳的玫瑰一把怼到他眼前,“喏,送给你。”

骤然的花香扑鼻而来,花瓣扫扫了鼻子,李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周正路见状觉得有些好玩,索性一屁股坐在位置上,把手一伸,贱兮兮的说,“喏,送给你的,希望你来年也能考个理想的大学。”

李逑刚才打了个惊天动的喷嚏,此时一边瞪那个为师不尊的家伙,一边揉鼻子,闻言,揉鼻子的手顿了顿,没什么情绪的说道:“这个期末考完试我就退学。”

他刚睡醒,头发直楞着,随着他揉鼻子的动作轻轻的晃动着,周正路看他眼圈都有些红,难得的没有火气上头,扯过他的手不由分说的把花放在了他的手上,“我知道啊,不管你去哪,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是我对你的祝福。你今年考、明年考或者十年后考都不打紧。”

李逑一时无话,小心翼翼的捏着一朵花,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正路最喜欢看他刚睡醒或者睡意朦胧时候的样子,人家都有起床气,他倒是相反,生病和起床的时候,意识模糊,看着还有几分可人疼,倒是越清醒的时候越欠削。

“好了,睡你的去吧。今天这些小崽子们估计没啥心情学习了,一个个都在学校里蹦跶,吵得我脑仁疼。”周正路拍拍手,站了起来。

李逑:……你也知道吵得脑仁会疼。

李逑维持着手掌中摆着一束花的僵硬姿态,面无表情,看那人站起来,冲他眨了眨眼,朝教室门口走去。

这人臭美的很,但是在学校里,也不会太张扬,即便这样可和学校里很多邋遢的中年老头子、穿着一身肥肥宽宽校服的学生一对比,还是精致了不少。

修身的白色衬衫,看着没什么,但都已经穿了一上午了,还是没一条褶,深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大长腿,再加上时时挂在脸上的笑容,的确有些通杀效果。

然而李逑翻了个白眼,嫌弃的把花丢在了桌子上,忍不住吐槽,“好好的一个老师,偏搞得像只花蝴蝶。”

周花蝴蝶步伐轻快的走出教室,笑容却逐渐消失,朝教室门口看去,脸上不自觉的挂了几分忧愁,叹了一口气。

前几日,在他锲而不舍的调查下,终于找到了李逑爸爸的电话,男人接了电话,听明来意,却也明明白白说的清楚,“我是他爸爸,供他上学,也按时给他打伙食费,没让他饿着冻着,等他十八岁就算仁至义尽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他向不向好,学不学习,要不要上大学,说实话,我不觉得这种事一定需要父母来管教,其他外人就更管不到了。”

言下之意,老师算什么,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周正路震惊不已,可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也不是太过天真的少年,虽然依然在学校里,可毕竟也在半个社会里待了好几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以前和奶奶在居委会待的时候,更是见惯了许多家长里短。

突然想到李逑一身刺的模样,倒像是被迫穿上了一层铠甲,当有人伤害他的时候,就躲在铠甲里,强装坚强,莫名的带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当然,他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让李逑知道的,否则估计要被刺的一身血。

不过这种印象一天天加深,反正周正路现在看李逑,就觉得他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特别是李逑现在还拄着拐杖,别人家小孩生病了,恨不得被当菩萨供着,饭菜都要端到嘴边,倒是他回家之后还要对着冷锅冷灶,一蹦一跳的自己准备,要不然就得吃没营养的外卖,怪可怜的。

之前周正路虽然也关心学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当时更多的的确是要借机打入敌人内部,想把他拉回学校。

这下,纯粹是想要关心他这个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目的都没有。

周正路心中住着颗居委会大妈的心,此时简直称得上母爱泛滥。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要买什么有营养的菜,找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让小可怜吃上一口。

教室里七七八八已经坐了一些人,不过学习的没有几个,都兴奋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兴奋的。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让平时埋在枯燥课本里的学生荡漾不止,逮住了机会浪一浪,哪怕是多说两句话,也感觉自己赚了。

姚楷滨这一次倒真的认真起来了,即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依然在和一张数学卷子奋战。和他一样,整个班上摆出学习姿态的大概能有十几人吧。说实话,这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场景了,周正路看到估计都能得意一阵。

李逑小可怜在教室趴到下课铃响,就利落的站起来准备下课,一秒钟不带留的。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有很多家长没有离开,学校里三三两两的见到家长和学生走在一起,许多车堵在了校门口,本就不大的校门一下子就更拥挤了。

他拄着拐杖穿行在车阵当中,面无表情的想着今晚应该吃什么,他不想洗碗,不想叫外卖,要不然就在小区门口那家饺子店解决算了。

他想的认真,撞到了人,低着头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往一旁拐,刚走一步,又被挡住,这才烦躁的抬起头来,一时之间只觉得头疼不已。

周正路丝毫没有把他皱眉不爽的表情看在眼里,哥俩好似的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和人非常熟的样子,说道:“你说你一个瘸子跑的够快的,看我着紧赶慢赶的,累死我了。”

李逑毕竟吃过他几顿饭,不好发火,只能压抑着火气问:“有事吗?”

“啧,没事我能瞎来打扰你吗?”周正路嘴欠的回答,看他脸色不爽,这才举手投降,“哎,好吧,有事有事。我一个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搬到新的住处还没做过饭了,你有空的话一起吃去个饭,也算是给我暖暖窝?”

李逑百味杂陈,觉得自己有些不是玩意,周正路其实真没欠他的,他这弯弯绕绕的说辞一看就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想让他吃顿饭而说的。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关键是他现在真的不想吃饺子,于是犹豫了一下,这一犹豫,立刻被周正路拉着往前走,擅自做了决定。

“来来来,就当陪陪我吧。”周正路愉快的说道。

再拒绝反而显得有些小气了,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毕竟是老师,李逑骑驴下坡,顺从的被拉着往前走。

“想吃什么?”周正路看起来心情很好,几乎是小蹦着往前走。

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稳重。

李逑觉得很丢人,不过还是一步步跟着,一直压抑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周正路正好回头看到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稀罕事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李逑有些纳罕,还往身后看了两眼。

正是夕阳西下,暖黄色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脸庞上,五官立体而俊美,遮掩了平时的冷漠和戾气,淡淡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色的暖光,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柔光。

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周正路突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上的翘起的头发,在李逑震惊的目光中,又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将少年的头揉成了鸟窝。

然后在李逑反应过来暴跳的时候,灵活的跳开,嘴角漾着大大的笑容,“这样顺眼多了,小瘸子快点,我们还要去市场买菜了。我跟你说,你可别想着摊着不动啊,今天晚上洗菜洗碗你都包了。”

李逑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声,不过还是很快跟了上去了,路过一辆车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玻璃上的影像,还有嘴角陌生的笑容。

第12章

高三的学生彻底放假了,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很快就要迎来期末考试,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哪怕是下课时间,在走廊里呆着的人都少了。

李逑倒是没受太多影响,他上课的时候想听就听一下,想睡觉就趴一下,无聊的时候就看看江,他在心里计算着,还有最多两个礼拜的时间,正好考完期末考,腿上的石膏也能拆了,他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商场家居城的工作还是不能放,虽然赚的钱不算多,但老板人不错,这次请了长假,他也爽快的批了,之前找工作的时候就说明了,要做满三年。

现在站着已经不算辛苦了,昨天答应玲姐今天晚上可以恢复在酒吧的工作,她还特地帮忙向老板申请,让他可以提早一个小时下班,算来只要工作到凌晨二点就可以。

只是第二天要起来上课,估计有点困难,可是想到最近又开始吃周正路的大杂烩,吃人的嘴软,李逑拿出手机,默默的多设了两个闹钟。

“李逑,周老师暑假要开数学补习班,你要来吗?”莫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座位旁。

李逑趴在桌子上,连头都没有抬,“没钱。”

莫颖:“周老师说不收钱。”

李逑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莫颖,见她眼里带着期待,不过还是言简意赅的拒绝,“没时间。”

这干巴巴的语气,一时间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姚楷滨赶忙举手,“我去我去,算我一个。”除了他之外,还有旁边好几个同学听到,也围着她报名,这才不至于让莫颖下不来台。

她被围在人群中间,朝着李逑的方向看了两眼,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担忧。

不远处突然听到瘦猴尖叫,“艹,刘远舟你他娘的毛病吧,水都拿不稳,撒我一身。”

教室里的嘈杂声吵的周正路脑仁疼,下一节是自习课,他站起来,准备去外面抽根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李逑去了他的吸烟胜地,点燃一支烟,靠在树影里,听到蝉鸣声此起彼伏,当苦涩的味道从舌根深处传来时,他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嘴中叼着的烟就被拿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不厚道啊,一个人在这里享受。”周正路的声音传来,手上还拿着他的烟,在李逑还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塞进了嘴里,深深的抽了一口。

李逑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看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抽了一口又一口。

“怎么?舍不得?别那么小气啊,我今天快被那群老头烦死了。”周正路抱怨道,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也靠到了树上。虽上这棵树有百年历史,可树干让两个大男人靠还是有些勉强,这么一靠,两人的半边身子都靠到了一起。

李逑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看着他又抽了几口烟。

“啧,你这小气的,一支烟都眼巴巴的看着。我昨天晚上通宵加班,再听那些唐僧开会念经,困的不行。”周正路喋喋不休,见他还是看着,“好吧好吧,怕你了,还给你。”

李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不过眼神很明显,嫌弃着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咱俩吃一锅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啊?小白眼狼!今天晚上不做给你吃了,自己解决吧!”说话间,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周正路把烟往他嘴里一送,边走边说:“给你给你,今天晚上真没时间做饭,你自己记得吃饭。”

走几步,又停下来,“你也得了,再放回风赶紧会教室去,别太猖狂了。”周正路临走前抓紧时间教育。

李逑含着一根烟,不对,半根烟,看到周正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背脊挺直,在阳光中好像闪着光,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朝着李逑的方向挥了挥。

“神经病啊。”李逑面无表情,朝他竖了个中指。

周正路停下脚步,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用手恶狠狠的点了两下。

两人无声的交流,最终都笑了起来。

李逑看着他拐弯,消失在了眼前。

******

晚上李逑回家休息了一下,本想随便吃个外卖,但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还是拐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中拎了些菜,都是这段时间常吃的,他一边嫌弃,一边按部就班的洗菜,切菜,然后学着周正路把骨头萝卜白菜一锅炖。

不过吃到嘴里的时候,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他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到床上补眠,今天是星期五,虽然玲姐让他早点下班,但客人多的时候,肯定不能走。

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最近一段时间算是过得比较轻松,该补的觉也补得差不多了,每天吃的还很多,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长肉了。

这都要怪周正路,每次他吃几口放下筷子的时候,周唐僧就会开始碎碎念,一直念到多吃了一碗,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嘴巴。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呢?这样的人得娶个什么样的老婆啊?如果两个都是爱说话的,还不得吵翻天啊。李逑迷迷糊糊的想着,有些睡意的时候,定的闹钟响了。

等他洗漱好,换好衣服,蹦跶着出门,打车,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

他打工的这间酒吧是周边唯一一个最吵闹的酒吧,叫做一叶扁舟,名字倒是文艺的很,但是装修风格让人,嗯,一言难尽。

据说酒吧老板是位走遍世界红灯区的文艺青年,不要问为什么文艺青年要走遍红灯区,文艺青年的心思你别猜。

反正,他想要的装修风格也很“文艺”,白天要带着浓浓禁欲气息,晚上又要带着大量的荷尔蒙,说是要体现人类的劣根性,和欲望战斗最终屈服欲望的本性。取名一叶扁舟则是最后一点希望,寓意人们哪怕被欲望驱使,但内心深处还是想找一片桃花源。

不知道设计师有没有想就地弄死这位文艺青年,反正一叶扁舟最后出来的效果比较惊悚,白天看的时候就带着浓厚的乡村皇宫的气息,一到晚上,在大片红色灯光的照耀下,活像一座明目张胆的窑子。

酒吧开业的时候声势浩大,光花篮就摆卖了整个一条商业街。

李逑匆匆在休息室换好了衣服,有几个熟悉的服务员和他打招呼,他应付着,很快就拄着拐杖来到了前台。

这个点吧台前坐的人还比较少,倒是一楼二楼的半封闭沙发处已经围满了男男女女,时不时的发出哄笑和叫好。

“来了,我调完这杯你来。”玲姐穿着统一的酒保服,回头和他打招呼,手上的动作不停,利落的把酒倒进杯子,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漾出弧度。

“那边凳子给你的,你要累了就休息一下。”玲姐边擦手边交代。

“好的,谢谢玲姐。”李逑拄着拐杖过来,酒吧的台子够高,他只换了上半身的衣服,下半身还是舒适的黑色运动裤。

玲姐说着话已经走了过来,“最近小辉家里出了事,要不然也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

“放心吧。”李逑迅速进入状态,看了看单,就开始忙了起来。

玲姐低头他放在地上的脚,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再说废话,直接交代道:“累了就休息,给人打工的,别一副拼命的样子,没人记在心里。”

李逑看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灯红酒绿中,收回目光,继续工作。玲姐算是他能说几句话的人,关键是她话少,不事逼,做事利落,要不然也不能在酒吧占了个领班的活,服她的人还挺多。

凌晨一点,酒吧的保留节目也逐一登场,某著名DJ,某著名钢*管*舞表演艺术家,某脱*衣*舞舞团……每天晚上轮着上,这也是酒吧开了一年多,依然火爆的原因。

今天晚上的保留节目是脱衣舞,这里的脱衣舞当然不能全部脱完,不能露点是必须的,反正脱到最后,一定会有遮羞布。但这也足够掀起观众的掌声,欢呼声。

李逑站在吧台后看了一眼,便无甚兴趣的收回了眼睛,继续手下的工作。虽然酒吧提供特色调酒,但大部分人点的还是传统几样,长岛冰茶、血腥玛丽、莫吉托、金汤力……他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唰唰唰的,脑子都没有在思考。

突然场内的欢呼声尖叫声小了许多,甚至一时之间,只有音乐的声音,李逑看向台上,正在空中晃动的手停了下来,这文艺青年够文艺的,在前面一波脱衣舞娘之后,竟然来了一波脱衣舞男。

男人本该阳刚的身体扭动起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比女人还要妩媚。人群中的尖叫声有着短暂的停滞,台上的几个男人整齐划一的扭着,说实话,五官甚至比前面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要好看,身上的舞服在灯光的照耀下,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观众半天没反应,突然哗啦一下,台上的几个男人一把扯掉了上衣,伴随着的是一声高亢的口哨声。

就像冲锋陷阵的号角,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再一次,响起了尖叫声、叫好声、鼓掌声……好像瞬间集体进入了高*潮,在观众的鼓动下,台上舞动的舞者也更加卖力起来。

李逑朝着口哨声望去,就在吧台不远处一个圆台上,看到了两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酒吧凳上面让人搭脚的横杠上,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一只手放在嘴里,嘹亮的流氓哨,一声高过一声。

李逑正准备收回目光,突然一瞬间动作全无,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两位疯狂的顾客坐了下去,意犹未尽的对着耳朵喊话。

嘴角抽了抽。妈的,周唐僧真是无处不在。

第13章

周正路一直都是一个挺爱玩的人,再加上人来疯徐浩,两人疯起来拉都拉不住,本科的时候臭味相投,这才让友谊延续到了现在。

不过还好都是非常有谱的人,不会出格,只是玩的脑回路比较奇特。

比如,只是简单的去爬个山,为了感受单大自然的魅力,回归本真生活,硬生生在山里待了半个月,饿的气悬一线才出山。

又比如,相约去跳个伞,但是价格又太贵,为了能多跳几次,两人硬磨着场地负责人给他们找了个打杂的活,不要工资,每个星期给免费跳一次伞……诸如此类事件,不一而足。

但是总结起来非常简单,这就是俩二货友谊天长地久的故事。

此时俩二货哥俩好似的用流氓哨调戏完台上的脱衣舞男,带动完场子内的气氛之后,深藏功与名的干了一杯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徐浩抹了抹嘴巴,对着周正路喊:“我以为祖国的园丁要带我去图书馆、博物馆啊等提升文化素养和人格水平的地方了。”

“你想去?没问题啊,明天就带你去提升一下,免得你被纸醉金迷给腐化了。”周正路喊道。

“别别别,还是让我继续腐化吧。”徐浩兴奋的在位置上扭来扭去,“我热爱纸醉金迷,让奢靡之风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周正路笑着翻了翻白眼,铿锵有力的骂:“傻逼!”

徐浩正要回击,可是眼睛一斜,立马坐直身子,换成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六点钟方向,一桌子美女看向咱们这边。”

周正路:“……前天打电话你不是还和我说,一定要追到那个新来我们学校交流的嘎嘣脆的师妹?上个礼拜不是还说已经把所有的爱用到了那个绝情的无情的御女学姐身上?这么快又看中了其他美女?”

“你懂什么?我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徐浩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周正路斜眼看他:“嗯?怎么呢?这是把语文知识又还给老师了?”

“啧,果真对比最伤人,那几个美女一站在酒保身边,立刻被秒成了渣。”徐浩捂着胸口,伤心欲绝的说道:“我又失恋了,你说这年头男的长的比女的还好看,让我们这些只看颜的钢铁直男情何以堪啊。”

“男的怎么呢?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弯成蚊香指日可待!”周正路说道,朝着徐浩看的方向看去,差点咬到舌头。

“哎,你说这小酒保看起来也嘎嘣脆的样子,最多十八九,还不得一天到晚被调戏啊,小小年纪怎么来这么乱的地方。”徐浩开启庸人自扰模式,“他这颜可以啊,刚才要是他站在台子上跳脱衣舞,估计一开场就能引爆全场。不行,我得去问问他有没有姐姐妹妹!”

周正路:……你确定?谁敢调戏他?

徐浩颠颠的向着吧台走去,周正路算了算朋友的数量,没办法,这二货最对他胃口,为了他不被当场揍到半身不遂,勉为其难的跟了过去,准备拯救二货一回。

“嘿,小哥,我也来杯你手上正调的这个。”徐浩满面笑容,走到吧台前坐下,笑盈盈的说道,不过他笑到一半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远处看人畜无害,甚至苍白的脸色在灯红酒绿中显得颇为惹人怜,可他抬起头看着他的那个眼神,让徐浩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徐浩:……我怕是刚才瞎了吧。

“你的酒。”一杯调好的酒推了过来,手腕虽然较普通男人的细,但一看就是极有力量的手。

徐浩把那句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咽了下去,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好险好险,这酒保一看就不好惹。

“谢谢。”徐浩端着酒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正路的声音,“他想问你有没有姐姐妹妹可以介绍给他。”

徐浩:……

“哦,姐姐妹妹倒没有,不过我拳头还挺硬的,要不要试一下?”小酒保淡淡的说道。

徐浩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正路继续火上浇油:“哦,对了,他刚才说想看你跳脱衣服。”

徐浩:???

我怕是交了个假朋友吧!!!

皮笑肉不笑的酒保说道:“周老师还真是为人师表的摸样啊,急急忙忙从学校离开,原来是为了看脱衣舞啊。”

周老师?!徐浩满脸惊恐的看向周正路。

周正路扶额,嘴角的笑容却不可忽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学生李逑,人称球哥,我哥们,徐浩,人称徐二货。”

球哥:……

徐二货:……

总而言之,球哥和徐二货总算有惊无险的认识了。

******

酒吧巷子的风挺大,虽然说夏天不算冷,但凌晨风嗖嗖的吹,还是颇有凉意。

周正路和徐浩站在后巷等人,一人手中一支烟,徐浩一支烟没抽几口,偷看了周正路八百下。

“有屁快放。”周正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这球哥,啊呸,李逑是不是问题学生?”徐浩问道。

“那要看对问题学生的定义了。”

徐浩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手舞足蹈:“就是那种看谁不爽就打一顿,老师说的话基本当放屁,吊炸天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中二病晚期患者?”

“……不算吧,顶多有点不爱搭理人。不惹他基本上不会主动找事。”周正路也说不好李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知道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不易亲近,最起码,知恩图报这一点,他做的很好。

李逑很有主见,不过也没办法,摊上了那么一个父亲,想不自立都被逼着自立起来。

当然,周正路还是很想让李逑考大学,只不过看他现在腿没好的时候,都要来打工,可见经济条件很不宽裕。上下嘴一碰容易,但说真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决定未来,父母都没有,更何况他这种半路出家的班主任。

“他是不是就是你之前和我发誓,想要除掉的花花草草。”徐浩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正路。

周正路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在空中,看烟圈一点点消散:“……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正经了。”

徐浩噎了一下,还想要再说话的时候,李逑拄着拐杖推开后门走了出来,拄着拐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拎着什么?”靠在墙上的周正路立刻站直身子。

“啤酒,领班送的。”李逑言简意赅。

“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一家烧烤看起来不错,问了老板,现在还营业了。”周正路接过袋子,顺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徐浩,徐浩下意识的接过。

“嗯。”李逑边答边往前走,他现在用拐用的非常顺,步子迈的比他们还大,一下就走到了前面。

周正路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个瘸子能不能别那么快?”

“瘸子也能分分钟打趴你。”

“妈的,谁怕谁?来来来,你给我站住,今天没有个说法,谁都别吃夜宵了,饿死吧!”周正路撸起袖子,作势扑了过去。

李逑站定,抬起拐杖,一下怼到了周正路的腰上。

周正路扶着腰,脸上浮现惊恐万分的表情,往后踉跄了几步,一手扶着“伤处”:“你竟然下黑手,你等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逑嘴角漾起笑容,白眼翻了翻,忍着笑从嘴里憋出一句,“白痴。”

周正路扑了过去,和一个瘸子算账去。

被遗忘在角落的徐浩,手里拎着塑料袋,嘴上叼着烟,震惊的无言以对。

朋友!

我在这里!

兄弟!

看到我了吗?

你最好的朋友千里迢迢来找你!就这样被无情的遗忘了?

竟然当着我的面和小妖精打打闹闹?

哎!小妖精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啊,看,他瞪我了,快,真的又瞪我了!

******

烧烤摊倒是比想象的人多,大多数都是在外面疯玩的年轻人,此时又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吃夜宵,和大街上寂寥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三人迎头扎进了烧烤摊,本来就空荡荡的胃一下子就被烧烤的香味吸引住了。可是看来看去,都没有空位,三个大男人想和人拼桌都难。

这时在炉子后忙碌的老板看了过来,端着烤好的一盘走了过来,“小李,是你啊?刚才我还没敢认了。你这腿怎么呢?”

说着把烧烤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盯着李逑看。

周正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声小李叫的是李逑。

“叔,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都快好了。和朋友过来吃个夜宵。”李逑笑着回答。

徐浩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周正路是真的吓到了,第一次见到李逑这么和颜悦色的和人讲话。

“你朋友啊,来来来,不嫌弃的话你们三去叔的屋里吃,昨天你姨才收拾过,干净的很。”说着就要去里面张罗。

李逑转过来用眼神询问,周正路徐浩都不是讲究的人,现在有东西吃最重要,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乖乖的跟了过去。

小屋干净的很,主要没什么东西,就一张行军床被叠了起来,堆在屋角,一旁的书桌上摆了张电视,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烧烤店老板拎了张小桌子摆开来,又拿了三张塑料椅子,就赶忙出去招呼其他人。

“叔要帮忙吗?”李逑站在门口准备跟过去,又被老板赶了回来,“去去去,好不容易和朋友出来一次,吃去,别管了,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李逑去一旁拿了点塑料碗、塑料杯,一屁股坐了下去。

发现其他两人正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怎么?”李逑挑了挑眉,把啤酒瓶口对着桌子一拍,盖子应声而掉。

自己倒了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忙了一晚上,尽给别人倒酒,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小李,你和老板很熟?”周正路接过啤酒瓶,又给他倒了一杯。

“……以前在这里打过工。”李逑边喝边说。

周正路拿着酒,盯着少年人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浩:……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我是电灯泡吗?

李逑是真的饿到前胸贴后背,另外两人疯玩了一晚上,此时也是饥肠辘辘,老板送进来两大盘,牛肉、鸡翅、鱿鱼、豆腐、青菜……堆得满满的,光闻着味道就开始流口水。

一杯酒,一口肉,再杂七杂八的聊着,一顿夜宵也吃的颇为愉快。不过大部分时候,李逑都是听众,听那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回忆从前做过的二逼事,捧腹大笑。

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

李逑听着,觉得他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有充满激情、有热爱的事物,还有……充满希望的未来。

徐浩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喝的有点多,又加上几瓶啤酒,眼看着就要醉汉滑去,站起来都有些费力,不过酒壮怂人胆,大着嘴巴问李逑,“球哥,你真的没有姐姐妹妹吗?话说,你这长相真不错啊,有的话,千万别私藏,哥拍着胸脯说,绝对对你的姐姐妹妹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像童话里一样,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

李逑:……警察叔叔,这里有神经病。

周正路叹了口气,觉得脸都丢没了:……二货还是那个二货。

结过账后,周正路认命架着醉汉的胳膊站了起来,在他还要唱歌的时候,大吼一句闭嘴。

徐浩用手捂住嘴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怎么都拉不下来。那眼神活像控诉丈夫出轨的怨妇。

“你今天就是赶着去给他做饭?”三人摇摇晃晃,好不容易走到了马路上准备打车,李逑突然问道。

周正路脑子也有点糊,“给他做什么饭啊?寻死觅活要去之前那家我说有漂亮妹子的火锅店吃。”

李逑:……为什么你吃饭的时候重点都在妹子身上?

“哎,你先上,我和他等下一辆。”周正路指着在他们面前停下来的出租车招呼李逑。

李逑还想说话,不过另一辆出租车立刻掉了个头,停在了路旁。

周正路把徐浩塞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探出半个身子,李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已经把拐杖塞进了后座,立刻蹦跶着过去。

只见周正路一脸严肃的对他说:“明天是学校补课,别忘了啊,准时上课。”

李逑:……快走吧你!

望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李逑转身也上了车。

第14章

李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新时代好学生的表率,哪怕困到神佛不分的状态,依然还是在答应某位师不尊的人,准时踏进了教室。

因为是周末校园倒是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补课的只有这一届准高三生们,一个个拖着沉重的步伐,犹如丧尸一般挪进了教室。

星期六补课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课,比如数学,但大清早的上数学课可谓是惨绝人寰,更何况上课的老师也顶着一双熊猫眼,虽然想要极力表现出积极和热情,但还是眼神涣散,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脸。

可不就是纵欲了嘛。看着周正路不复往日激情,困恹恹的模样,李逑面无表情的想着。一个老师,还学人家大晚上的出去浪,活该吧。

站在讲台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周正路突然无比嫉妒能够趴在桌子上的学生来。

这个时候做学生就比老师要幸福多了,撑不住的往桌子上一趴,在一堆书的遮掩下,闭上眼睛睡觉就是了。老师讲话的声音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睡眠的时候恨不得跑到教室来听上一曲。

这不能怪他,昨天徐大爷犯了一回酒疯,拉着他聊了一晚上的天,从诗词歌赋谈到了人生理想,不和他聊就开始唱歌,烦的他差点把人从楼上丢下去。

等徐大爷终于睡着的时候,闹钟也响了,周正路痛苦不堪的从床上爬起来,突然发觉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真不是人干的活。这个时候什么理想抱负统统被丢到了一旁,他只想和亲爱的床相亲相爱。

换好衣服,坐上车一路到教室里,周正路都觉得自己是飘过来的,他昨天也喝了不少酒,没睡觉不是大事,主要的是现在宿醉那股难受的劲上来了,简直是酷刑。

不过在这难受的出奇的时候,最让他安慰的是踏进教室的看到李逑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一瞬间,有种自己的苦心得到回报的感动。不过这感动也就维持了不到十秒,因为李逑坐在位置上看了他一眼,就趴着开始睡觉,从上课开始一直到上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而且下课铃声一响,李逑就坐直了身子,一秒都不带浪费的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周正路叹了口气,发现这小瘸子动作真的是非常灵活,不过合上教材的时间,再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处,正准备下楼。

“一起去吃饭吧。”周正路快走几步追上了他。

闻言李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反对,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这一副屈尊的模样。周正路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只是磨了磨后牙槽,跟了过去。

他们现在的相处已经算是多的了,周正路已经习惯了他的表达方式,话极少,如非必要绝不会开尊口。偶尔开一两句口,会把人气的吐血。

不过了解的越多,周正路对这小瘸子就不自觉的多几分照顾,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抖M。

李小瘸子倨傲的走着,周正路跟在一旁,偶尔看上两眼。

少年的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到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肥肥大大的校服上衣罩在少年的身上,带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因为双手撑在拐上用力,每一次用力,未被短袖遮住的地方可以看到迸发的肌肉线条,沿着大臂衍生至手指,青筋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这是鉴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年轻身体。

和昨天那个面无表情站在吧台后面,随手将调酒的瓶子抛高抛低随意在空中划出弧度又准确接住的人截然不同,那双眼睛,此时没有对这个世界的嘲讽。

“你要不是我老师,我会觉得你心怀不轨。”李逑突然说道。

周正路:“虽然你也略有姿色,但是你放心,兔子不吃窝边草。”

李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一时也没想出来是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略有些不爽,可是又觉得不爽的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发作,于是便臭着脸,瞪了周正路一眼。

周正路:?!?

补课的时候中午不休息,拢共也就半个小时吃饭时间,出去吃太费时间,两人就直奔食堂,打饭的人和平时比起来不算多,周正路直接把人安排在位置上,自己跑去打了两份饭,用的是李逑扔过来的饭卡,他本来不想用,但看着李逑操起双拐就要走的样子,还是败下阵来。

平时他如果做饭让小瘸子来吃,隔几天一定会收到红包,除了第一次是真的包了红包之外,之后都直接在手机上发,如果不收的话,再叫他吃饭就会遭到拒绝。

啧,反正是个特别有骨气的小瘸子,或者说是和人算的特别清楚的小瘸子。这样一想,周正路的心一下子又软了,果真是抖M吧,毕竟此时此刻,他又任劳任怨的开始排队,给那边坐着的大爷端饭了。

今天食堂打饭的大妈估计是人逢喜事,每一勺子菜都特别满,绝不会出现手抖掉肉的情况,端着两只盘子的周正路阻止都来不及,两只爪子都沾上了菜汁,欲哭无泪。

走到大爷旁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帮我拿一下。”他一边放下盘子,一边稍微侧了侧身子,示意端坐着的大爷帮个忙。

好在大爷虽然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好心的帮他把手机掏出来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徐二货来电,显示图片是两人衣衫褴褛,脏兮兮却揽着肩膀笑的牙都见不到的模样。

李逑:……这都什么鬼照片。

周正路举着双油乎乎的爪子,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机划开,耳朵就贴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徐二货愤慨的声音:“卧槽,你昨天把我上了吗?”

周正路:……

李逑:……

李逑脸上一瞬间十分精彩,拿着手机的手不动,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周正路:……你大爷的。

“徐自负·臭不要脸·浩,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你是腿够长啊?还是脸够白啊?”

“我一觉睡起来,发现竟然是裸着的,太惊悚了。你说吧,是不是一直暗恋着我呢?要不哥们就勉为其难的从了你吧。”徐浩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傻逼,你忘了昨天晚上你边唱歌边跳脱衣舞了?”周正路简直无语,此时撅着屁股以这个姿势讲话聊着这些话题快赶上神经病了,觉得自己在学生面前颜面尽失,“你起了就快点叫个外卖,垫下肚子,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周正路去洗了手,两人相对着一起吃饭,一时无话。

一顿饭快吃到尾的时候,一直偷偷拿眼瞅周正路的李逑终于开了尊口:“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传出去的。”

周正路:……他发誓回去一定要把徐二货剁吧剁吧炸喽。

“乖啊,咱不和那二货一样,尽说些脑抽的话。”周正路简直无语。

没想到平时一棍子打下去屁都没一个的李逑今天是个好奇宝宝,“所以腿够长?脸够白就可以了嘛?”

周正路:……

周正路欲哭无泪,正准备抬起头解释的时候,看到了李逑嘴角狡黠的笑,一瞬间升起来的心落到了实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算了,绝交吧,咱俩的师生情谊到此结束了。”

李逑嘴角不断的上扬,闻言点点头,“好嘞,就此别过吧。”说着一抱拳,站起来拄起拐杖就往前走。

“臭小孩,吃完了嘴一抹就跑。”周正路骂骂咧咧的,不过心情非常愉快。

******

这一天的课上的波澜不惊,不过周正路累够呛,虽然下午没他的课,可作为这帮小屁孩的班主任也不好随便撂摊子跑,还是在办公室备课到下课为止。

他本来想去找李逑吃饭的,可他人已经跑了,打电话也不接。那边已经把徐浩晾在家里一天了,周正路在原地转了两圈,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周正路匆匆出了校门,准备到了吃饭的地方再给李逑打电话,在路旁等车的时候,看到顶着杀马特发色的几个学生闪进了旁边的巷子。在这一群五彩滨纷的发色中,周正路好像突然发现了之前找李逑麻烦的黄毛?

“艹!小瘸子肯定要吃亏。”周正路弹簧一般瞬间直起身子,跟着跑了过去。

他跟着跑了两步,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在学校的巷子里能够发生什么事。这样想着又淡定了点,慢悠悠晃着过去。

小巷子不算深,周正路眼神又好,远远看了两眼,就发现虽然有那个黄毛,但是被围在中间的人并不是李逑,就他那大长腿,哪怕拄着拐杖,也很有存在感。

估计是小混混之间的斗争,周正路懒得多管闲事,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被围在中间的人突然大喊了一声,“老师,救命!”

周正路耳朵动了动,看过去的时候,就见除了黄毛之外还有不少毛发非常精彩的非主流一起看了过来,最中间的那个男孩倒是有点眼熟,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师?没你什么事,识相的就快滚。”黄毛旁边一个傻大个凶神恶煞的说道。

“周老师,是我,是我,我是绿毛。”中间一头乌黑短发,脸色苍白的男孩焦急的喊道。

绿毛?周正路没有管傻大个,盯着被挤在墙角的男孩,再对上黄毛和傻大个旁边的红毛,终于给想起了。原来是红绿灯毛中的绿毛啊!

“这是窝里反?”周正路闲适的很,又往前多走了两步。

“艹,你他妈想干什么?没你什么事。”黄毛叫嚣着,之前见过这人,虽然看着是小白脸的样子,但是总有些让人看不透,不太敢轻举妄动。

“本来是没我什么事,可你看,他不是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吗?不管的话显得我多窝囊似的。”周正路无所谓的说道。

“老师,救命,呜呜呜呜我。”绿毛,不,黑毛嘤嘤嘤眼巴巴的看着他。

周正路:……这到底哪里来的二货。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傻大个二话不说,拎着个棍子就冲了过来,往周正路身上砸。

周正路还没来得及吐槽他台词老土,就看到一小坐山冲他而来,与此同时,绿毛的尖叫声响起,“周老师小心!”

第15章

李逑下了课就急匆匆的去了医院,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去做复检,还好腿恢复的不错。医生甚至还问起了之前陪他来的那位红领巾老师怎么没陪着来?

李逑其实不怎么愿意和陌生人交流,但是这老医生虽然说话冲了些,但人不讨厌,便回答道,“也不是大事,复检而已。”

老医生在写单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嗯,不过红领巾老师有空的话还是带着一起来吧。”

“我得绝症了吗?没事,你告诉我本人就行。”李逑面无表情的说。

话没说完,老医生抄起单子就往李逑的头上拍了一下,毫无准备的李逑目瞪口呆。

“怎么?你比我孙子还小,我打一下你还不乐意了?有本事你去投诉,我一个被反聘的老家伙还怕你不成。”李逑还没说话,老医生吹胡子瞪眼的教训道。

“……没,您高兴就好。”李逑觉得最近有点流年不利,总是能碰到非常……多事,换言之就是烦的人。

老医生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过对于李逑没有回嘴的事还是颇为满意,“你那红领巾老师我看着是真关心你,前段时间还过来问我你恢复的情况了。是不是又和老师闹矛盾了?”

“……没有。”李逑真的有些惊讶,同时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有点隐秘的愉悦慢慢升起。

“我跟你讲,谁都不欠你的,有人关心,就赶紧的接着,然后好好报答,别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就你们这种小兔崽子,现在最招人烦!”老医生嘴炮不休,估计平时在家也是教训人教训惯了。

还能不能好了?

自己这是什么体质?

碰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啰嗦……

“看你那不耐烦的样子,好了,快滚吧。”老医生把单子往前一递,傲娇道。

李逑哭笑不得。

他拄着拐杖出医院的时候,掏出了静音的手机,看到了来电显示的五个未接,还有微信上的多条语音,都是来自周唐僧。

李逑看着一个个红红的点点,嘴里说着真烦,可是却感觉有股温流沿着全身流动,慢慢的汇集到心脏处。

他把电话拨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安安稳稳的心突然激烈的跳动起来,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电话响了几声,却转接到语音信箱。

啧,浪费感情。李逑面无表情的想到。

可是打个电话给老师,需要什么感情呢?李逑把手机放回去,又恢复了四平八稳的样子。

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回了两句,说自己来了医院,等会儿不去吃饭,晚上要早点去酒吧准备表演什么的。

李逑倒是想去和他一起吃饭,虽然有徐浩,但其实和他们相处挺舒服的,徐浩和周正路属于一种人,能说能玩,而且是那种觉得世界很美好,眼中总是闪着光的人。

但是今天一叶扁舟有一个重要的表演,对,就是那个文艺青年搞得玩意,每个星期六所有酒保都要来一次盛大的表演。

其实李逑觉得挺傻的,五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服装,拿着调酒瓶,前后左右的晃动,又抛又接,看表演的人随着音乐尖叫不已,还要不停的拍照。

整体来说,李逑觉得去动物园差不多就是这种效果了。

但是,谁让这文艺青年的臭屁玩意发工资了,即使再不情愿,李逑还是得提早去和大家一起排练。

李逑到了酒吧的时候,几个要表演的人都聚在一起吃饭。

“来了,给你留了一份。”说话的人是玲姐,她指了指一旁放在小茶几上的盒饭。

李逑和同事打了招呼,便坐下端着饭盒开始吃起来。虽然是盒饭,但其实挺丰盛的,这也是表演前的规矩,老板会请大家吃顿好的,说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李逑一直觉得这一招和吃饱了好上断头台有异曲同工之处,要不是这里的工资不错,他真懒的每天被吵的脑仁都要炸掉。

他一边吃着盒饭,一边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还是点开了周正路的微信头像。

——今天晚上酒吧有表演,有兴趣话的带着二货过来看。

李逑打好之后,发了过去。

放下手机之后,又拿起饭盒拔了几口,并没有看到回复。

于是,李逑一边翻白眼,一边吃饭。

吃了几口,又拿起手机,打上四个字,发了过去。

——爱来不来。

随后便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刚吃了两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李逑立刻坐直身子,拿起手机,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

——小李脾气还挺大,等着,晚上给你带份礼物。

周正路发的微信很有他的风格,后面还带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李逑嘴角上扬,不过只冷淡的回了一个字。

——嗯。

之后,李逑终于开始认真对付面前的盒饭。

他这般表现自然都落在了其他人的眼里。

“哎哎哎,球哥,球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正好坐在他对面的陈翔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全身的八卦因子都被调动了,兴奋的问道。

李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翻了翻白眼,“那么麻烦的事,也只有你乐意谈。”

“你说你这个年纪,不正是日天日地时候嘛?怎么就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来来来,和哥说说,你是不是那里有问题?”陈翔本来在化妆,此时恨不得推开化妆师,整个人扑到李逑身上去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大声勇敢的说出来,爱没有错!”

陈翔这人就是生冷不忌,从不隐晦自己的性取向,喜欢男人喜欢的坦坦荡荡,因为这个还和不少人闹了矛盾,私下也被骂了不少难听的话。李逑对人家的私事不感兴趣,只要为人不讨厌,也不会起冲突。

“……滚吧你。”李逑差点噎住。

刚才叫人哥,现在又自称哥,这人和他说的话一样,写满了三个大字,不靠谱。

谈恋爱?呵呵呵!就算要谈也不是周正路这种唐僧好吗?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他一个男的和男的谈什么恋爱啊?滚吧!

最可气的是周唐僧好像男女不限,什么皮肤白,什么大长腿,太没节粗了!

李逑虽然不怎么关注外表,但是也知道自己皮肤够白,腿够长!阿呸,他关注这个干什么!

“行了,让他快点吃吧,吃完后化好妆的先出来排练一遍。”玲姐及时出现,打断了李逑乱七八糟的想法。

“啧啧啧,球哥你肯定是恋爱了,你现在一定在想她吧,看你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陈翔起哄着。

李逑:……

“就你话多,你动作练好了吗?”玲姐手点点陈翔,又拎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陈翔一见人走,立刻朝着李逑挤眉弄眼起来,被脾气暴躁的化妆师一爪子拍了过去,这才老老实实的坐定,不情不愿的闭上眼睛,嘴里还要贱兮兮的嚷嚷着:“球哥你等着啊,我今天不把你八卦挖出来,让你随我姓。”

李逑咽下最后一口饭,都已经没力气翻白眼了。

不过想到周正路说的要带礼物,还是忍不住充满了期待,就连安排的最讨厌的化妆,都不那么抗拒了。

******

整个城市被夜幕笼罩之后,一叶扁舟终于从乡村土皇宫变成了魑魅魍魉都有的销魂窟。

今天的年轻人特别的多,十点多左右就已经挤满了人。

虽然这位品味独特的文艺青年老板脑回路异于常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脑子活的很,他安排的不同表演,每天都能吸引大批观众,连续一个星期来,都不会感到厌烦,总是会有点小惊喜。

一堆酒保站在吧台后面,穿着整齐划一的衣服,现在是任人检阅时间,看中了哪个酒保,就可以让他帮忙调酒,每一杯酒,酒保自己都能拿到提成,是以几乎每个人都全力以赴。

陈翔这种热爱社交的人自然不会错过,又是摆手、又是微笑、还要和人握手,忙的不可开交。

反观李逑简直可以称得上脸臭,有人尖叫或者拍照都是面无表情的看一眼,有人点酒,就调上一杯。他也不喜欢用太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就规规矩矩的摇着,酒调好了,任务也就结束了。

本来他这样不热情的都不能站在这里调酒,可架不住他帅啊,也架不住文艺青年神经啊,据玲姐说,老板要求就一个字,帅!

其他的管你对客人温暖如春还是冷漠如冰,够帅就行,哪怕调出来的是一杯屎一样的鸡尾酒,也一样有人买单。

本来李逑听到这话,直翻白眼,心说傻子才会为这样想。结果现实证明,嗯,现实就是这么简单又粗暴,给陌生人的颜买单的大有人在。

每次表演的时候,李逑就觉得自己像笼子里的大猩猩,一会儿表演吃香蕉,一会儿做个算术题,赢得阵阵惊呼,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是以每次表演的时候,他的脸就会非常的臭,可是今天他心情却好得很,隐隐还带着些期待,时不时的往入口处看上一眼。

直到快要到十二点,表演正式开始的时候,才看到周正路进场,远远的视线相迎,那边的人立刻送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条胳膊还兴高采烈的在空中挥舞。

旁边跟着的徐浩,也兴奋的挥挥手。

这才是两只大猩猩!

……真的是太丢脸了。李逑面无表情的想,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挥了一下手。

周正路越走越近,李逑压在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好了,马上去台上,快点。”玲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其他几人纷纷向着表演台走去,李逑站着不动,盘算着当面打个招呼再走,目测还有十米左右,只是人流比较拥挤,左躲右闪,这十米路走的有些艰难。

“李逑,干什么呢?跟上!”陈翔在前面喊道。

还有五米。李逑想。嘈杂的环境好像安静下来,他只看到周正路笑意盎然的走过来。

“快快快!”玲姐的声音有些模糊的传来。

还有两米。李逑心花怒放。

就在周正路的笑脸触手可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步子,从身后拉出了一个人,拦着肩膀走了过来,他的嘴巴一开一张,正在说着什么,可李逑好像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干什么呢,魂丢了啊!”玲姐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的问道,说着也不等他回答,拖着人就往台上走。

李逑被玲姐拉着往前走,看到周正路又向他摆了摆手,便转头和一旁的男孩说话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大笑了起来。徐浩也加入其中,三人坐在吧台前,交头接耳起来。

!!!说好的礼物呢?

带了一个还不够,还另外又带了一个人来!

水性杨花!

李逑气呼呼的走上了表演台,心情憋闷的想,周唐僧果真是唐僧,真不让人省心!

不但容易被妖精抓住,还要不停的去招惹妖精,真的是太过分了!

第16章

一叶扁舟。凌晨十二点。

站在台上表演的人,都是笔挺的小伙子,此时在聚光灯下,年轻的脸庞熠熠生辉,手中甩起来的调酒瓶仿佛和他们融为了一体,听话的在手中移走,翻转、抛掷、头后方接瓶……伴随着节奏,一场别出心裁花式调酒动作的舞蹈抓住了全场的眼球。

随着台上站着的一溜酒保的每一个动作,观众都要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夹杂着口哨声、尖叫声,此时,不久前服务员兜售的荧光棒再次火爆起来,许多人都买上一把,随着节奏在空中摇晃着。

喧嚣绚丽的舞台,晶莹亮丽的酒杯,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芳香,台上的调技师们用变幻莫测的手法将各种酒的醇美释放到淋漓尽致……从视觉到听觉,无疑都是一种享受。

周正路这一桌同样如此,口哨吹的一次比一次响,上窜下跳,high到了极致。眼睛扫视一周,基本上落点都放在了李逑身上,打石膏的腿有点破坏整体造型,但这并不妨碍他帅的一塌糊涂。

虽然脸最臭,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个笑脸,但架不住他长得好,别人似乎都在用力表演,只有他云淡风轻一般,再多的嘈杂也唤不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偶尔哪桌最闹腾,淡淡的掀下眼皮。

表演的时间不长,也就五分钟,可已经足够点燃全场气氛,在谢幕离场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叫喊着安可安可。

主持人抓紧机会,笑嘻嘻的向意犹未尽的观众说道,想要喝特调的,直接去吧台。

刚才表演的几个人,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因为吊足了起了大家的胃口,今天的特调时间延长,排在酒保前的人络绎不绝。

周正路满心欢喜直奔李逑的位置,奈何许多女人带着追星的决心,动作麻利,纷纷挤在了他的前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女的计较,便只能和徐浩还有绿毛,哦,不对,张宁豪坐在一旁等。

张宁豪虽然自称小混混,但做的最多的就是顶撞个父母老师,和混混前辈一起压压街,仗仗人势,染染二逼的发色,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乖乖仔,还带着少年的单纯,在酒吧里东张西望,好不兴奋。

“以前都是在外面看着,我还是第一次进来了,以后我一定要常常来。”张宁豪屁股下的凳子好像带了刺,坐不住,东晃西晃。

话刚说完,就被周正路一巴掌抽在了身后,“说好了啊,今天是带你来压压惊的,你一个学生老是来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不合适。”

“嘿嘿,我知道了周老师。”张宁豪一巴掌就被拍老实了,发色是黑色,刘海略长,再配上乖乖的表情,看的顺眼多了。

“宁豪啊,你比那个球哥看起来顺眼多了,啧啧啧,怎么都是学生,差别就那么大捏。”徐浩喝了一口啤酒,一只手肘撑在小木桌上,颇为疑惑的说道。

“背后不说人,知不知道。再说了,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周正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睛还是看着李逑的方向。

应该是有顾客提出了合影的要求,李逑面无表情的对着照相机,在别人伸手要搭上他肩的时候,侧身让了过去。

“啧,真是太欠揍了。”徐浩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感慨道。

周正路有点护犊子,立刻瞪着眼睛说道:“他们卖艺不卖身,假如这个想搭肩膀,那个就想摸一下手,还有人会得寸进尺想亲一下脸,那怎么行?当然要彻底拒绝,将一切猥琐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张宁豪连忙点头,一脸真诚,如果有尾巴的话一定在身后摇了起来,“周老师说的对。”

徐浩:……

他有些牙疼的看着张宁豪。

听周正路说,这小子原是个误入歧途的小混混,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感染,痛改前非,和黑恶势力划清界限,投入到光明美好的周老师麾下。

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张宁豪被以前的兄弟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在角落围殴,周老师从天而降,将混混一个个收拾了,那叫一个英勇无畏,英俊潇洒。

徐浩听不下去了,差点要和臭不要脸的周正路干一架。

周正路今天的确和人打了一架,不过打了不到两分钟,早就有人报警,警察也没像电影那样,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后才出现,而是及时赶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将所有闹事的混混排成一排,带到了派出所。

徐浩不得不到跑去派出所,把两人给领了出来。

这张宁豪小同学对周老师言听计从,一脸老师说的都对,老师最厉害,让周正路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责任感爆棚,得瑟的不停。

不过显然周正路对另一个不听话的球哥更感兴趣,自从进了酒吧之后,那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

如果说张宁豪是小哈巴狗,那么李逑就是小狼狗?所以周正路是想要征服小狼狗?徐浩总觉得怪怪的,可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看看撑着个下巴,一直追着吧台上李逑的身影,二了吧唧的周正路;又看看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偶尔特别不耐烦的李逑;两人视线相撞的时候,就见周正路立刻跳起来,高兴的挥挥手,李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又瞬间消失。

徐浩看着两人的眼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灌了口酒,压压惊。

凌晨一点,堆在吧台前的顾客渐渐散到了场子里,周正路终于有机会跑到了李逑面前,看到了他眼下的黑眼圈和眼中的红血丝,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你需要每天晚上都来酒吧卖身吗?”

李逑:……

徐浩抬手捂脸。

周正路还没有意识到嘴打瓢,只拿担心的眼睛盯着李逑。

李逑嘴角抽了抽,到底想到尊师重道四个字,没有把手中的调酒瓶砸到他的脸上。

倒是站在一旁的陈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此时正懒洋洋的往调酒瓶中倒酒,朝着这边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卖艺不卖身。”说着,把周正路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指着李逑,扯着嘴角笑笑补充道:“不过他应该不行,我了,你看怎么样?卖艺的同时看兴趣也卖卖身。”

众人:……

要真说,陈翔这种酒吧里的老油子,不要脸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顶住的。

李逑干脆利落的把的桌上用的抹布丢在了他的脸上。

“球哥,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张宁豪这个二货,酒没喝多少,但是酒量太差,此时已经喝的有点high了,脸红红的,一个劲的傻笑,还能认识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说着就要往吧台椅上坐,脚一滑,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趴在地上还伸出手在空中晃晃,大义凛然的说道:“没事,我没事,我能行。”

行字还没说完,就传来了微弱的呼噜声。

众人:……

周正路觉得自己脑门上的筋都在跳,还好今天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张宁豪已经给父母打过电话说要去老师家。

他认命的站起来,准备先把这醉醺醺的酒鬼先带到自己住的地方。

徐浩喝完最后一口酒,站了起来,“算了,你再玩一会儿吧,晚点回来,我把他先带回去,再去开房,你那里住的都是老师,让人看到你大半夜扛个神智不清醉醺醺的学生回去,觉得你这老师也太不靠谱,小心被开了。”

两人把张宁豪扶了起来,周正路利落安排:“没事,你带他回去,不用出去了,我去李逑家睡,别浪费房费。”

突然被点名的李逑:!!??

周正路正经的很:“匀个沙发给你亲爱的老师,总没问题吧?”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走吧,打个车。”周正路挥挥小手,送走小伙伴。

李逑满脸黑线。

周正路一屁股坐了下去,“你不用管我,我等你下班啊。”

李逑:……

陈翔颇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凑上前来招呼,“原来你是李逑的老师啊?要喝点什么?我给你弄。李逑今天站了太久,估计站不住了。”说着,还暧昧的挑了挑眉。

周正路:……

“……算,算了。喝了一肚子的酒,给我来杯水吧。”

说着,伸长脑袋往吧台里面看了一眼,指着一旁的椅子对李逑说道,“你赶快坐着休息会儿,你这腿还想不想要了?”

李逑本来想说关你屁事,但是一想到医生说周正路跑去医院问他恢复的情况,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今天站了一晚上,都是用一只脚使力,此时是有些站不住,索性就听话的坐了下去。

周正路心满意足。

“在酒吧喝水像什么样子,这杯算我的。”回过头的时候,陈翔已经把一杯酒推了过来。

这就不好拒绝了。

周正路道了谢,接了过来。

“小帅哥,看到那边了吗?四朵金花再加上我,你看着调五杯适合女生喝的酒呗。”一个短发女生走了过来,趴在吧台上,笑着看向李逑。

李逑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

“好的,稍等。”说着也不废话,动作快而利落。

周正路发现,李逑不是表演的时候,调酒的动作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是他手指细长,关节较平,皮肤苍白,拿着瓶子的手因为用了力,有淡淡的青筋若隐若现。

周正路小口啜着杯中的酒,看着李逑有些出神。

现在相熟了一些,也会看到他笑,甚至有时候也会开上两句玩笑,这种时候特别难得,大部分时候,李逑都好像都和人群隔着一层距离,哪怕像现在,明明处在人群中,依然带着一种孤独感。

明明已经很累了,脸上却丝毫不显,只僵硬的脖颈暴露了他此时的难受,少年瘦弱的肩膀,看着有些让人……心疼。

第17章

“我这探照灯一样的直觉,相信我,你们老师百分之百和我一样,喜欢男的。”回家的路上,陈翔的声音一直在李逑的脑海中回旋,导致他行动迟缓,好几次啪唧一下往门框上和墙上撞。

周正路洗漱完出来,见他还是一脸呆滞,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以为他纯粹是累的,抬脚踢了踢他,“别在沙发上睡,去洗个澡,回房间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睡觉。啊?”李逑有些懵,抬头去看他,和他眼睛对视上之后,又立刻急急忙忙低下了头。

“你这是怎么了?累傻了?”周正路一只手擦着头发,坐到了沙发上,一只手抬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不会生病了吧?”

李逑弹簧一般跳了起来,被他触碰过的额头好像瞬间燃烧了起来。

周正路的手还停在空中来不及收回,满脸疑问:“怎么了?”

李逑心如擂鼓,往后退了两步,又撞到茶几,带着茶几上的杯子差点掉了下去,好在周正路眼疾手快的接了过来。

“……球哥,你是被人掉包了吗?”周正路有些震惊的问道。

李逑抬手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断了,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清明了许多,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两天我没怎么睡觉,你去房间睡吧,我去洗澡。”

“小可怜样,还要被鸠占鹊巢,快去洗洗睡吧,我就睡在这里,明天难得不用补课,你放心睡到自然醒,不用管我。”周正路摆摆手,说着就往沙发上一躺。

沙发是单人的,他穿着李逑的球衣球裤,长腿搭在沙发边缘,很舒服的晃了两下。

周正路是一个非常重视保养的人,身材也维持的很好,虽然不是充满肌肉硬邦邦的身体,但是身材修长,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皮肤上,特别是他的大腿,随着每一次动作,都能看到肌肉线条。

“怎么还不去洗?”周正路停下动作,转头疑惑的问道。

李逑火烧屁股一样蹦了一下,转身往厕所里跑:“洗,马上!”

“……啧啧啧,看来不睡觉真的会影响智商啊。”周正路看着他杂乱无章的背影,由衷的感叹道。

不一会儿,洗手间里就响起了水声,这两天周正路也是真的累了,还没过几分钟,睡意席卷而来,很快就没了意识。

李逑伸手抹了一下镜子上的水蒸气,一句话在脑海中反反复复跳了很多遍。

——周唐僧真的喜欢男人吗?怎么可能!

可是,再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此时此刻,就连周正路以前开玩笑说的那些话,都被当作证据一样,一句一句回放,什么腿够长啦,脸够白啦。

还有他和徐浩的关系?那么亲热?勾肩搭背的照片都有不少,两个男人需要这么亲热吗?

对了,还有那个傻逼成哥的手下,他记得那只绿毛,虽然现在成了黑毛,唇红齿白的,所以他喜欢这种年纪的男孩?

周正路不会像霍尔顿遇到的那个同性恋老师吧?喜欢把学生带回家?不对,他这是把老师带回家?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逑心如乱麻,越想越有点不可思议。

“你之前不会在和这位周老师联系吧?”陈翔暧昧的说着,“够可以的啊,你喜欢年纪大的?”

当时李逑给人一个大大的白眼,此时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却在脑子里盘旋。

喜欢男喜欢女又有什么打紧?这都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从没有拿不一样的目光去看陈翔。

对于李逑来说,周正路只是一个对他稍微比较好的过客而已。

他生来无根,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接受了自己浮萍一样无依无靠的事实。

对于其他人他一直保持着可有可无的状态,别人的私事又何必关心?

这样想之后,李逑果真觉得心静了点,思绪终于不那么乱了。

他进来的匆忙,此时才发现,自己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带。

李逑看着地上的湿衣服,一脑门黑线。

他想要叫周正路,可是突然福至心灵,打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眼。

好家伙,睡的很香,还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李逑张嘴闭嘴好几次,终于心一横,穿着拖鞋,啪啪啪的往外跑。

可是越急越错,打着石膏的脚本就不方便,轻轻使力,才走了几步,沾了水的拖鞋又有点滑。心呼不好,下一秒整个人就往下摔去,李逑反应迅速的拿手撑在地上。

真棒!李逑给自己的反应点了个赞。

手压在地上,他想要站起来,打着石膏的脚,下意识的翘了起来,一脚踹到了茶几上的杯子。

玻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的很。

李逑:……

周正路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一阵肉色唰的一下从眼前飘过,飞快的扑倒了房间里。

等穿戴整齐,又在房间里回复了半个小时,李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房门,心想,周正路肯定已经睡了。

他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正好对上周正路炯炯有神的双眼,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李逑:!!??

“吃水果?”周正路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递过来一根香蕉。

李逑:……

周正路看他不接,脸色怪异,看了看手中的香蕉,恍然,放下,又换了一根大的,抿着嘴递过去。

“我吃你妹!”李逑恼羞成怒,一下蹦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枕头向周正路砸去。

周正路死死憋着的笑这才爆发出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任李逑用枕头砸出气。

但是看着李逑脸蛋红红,湿了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一副又羞又怒又丢人的表情,只觉得更加可爱,笑的更大声了。

最终,李逑颓然的把枕头丢在一旁,指着周正路说道:“有遗言就说了吧,我要开始灭口了。”

周正路笑的肚子都疼了起来,脸颊都酸了,这才用手压了压嘴角,坐直身子,双手抱拳:“好汉饶命,我嘴巴很严的。”

“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李逑面无表情,双手向周正路的脖子掐去。

周正路瞬间跳起来,想要逃跑,但是李逑反应更迅速,本来向脖子摸去的手转而压向了他的腰,脚有技巧的一绊,周正路整个人向后仰去,李逑跟着压了过来。

“痒痒痒!”周正路扯开喉咙喊。

李逑嘴角扬起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本来要移开的手又在他腰间胳肢窝里来回挠,周正路笑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可是李逑虽然有着少年的清瘦,但实际上实在是很大的一坨,这么压下来,重量不可小觑,怎么都推不开,再说周正路一笑,就更加使不上力了。

最终在周正路的大声投降中,李逑才停下了作恶的手。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笑盈盈的看向周正路笑的有些潮红的脸。

两人都在剧烈的喘着气,李逑的手下是光滑有弹性的皮肤,刚才没来得及把手移开,此时却不知出于何故,没有立刻拿起来。

一低头,就是周正路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自觉的想到了陈翔的话,“周老师这种新鲜的肉体,阳光的笑容,粉嫩的双唇,简直是同志的天菜。”

像是受了脑海中声音的蛊惑,李逑鬼使神差的看向周正路的嘴唇,因为笑的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可能是有些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一闪即逝。

李逑呼吸一滞,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心如擂鼓。

“干什么呢?你以为三岁啊?快起来,压死老子了。”周正路伸出巴掌,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逑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神思没有回归,仍在急促的喘息着。

“快去睡吧,再玩一下,天都要亮了。”周正路没有坐起来,就着躺着的姿势,往上拱了拱,把头枕在沙发头上。

“你去”李逑开口说了两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赶紧清了一下嗓子,重新说道:“你去床上睡。”

“算了算了,我就眯一会儿,还得一大早起来送徐浩了,他明天要走。”说着,周正路就往里面翻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也越来越低。

李逑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再劝,缓缓站了起来,拄着一根拐杖,有些怪异的向房间走去,顺手把客厅里的灯关了起来。

直到锁好门,躺在床上,李逑的呼吸依然很急促,胸膛起起伏伏,还没有从刚才一瞬间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刚才,看着周正路的嘴巴时,脑海里真实的想法是,亲下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像看起来那么软吗?

只是想象,刚才的灼热感便再次袭来,齐刷刷的向着下身涌去。

李逑握着被子的手瞬间攥紧,眼睛茫然的盯着头顶的灯,好一会儿,他突然拿手盖住了眼睛。

第18章

交完最后一科的考试试卷之后,李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他和这个学校、这里的人、这里的所有很快会没有交集。

考试前把石膏拆了,现在走路方便了许多,李逑还是走的很慢,本来没有感情,可知道要离开,再看学校里的一草一木反而生出了几分不舍。

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再进校园的机会。

还有很多人没有交卷,所以学校看起来非常空荡。

本想把学校走一圈,可是迈出了步子,竟然有些不知道往哪去,他来学校上课的时间屈指可数。

想了想,拐到了常吸烟的那个角落。

天空水洗过一般,没有一朵云,却蓝的让人忍不住仰望,柔风轻拂,不远处大松树轻轻的抖动着树枝。

哪怕是这个角落,也有学校的气味——平静的让人心安。

他也曾享受过这种心安。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取得一个好成绩,然后拿回家,能够换得一个笑脸,一句称赞。

小时候,李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想要爸爸妈妈的关心那么难?为什么书中、影视剧中那种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父母会那般慈祥?因为这个,他哭过,也闹过,换来的不过是更加冷漠的对待。

长大了,也慢慢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种人。

有人无私,自然就有人自私。不凑巧的是,他有一对自私的父母。

那个叫做妈妈的女人,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生下他呢?不只一次听她说过,如果不是发现的太晚,绝对不会把他生下来,喝醉酒的时候,她会用强调的语气再说一遍,绝对不会。

她向往自由,向往艺术,也向往轰轰烈烈的爱,但是她的字典里,没有家庭,更没有责任。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活一次,最重要的是能够享受生活。现在的她在哪里?应该是非常享受吧?

至于,那个李逑应该叫做爸爸的人,他的人生中只有算计。记得两年前见最后一面的时候,面前摆着不少单据,冷淡的算着数字,告诉他养活他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到李逑满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就尽了所有应尽的义务,以后再不会管他。

李逑常常想,他的父母不缺钱,但可能缺心。

他的到来应该只是一次意外的产物,他们把所有的一切规划在条条框框里,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触及道德的底线,都能过他们心里的那一关。

小时候李逑不懂,总是想法设法的讨得关心,费尽心思的调皮捣蛋,换来的基本上都是冷淡和不理解的眼神。

有一次他甚至听到父母对着老师说,如果他没有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小事就不要给他们打电话了。

老师估计是觉得李逑可怜,不是亲生的,那之后对待他时时带着怜悯。

很偶然的一次,李逑参加了一个小学数学竞赛,竟然拿了全市第一的成绩。唯一一次,他看到了妈妈的笑容,爸爸的夸奖,一家人还一起去吃了一顿大餐。这对从小活在冷漠中的李逑来说,简直成了关于家庭唯一温暖的回忆。

从那之后,李逑开始认真对待上课,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也常常被父母无视。

两人在结婚第十年的时候离了婚。李逑刚开始和妈妈住在一起,可是她常常离开就是一个月,两个月,就算在家,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晨昏颠倒。

后来,李逑去和爸爸住,他的爸爸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恢复了单身之后,生活算不上奢靡,但也很好的解决了生理需求,几乎每个月都有不同的女人住在家里,李逑撞到过一次,当时爸爸操起花瓶就向他砸了过来。

李逑去医院缝了五针。

十二岁的时候,在李逑自己的要求下,父母给他买了房子,开始了独立的生活。李逑永远不会忘记,父母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当时那种透心凉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

其实活的更轻松了。李逑自我安慰道。

自己一人生活了几年,李逑对父母爱的渴望没有减少,反而日益增强。

他开始反省,觉得自己要求的有点多。每家父母都有孩子的教育方式,他家的这种,恐怕就是放养吧。

这样想着,反而对父母有了更多的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不是吗?不论是画家妈妈,还是企业家爸爸,都在自己的领域开疆辟土,挺酷的。

让李逑彻底对父母二字死心是他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刚收到鹿邑高中的录取通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放到哪家都是让父母扬眉吐气的事。

他给在欧洲寻找灵感的妈妈发了多封邮件,给在上海出差的爸爸打了十多个电话。好不容易通过助理收到了回复,没有多少关心和含蓄,但是满口答应一定在他生日那天赶回来。

那一瞬间,李逑甚至能把前十五年受的委屈通通丢掉,觉得自己最起码还是被爱的,只不过父母表达的方式有些不一样罢了。他还幻想着,久违的一家三口重新坐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能够感受到家庭带来的温暖和快乐。

十五岁生日那天,李逑自己订好了蛋糕,厨艺实在是凑合,就去外面酒店定了一桌子菜,他记着爸爸爱吃的清蒸鱼,妈妈爱吃的大闸蟹,城东城西的跑,去那两家买好了再拎着跑回家。

从五点兴致勃勃的等到十二点,收到了爸爸助理的电话,有个重要的应酬,走不开。还有彻底没有消息的妈妈。

李逑掀了一桌子的饭菜,凉透了的清蒸鱼和腥味十足的大闸蟹被他踩的满地都是,还有碎了一地的白色瓷器。

那是他最后一次为了抢夺父母的注意而哭泣。

他打开了蛋糕,点了蜡烛,吹完蜡烛之后,也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和他们划清界限。

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他收拾好衣服,从他一个人居住的“家”搬了出去。

李逑衡量了物价和鹿邑的生活水平,以每个月2000元的均花销来算,每年就是24000元,十五年养育的花销就是三十六万。从他和父母彻底划开界限的那天开始,这些都成了他背上的债。

至于父母每个月打到卡里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他用过部分来租房和度过一开始的困难时期,也都算在了债务里面。

十六岁的某一天,父母知道了他的做法和决定,只说他没有必要如此做,却也没有过多的反对,只说会按照之前一样打生活费和学费。

一家三口,从前在一个屋檐下过着各自的生活,现在在三个地方,各自安好,并且都按照各自认为正确的方式,坚持着自己的做法。

——挺好的。李逑扯着嘴角笑了笑。

刚开始生活的确困难,因为年纪小,打工也到处撞壁,和人合租,遇到过变态也熬过了一天吃一个馒头的日子。现在生活没那么困难,离他的目标也越来越近。

也许有人觉得李逑的做法毫无意义,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是他能够想到最能让心安定的方式。

除了不能学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之外,李逑以自己的方式和给予他骨血的人划清界限。决绝且固执,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李逑一直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意义何在?既不能让人享受到为人父母的喜悦,也不能体会为人的乐趣。

他想,还完了债,他就可以去远方寻找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

“又偷偷抽烟。”周正路的声音犹如天外之音,把陷入沉思中的我李逑拉回了现实。

李逑保持着一个动作许久未动,此时受到惊吓,手一抖,烟掉了下去,连带着累积的烟灰,洒在空中,洒到了盘着的腿上。

“艹”李逑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不停的拍着腿。

周正路笑眯眯的坐在了一旁,看着他暴躁的样子,闲适的伸了个懒腰,“监考搞的我昏昏欲睡。”说着竟然闭起了眼睛,学着李逑刚才的样子,一只脚盘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拍干净了烟灰,李逑的牛仔裤上也被烫出了一个小洞,抬眼过去瞪罪魁祸首,却见他舒服的闭着眼。

自从那天周正路留宿之后,其实他们挺久没有靠过这么近了,连一起吃饭都不曾有过。周正路倒是叫过两次,但是李逑都拒绝了。后来准备期末考试,周正路也就忙了起来。

只不过这个时候,有点奇怪。李逑觉得自己应该走开,可是又觉得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纠结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站桩啊?坐着,挡我太阳了。”周正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抬头看着他。

周正路最近没有休息好,眼下乌青,眼里也都是血丝,花孔雀一样的人,出门竟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李逑迈了一步,又将腿收了回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学校。”说完,就屏住了呼吸,像一根柱子一样,默默的站着。

“腿没事了?”周正路没有接刚才的话题,而是把他上下扫了一遍。

“是的。”李逑乖巧回答。

周正路又问了几句会不会影响走路、运动,如何后续保养等问题,李逑都一一答了,言简意赅,都是用些诸如,不会,没事,会的等语气词,有时甚至只是点点头。

问无可问之后,两人陷入了安静之中,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远处结伴离校一起走路、打闹的学生,三五成群,好不热闹。刚考完试,哪怕明天就要上断头台,现在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又等了一会儿,李逑终于开口,“那我先走了,周老师再见。”

周正路嘴角扯了个笑容,“倒是第一次听到你叫周老师,听着还有些不习惯。”

李逑用脚碾着地,幼稚的堵着一只蚂蚁的前进道路,并没有接话。平时,他要么是喊喂,要么直接说事,对他很少用称呼。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李逑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那我先走了。”

周正路还是坐在地上没有回答。

一站一坐,诡异的沉默在蔓延。

第19章

“明天班级组织活动,就在新开的那个农家乐,烧烤、露营你去吗?”周正路在李逑再次迈出腿准备离开的时候,开口问道。

李逑动作一顿,过了几秒才张嘴:“……算了,和大家也不熟,而且我明天还要上班。”说完就要离开。

“那就当陪陪我吧,以后也不知道有什么机会可以见了。”周正路站了起来,一只手拍着屁股后面的灰尘。

李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正路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是算了吧。”

周正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虽然我挺欣赏你有个性的样子,你要是姑娘家,我三请五请也就算了,可你一个大男人,约着吃个饭怎么这么扭捏呢?这要是让你约会,还不得跪下来求你啊。”

原本这就是不伦不类的类比,李逑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不自觉的问道:“这是约会吗?”

“算啊,怎么不算?全班约会也是约会。你就说吧,到底去不去?就当和同学告别了,别那么独。”周正路不顾李逑的拒绝,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大有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意思。

李逑往后仰了仰头,这种距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亲上了,想到这个,心脏好像不受控制一样,速度八十迈,拉都拉不回来。

偏偏周正路很有无赖的潜质,箍住人,大有不答应不放手的趋势。

终于李逑只能挥白旗,明天去酒吧请个假,就当是……告别他的学生生涯吧。

周正路终于满意了,“你今天先去忙吧,我去做点准备工作,明天出发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他摆了摆手,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恶狠狠的威胁:“你要是敢不来,你就等着啊!”

李逑哭笑不得。

周正路放完威胁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逑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看着周正路越走越远,夕阳西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周正路突然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处的人露出了个灿烂笑脸,蹦了一下,朝着他挥手,几乎是倒退着往前走。

李逑僵硬的举起手,可是扯不出笑容。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不停的重复,越来越响,你简直是个变态,对着老师都能硬,关键他妈的还是个男老师!

所以,他真的是变态吗?

******

心事重重的结果就是睡不好觉,李逑顶着两个超级无敌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集合地点,高二六班,哦,不对,马上就是高三六班的同学见到他,欣喜异常。

最近相处了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这人虽然冷漠,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万的样子,但也不像看着那么不近人情,渐渐的和他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

李逑不耐烦和他们聊天,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有时候能接的话题也都象征性的接一下,不至于让说话的人下不来台。

一而再再而三,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李逑原本那种神秘的面纱都被揭了下来,和同学们的相处也融洽了许多。

虽然李逑不属于班上活跃的学生,但奈何他气场强大,只要出现,必定会引起关注。

其中对他关注最多的当属莫颖,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就见这姑娘笑嘻嘻的跑过去,今天借橡皮,明天借本书,反正总能找到搭话的机会。

青春期的一群小屁孩,谁和谁暧昧简直是天大的八卦。

慢慢的,只要莫颖一和李逑说话,就会引起一群小兔崽子的吱哇乱叫,自带音效,烘托气氛,本来没什么事,听到这声音,不自觉的觉得两人之间有了什么事。

莫颖倒是无所谓,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送到李逑面前,“喏,看你匆匆忙忙的过来,肯定没吃早饭,这个给你。”

站在不远处的捣蛋鬼瘦猴立刻带头鬼叫起来,本来睡眼惺忪的少男少女瞬间醒了,加入了哄闹大军当中。

莫颖翻了个白眼,“无聊。”

李逑本来不想收,可是看着莫颖坦坦荡荡的样子,不收又让一个姑娘家下不来台,只得接了过来。

他虽然觉得这种起哄声很无聊,但也觉得新鲜的很。

拿出面包,慢条斯理的撕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起哄声又大了一倍。

“啧,够了啊,再吵就要消化不良了。”李逑面无表情的对着人群说道。

起哄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少男少女都识相的很,虽然能够正常交流,可不代表能够随意打闹,看看热闹,过过嘴瘾也就算了。

他们在一个河口集合,此时正是旭日初升,橙色的太阳从河面升起,像是橙黄的蛋黄撒在了河面上,亮晶晶的,好看的很。

饶是鹿邑每天都能见到的美景,对于这些少男少女来说,今天的意义也大不相同,最起码游玩时的心情不是平日里可比拟的,也有不少打算高三好好拼一年的,更是把这次的出游当成了最后的狂欢,未来可见的一年时间内,都将面对着繁重的课业。

是以,露营还没正式开始,一个个都已经亢奋上了,不是拍照,就是搂着说的唾沫横飞,反正就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李逑啃着面包喝着牛奶,简直像一个旁观者,对于他来说,未来和成绩没有半毛钱关系。

莫颖就靠在一旁,也没说话,出神的望着不远处打闹的几人。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之前救你纯属意外,要是换了其他人,我也会做相同的事。”李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到口里的时候说道。

大概是高二刚开学不久,夜里李逑从酒吧打完工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有人喊救命,一般他秉承的原则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虽然这么想着,每次碰到这样的情况,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巷子里拐。

这次倒是凑巧的很,被两个小混混围在中间的竟然是莫颖。当然,当时李逑是叫不出这姑娘名字的,只觉得面熟的很,约莫是学校里的某位同学。

虽然累的眼前快出重影,李逑还是冲了过去。其实他打架没太多章法,但架不住他不要命,抡起了一旁的酒瓶就往死里砸,丝毫不怕把事闹大。而且李逑真没少打架,就他那一张臭屁的脸,自己不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

熟能生巧,也算是在千锤百炼中成了打架小能手吧。

俩混混本就喝的东倒西歪,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还成,但对付一个身高体壮的打架小能手就有点勉强了,几下就被收拾了,滚到了一旁的垃圾堆里直求饶。

李逑把姑娘带走了,姑娘感恩戴德,恢复过来的时候也认出了从天而降的人竟然是很少能够见到的同班同学。

莫颖转头看他,秀丽的眉微微挑起,“你这是怕我以身相许?”

李逑勾起嘴唇笑了笑,“得了吧,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人,我可吃不消。”

其实他真的不常笑,偶尔这么勾起嘴角,带着一点痞气,又带着点男孩气,平常凛冽的眉眼在晨光中也温柔了许多。

“我都说了那是意外,能不能别老戳人心窝子。”莫颖无语的看着救命恩人,那段时间算是她的黑历史。中二爆表,视老师父母如仇人,分分钟暴走,因为剪头发的事,和那位本来就看不上眼的老师撕破脸,拎着凳子就去了所谓的“差班”。

李逑举起喝完的牛奶盒,双手举起投篮的姿势,牛奶盒划出一条弧线,准确无误落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你要是喜欢他,就去说。别一天到晚拿我当挡箭牌,你没见他看我的样子,恨不得分分钟把我吃了。”李逑拍拍手说道。

本来脸上挂着无所谓笑容的莫颖一下子像是被施了定神咒,眼睛瞪的溜圆,“你……你瞎说什么,我才没有喜欢他,哈哈哈,可笑,那个小矮个,老娘才看不上他!”

“我有说是谁吗?”李逑无语道。

莫颖:……

李逑见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玩。莫颖虽然是女生,但是性格豪爽,做事不扭捏,又因为之前那点缘由,较之于普通同学,他更愿意和稍微熟悉一点的人说话,莫颖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他难得的多了几句嘴,倒也不是他八卦,主要是每次和莫颖讲完话之后,总会被刘远舟若有似无的眼神瞪的背后都快要起火。

“你别一天到晚故意让他吃醋,保不齐哪天我被他瞪烦了,狠狠的揍他一顿。”李逑坏心的说道。

被人当面揭穿,莫颖又羞又窘,最终恼羞成怒,无差别攻击,瞪了李逑一眼,又瞪了刘远舟那边一眼,气哼哼的走了,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说上一句气话,“你打死他最好!”

不远处刘远舟正和班里的同学玩闹,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偶尔瞥过这边的时候,像是看到了阶级敌人一般,脸上写满了要和敌人斗到底的决心。

少男少女的情窦初开,还真是……让人无语了。

正在这时,一辆大巴车停在了路边,喇叭按的吧吧响。

李逑抬头去看,只见到周正路从副驾驶旁伸出头来,一只手把墨镜往上推,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笑容洋溢,声音里都带着快乐,“孩儿们,快上车!”

一声欢呼,所有的人拎起行李,欢欢喜喜的向着大巴走去。

李逑没有动,只恍惚觉得那笑容从梦中跟到了现实,一时之间五味杂成,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脑海里的变态二字,变的斗大!

第20章

都是一车子脱缰的野马,三个小时的车程,几乎一分钟都没停下来过,唱歌的,讲笑话的,逗乐的,反正怎么欢乐怎么来。

不过李逑就显的不那么欢乐了,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最后一排,刚开始姚楷滨、莫颖等人还试图和他讲话,甚至还起哄让他唱首歌。

李逑昨天晚上从酒吧回来,已经快要四点了,刚睡醒就被周正路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此时实在是有些精力不济。

好在周正路有点良心,在别人拱李逑的时候帮他解了围,他自己当然就脱不了干系,唱了一首又一首,才被正在兴头上的同学们放过。

当然,李逑心情不好和没睡好有很大的关系,但最让他分分钟想暴走的是和周正路坐在一排的张宁豪,低着头咬耳朵的样子,真是太碍眼了。

什么狗屁玩意!虽然转到鹿邑中学了,可也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啊,为什么要出现在车上?为什么!

还有那位圣父一般的周老师!!!一定要这么温柔的对待改邪归正的小混混吗?再怎么改变,他也是个把头发染成绿色的大傻逼!!

越想越郁闷,车上吵的李逑想闭眼睛装作没看到都做不到,特别是周唐僧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准确无误的钻进他的耳朵里,和身旁人又是说话,又是笑的,简直可耻!

中途车子停在了一家农家菜馆旁,四桌子人挤的满满当当,吃的都简单的很,但架不住心情好,上来一个菜,立刻一扫而空,好像这样抢着吃,平常常见的青菜鸡肉都格外的美味。

李逑觉得烦,吃了两口就去外面抽烟去了,一根烟还没抽完,周正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海碗,上面压了满满的菜。

递给他的时候,还用手指点了点他,摆着一张严肃脸说道:“看在你认真考试的份上,下次再这样不合群,你就饿着吧!”

李逑其实吃不太下,不过还是把一海碗饭菜吃的干干净净,郁闷了许久的心情好像也拨开了点乌云。

终于到达目的地之后,车子上的人一窝蜂的跑了下去,时不时的发出兴奋的笑声。

周正路正在点名,整队,叫到李逑名字后,他就脱离了组织,径直向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走了过去。

这个露营地是鹿邑新开发的一个旅游景点,来的人不算多,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绿色,深深呼吸了一口,觉得心扉都得到了净化。

篝火、烧烤、森林、小溪还有帐篷,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的温泉。任何一项都能戳中熊孩子的G点,周正路在讲解纪律和分组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眼睛东瞄西看,一颗心早就已经飞了。

周正路无奈,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讲完,放他们自由。

帐篷早已经订好了,为了方便管理,班上每个帐篷之间离得并不远。一堆人拎着行李往森林深处走了大概五百米之后,就看到了晚上要睡觉的地方。

景区工作人员把篝火晚会需要的木头整齐的码在一旁,众人见了又是一阵兴奋的嚎叫。

两两分组的人都挑选合适的帐篷钻了进去,有些动作快的,约了人就开始要去森林探险。周正路拉着人又讲了一遍“七不准,八不许”,才放他们自由。

就连一直粘着他的张宁豪也被他打发去和姚楷滨住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向着刚才进景区时碰到的咖啡厅走去。

周正路也才二十几岁,但架不住连续熬夜,恰好是期末考试,又要为了暑假的补课做准备,已经好多晚上没有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特别是刚才又疯了一路,晚上还要看着这群猴子,不让他们乱跑,亟需一杯咖啡提神醒脑。

走在去咖啡厅的路上时,看到了坐在凉亭里闭目养神的李逑。

双手环胸,坐的笔直,就算闭着眼睛也让人感受到周围气场强大,闲人莫近。

周正路靠近了些,就见一直闭着眼睛的李逑猛的睁开,见来人是他,眼皮又很快的耷拉了下去。

周正路失笑,“你不早点去,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晚上只能和我凑合一个帐篷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周正路考虑到李逑本就不是十分合群,反正班上除了他还有四十一个人,加上来蹭玩的张宁豪,两两分组,多出来的李逑正好和他一个帐篷。

李逑听闻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随便,又闭上了眼睛。

他眼下一片青色,本就皮肤白,此时更是显得苍白,没多少血色,周正路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做的真是比老妈子还要操心,心有点软,开口道:“走吧,我先开个房给你休息一下,晚上的烧烤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闻言,李逑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不过什么话都没说,意外的顺从站了起来,示意他先走。

“请吧,大爷!”周正路心情明媚,微微弯腰,作出了个请的手势。

景区里也有一个酒店,因为刚刚开业,价格倒是公道的很,装修也还行,估计是向着北欧风去的,看着都挺简洁,也挺舒服的。

周正路进门之后立刻拉开了窗帘,外面阳光明媚,阳光从密林中射出来,别有一番风味,因为楼层较高,还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溪。

“这大好时光,现在就睡过去,实在是太浪费了!”周正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由衷感慨道。

说完一回头,这极短的时间里,李逑已经脱鞋,脱衣服,钻进了被窝里,被子一盖,会周公去了。

周正路嘴角抽了抽,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还是极力不发出声响的拉起了窗帘,又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起来的那一霎那,躺在床上好似失去意识的李逑缓缓睁开了眼睛,情绪复杂,让人看不透。

******

周正路喝了一杯咖啡,又在咖啡馆里趴着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精神抖擞的向着露营地走去。

两大堆篝火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旁边就是烧烤的地方,周正路一屁股坐在斜靠的折叠椅上,笑眯眯的看着欢脱的众人。

不少人在寻着不同的角度拍照,特别是女生,同一个地方,轮流拍,各种动作都要来一遍,死心眼的就没想过多换几个场景,不过那又怎么样?反正正青春,笑容洋溢定格在相机中,就是最美的风景。

男生的胆子还是野些,成群结队的窜到了林子里,不过应该也离得不远,时不时的能听到他们的爆笑声。

周正路嘴角上扬,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不自觉的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了,充满无限活力,想怎么蹦哒就怎么蹦哒。未来还很遥远,有时会觉得时间走的太慢,迫不及待的想要长大,可是真正长大之后,又想要回到这种二到极致又快乐的不得了的日子,哪怕有烦恼,也只是些长大之后回想起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除了李逑,那个孩子有着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成熟感,太过成熟了,有时候周正路会忘记他甚至还未满十八岁。

周正路有些把不清对李逑的态度,以前单纯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看待,只不过一开始他就明确说过,当学生的时间不会太长。后来,对李逑家庭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之后,又只觉得同情,也不对,应该是心疼。

周正路生活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中,当然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过的支离破碎,但那些人他不认识,没机会接触,感触便不会太深。

李逑对于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既是他的学生,但某种程度上,又像他的朋友,也不对,他觉得自己更像李逑的老妈子,不自觉地关注着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

虽然相识时间还短,但这并不妨碍周正路对李逑的欣赏。以为他是个小混混,但其实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

周正路向之前家具店的老板打听过,也向一叶扁舟里的其他人问过,李逑已经工作了好几年,工作的时候认认真真,该做的事不推脱,刚开始,还在酒吧里扫了半年的厕所,才有机会和酒保学调酒。人聪明的很,家具的安装又快又好,调酒也很快出师。

周正路听的又是自豪,又是心疼,还夹杂着可惜。李逑很聪明,他的未来应该有更大的舞台,而不是每天在打杂工中度过。

至于腿断的事,以前周正路单纯的以为李逑是去惹事生非,和人打架导致的结果。后来从张宁豪处了解到,是和那个脑残成哥做的了断。

两人结怨的起因实在是鸡毛蒜皮,有位刚出道的小混混不长眼抢钱抢到了李逑身上,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脑残成哥要为手下人出气,要立威,便三番两次的找李逑麻烦,李逑本不搭理,奈何他去酒吧打工的事被他们知道了,便去酒吧找麻烦,张宁豪曾经也作为喽啰跑去酒吧闹事,李逑不想把事情闹大,最终赴了那所谓的老铁门之约。

本来说好的一对一,最后变成了一对十,李逑再能打,到最后也是单方面挨了一顿揍,腿被打骨折了,脑残成哥这才心满意足,带着手下人呼啦啦的离开,找回了面子,这件事也算是解决了。

本来只是想要离经叛道一下的张宁豪害怕了,觉得成哥这样的做事方式实在是不够体面,不够义气,这才“金盆洗手”,把从小到大积攒的零花钱都用来摆平各个老大了,这才算是正式退出帮派。就这样,还有不少人时不时的来找张宁豪麻烦,那天周正路在学校门口碰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张宁豪倒豆子一样的述说所受的委屈,李逑却惜字如金,给他做饭的那段日子,周正路话里话外问过很多次,李逑都丢过来两个字,摔的。

周正路算是发现了,李逑习惯和人划清界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站在自己的安全区域里,谨慎观察,可能会稍微靠近一点,但绝对不会主动跨过来。也是,有个冷漠到用金钱衡量父子关系的爸爸,对待其他人,哪里敢有太多的奢望?

越是这样想,周正路对李逑的关心便更上一层楼。

第21章

一堆好不容易从书堆里得到暂时解脱的少男少女,又在露营这样一个大好场所,且没有家长管束,哪怕有个老师,也是个和他们没有多少代沟的年轻老师,真正闹腾起来可想而知。

那声音吵的震耳欲聋,起哄的,架秧子的,都是每天上课相处七八个小时的人,谁还不了解谁,玩起来简直要往天上飞。

周正路不过上一个厕所的时间回来,竟然发现这些上了天的皮猴子叫了两箱子啤酒回来,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不过好在周正路这个半路出家的老师没啥形象,但是权威还是有点的,两箱子啤酒完好未开封,正放在周正路刚才坐过的地方。

看到老师回来了,本来热火朝天的一群人突然没了声音,像是集体被掐住了嗓子的小鸭子,个个伸长了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周正路漫步过来,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哔剥声。

周正路挑眉,环视一群熊孩子,“怎么的?这是要造反吗?”

一时无人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挨的近的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挤眉弄眼,谁都不敢先提要求,毕竟当着老师的面喝酒实在是太嚣张了。

“看来是送错了啊?”周正路掏出手机,“那我打电话让老板给拿回去。”

手机掏到一半,众人脸上焦急的表情如出一辙,特别是那几个想喝点酒的,平时偷偷摸摸的也喝点,可是今天这种场景好像特别想来点。

李逑翻了个白眼,没兴趣看他们表演默剧,刚才坐下的时候,周正路身旁的位置早早就被抢占了,他坐在最外围,此时站起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拍拍裤子,又拍拍手,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眼珠子,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放啤酒的地方,纸箱子,找准开口的位置,手一撕,哗啦一下拉开了口子。

人群躁动了,可是又压着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来,一时之间各个小脸都写满了压抑的兴奋,在火光的映照下,各个都有些小狰狞。

“啧,李逑,你这是公开藐视老师的权威嘛?”周正路一把抓住了李逑的胳膊,不准他再做下一个动作。

李逑全身一僵,被抓住的左手腕一下子成了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他动作一滞,因为是蹲着的,比坐着的周正路稍微要高些,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头。

你都和学生喝了多少次酒了。第一次知道你是我老师的时候就拉着我一起喝酒。李逑想着,面无表情的看向周正路。

不过被抓着的左手腕处传来滚烫的温度,李逑想了想,乖乖回答,“不敢。”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周正路旁边,不说话了。右手握上了刚才被握住的手腕上。

周正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是挺担心这家伙不分场合和他对着干的。

“你们自己算算在场有多少未成年?”周正路深呼一口气,开始了喝酒有害身体健康的常识性普及,着重讲解了酒精对青少年成长的巨大伤害,以及如何贯彻喝酒的正确方式和浅尝辄止的重要性。

听的一个个本来兴奋异常的少年们个个愁眉苦脸,苦大仇深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别想尝酒精的味道时,周正路话锋一转,“但是!”

这两个字犹如兴奋剂,瞬间救活了一批耷拉着脑袋的烂茄子,各个竖起耳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啰嗦。李逑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愧是周唐僧,逮着了机会就要开启念咒绝技。

“……但是,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自己都要负责,包括喝酒。今天这两箱酒,你们喝就喝了……”周正路话没说完,就被尖叫声打断了。

李逑:……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周正路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就像他平常上课做的那样,嘈杂的音量果真小了下去,“还有一年时间,不长,但这一年如果用的好了,对你们未来没有半分害处,我会和你们一起走。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大部分人都会满十八岁,也会结束目前为止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高考。那个时候你们是大人了,我做你们老师的日子也就结束了,到时候,和你们喝的痛快。今天,就这两箱,喝完拉倒,有没有意见?”

“没有!”震天响的齐声回答。

周正路挥挥手,一哄而上,刚才被李逑拆封的那一箱,转眼被分光了,还有另一箱也被撕扯开来。

他刚才看了一下,这两箱是罐装啤酒,还是24听装的,不过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虽然他一个老师带着一帮学生出来喝酒有些不像话,但是强硬着不让,也不是那么回事。这次带全班出来散心,严格上来说也是偷偷摸摸的事,学校并没同意他这样干。

他还特意向同学们强调过,出来玩就玩了,但是要低调,朋友圈别发、微博别得瑟,乖乖的,低调的玩,再低调的回。

他能做的也就是把该说的说了,再多看着点。正经算来,都算是大人了,不能什么都一言堂。

******

周正路呼了一口气。

酒已经被打开了,有不少胆肥的还跑过来敬酒,周正路象征性的和他们碰杯,抿上一小口,笑眯眯的把得寸进尺的学生赶走。

他背着手在人群里游走,有几个女生不喝酒,他也就看着,坚决不许任何一个人灌酒。还趁着功夫多加了点烧烤,但是也和老板说了,无论谁要,这边绝对不能再加一罐。

酒这东西,纯粹助兴,一般人一两罐啤酒真不会醉倒,只不过有不少人趁着点酒意故意耍酒疯罢了。

但是有点酒,气氛好像更加热闹了,有些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学生都滔滔不绝起来。

李逑也拿了一罐,坐在偏远的一个角落,靠着大树慢悠悠的喝着,斜眼看不少同学和周正路勾肩搭背。

周正路费劲的拔下这些大猴子,累出了一身汗,费了老半天,终于在黑漆漆的角落找到了独自坐着的李逑。

他溜达过来,屁股还没坐下,就听到李逑呆着不屑的语气问道:“当老师的感觉很爽吧?”

“什么?”周正路不是没听到,但是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吧?对每个人都特好,特上心的样子,就好像你真的关心他们似的。到最后,你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李逑嘴角翘起,略带嘲讽的说道。

周正路皱了皱眉,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立刻跟着周正路过来的张宁豪先不干了,“球哥,我说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啊?周老师也是为了大家好,那你说怎么办?他又不是爹又不是妈的,谁还能管谁一辈子啊。”

“有你什么事。”李逑轻飘飘的看过去,眼里带着凉意。

张宁豪明显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踢翻了脚旁的啤酒罐。

周正路低头看,好嘛,光顾着在那边看着,没注意这还有个偷喝酒的,一二三四五,这才多大点功夫,这死孩子已经喝了五罐啤酒。不对,加上他手上拿着的那瓶,已经是第六罐了。

张宁豪挺了挺胸膛,有些不服气的回嘴:“你说的不对还不让人反驳了?”

李逑嗤笑一声,有些不屑的看着他,“对,就你这样的,你的周老师一年要见百八十个,你以为分开半年之后,他还能记住你姓甚名谁?”

张宁豪被噎了一下,一时找不到词反驳。

脱离了那一头难以言喻的绿毛之后,张宁豪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重点是个子不高,娃娃脸,喝了点酒,两颊开始泛红。

此时被气到了,又找不到词反驳,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副可怜巴巴被人欺负的模样。

周正路刚开始听他那些凉薄的话还有些上火,可是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他这话说的,学生和老师的情分本就短暂,难不成还有学生向老师要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他拍了拍还想反驳的张宁豪,“你去那边,我和这位球哥聊会儿。”

张宁豪愤愤不平的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那帮子闹腾的男生女生中去,他们重新坐成了几个小圈玩游戏去了。

“说吧,刚才到底什么意思?”周正路看着人走远。

“没什么意思。”李逑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那团篝火。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意思,你语文数学老师教的吗?”李逑翻白眼,不耐烦的说道。

周正路盯着他,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没意思有意思的谈话,看着少年倔强抬起的下颚线,有些出神。

李逑其实不算五官特别端正的人,但是整个人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劲,五官的线条大刀阔斧,一笔一划都极尽凌厉,反正看着就不太好惹,当然也不太好……亲近。

这位不太好亲近的少年今天真的有有些异常,在没有人说话的情况下,都需要别人来打破僵局,绝对不会先开尊口。

此时,竟然开口了,“你很喜欢他吗?”

周正路将讶异压在心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闹成一团,集体欢呼的一群猴子的背影,莫名其妙,“谁?”

切。李逑鼻音表达了不屑。

周正路满脑袋问号,觉得有必要给这位同学做做思想工作。

你这样不阴不阳的讲话方式是不对的,你这样对待老师迟早是要被打的,你……不过话在脑子里还没过完,突然又被脑袋不正常的少年打断了。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李逑问道,不过眼睛没有看他。直视前方,对着空气发出了这句疑问。

“当然喜欢。”周正路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哪种喜欢?”一直看向前方的李逑突然回过头,漆黑的眼珠在黑夜中好似发着光。

呃。老师对学生能有那种喜欢?

老师对学生的喜欢,通常可以用三种来概括,第一种最肤浅也最直接,学生成绩好,还听话,容易管教,这种学生可以称为Teacher’s Pet;另外一种最真实,学生家庭条件好,对老师个人发展有助益,那老师喜不喜欢都不重要,重要的表面喜欢就可以了;还有一种最可贵,老师喜欢这个学生,就像他真的喜欢自家的孩子一样,希望ta教过的每个学生都能有一片天地,实现理想。

周正路尚未做父母,但他坚信自己是第三种,他希望师生情谊哪怕短暂,也能在短暂的时间里真正做到授业解惑,在他们即将启程的人生旅程带来一点积极意义。

“就是那种希望你越来越好,能够找到人生目标,充满希冀的喜欢。”周正路伸了个大懒腰,笑眯眯的回答。

明明这个回答无懈可击,李逑眼中的光却渐渐暗淡,却仍不死心的追问,“如果我不是你学生呢?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周正路才刚说两个字,就被李逑再次强横打断,“我说的不是长辈似的喜欢,你也没比我大几岁。除了这种呢,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周正路觉得自己应该说这四个字才能弥补孩子缺爱的心,可是话到嘴边,却总觉得这四个字有点变味,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看到李逑眼中燃烧着两个小火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逑灌了一口啤酒,喝的太快,嘴角有啤酒流了出来,他伸手随便抹了抹,然后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成了委屈的弯腰装。

“我都说了,每人最多两罐,怎么你总是拆我台?”周正路和李逑喝过酒,一开始是想和他拉近距离,但是从来没让他喝过这么多。

李逑对周正路的抱怨置若罔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把甩掉手中被捏扁的罐子。

伸出胳膊固定住周正路的肩膀,俯身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对着那张一直没说出他想听的话的嘴吻了下去。

第22章

李逑脑子乱哄哄的,他没勇气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所思所想都是他的嘴唇真的好软,呼吸真的好烫。

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胸腔中蹦蹦蹦的跳动声。

简直像跑了长跑一样,到最后,唯一的声音就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脸充血,好像要爆炸的感觉。

反正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贴着,哪怕要爆炸了也要贴着,手不自觉的抓的更紧了些。

反观周正路这边,被贴上的那一秒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后一秒,头皮一下子炸开,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伸手推,一下没推开,再来一下又没推开,肩上的两只手简直像钢钳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

围拢在篝火旁的人群突然掌声雷动,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话题,众人笑的东倒西歪。声音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是听在周正路耳里,简直近在咫尺。

周正路下意识的想要张开嘴巴骂人,滑腻的东西突然进了嘴巴,不过那舌头虽然进来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动,只愣愣的贴着。

周正路眼睛一闭,朝着那舌头咬了下去,趁李逑吃疼松手的瞬间,再猛的用力,将人推了出去,终于挣脱了桎梏。

动作太过迅猛,李逑本就是半坐着的,这下整个人干脆躺在了地上,胸膛由于激动,剧烈的起伏着。

周正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短短时间,出了一身的汗,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擦了擦嘴角,空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一坐一躺,还有沉重的呼吸声,诡异极了,和不远处闹腾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正路率先开口,“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话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李逑躺在地上,透过稀疏的树叶,看到了漫天的繁星,连成了一片,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情青草味,还挺好闻。

周正路说的他听到了,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开口,可是刚才脑中炸开的那些烟花还没有灭,就着躺着的姿势追根究底,“你对我这么好?是出于你当老师的职责所在?还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周正路想都没想回答。

李逑扯着嘴角笑了,嘲讽道,“是吗?你会关心所有学生的吃喝拉撒吗?”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的……”周正路说到一半没声音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还真的管了不少李逑的吃喝拉撒,有时候这孩子吃得少,还会逼着他多吃点。

他难得的噎住了,刚才的经历让他全身上下炸开的毛还支棱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想让你能够认真上课,自然而然就会关注到你的生活。”

说完之后,周正路为了强调中心思想,又补充道,“很多老师都会这么做,你不要多想。”

“是嘛,可是我已经多想了怎么办?”李逑发音有些含混,可周正路还是听的很清楚,夹杂其中的,还有森林中的虫鸣鸟叫声。

周正路的脑袋迅速运转着,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喜欢男人吗?”又是李逑率先发出疑问。

“我……”周正路有些踌躇,不过还是给出了真实答案:“是。”虽然这么回答了,其实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但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自己的学生探讨这样的话题。

“所以我不行是吗?”李逑估计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一个接一个的发问,简直要把人逼到死角。

周正路说行也不对,说不行也有点残忍。他觉得还不如直接来个雷,把自己劈了得了。

脑子飞速的转,脑浆都转成浆糊了,才有些磕巴的说道:“……其实……那个……你……你是我学生,不管怎么样,这样都是不对的……你可能对我有些依赖,你多认识点人,见识广了就好了。”

一段话说的颠三倒四,逻辑不清,说完之后,周正路都想把这些话再吞到肚子里。

果然,李逑笑了。只是这笑吧,听在耳朵里实在不那么好过,和发现有人在你说完话之后朝你翻白眼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懂了。”李逑在笑完之后,突然说道。

你懂了?周正路浆糊一般的脑中出现了大大的问号。你懂了,我还没懂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

“你走开一下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李逑就着躺着的姿势,抬起一只手盖在了眼睛上,口中的血腥味已经淡了下去,只是一颗心也跟着瘪了下去。像是一颗饱满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泄了气,委屈的变成了碎片,蔫蔫的挤在一起。

欢快的吵闹声在继续,周正路手撑在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小心的避开了李逑伸开的长腿,还有倒在一旁七零八落的啤酒罐。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不要躺太久,草坪太凉了,晚上会有水渗到背后。”

“嗯。”李逑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

周正路一颗心乱七八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走,可似乎也不太适合留。

恰在此时,闹腾的学生不知又出什么坏主意,竟然拖长声音一起喊着:“老……周,老……周,老……周,你在哪里?”

一个绝好的理由,周正路火烧屁股一样跑了两步,想想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你晚上要是不想睡帐篷,也可以睡今天开的那个房,我还没退,那边睡的会舒服点。”

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周正路一溜烟的跑开了。

有人看到了奔跑的他,笑嘻嘻挥手,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冲着他挥手尖叫。

一群在酒精刺激下,变的二了吧唧的高中生,个个笑的脸都快变形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欢呼声就没停过。

还有人伸出手,拢在嘴边喊,佯装见到明星的样子, “啊啊啊啊,老周,我的偶像,握一下握一下!”

“小周小周你最强,永远爱你!”

“周葛葛,看这边,看这边,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欧巴!”

周正路笑容满面,配合着他们演了一场明星见面会的大戏,还时不时和跑到身旁的粉丝握个手,合个影。

戏演完了之后,互相看着,憋笑到内伤,一个人先笑,断断续续,所有的人都开始狂笑不止。

真的是……一群神经病了。

周正路脸上的笑容不减,可是心却不在此处,他在玩闹间,偶尔偷瞄了几眼远处黑漆漆的某处,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这边有多热闹,那边就有多冷清。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周正路被亲的那一刻起,一直蹦达着的那颗心就没有安分过。

“老周,你老摸嘴唇干什么?快,别想赖,你自己在车上说过,晚上要给我们跳舞的,大家说是不是!”

有人带头起哄,这下可好,又掀起高朝。

“是!”震耳欲聋的起哄声,还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叫喊声,“老周来一个,老周来一个!”

周正路拉回思绪,开始认真对付熊孩子,可是总是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出错,罚唱罚跳,失误连连。

******

一直到凌晨三点,篝火晚会终于落下帷幕。

周正路坚持到最后,眼看着所有人都钻到了该钻的帐篷之后,这才晃荡着浆糊一般的脑袋,钻进了分配给他的帐篷。

李逑不在里面,应该是去酒店睡了。也是,刚才那么吵,他在这边也睡不了。

一安静下来,李逑按着他肩膀亲吻、躺在地上告白的画面便不停的往脑海里钻。搅得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几乎瞪着一双眼睛到天亮。

他率先起来收拾好了,这才开始叫人。

昨天晚上玩的有多疯,今天早上就有多难起。

不得已,周正路朝这边的老板借了一个喇叭,站在最中间,喊了了几段类似一日之计在于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之类励志警醒的句子,终于有了效果,把人一个个从帐篷里轰了出来。

个个顶着熊猫眼,万分怨念的看着昨晚还和他们同仇敌忾的今早立刻变成阶级敌人的老周。

老周笑眯眯的看着一群昨晚青春无限,今晨僵尸漫步的同学,“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洗漱、收拾、吃早饭,九点准时返回,迟到一分钟,补习期间作业加倍。”说完,拍拍手,在一片撕心裂肺的绝望声中,留给僵尸同学们一个举着大喇叭可恨的背影。

来到酒店的时候,周正路瞬间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又是清嗓子,又是透过电梯照镜子,确认无恙之后,换上了面对李逑惯常贱兮兮的嘴脸,边敲门边喊:“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到屁股了!”

敲了几下,里面毫无反应。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竟然没有声音。

不死心又敲了几下,旁边的门倒是被撬开了,一个顶着鸡窝发型的男人光着上半身,满脸怨气的瞪着他。

周正路敲门的手停了下来,满脸尴尬的道歉。

恰好服务员推着清理车走了过来,告知,“这间房里的客人早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担心,周正路有些迷茫的离开了,就连鸡窝头在身后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估计是骂人吧。

刚才敲门时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瞬间没了。

李逑还真的提前离开了,周正路一直没看手机,掏出手机准备联系的时候才发现李逑竟然给他发了微信,大意就是早上五点的时候就蹭一个客人的车先返回鹿邑,勿担忧。

回程路上,周正路心想,今天哪个熊崽子敢闹,一定给他好看,结果完全是多虑了,一上车,所有人都靠在椅背上,陷入昏迷状,和来程磕了药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正路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想着李逑一个人孤孤单单离开的样子,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混蛋。

虽然当下他觉得做了正确的事,到底怎么混蛋了,他也没想好。忆起李逑浓浓鼻音说的一句嗯,就觉得自己混蛋的太过分了。

第23章

周正路特别苦恼。

他担心要怎么面对李逑,如果再次接受到告白,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如果李逑特别想要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从此一蹶不振,不愿意认真生活应该怎么办?

听说感情受挫可以彻底毁掉一个人。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绝对不能让学生对生活感到绝望,也不能打击学生到自信心。

嗯,是的,是这样没错。

可是作为一个老师,能接受学生的表白吗?还是一个男学生?显然是不能的。

不说老师和学生这层身份,同性恋对于当下的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更别说许多异样的眼光,能活活的击垮一个人。

周正路自己出柜时,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因为他年纪小小就很爱说话,有什么都爱和家里人说。

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同桌的一个小男生,天真烂漫的跑去和时任居委会主任的奶奶交流,老人家半天以为孙子调皮在开玩笑,便很配合的听他的少男心事。

等到孙子开始为一个小男生神魂颠倒,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老人家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全家人面对着的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小小男孩,陷入了忧愁模式。

老带他往少年宫的舞蹈班跑,期望他能看上哪个小姑娘。可是完全不见效,小小的周正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居委会主任奶奶大人手一挥,管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我孙子开心,男儿媳妇女儿媳妇都不成问题,而且现在他还小,以后是什么样情况完全未知,于是全家一边忧愁,一边接受了孙子喜欢男生的这个事实,甚至还共同为他出谋划策,和暗恋的小男孩约会看电影什么的。

虽然第一次暗恋结果一塌糊涂,但是对于周正路来说,几乎是全家陪着他一起喜怒哀乐,每每想来,剩下的都是快乐和被爱的记忆。

随着周正路不断长大,喜欢男生的这个事实始终没有改变,但是经过漫长岁月的适应,家里人也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看到外型、性格合适的男生还想着扒拉回家当孙媳妇。

真的是……非一般的家庭了。

但是这一次,周正路摸出手机东翻翻西看看,始终没找到适合说心里话的那个人。

一半焦躁,一半兴奋,快把本体的脑海搅成了一滩泥。

最终,一声怒吼,宅了将近一周的周正路从床上一跃而起,洗澡换衣服,下定决心去找李逑,把话说清楚,老师和学生什么的,真的不可以,如果他难过的话要怎么安慰?毕竟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给一个拥抱什么的也不算过分吧?如果……如果他生气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表现?适当的鼓励应该还是有必要的吧?……

周正路把自己拾掇干净,看到镜子里的帅小伙,没来由的心弦一动,看着也……年轻的很了,和十八岁嘎嘣脆的男生也差不了多少嘛。

虽然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但是眼睛里还是闪着兴奋的光。

周正路走出家门的时候,想了想,又跑去喷了点刚买的香水,听说能增加男人的魅力。

至于为什么去拒绝别人要变的增加魅力这一点,他觉得这是对别人眼光的尊重,嗯,一定是这样。

周正路充满忐忑的走近一叶扁舟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只有懒懒散散的几桌摊在沙发上,看着好像昨天的酒还没醒,就又跑过来买醉。

吧台后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有些纠结是去等着,还是打电话主动联系,不过还没做好决定,就从身后听到一声响亮的周老师。

叫他的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笑容满面,“还好没认错,你是周老师是吧?”

周正路迅速搜索了一遍,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点妖媚气的男学生,而且虽然说年轻,但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学生的气质。

“你好,周老师我叫陈翔。”他大方的伸出手,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周正路有些迟疑,不过自称陈翔的男生很快自我介绍道:“我是李逑的同事,我们之前见过的。”

一瞬间,像是链接上了极速Wi-Fi,周正路的耳朵动了动,伸出手,“哦,你好你好。”

交握的双手分开的时候,陈翔的手指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手心。

周正路:……

陈翔眼光若有似无的放射着小钩子,嘴角的笑容仿佛都带着狐媚子的笑容:“周老师对李逑还真是关心啊,放假都不忘来找他玩~~?”

那语气,那笑容,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特别是最后那个玩字,拖着长长的尾音,生怕别人不知道其中隐含的意思。

好像他回答一个是,都犯了禁忌似的。

周正路轻咳一声,和他拉开点距离,尽量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脸,认真解释道:“哦,你误会了,暑假的补习要开始了,我要和李逑具体谈一下学习计划。”

“学习啊?周老师不愧是为人师表,关心着每个学生的未来发展。”陈翔笑嘻嘻的夸,只是那骨碌碌转的眼神,将这句话称的更加不正经。

“你知道李逑在哪里吗?”周正路听他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带着酒味的吻,眼皮跳,心脏也跟着跳,难道李逑把那天的事告诉了同事?

陈翔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他啊,走好运被大老板看上了,要被送到国外去培训,怕是没时间见你这个老师了。”

国外?培训?刚才还胡思乱想的周正路就像是被人兜头交了一桶冰水,站在原处,震惊不已,下意识的抓住想要离开的陈翔,“什么时候的事?”

周正路都没收手上的力气,陈翔疼的脸都有点变形,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含着怒意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周正路一听这声音,立刻松了手,回头看去,正好看到李逑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

他穿着一身统一的酒保服,白衬衫,黑马甲,小领结,眉头锁的死紧,紧抿的嘴唇透露了他此刻的不高兴。

这是自那晚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眼神相视的那一刻,噼里啪啦,都带着火气。

周正路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照理说,也没人对不起他,李逑一走,他纠结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还不用烦恼怎么面对学生的告白。

只是他一丝轻松的意思也没有,就觉得生气,还夹杂着不甘和委屈,觉得自己像只猴一样被耍了,上蹦下窜挠心挠肺了几天,结果发现耍猴的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拍拍屁股就走人,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李逑也生气啊,他从小到大,唯一求过的就是父母的爱,结果发现人人都唾手可得的东西到他这却难如上青天。

现在可好,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发现喜欢的人是自己的老师,还特么是个男老师!

他一边责备自己不该对老师动心,一边恐惧的发现自己有可能是同性恋这个事实。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只要熬过学期结束就好,打算彻底遗忘这段不该发生的心动时,发现这老师还动不动就要刷存在感,这也就算了,周正路还硬生生挤入了他的生活,吃喝拉撒,都想要管一管。

好了,待到他终于被勾搭的受不了,借酒壮胆,表白了心意之后,被人避如蛇蝎一般推到了一旁。

李逑知道自己小心眼,真的,从十五岁生日那天开始,他再未给父母打过一个电话,就连他们偶尔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想要见上一面的时候,也都被他统统拒绝了。

当时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上。多么中二的一句话啊,但是对于还没有完全脱离中二时间段的少年来说,就是要头昂的高高的,对这些惯会糟蹋人感情的家伙没有好脸色,最好能滚的越远越好。但是如果你真的滚了,那他就要往死里恨你,恨一辈子,不带停歇的。

李逑对于又敢出现在他面前的周正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惯常就是会装的,很快就掩去了一身的戾气,对于站在中间被人伸长着脖子研究的角色并不感兴趣,瞪了周正路一眼,转身就往吧台那边走去。

周正路来的时候踌躇满志,想了一百种说辞来拒绝,又想了一百零八种借口来暗示自己拒绝是不利于学生心理健康的。

只是没想到一来,面对的就是冷口冷面,倒是显得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般。看李逑拧着眉头,不愿意多看自己的一眼的模样,气血就直翻涌。

陈翔看的兴致勃勃,眼睛看看这个,又瞄瞄那个,就觉得这两天的李逑火气大的出奇,他也曾八卦的打听过,但是一无所获,好嘛,现在给他撞上了,哪能轻易放过啊。

周正路脸色气的铁青,不过到底是要面子的,对着陈翔点点头算是招呼,就往外面走去。

“哎哎哎,不着急啊,周老师。来都来了,总要喝杯再走啊。”陈翔上前笑嘻嘻的说道。

周正路正想拒绝,转念一想,妈的,酒吧又不是他家开的,想来就来,想喝酒喝!

陈翔看他听了脚步,眉开眼笑,赶紧招呼,“周老师你等着啊,我给你来杯特调。”

说着就把周正路引到了自己长占据的一角,钻到了吧台后面,开始利落的调酒。

离李逑那边大概有个三四米,不远不近,但是两人都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陈翔在酒吧的时间可比李逑久多了,手下的动作翻飞,怎么花哨怎么来,本来就是嘛,酒吧夜店这种地方,越是张扬,越是能引起注意。

他又是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接连抛出了个好几个话题。周正路也不是一个爱给人难堪的人,情绪绝对不无差别攻击,给面子的聊了起来。

其实周正路也知道,陈翔和他在某些方面是同一种人。

而且周正路还有一个好处,不管内心情绪多复杂,但是表明是绝对不会显露出来的。不知不觉,还聊了不少,聊到开心处,两人哈哈大笑,可以说是非常和谐了。

这边相聊甚欢,几米远之外的另一旁那就是另一番场景。

平时那些个喜欢李逑酷酷模样的姑娘都忍不住离他远了点,虽然前几天这位小帅哥有随时爆炸的可能,可今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勿近的气息。这冷冰冰的,感觉凑上去就会被冻伤。

陈翔走过来借常用的一种酒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消,他仿若未察觉李逑濒临爆发,特别得意压低声音炫耀,“哎,球哥我跟你说啊,你这老师简直是同志中的天菜,我喜欢。”

说着拿了酒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使劲抓住,听到他满含怒气的声音,“他不行。”

陈翔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一只手拿着一瓶酒,另一只手腕被人捏着,动弹不得,“你喜欢他吗?”

本以为李逑会嫌恶的把他的手甩开,可是李逑皱了皱眉,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重复了一边,“他不行。”

陈翔一直压在嘴角的笑终于忍不住挤了出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挤眉弄眼,“是他吧?之前说你和他谈恋爱还死活不承认。”

李逑得知自己被套路了,不过没有开口解释,闭着嘴。

这在陈翔看来,完全就是默认啊。八卦小王子陈翔兴奋的不得了,在内心为自己鼓了个掌,竖了个大拇指,干的漂亮!

陈翔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还受困的手。

李逑松开,被那眼神看的直冒烟,但是也要强装镇静,只不过拿起调酒杯茫然转了两圈,又放下。

陈翔挑挑眉,转了个身,把一旁打量的眼神都丢在了背后,压低声音:“我说你可以啊,还是个深柜,早知道你喜欢男的,翔哥能放过你吗?”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角。

李逑:……好想打死这个不分场合开始调戏的死基佬。

陈翔看着他的脸色,哈哈大笑,拍了怕他肩膀,用眼神示意那边偷偷往这边看的周正路,见他们眼神扫过去,立刻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目不斜视。

呵。陈翔笑出声。假正经碰到真正经,这下有戏瞧了。

第24章

周正路从头疼欲裂中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终于用呆滞的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周。

意识瞬间回笼,猛的从床上蹦起来,动作太过迅猛,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趴在床上躺尸状,心惊胆战的摸了摸赤裸裸的自己,当然,还有早上的一柱擎天。

完了。两个大字在脑海里不断徘徊。

眼前终于不是一片黑的时候,他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衬衫和裤子,还有架在床头柜台灯上的内裤。

没想到你也是一个酒后乱性的懦夫!周正路在心中唾弃自己。

他眼皮一边抽,一边穿衣服,试图按下自己不听话的兄弟。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努力穿衣服的周正路和准备进门的李逑,纷纷石化。

空气中有无形的乌鸦飞过。

最终还是李逑清咳一声,率先开口:“一大早还挺精神啊。”说着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接近光溜溜的周正路,内裤提到一半,另一只手还在使劲按着自家兄弟。

“……忙完了就出来吃饭。”李逑似笑非笑。

说完就砰的一下把门又原样关了起来。

周正路一张老脸丢的干干净净,麻木着穿好了衣服,强撑起脊柱,纠结了半天终于勇敢的推开了门。

这里是李逑住的地方,其实照理说周正路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是这种一大早就这么刺激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周正路同手同脚的走了出来,看着李逑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小茶几上摆了好几样早餐,小笼包、油条、豆浆还有冒着热气的两碗馄饨。

“我给你买了牙刷,你先去洗漱。”李逑边吃边说。

于是周正路又拐了个弯同手同脚的进了洗手间。

周正路落荒而逃似的进了洗手间。

身后传来李逑低低的笑声。

他撑着洗漱台看到面颊泛红的自己,所谓面红耳赤大概如此。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简直……想把自己塞进马桶里冲下去算了。

******

周正路的酒量其实真的一般,人来疯属于喝酒的时候叫嚣的厉害,但酒量真的不敢恭维。这下心中憋着事,陈翔调的酒又尽是些酸甜口的,喝起来简直和果汁有的一拼。

人家给,他就喝。

喝到最后整个人都是茫的,酒吧越来越喧闹,人越来越多,他看着李逑所在的位置被逐渐包围,男的女的,和苍蝇似的围着他转。

有时候一群人冲过去,周正路坐在高脚凳上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到李逑一个头顶。

“球哥可受欢迎了。”陈翔抽闲和他搭话。

周正路气冲冲的将杯中就一口灌下,气呼呼的瞪着陈翔,“再来一杯。”

陈翔:“周老师你确定?这酒后劲很足的哦。”

“来!”周正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拍着桌子叫嚣。

陈翔转转眼珠,又给了他一杯。

李逑那边正好送走一波叽叽喳喳的女生,转头看去,又围上了几个男生。

招猫逗狗,不省心!周正路下评价,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海,坐在位置上生闷气。

人群中冒出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扮的绅士至极,不知道说了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好脸色的李逑和他熟稔的握了握手,还给了个笑脸。

这扎眼的笑容好巧不巧落进了周正路的眼里,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笑!有什么好笑的!刚和人表白完,扭头就对着别的小妖精笑!

“哼,水性杨花。”周正路从牙齿里迸出一句话。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是陈翔离的近啊,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陈翔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怕忙的脚不沾地,仍然架不住一颗滚滚燃烧的八卦心。主要是认识李逑这小子几年来,就没怎么看他有过起伏的情绪,充其量就是坏和更坏的区别。

他看了看气鼓鼓的周正路,琢磨着又调了杯让人更加茫,却又不至于醉倒的鸡尾酒推到了周正路面前。

“这杯叫做为爱勇敢走一回。”陈翔不怀好意的挑唆。

周正路盯着那杯颜色丰富的酒,眼前有些重影,义正言辞的拒绝,“爱个屁,我是他老师!”

“我知道你是他老师啊,老师也有情也有爱嘛。”陈翔笑着说道。

周正路脑子现在根本没转,呆呆的看着酒,突然觉得好有道理啊。他尝了尝,很苦,很涩,和绚烂诱惑的外表截然不相符的味道。

就像是那个勾引亚当夏娃的苹果一样,闻起来香甜可口,吃完之后就是疾风暴雨。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最起码,曾经拥有过啊。

一边挣扎,一边自我开解。

李逑面无表情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看的周正路心里一凉。

喝了它喝了它,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蛊惑。

周正路看着李逑忙碌的身影,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呛得他差点又吐出来,他瞪起眼睛,想一口喷死憋着笑的陈翔。

但是咽下之后,除了灼热的燃烧感,淡淡的回甘在喉咙中缓缓上升,那若有似无的甜味逐渐占满了整个胸腔,飘飘忽忽的,还没有回味完,甜味又变成了清凉的薄荷味,一股凉气顺着血液往脑海冲,瞬间神清气爽。

他眨巴眨巴眼睛,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杂线终于理顺,有条不紊的一圈一圈收拢,成了个整整齐齐光滑的球。

隐藏在错杂复杂情绪中的隐秘渴望也不可忽视的在脑海中盘旋,我喜欢他!

周正路脑海里疯狂的叫嚣着这四个字。

我想要他!周正路舌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像是带着魔力一般,周正路上一跃而下,眼睛亮晶晶,闪着快乐的光。

陈翔一直在观察他,一晚上的愁云惨谈,终于换上了雨过天晴,放下调酒杯,做了个yeah的手势。

雄赳赳气昂昂,周正路仿佛自带BGM几大步就跨到了李逑旁,将那个粘着李逑讲话的男人推开,站立在他对面。

男人不防,被推了个趔趄,幸好有朋友扶着才没有摔倒。

李逑都震惊了,刚才只是余光看到周正路从高脚椅上下来,还以为是要离开,谁知道气势冲冲的向着自己走来。

“不许和他讲话!”周正路掷地有声的说道,说话间还伸手指向一旁的男人,“这油头粉面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被批评油头粉面的男人:……

“咳,这位兄弟,我叫叶芷青。”油头粉面的男人站好后有绅士风度的自我介绍。

周正路继续指责:“不但油头粉面,他还有个娘们唧唧的名字。”想了想觉得不够力量,又掷地有声的补充道:“像个娘儿们似的!”

娘们唧唧的叶芷青:……

李逑看着鼓着脸颊,气鼓鼓的周正路,嘴角抽了抽:“你喝了多少酒?”说着往陈翔那边看去,看戏的陈翔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举起手中的调酒杯,口型道:“不用谢。”

我谢你个二舅姥爷!

李逑太阳穴上的神经不停的跳动。

“你醉了,我先扶你去后面休息。”说话间,李逑抬起吧台的活动板,走了出来。

叶芷青咳嗽一声,扯了扯领带,向李逑询问:“这位是?”

周正路本来软绵绵的要往李逑身上靠,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把将李逑藏在身后,像是老鹰捉小鸡游戏中的母鸡一般,张开双臂,中气十足的吼道:“我是他老师!”

“哎,我说发酒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怎么回事?这年头老师都这么嚣张吗?”

“也算是给脸不要脸了!”

叶芷青的朋友终于不乐意了,三番两次被驳面子,纷纷为朋友打抱不平。

老师?叶芷青颇有兴味的打量着两人。

李逑脸色黑了黑,想将周正路扒拉在身后,奈何醉鬼的力量想象不到的大。

只能一只手将人护着,冷脸看向叶芷青身旁的朋友,“他喝醉了,有什么火朝我来。”

“我去,叶老板,你这老板没啥威严啊,自家小弟对你都这种拽上天的态度。”其中一个竖着耳朵认真看八卦的男人笑道,竖起大拇指朝着李逑,“够牛,有性格!”

“好说好说。”叶芷青哈哈笑,双手抱拳,以示谦虚。

众人哈哈大笑。

这就明显的是给台阶让人下了,李逑朝着叶芷青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第一次见这位老板的时候,无法想象一叶扁舟那一言难尽的装修风格和此人极其正常的外表联系到一起。玲姐介绍的时候,不少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因为这位叶先生已经在酒吧快闲荡一个月了,几乎每晚都来,大家一直以为是哪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二世祖,哪里想到竟是微服私访的大老板。

“你先带老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先看着。”说着把袖子往上一卷,就要掀起活动板。

李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安顿好酒鬼。

奈何周正路不知道怎么的又不乐意了,灵活的挡住了叶芷青的去路,眼睛一瞪,“我不只是他老师!”

又转头朝李逑喊,“不许对他笑!”

“好了,不要闹了,先跟我走。”李逑一个头两个大。

语气有些重,一听周正路就不干了,气哼哼的瞪着笑眯眯看着他的叶芷青,突然伸手抓过李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下去。

懵逼的李逑:……

叶芷青:……

看戏的吃瓜群众:……

周正路吧唧亲了一口,满足的舔了舔嘴唇,大声宣布,“你是我的!”

这一下点燃了一群吃瓜群众的high点,不知道谁开始兴奋的吼叫起来,也有人吹完口哨之后,大声喊着:“再亲一个!再亲一个!”

这边的动静几乎把整个酒吧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还有远处的人站在椅子上朝这边张望。

五味杂陈的李逑固定住找准机会就要和群众招手互动的周正路,手忙脚乱的将人固定着,不再让他乱来,偏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叶芷青看去,“……我可能要请一晚上假。”

叶芷青大手一挥,暧昧一笑,“去吧,玩的开心点。”

衣服都没换,李逑好不容易将人塞进出租车,又半扶半抬的将人带回了家。

周正路真真的酒品差,让他乖乖躺在床上休息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李逑看着就是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因为喝的两眼散光的周正路围着他兴奋的表白,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委屈,一会儿一件一件把衣服拔掉,手指顶着内裤,满屋子乱转,嘴巴里还嚷嚷着,“来啊,来快活啊!”

李逑本来是绷着脸的,但是最后实在绷不住,整个人笑趴在床上。

心里那点乱七八糟不安的想法统统跑了,脑子里只有周正路震耳欲聋的一句,我喜欢你。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在一旁发酒疯的周正路听到了抽泣声,也爬到了床上,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喃喃的安慰:“乖啊,不哭不哭,我疼你。”

不知酒鬼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李逑的眼泪开了闸便关不起来,他将头埋在了周正路光溜溜的胸膛上,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恐惧统统哭了出来。

如果他醒来就忘记应该怎么办?如果一夜之后又回到原点怎么办?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最起码此刻他正抱着自己,轻声呢喃的在他的心里开花结果。

够了,这样就够了,他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第25章

吃早饭的时候,周正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李逑递过来包子,他就吃包子,递过来油条就吃油条,视线直盯着一个点,绝对不和李逑对视。

客厅里一时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

最终还是李逑叹了口气,“不会让我喂你吃馄饨吧?”

周正路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不……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端着塑料碗战战兢兢的吃了起来。

李逑:……

安静如鸡的吃完早餐之后,周正路又小媳妇一样将餐桌收拾干净,洗完手之后罚站一样站在一旁,手无意识的在衣服上蹭着。

李逑:……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李逑声音里的忐忑隐藏的很好。

眼观鼻鼻观心,周正路已经尴尬到麻木了,回答:“是的。”

李逑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记得就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逑继续问。

周正路脸色怪异,嗫嚅了几次,终于小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逑眉头一皱,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周正路吭哧吭哧,从耳朵到脸都红成了一片,终于顶着一张燃烧的老脸闭上眼,视死如归般说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周正路又悄摸声息的睁开一只眼睛,只见李逑还保持着刚才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见他睁开眼睛这才继续问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学生,不可以吗?”

周正路有些没有底气:“此一时彼一时。”

李逑不死心:“我和你其他的学生不一样是吗?”

“是的。”周正路无奈点头,此时再否认也太矫情了,从一开始,无意识的对李逑就多一份关注,以前压抑着,昨晚撕开了遮羞布也就没什么可以掩饰的了。

“你……喜欢我吗?”李逑问的有些犹豫。

下意识的抹了一下汗,周正路嗫嚅着,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喜欢上自己的学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此时和本人对质,有种被扒光了衣服展览的羞耻感。

但是李逑不这么认为啊,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大声说出来吗?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不敢承认?唯一的原因就是不喜欢啊。

刚才还滚烫的心一瞬间降到了谷底,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沉甸甸的,压抑着难受。

“嗯,我喜欢你。”周正路回答。

一瞬间李逑的整颗心好似被轻柔的托起,包裹在了云中,无与伦比的舒适。

一上一下间,李逑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地狱天堂一般走了一遭,后背鼻尖出了一层细密密的汗。

呵,这操蛋的感情啊。

周正路一直观察着李逑的表情,从紧张到忐忑再到无所适从,统统都记在了心理,特别是看到了他鼻尖无意识冒出的汗珠,像是爬在了他心上的蚂蚁,一下一下的挠着,就是不给人一个痛快。

李逑再怎么强装出一副强大的模样,昨晚他流泪的样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印在了周正路的脑海里。当然,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脱光了衣服耍酒疯的壮举。

李逑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呼了一口气,从额头上留下的汗珠黏在了睫毛上,欲坠不坠。还有头顶上翘起的一束顽强的头发,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哎。周正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手痒痒,心痒痒,终于败下阵来。脸皮不要了,老师的面子不要了,什么理智,什么身份统统丢到了一边。

他坐到沙发上,李逑受惊似的睁开眼睛。

睫毛上的汗珠眼看就要滴下来。

周正路身随心动,微微低头,吻上了他的眼睛,微咸的汗珠在舌尖上绽放,他的手放在李逑的后脖处,感觉到他的后退,手上的力气便大了点,将人按向自己。

眼睛、鼻子、脸颊,再到微微颤抖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露营那晚李逑没轻没重的强吻,也不同于昨晚周正路醉酒时吧唧一下的啃吻,小心翼翼又万般柔情,唇舌交缠,气息交换。

一吻罢,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阳光从阳台洒进来,鸟儿在外鸣叫,楼下有小买卖的吆喝声,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周正路还揽着他的肩,情动时手无意识的钻进了李逑的衣服内,全身都是骨头,硬邦邦不解风情。

李逑面红耳赤,睁开眼睛时,眼中雾气朦胧,嘴唇嫣红带着光泽。

周正路心软的一塌糊涂,突然理解了君王不早朝的心情,恨不得此时将尚未恢复理智的人压在身下,任他蹂躏。

然而,宿醉的头脑还尚存一丝理智,现在还不行。

“你今天有安排吗?”周正路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声音有些暗哑。

“哦,对,我还要去家具城。”李逑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强装镇定,可是脸还在冒着热气,说着就要站起。

周正路还拉着他的手,“你现在白天也要打工吗?那明天了?补习你是不是去不了?”

李逑本来还懵着,一下子就醒了,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周正路:“……你不会是想要让我去补课才……这样的吧。”

周正路脸一下子就黑了,把依依不舍捏着的手猛的扔开,就着坐着的姿势抬手严肃的指了指他。

“不是就不是嘛。”李逑小声嘟囔,也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过了。得是多么圣父的老师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啊。

“你这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周正路也跟着站起来,说的气势汹汹,顺带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又顺手揉了揉李逑柔软的头发,把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坏心眼的笑起来。

李逑现在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瞪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脱离某人不规矩的手。不过翘起的嘴角倒是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我换完衣服就出门了。”

周正路心情甚好,虽然觉得李逑就这样放弃学业很是可惜,但他也明白急不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特别是李逑,比同龄人不知道成熟了几个度。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的时候,周正路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应该显得亲热一点?毕竟刚才也算是一啵定情了。

牵手也不行,挽手也不对,就连平时随手做来的勾肩搭背也因为心虚,有些不好意思做了。

李逑倒是冷静许多,默默的看他做妖。

楼下的老头儿老太太们看着两人下来,兴奋的打招呼。

“周老师又来学生家啊。”

“你上次告诉我活动脖子的方法真是太好用了,我还教给了老伴。”

“对了,周老师,我外孙女让我谢谢你,上次你交的那个英语写作三步法真的很好用。还得到表扬了。”

……

周正路哈哈哈笑,一一招呼着。

李逑:……这到底是谁家。

李逑看着被老头老太太包围的周正路,直接无视他无声的求助,翻了个白眼,向着公交车站走去。

老城区道路两旁都长着参天大树,蝉鸣鸟叫,艳阳天透过浓密的树叶,撒在地上形成斑驳影迹,洒在脸上也温柔的很。

公交车站也被笼罩在树荫中,李逑坐在落了一片树叶的长椅上,闭上眼,任一块光斑洒在脸上,伸展开腿,感受清爽的风从脸颊处划过。

前两天,他把承诺过的三十万给应该称为父母的人打了过去,就在那个他们共同按时打生活费的账户中,像是一种仪式,李逑和给了他生命的人彻底划清了界限。

从此之后,天大地大,再没有束缚。他的存款只剩下2000块,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老城区还是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驶来。夹在其中的,还有周正路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义气的家伙!”

李逑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见周正路气势汹汹的向他冲来,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哦,对了,还有这个人。算是生命中的意外,以后的日子如果能一直爱着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人,生命也会很精彩吧。

电车刚停稳,李逑就窜了上去。

周正路眼睛一瞪,从快走变成了快跑,可是开车的师傅迷迷糊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追着车,停车,开门关门,启动一气呵成。

周正路气急败坏,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眼看着就要追上。

李逑突然将脑袋伸出窗外,漾起大大的笑脸,冲着他喊道:“我喜欢你!”

周正路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奔跑的双腿僵住,动弹不得。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少年称得上无忧无虑的笑脸。

他发誓,真的看到了那个胖乎乎的丘比特,手举着箭,夹带着我喜欢你四个字,毫不留情的正中心脏。

电车缓缓远去,周正路看着少年渐渐模糊的笑脸,伸手放在了胸膛上。

咚咚咚,像是揣了无数只小兔子,毫不安分,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这小崽子,是在报复我昨天的行为吗?”周正路看着电车屁股,喃喃自语。

话虽如此,他却知道自己完蛋了。

电车拐了个弯,绝尘而去。

妈的,年纪轻轻,这么会撩!

周正路游魂一般坐在李逑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先是无声的笑,最后憋不住,索性扬天大笑。

“妈妈,那个叔叔疯了吗?”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好奇的转向牵着她的女人。

女人尚未回答,倒是周正路转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好心的解释:“叔叔没疯,叔叔是恋爱了!”说完,哇哈哈哈哈又大笑起来。

女人拉着小姑娘快走几步,“怕不是疯子哦。”

小姑娘还要问,却被凶了一下,委委屈屈的一步三回头的望着这个好看的神经病。

第26章

恋爱这种事,谁谈谁知道,十个人有八个人会肾上腺飙升,荷尔蒙爆棚,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最好两人能变身,一个成面粉,一个成水,搅拌一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都分不开。

偏偏李逑不这样,理智的令人崩溃。

周正路正在家中备课,每隔几分钟看会儿手机,喝口水,揪一下抱枕,好好的一个抱枕,都快要被揪秃噜了。

这样不行,像是等待皇上宠幸的深宫怨妇。

周正路在心中对自己的行为怀揣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先是跑去厕所洗了个脸,灌了一大杯咖啡,又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把手机放到了离书桌有个三四米远的床上。

仪式感做足之后,终于翻开了学生们的作业。一旦开了个头,接下来认真投入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看着学生们万里江山一片红的数学模拟试卷,周正路觉得自己这个太监都快要急的秃头了。

他哼哧哼哧的给每张试卷归类,最终百分之四十的错题究其原因都是因为没有熟记课本上的基本原理,百分之四十是因为没有认真做课本例题,还有百分之二十就属于瞎鸟巴乱蒙,连审题都没有做到。

这套模拟试卷是根据补课一个月之后的情况,周正路找了n多套卷子,厚着脸皮找到了高中的数学老师,又请教了鹿邑中学重点班的数学老师,又在导师的牵线搭桥下,私下请教了好几位数学名师,综合出的五套模拟试卷之一。

可以毫不羞愧的说上一句,把这几套模拟试卷摸透了,嚼烂了,想要拿下高考数学,完全不在话下,最起码及格线还能往上蹦上一蹦。

周正路拿出惯常用的记录本,找到每个学生的纪录页,开始认真记录谁进步了多少,谁错在了不该错的地方,谁的知识点还没有理解透,谁一看就是学习态度有问题……

翻到最后,看到了属于李逑的那张空白页。

周正路思绪下意识的又乱了。

从真正确定关系那天起,已经过了一个月,周正路有些摸不透李逑,刚开始觉得他热情,可是自从一个月前他站在公交车上喊的那句告白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具体的表示。

你要说他不热情?那倒也不是,白天他要在家具城打工,东家跑完跑西家,晚上又要跑去酒吧打工,一天恨不得当作四十八小时来用,就算忙成这样,还是见缝插针的给周正路发微信,谈谈情说说爱。

“吃饭了没?”

“今天不许来酒吧,你昨天喝的太多了。”

“神经病叶芷清今天又双叒叕开会,说是要体会当老板的快感。”

“我有点想你。”

“今天去装家具的时候碰到了个大傻逼。”

……

周正路要补课,备课改卷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还有论文也准备开题,时不时的就要和导师沟通联系……李逑又要打工,白天打工,晚上打工……

两人住的不远,但是因为时间的原因,已经一整个星期没有见过面了,一切沟通全凭手机。

周正路和班里那些迷恋游戏的少女一样,养了个纸片人男友。

三天前的夜晚,孤枕难眠的周正路越想越生气,简直苦如小白菜,明明有男朋友,不能随时随地炫耀虐狗就算了,明明处于热恋期,见个面都难如上青天。

可是又做不到太主动,毕竟是个成年人,表现的还不如一个未成年的小少年。

罪过!罪过!冷静!冷静!

他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会不会在一叶扁舟那种妖魔鬼怪集中的地方碰到了妖精?对,那个看起来娘们唧唧的老板叶芷清!

毫无睡意的周老师揭竿而起,看着时针已是凌晨三点,穿戴整齐,临时决定跑去接小男朋友下班。

咳,顺便查一下岗,真的只是顺便。

不过气势汹汹的周老师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剩下的只有心疼。

他在酒吧门口看到了迈着沉重步伐的小男朋友,眼圈黑的不用滴血认亲就可以判断出和熊猫是亲戚,隔着点距离,周正路都能看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爆皮的嘴唇。

给周正路心疼的,恨不得立刻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

为什么这么拼命?光赚钱没命花有个屁用?这些话周正路很想冲着他吼出来,可最终只是默默的跟在李逑的后面。

社会上成年人想要活的体面都不容易,更何况一个要养活自己的未成年人?周正路没有在钱的方面太为难过,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往上。他自己打工赚零花钱时,也深知赚钱不易。

李逑本来站在路旁打车,估计是太累了,车子又一直不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竟然就这么闭着眼睛睡着了。

周正路急的团团转,真怕他就这么在路上睡一晚。

不过好在出租车师傅的喇叭声把人叫了起来,看他迷迷糊糊的上了车,立刻又靠着玻璃闭上了眼睛。

周正路站在路口,看着载着李逑的那辆车逐渐远去。

他想要跟上去,告诉李逑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还可以依靠我。可是少年人的自尊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就是因为懂得,所以不敢轻易靠近。

道理都懂,可是李逑宁愿强撑着,也不愿向他求助,周正路还是感到很失落。

站在原处失落的周正路碰到了酒吧老板叶芷清。

得益于周正路时不时去酒吧光顾,也认识了外表和内心极其不相符的奇葩文艺男子。

一年中有半年时间要去世界上各个净化心灵的旅游胜地和各具特色的红灯去走上一遭,其他半年去在他各个有酒吧产业的地方逛上一逛,他的酒吧多在鹿邑这样的小城市,有钱无处花,娱乐又少的地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格子间里规规矩矩的上班族,可和他聊上几句就知道,这人实在可以称得上浪荡不羁的绝佳代表者。

“周老师还真是痴情种子啊。”叶芷清将刚才那点八卦都看在了眼里。

今天还是一身正装,大晚上的穿的整整齐齐,就连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对,这也是叶老板自成一体的理念,越是在酒吧这样的娱乐场所,越要穿的正经,外表和内心冲突的绝妙气质才能完美的发酵。说话间,还犯贱的伸手推了推装逼的金丝眼镜。

“没办法,谁让男朋友碰到了个吸血鬼老板。”周正路不讨厌叶芷清,甚至一定程度上很尊重打破社会常规,活的自由自在的人。但此时情绪不佳,懒得掩饰。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问问酒吧里的其他人,你这位球哥虽然年纪小,工资可是仅次于酒吧主管。”叶芷清觉得很委屈。

周正路也知道这点情绪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对不起叶老板,纯属发泄,不针对任何人。”

叶芷清一副很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不能给爱的人一个好的生活,还要他拿命来换,换作是我也会自卑愧疚的。”

周正路:……好想打人啊。

不过那天晚上虽然憋了一肚子火,但周正路却也从这位欠揍的周老板口中知道了两个关于李逑的事。

一就是李逑最近非常缺钱。一周七天,每天去酒吧报道。

二是李逑有个机会被这位老板送去国外培训。叶老板每年都会选择一两位看的顺眼的送出去,然后再输送到酒吧中,成为顶梁柱,经济收入可以说相当可观。但是李逑时唯一一位没有直接答复他的人。

丢下了两颗炸弹,这位欠揍的叶老板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骑着一元钱的共享单车,得意的走了。

那天晚上的事,周正路没有向李逑谈起过。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通过电话联系,微信中电话里,李逑从未主动显露过疲惫。只不过偶尔讲话时,能听到他掩着手机,勉强压下去的哈欠声。

“我的男朋友在吗?”将试卷资料一堆东西丢到一旁,周正路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信息。

那边秒回,“叮,你的男友已上线。”

傻逼。周正路暗骂,不过嘴角已然上扬,“请按时投喂精神粮食,否则你的男友将下线。”

“捏捏哒,抱抱哒,么么哒爱心三连发!”

周正路抱着手机,笑倒在床上。

正准备回复的时候,电话打了进来,一看屏幕,周正路笑的更开心了。

“不好意思,您拨的电话已拒绝与您通话,选择了系统性自杀。”周正路捏着嗓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边迅速回答:“好的,再见,我买好的火锅材料只能独吞了。”

“叮,自杀没有成功,电话主人为了火锅顽强的活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李逑的笑声,周正路觉得所有的不开心迎刃而解,“今天不是要继续去给傻逼装家具吗?怎么有空买火锅材料?”

李逑的声音有些喘,“没办法,家里有个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男朋友。”

周正路翻了个白眼,不过想到自己一整天盯着手机看的行为,还是有些汗颜,迅速转移话题,“我批完试卷了,马上换衣服去你家。”

“不用,你来开门吧。”李逑说。

嗯?!啊!!

本来软骨头一样瘫在床上的周正路一跃而起,连拖鞋都没穿,哒哒哒跑到了大门口,拉开门,就看到了两手拎满东西的李逑,脖子歪着,夹着手机,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形象实在称不上有多好看,但是周正路只觉得那个该死的小胖子又拿着丘比特之箭,嗖嗖嗖的往他心上射!

周正路伸手拉住李逑胳膊,猛的将人拉进来,随手关门,然后将人压在门口,不管不顾的亲了下去。

李逑拎了满手的塑料袋刷刷刷掉在了地上,夹在脖子上的电话也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不过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人一个赛着一个的凶狠,都想把对方一口吞下去。

第27章

对于正处于荷尔蒙爆棚的青年、少年来说,正处于想要日天日地的生理期,更何况面前的还是热恋期许久未见到的纸片人男友,看到的瞬间就已经礼貌性的立起彼此致敬了。

两人抱作一团,滚到了沙发上。

本来周正路还残留着点不能荼害少年的良心作祟,强忍着不去突破衣服的界限,但最后发现,臭不要脸的少年动作麻利,掌握主动权,竟然先让他缴械投降。

作为男人,这就有点不能忍了。打击报复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要说成投桃报李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最终两人都成了臭不要脸的家伙气喘吁吁,好听点就是宣泄着思念,真诚一点,就是宣泄着欲望。

不过周正路还是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理智,在李逑未满十八岁之前,绝对不走到最后一步。但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少年不这么想啊,小畜生好几次试图走到最后一步,都被严厉拒绝了,一场好好的恩爱,差点成了世界大战。

最终两人皆是筋疲力竭,周正路压在李逑身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李逑也不想动,两人都光着上半身,因为刚才一番战斗,此时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液交缠着,这感觉肯定说不上舒服,可是李逑却很喜欢。

他伸手抱住压在身上的周正路,两人的胸膛起伏间紧紧的压着,耳边就是他滚烫的呼吸。

这种沉甸甸亲密无间的感觉,他觉得很安心。

李逑歪了歪头,忍不住去蹭周正路的耳朵,嘴唇去感受耳轮廓旁几乎不可见到的绒毛。

“痒。”周正路懒懒的说道,嗓子哑哑的,和平时的明亮比起来,有种异样的性感。

啊呜一下,李逑咬了下去。

“嘶,你是属狗的吗?”周正路痛呼出声,想要撤离危险地带,可是后脑勺被李逑一只手按压住,动弹不得。

锐利的牙齿变成了柔软的舌头,周正路哼哼两声,也就随他去了。舔舔摸摸的,觉得自己简直养了一只大型犬。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黏糊糊。

周正路的肚子不解风情的响了起来。

果真是食色性也。

李逑憋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我去洗菜。”

其实这种抱着的姿势并不见得太舒服,不过难得有这般亲密的时候,感觉就算饿着也值得。不过这个想法还没说出来,肚子又很诚实的叫了起来。

好嘞,人是铁饭是钢,果真有情饮水饱是句大忽悠。

两人的裤子都没有脱光,都落在膝盖处,这么爬起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战场非常……额,壮观。

白花花的卫生纸散落在沙发的各个角落。

好了,提起裤子之后,刚才还臭不要脸的两人齐齐找回了遗失的羞耻心。

一个咳嗽,手忙脚乱的收拾战场,一个红脸,跑去门边把可怜巴巴被扔在门口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捡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一个洗菜、切菜,另一个弄锅底、搞酱料,刚才做的也算体力活,等红彤彤的锅底烧开的瞬间,周正路像饿红了眼的狼,夹起肥牛卷,塞到锅里,几秒的时间都有些等不及。塞了一大口,烫的嗷嗷叫,但是又舍不得吐出来,就一边哈着气,一边顽强的把牛肉吞了下去。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李逑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一大筷子下去,烫的嘴巴直哈哈。

被周正路甩了个大白眼。

两人先狂扫了几大盒牛肉羊肉,这才稍稍缓解了肚中的饥饿感。

周正路灌了一杯冰啤酒,啪的一下放在桌上,看着对面同样吃的热火朝天的李逑,笑眯眯的看着,觉得这日子真是太特么美了。

“别这样看着,小心我兽性大发。”李逑头也不抬的说道。

周正路手贱的揪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摸到了又忍不住,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李逑整个人看的都硬邦邦的,但是这头头黑密的头发却不像看起来那么扎手,细细软软的,周正路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摸。

“头皮屑都给你揉到锅里了。”李逑面无表情的说道。

“……艹,你能不这么恶心吗?”周正路收回手,有些无语的评价。

“周老师,请注意文明用语。”李逑塞了一口青菜。

现在一听他叫老师二字,周正路就通体恶寒,随之而来的就是浓厚的羞耻感。特别是这小畜生似乎有独特的喜好,关键时刻,总是在耳边一遍遍喊着周老师。

李逑看着眼前的人脸变白变青又变红,满意的笑了。

周正路无力的抬手指着他,最终想着自己爽也爽过了,现在才责备有种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混账感,不得不把大义凛然的手指头收了起来,只能通过白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逑将烫熟的青菜夹到周正路碗里。

他算是发现了,这人只有在做老师的时候有那么点成熟感,大部分时候都被他还要能折腾。就比如吃青菜这种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成年人能比小屁孩还要能挑食。

“简直和我妈一样。”周正路不满意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

“儿子,乖,把菜吃了。要不然今天晚上没neinei吃。”李逑从善如流的改口。

周正路举着筷子震惊了,“我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臭不要脸啊!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么无耻占便宜的话?”

李逑抬了抬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周正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过现实证明,来不及了。

周老师暗搓搓的想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青菜丢进锅里,手脚不够利落,被背后长眼的某学生看到,被逼吃了双倍的量。

吃完最后一口,周正路丧尸一般挪到了沙发上,成大字型摊开,沙发不够长,手脚都摊在了空气中。

他现在不想动,感觉一动就会吐出来。

李逑认命的开始收拾。

不过吃火锅就是方便,也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除了锅,其他用水冲一下就干净了。

他甩着手上的水出来的时候,周正路躺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你这样躺着不是更难受吗?”李逑理解无能。

周正路:“难受啊,可是我不想动,太耗费体力了。”

李逑:……懒死你算了。

话虽这么说,李逑还是跑去厨房泡了一杯柠檬水放在小茶几上:“等会儿喝点,助消化。”

“么么哒,真贤惠!”周正路满意的摊着说道。

李逑翻白眼,不想理他,“我去洗个澡,全身黏的难受。”

“去吧,沐浴露洗发水毛巾内裤随便用。”周正路说,想了想又贱兮兮的笑:“想要沾染上我的味道就直说啊,这么含蓄。”

李逑:……

******

洗完澡,李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连续多天睡眠不足,可此时还是觉得精神充沛。

穿上从周正路衣柜里拿出来的内裤,拿着他的浴巾擦头发,想到刚才周正路调戏的话,还是不自觉的脸红了。

热气氤氲的洗手间,真的满是周正路的味道,被这种味道包裹着……真的很安心。李逑有些羞耻的想着,不过决定坚决不能让某个翘尾巴的家伙知道。

他边擦头边往外走,想去衣柜处再拿一件上衣,经过书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堆的满满的试卷和作业本摞的高高的,还有摊在中间厚厚的笔记本。

李逑看到的那一页上,大片的空白,只有本子的左上角,写着两个汉字,那是他的名字。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发梢上的水正好滴在了本子上,水渍瞬间晕湿了一大块。

鬼使神差的,他翻开了本子,发现班上每个人都有记录,性格、成绩、优点、特长……不一而足,细细密密的做着纪录,可以看出做笔记之人的确是用了心的。

周正路的字很豪放,写在黑板上的字往往都是狂草,需要人费力认半天,倒是这个本子上都是工工整整的行书,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可以看出做记录的人写的极其认真。

他放下本子,心中有些翻腾。

认识周正路之前,他从未在学业上再多做过考虑,甚至已经下意识的把这条路剔除了自己的人生。学给谁看了?家里也没有人期待他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

他这几年唯一的愿望就是赚够钱,然后远走高飞,流浪也好,见世面也好,反正就不想呆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是叶芷清给他提供千载难逢的机会时,他还是充满了犹豫。好像有了无形的线,牵在了手上。

“你不用考虑太多,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吧。”周正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李逑放下了本子,神情有些复杂。

“不会是我没给你写计划,吃醋了吧?”周正路走过来,夸张的说道。

“……你很想我继续读书吗?”李逑有些用力的问道。周正路是好老师,不,是很好很好的老师,哪怕在某些方面他有些过于天真,可学生时代能够碰到这样一位老师,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周正路眨了眨眼睛,“刚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我觉得什么年纪做什么事,该读书的时候就应该尽情享受校园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拿过被李逑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抬手给他擦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说:“……你家里的情况吧,我之前想尽办法联系过你爸爸。”

李逑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周正路感受到了李逑的僵硬,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另一只手轻柔的给他擦头发,叹了口气继续说:“人生有太多种可能了,碰到了这样的父母,注定你要活的坎坷一些。但是你很坚强,没有他们也能活的很好,这点我很欣慰。但是了,没有他们不代表没人爱。……以后,我是说不管怎样,你还有我。”

这一番话周正路说的也有些不容易,他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可也不想让李逑觉得自己是因为同情才说出这样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累的时候,可以来我怀里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没听到回答,忍了一下没忍住,只得顺着心意追问:“听到没?”

“嗯。”李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头低低的,方便周正路给他擦水,顺势抬手将人抱了个满怀,难得的露了些孩子气,将整个头埋在了他的颈肩。

周正路也停了擦拭的手,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背后,一下一下的摸着,像是给一条大型犬顺毛。

不过明显李逑很吃这一套,满意的叹了一口气。

昏黄的灯光下,拥抱的两人,怎么看怎么温馨。

不过这温馨的画面被电话铃声打破。

两人都没有动,可打电话的那位也异常执着,刚停下来,接着又响了起来。

李逑依依不舍的松开,眼圈还有些红,觉得自己黏糊糊的让人受不了,不过还是顺着心意牵着人走到了客厅。

周正路很满意纸片男友难得露出的柔弱,顺从的满足他的心意,一步步跟着他往前走。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屏幕,李逑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周正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不过看李逑这番表现,显然并不是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并不怎么受他待见的人。

第28章

晚上八点,鹿邑一家私人餐馆里。这家私人餐馆一周只有三天营业,每次只有三个菜,爱吃不吃,没有人引荐,连门都找不到。

一位穿着深色西服的男人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睛,背脊挺直,环着双手在休息,但眉头紧皱,下沉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心情不佳。一看就是做惯了上位的人,没有说话,身旁都自带强大气场。

这位男士应该有点年纪,可是一看就是那种特成功的人士,且保养得当,还真不好猜他多大,是时下流行的型大叔款。

不小心走过去的服务生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顾客。可又忍不住往他身旁靠,刚来的一个小姑娘,抓住了机会端着老板娘特制的甘草柠檬水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猛的睁开,那眼神太具有侵略性,端着托盘的小姑娘手一抖,差点连杯带托盘丢出去。

男人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不过说出的话倒是绅士的很,嘴角甚至还牵起了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声音低沉性感,小姑娘红着脸,小心脏砰砰砰跳,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电到了。

支支吾吾的想起来要说话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另一声男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姑娘又被吓了一跳,兔子一样回头去看,看到是个一脸不耐烦的少年,眉目线条挺拔,嘴上说这不好意思,可表情丝毫没有歉意,也不等那边开口,就坐到了另一边。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些相似。

“可以上菜了。”一直等在这里的男人说道。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眼睛恋恋不舍的朝那边看。绕啊绕,眼睛还是落在了那位男士脸上,正好撞见他看过来的眼睛,整个人一惊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另一张桌子上,男士牵起嘴角笑了起来,小姑娘捂着一颗砰砰砰直跳的心,捂着发红的脸颊跑进了厨房。

对面的男生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男士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了起来,转过来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眼睛这才有功夫在男生的脸上和身上扫了一圈:“你人也这么大了?把自己收拾一下,别搞的像个二流子。”

被说像二流子的李逑无所谓的笑了笑,倚着背椅靠的更舒服了些,“李总管的挺多啊,不过很可惜了,我现在就这副二流子样,改不了。”说着停了一下,也学他的模样把人扫了一遍,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被称为李总的男人虽然不悦,但还是压了下去。

伸手拿出一张卡,推了过来。

“什么意思?”

李逑无所谓的道:“没什么意思啊,给您送钱了。”

“前几天我秘书说突然收到了一笔三十六万的汇款,另外这几年每个月打的零用钱你也没取过?”

“不是您教我的吗?要想有话语权,就要摆脱经济上的依靠。”李逑说道,拿起杯中的茶喝了一口,又苦又酸又甜,嫌弃的又一口吐了回去。

男人眉头皱的更深,显然不满意他的做法,不过也不予评价,只伸手叫来了服务生,把那杯茶撤了下去,“给他来杯白开水,牛嚼牡丹,浪费好东西。”

说完又转头转向把卡推倒了桌子中间:“我说过会养你到十八岁,你没必要这么做,这是我应该负的责任。”

“哪里有什么责任啊,你不就上了个女人,不小心射了吗?”李逑嘴角始终含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嘲讽:“我跑的快,给您添麻烦了,应该是我的错才是。”

男人盯着他看了会儿,原本皱的差点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恍然大悟般:“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向我示威吗?”

“您真想多了,我就是想到和你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觉得恶心,血我是没办法让它流光了,凑合一下,就把你花费的钱还给你吧。而且你当时也爽到了,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两清了。”李逑无比自然的说道,好像这番说辞在心理练了无数次。

“对了,那钱你可别私吞啊,我不知道给我另一半血的女人哪去了,联系不上,你就把里面的另一半转交给她吧。”李逑补充道。

对面的男人眼睛转了又转,最终突然笑了出来,“看你这意思,以后连句爸爸妈妈都不会叫了吧?”

“怎么?你们在乎吗?不过不好意思啊,你们还真没资格听人这么喊。”李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卡又推了过去,“诺,看到了吗?以前叫你了你们十几年,还了这钱之后,你们也算赚了。”

父子俩看似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都皮笑肉不笑,眼神交错间简直刀光剑影,谁都不让谁。

厨师端着菜走过来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迅速放下,说了声:“好好享受。”就迅速的溜了,平时留下来好好介绍的流程也被他很有眼色的省却了。

三个菜都是色香味具全,可在这种环境下很是憋屈,硬是没有发挥空间,可怜巴巴的呆在盘子里,两位食客谁都没有看它们一眼。

最终,还是李总率先后退了一步,“先吃饭,事情之后聊。”

“不了,我还要上班了,你自己吃吧。我没有和陌生人吃饭的习惯。”李逑边说边站了起来。

“李逑,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是我的儿子。”男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还有谁知道你赚的这些钱来源是什么?我可不敢收。”

“你是得了绝症需要继承人吗?还是突然有了兴趣想捡个便宜儿子养一养?”李逑都要被气笑了,停住了要迈出去的脚,“至于这钱,要不要是你的事,下一秒你给那个想和你睡觉的小姑娘也好,我管不着,不过你放心,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男人坐着,直到这时,他的眼睛才带上了刚才一直掩去的戾气:“我以为你足够成熟了,谁知道还是和你小时候一样的幼稚。”

李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是啊,谁说不是了。”

“既然你想断绝父子关系,那就做的彻底些,给了这钱也不能说明些什么,现在不兴割袍断义的做法,我请个律师,草拟一份合同,你欠了,以后你要死要活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男人一直环着的双手松开来,一只手放在了桌子上,手指无意识有规律的敲击着,虽然是坐着的,可是抬头看向李逑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商场上纵横捭阖的人物,牵扯到利益,冷血的让人心惊胆战。

李逑拢共也就活了不到十八年,个性再强硬,气场再强大,装的再好,此时也被这些话语伤的体无完肤,脸色一瞬间就白了,他将颤抖的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不停的在脑子里自我暗示,不可以被打败,不可以被打败,绝对不可以在他面前示弱!

“好啊,随时奉陪。”李逑说话的时候,脊背挺的很直,少年的身量修长,此时更是像在后背安装上了一根直尺,绷的一点弧度都没有,“毕竟你年纪也大了,到时候躺在床上哭着喊着让人尽孝的时候,我也怕法院找我麻烦。”

说完之后,李逑也没有看他的表情,绷着身体,尽最大的努力做到自然,转身就走。

不要慌,不要太快,不要显的是落荒而逃。

每走一步,李逑就告诉自己一次。

餐厅不大,他走出门的时候还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可是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后,刚才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双腿发软,整个身子往下坠,眼前也突然一片黑,他伸手撑了一下墙,竟然没撑住。

下一秒,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拉进了怀里,他下意识的推拒,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发生什么事了?”

李逑再一次泄了劲,这一次不再试图站起来,落水的人在河中央碰上了扶木,抱住之后就不再撒手。

昨天晚上李逑和爸爸约了今晚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周正路把人送过来之后,还是不放心,便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先回家备课,而是一直在外面等着。虽然李逑嘴上没说,但是从接了电话之后,他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怀中的人一直在发抖,周正路吓坏了,把人拖着抱着带到了一旁的小巷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来回不停的安慰着。

埋在肩头的人突然压抑的哭了出来,声音很小,可是肩膀处的湿意却很明显,他带着浓浓鼻音从喉间挤出一句话:“周老师,我再也没有爸爸和妈妈了。”说完,那哭声来的更猛烈些

周正路心疼的都快要疯了,他想冲到餐厅把没有见过面的那个男人狠狠的揍上一顿,可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把人抱的更紧一些,像是安慰小孩一样,不停说道:“别怕别怕,不管什么事都有我了。没事没事,我在了!”

李逑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间,一直稳如泰山的男人将桌上的菜全部扫在了地上,发了一通脾气,又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言,没有人敢上前和他讲话。

第29章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属于高三生的最后假期已经结束,对于高三六班的同学来说,则更加悲催一些,拢共也没有多少休息时间,都砸在数学补课上了。不过重新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时候,人也变得稳重了些,因为付出过,所以心里多少有些底气。

蝉鸣鸟叫的暑假终于结束的时候,新一届高三热烘烘出炉,校长、教导主任冗长的发言之后,新一年的拼搏即将开始。

特别是周正路带的班级,因为去年的期末考试虽然年级排名依然垫底,但是也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全校大会上说完话之后,又特地拐到高三六班的教室里,单独发表了一篇演讲。无外乎就是些鼓励看好的话,细细掰开来听,也都是些空话套话。但这种得到重视的感觉,还是让同学们为之一振,都埋进了书海中,真有那么点拼搏的意思。

作为曾经被放弃的班级,不能说彻底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多位任课老师上完课之后,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上课的时候也更多了几分认真。毕竟也是,上课的时候有人提问,有人互动,和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喷唾沫的心情可以说大不相同。

就连以前眼睛长在头顶的黄芪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夸上一句,“周老师还是可以啊,只有你这种年轻人才能治这帮猴子。”不过说话的眼神还是带了几分不屑的,就有种,他们这样的,就算再怎么重视,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周正路也懒得和这人打交道,毕竟黄芪以前也教过这个班,学生最不卖的就是他的面子,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非要和这帮熊孩子过不去,气坏的可不是他自己。

周正路的班他知道,没有其他老师夸的那么好,但也没有黄芪老师踩的那么差。学生时代大多还是单纯的,自尊心也强,嘴上不说,并不代表不想要。况且,人都有向好之心,关系到未来前途,真正不关注的也很少。

不知道是刚开学,还是家长、学校、老师打的鸡血正起作用,反正周正路看着他们学习的劲头,还是很欣慰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股劲头能够撑到高考完。

周正路觉得有些疲劳,老师真没他想的那么好当。

很多同学的成绩是真的惨不忍睹,光嘴上说说肯定不行,周正路真的是把每个人掰开来研究,除了他自己教的数学,其他课目,也都不能落下,拉着人一个个谈心。

对什么感兴趣?未来想报什么专业?为什么这么厌恶地理?有没有可能给地理老师一个机会呢?没事,你要看他不爽,以后毕业了咱找回面子来,不过现在毕竟咱还有求于人不是,反正不懂就问,不问就是给他减轻工作量,咱这不是上赶子做好事吗?那不行,得烦他,可劲的烦他!blabla,都给同学谈笑了。

周正路管这叫苦口婆心模式,就是每天觉得嘴干,嘴皮子就没停过。

好在,这种模式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见效,但是多点鼓励,多点方法引导,还是能见到不少成效的。

不过周正路虽然满腔热情,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连轴转的补课加备课,人也疲劳起来,因为学业那边他也得兼顾,除了和导师邮件往来之外,有时候也会找时间飞回去,当面聊一下,聊完之后,又踩着上课的点飞回来。

高强度的工作量下,忙了一个月,终于,周正路光荣的倒下了,一场高烧,烧的外焦里嫩,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两天,全身烧的软绵绵。

李逑这两天既不上课也不上班,就在病房里守着某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周正路想赶人,不过没什么精力说话,基本上醒了一会儿,很快又睡了过去。

医生也说,不用担心,就是疲劳过度,年轻人嘛,病来的快,也去的快,就今天肯定能退烧,肯定能好。

李逑揪着心,心疼的坐在一旁陪着,一会儿给换头上的湿毛巾,一会儿拿着棉签给沾点水帮他润润唇。

终于,基本上算睡了两天的人张开了眼,慢慢张开眼睛,雾蒙蒙的,估计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李逑,就那么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李逑本来打算他醒了,是要把人骂上一顿的,说了多少次让他晚上早点睡就是不听,可被这湿乎乎软绵绵的眼神一盯,那点怨气怒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觉得一颗小心脏简直泡到了这汪水里,全身也跟着软了。

“嗯?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李逑伸手掀开了他额头的碎发,试了试温度,温柔的问道,说完之后,李逑简直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周正路平时总是爱笑,又活力无限的样子,就不那么显眼大,此时睁着眼睛,水气氤氲,还带了点委屈,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真的是明送秋波了,被撂到的李逑忍不住心猿意马。随后又在心里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阵,现在还能有这种想法,简直是过分,可是他那小眼神,也不是没有意思吧?

李逑乱七八糟的想着,就听到含情脉脉的人特煞风景的来了一句,“我饿了,想吃烤肉!”

李逑:……

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李逑跑去医院旁边给他买了一碗白粥配小菜。

周正路靠在病床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拎过来的食物,本想着就算不是烤肉,也得是些有味道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当李逑把白粥摆出来的时候,不甘心的磨着牙齿:“我的烤肉呢?没有烤肉,哪怕来碗鸭血粉丝汤啊!”

正在这时,推门进来了个中年妇女,看了过来高兴的说道:“呦,小伙子醒了啊?”

旁边住着个老头儿,这位中年妇女便是那位老人的女儿,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边放下,一边自来熟的说道:“这年头还有学生待老师这么好的,真是少见了。看这大小伙子照起人来倒也是细心的很,你现在病刚好,只能吃点清淡的,要不然肠胃又得遭罪。”

巴拉巴拉,这位阿姨说个不停,末了还一指周正路,点评道:“你还是老师了,要给学生做好榜样。这孩子这两天我就没看他休息过,就连吃饭都只订个食堂的盒饭,三两下都扒拉完了。”

其实周正路就是想趁着生病撒撒娇来着,平时难得见到李逑言听计从的模样,此时一听,又羞愧又心疼。

乖乖的捧起碗,稀里哇啦的吃了起来。

“慢点,没人和你抢。我去问一下医生还要不要打针。”李逑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看着周正路窘迫的样子莫名觉得顺眼。

周正路看着挺拔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前,拿着勺子的手停在空中,愣愣的看他离开,估计烧还没退,想到刚才李逑那扬起的嘴角,脸颊迅速又热了起来。

“这孩子真是你学生啊?看他那紧张的样子,两口子都没他这么上心的。”中年阿姨一边给她老爹拿饭,一边八卦。

刚塞进一口粥的周正路一口呛到,不停的咳嗽。

“哎,你慢点啊。”中年阿姨喊道,要跑过来给他拍肩膀。

周正路赶紧摆手,好一会让才平静下来,生怕李逑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其实周正路倒觉得没什么,可是,他们也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李逑见过那不靠谱的爸爸之后,抱着他哭了一顿,也说了很多,周正路也觉得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矫情点说,就说心和心靠的更近了,觉得很安心。

甚至周正路也坦白了想让他继续上学的想法,自己可以供他,纠结来纠结去,还没开口,发现李逑竟然主动开口了,开学当天他要去家居城打工,让他帮忙去报名,还给他转了钱。

周正路表面不显,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就差现场高歌一曲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正赶上最舒服的时候,周正路不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两人的关系,李逑是否还能这么自在?

胡思乱想间,李逑推开了房门,“你想要再住一晚?还是直接回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如果不舒服的话,”

“回家!”话没说完,就被周正路急吼吼的打断了。

李逑奇怪的瞅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又发烧了吗?”说完几步走过来,抬手想要放到他额头上。

周正路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哈哈哈哈,我真没事,就是觉得睡得全身软,回家站起来走走还能舒坦些。”他声音很大,满满透露着不自在感。

李逑默默收回被拍了一下的手,看周正路往病房另一块看,似乎有些忌惮旁人的眼神,不想承认,不过还是有些失落。

“那你起来换衣服,我去办出院手续,等会儿就能走。”李逑说完不待回答,转身又出了病房门。

周正路抬手擦了擦汗,觉得寿命都要减五年。

第30章

“你有想过出柜的问题吗?”在自我否定以及自我怀疑一百遍之后,藏不住话的周正路终于问了出来,他真的是那种憋不住话的人。看影视剧的时候,常常有主角们因为不肯沟通而导致生出疑虑堆积,从而产生许多不必要的误会的剧情,浪费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青春不说,有些人甚至会蹉跎一生亦或是葬送原本的好缘分,这种破烂剧情常常气的周正路捶胸顿足,恨不得拿个喇叭在每个人耳边大喊上十句愚蠢。

李逑推开窗的手僵在了空中,虽然只在医院住了几天,但是周正路的住处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人住的空间总是这样,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你呢?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关系的?”李逑收回推窗的手,站在窗户旁,不眨眼的看着周正路。和周正路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李逑也开始学会用沟通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把什么都压在心底。主要是周正路这人有种魔力,就算你现在不说,他总有办法磨到你说出来为止。

周正路坐到了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这声气,叹的李逑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拎了起来,不过他下一句话又让心妥帖的落到了实处。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感觉有些不太合适,可我想的就是和你长长久久,至于到底能有多长久,就要看以后了。”周正路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可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说实话,我心里特别没底。”

李逑坐到了他的旁边,歪着头看着笑的有些勉强的周正路,“我让你觉得不靠谱了吗?”

“不是,相反你是太靠谱了。所以我感觉很不真实。你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吗?你说没有,男孩女孩都没有。其实我挺害怕的,你甚至连性向都没有明确过,要是哪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的话,我该怎么办?”周正路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其实这些想法被压的很深,每次一冒头,都被他压了下去,可是今天深处的恐惧全都冒了头,像春天的笋芽,拦都拦不住,刷刷刷,不停的往上冒。

“我一直觉得自己特正直,特无私,但是我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有些特别隐蔽的卑鄙想法。比如我一方面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度过高三,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学一个你爱的专业,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最好能马上出柜,让其他人都知道你喜欢男的,这样你就没有机会喜欢女孩子了。”人最难的就是剖析自己,然后直面内心的黑暗,周正路惨白着脸,把头压的更低了。

两人挨的很近,柔软沙发的塌陷处,让两人的大腿紧贴着。

李逑心蹦蹦蹦的跳着,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从小到大都是他在恳求感情,觉得自己简直都是多余的,第一次知道周正路喜欢自己的时候,心就一直悬着,悬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一样的。突然就觉得特别安心,安心到眼眶酸涩,很想哭,那种被需要被爱的感觉,原来可以让人的心酸酸胀胀的。

“被我吓到了吧?”周正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埋进了手掌里,“哎,我这老师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本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李逑瞬间被逗笑了,他伸手揽住了周正路的肩膀,强硬的把人拖到了怀里,然后把下巴放在了周正路头顶,感受头发戳在下巴上的感觉,硬硬的,痒痒的,很安心,吸了吸鼻子,认真的表白:“我只喜欢你,你是女生的话我喜欢女生,你是男生的话我就喜欢男生。”

本来埋在掌心的周正路聚集起来的忧伤瞬间跑了,想要忍住来着,可是实在忍不住,被这种GAY界最高级别的烂俗表白语逗笑了,笑的停不下来,本来是埋着头的,最终索性放声大笑,笑的摊成一团,头枕着李逑的大腿,笑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表白一次的李逑憋的满脸通红,没有听到反馈就算了,明明应该感动的人,却笑的停不下来。

他黑着脸几次想把在怀里滚来滚去的人推开,手都抬起来了几次,可就是舍不得,低头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最终也忍不住大喊一声烦死了,然后也笑倒在了沙发上。

于是,两傻逼,一直笑到嘴角酸,肚子疼,才停了下来。

这场谈话,虽然称不上真正解决了问题,但也最大程度的减少了两人心中的不确定性。最终达成一致,不用刻意出柜或者不出柜,一切顺其自然,目前依然以学业和事业为主,在不影响这两者的情况下,开心的谈恋爱,享受恋爱。

******

但是这方面达成了共识,还有一方面就不那么好妥协了。

那就是周正路对于李逑每天晚上去酒吧打工的事颇为不满,在他看来,学生嘛,一切以学业为主。特别是高三这种关键时刻,每天晚上熬到两三点,早上六七点就要起床,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就当是贷款还不行嘛?我这边先划拉给你,你安安心心的读这一年,以后有的是你工作的日子。”周正路好说。

“再说了,你学费都交了,这一年,最多也就是伙食费,住宿费,能有多少?我能养得起!”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自己是天才吗?我告诉你,以后你回头看,肯定想要砸死现在脑子里进水的自己!”周正路歹说。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辞职,就别和我说话了。”在第n次发现李逑在课堂上睡着的时候,周正路终于暴走了。

李逑这边也委屈啊,他那头刚还了爹妈养育费,真的是口袋空空,吃了下顿没下顿。说实话,他能那么快还钱,叶芷青其实是借了他不少的,当然,这一点他是没有和周正路说的。

现在如果不努力点打工还上,还能怎么办?都已经拒绝叶芷青去国外培训的邀请了,再不识好歹的辞职,那简直就是忘恩负义了。

周正路有钱那是他的事,李逑从决定还钱给爹妈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越是想要有话语权,想要自由自在,想要挺的直腰杆,那就绝对不能再金钱上拉扯不清。叶芷青是商人,借了多少钱,有多少利息,算的清清楚楚,这反而让他安心。

李逑知道周正路是为了他好,可是他太害怕了,害怕如果有一天周正路不想对他这么好了,或者说后悔了,拿借钱说事,那他最后一点自尊也会别碾压的粉碎。

说到底,李逑还是没有安全感。

两人的战争持续着,一见面就要为这事呛上两句,谁都觉得自己没错。

徐浩作为周正路的朋友是从电话里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出柜了以及对象是那个吊儿郎当满脸不爽的球哥的,等于双重暴击。

不过徐浩是谁啊,是那个学校历史上第一个裸奔的勇士,因为本科答辩时和老师大打出手而闻名全校的奇葩存在,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一等一。很快,就愉快的发现,周正路是gay实在是太好了,因为那说明学校的几朵校花集体失恋,以后碰到的漂亮姑娘,如果看上周正路,他作为朋友就可以趁虚而入了,想想就开心。

徐浩在繁忙的实习工作和写论文中,从电话中感受到了老友颓废的小心思,二话不说买票来到了鹿邑小城。

周正路这几天过的实在是不怎么好,屋子变成了狗窝,每天除了备课写论文就是睡觉,连吃饭打扮的心情都没有了。就连周末,谈恋爱的大好时光,都一个人埋头躺在被子里,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啧啧啧。徐浩轻车熟路的走进屋子,嫌弃个不停。

“没事你就滚。”周正路最近气的胸闷,吵也吵过了,谈也谈过了,李逑这个软硬不吃的小畜生,在这件事上就是不肯低头。

以前周正路还记得要给人自由,可是模拟考试出来的时候,李逑的成绩总是不上不下,这让他特别难过。因为他知道,李逑根本没有放精力放在学习上,特别为李逑觉得不甘心,明明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一口气,作出得不偿失的事呢?

徐浩把背包一丢,夸张的说道:“我算是开眼了,你作起来也是可以啊。”

周正路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躺尸般直挺挺的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胳膊盖在了眼睛上,一只手抬起来指着门,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确,麻溜的滚吧。

“你这都学会迁怒了啊?说好的不受情绪影响,心平气和,对事不对人呢?”徐浩自己从厨房扒拉了一瓶矿泉水,走了出来,“果真恋爱的人都没有头脑。”咕噜噜喝下小半瓶矿泉水的徐浩,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他现在也懒得说,抬脚踢了踢躺在沙发上装死的人,“对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再动我,就是你的祭日。”周正路翻了个身,烦躁的把脸埋在了沙发垫上。

“艹,我都要被你伤到心了。”徐浩夸张的控诉,“我特地跑过来给你庆祝教师节的,你就这么对我?你这负心汉?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说完,嘤嘤嘤的假兮兮哭了起来。

“滚滚滚!”周正路从沙发上坐起来,都要被气笑了。

徐浩趁机坐到他身旁,“走吧,陪哥们去外面浪一浪,我最近被折磨的已经不成人形了,是兄弟的话现在就给我站起来!”

刚发了一通无差别的火,周正路也好多了,不好再任性,认命的被人推去洗澡换衣服。

“你好好拾掇拾掇,把自己弄出个人样,别丢我脸啊。”徐浩在外面夸张的说道。

周正路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一下子差点没认出来,最近真的没好好照过镜子。这眼袋,这颓废的气质,绝了。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快速的脱衣服,开始洗澡。

淋浴头从头到尾浇下来,周正路闭着眼睛撑着墙,脑子里乱哄哄的,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洗完澡,擦着头出来的时候,就听徐浩举着手机,兴高采烈的说,“哎,一叶扁舟竟然有教师专场,我也是福气,今晚我们就去这里浪!”

周正路皱了皱眉,直觉想要拒绝,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李逑,又怕吵架,可是这想法还没深入,刚打开的吹风筒好像夹杂着一道白光穿到了他的脑海里。

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混沌脑袋终于清醒了起来,教师节,9月10日。

他终于想起了,这天,正是李逑十八岁的生日!

第31章

一叶扁舟,晚八点,来娱乐的人还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坐在各个角落里,只有一两个服务员穿梭在前厅。

酒吧后面的小巷子,站着三个酒保,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李逑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走了过来,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他们不应,也懒得管。

“艹,他是不是还未满十八岁?怎么能拽成这样?”有个酒保小声说道,不过也不太真诚,毕竟小声的谁都听到了。

“你要是去拍拍叶老板的屁股,估计也可以。”另一人笑道。

叶芷青选中李逑的消息一出来,表面都没说啥,但谁都憋着一口气,不服。说实话,这名额真挺难得的,这要放在有钱家庭里,还真看不上,可来当酒保的,除了极个别是因为特别浓厚的兴趣,其他大部分还都是因为赚钱。有这样一个免费的机会去国外镀一层金,再回来,肯定不一样。

虽然李逑没有接受这个机会,但这名额也没给其他人。这一腔怒火和不爽的情绪只能直接朝李逑发了。

“别,我可不行啊,没长那张嫩脸。”

“但你长屁股了啊。”几人猥琐的笑起来。

“你以为我是陈翔那骚货啊,老子可不喜欢别人走后门。”一人嫌恶的说道,还夸张的呸呸呸了几下。

话说的越来越不堪入耳。

李逑推门的手松了下来,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这要是放以前,他还真就当作没听过,在酒吧工作,你要是事事都计较,那这架就打的没完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啊,他心情不好,应该说最近几天心情一直都很不好,焦躁的情绪累积,手都已经握到门把上了,又松开。

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那三个口出秽言的人,淡淡的说了一句,“谁先来?”

其中一人呸的一声把咬在嘴里的烟吐了出来,“怎么?想打架啊?”这人胳膊撸到一半,脸上凶狠的表情还没摆满了,李逑一下冲了过来,朝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踹的人嗷一嗓子,直接跪到了地上,动作太快,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已经被放倒了一个。

“卧槽,你他妈活腻了!”靠的近的那位骂道,随手抄起一旁的扫把就往李逑身上呼去。

李逑灵活的躲过,一拳头朝那人的脸砸了过去,手上瞬间沾上了血。

身后那人操起酒瓶朝李逑的后脑勺砸去,他偏了一下,抬手,用胳膊拦住了,但胳膊上还是被锋利的碎玻璃划破。

还未喘息,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李逑是真的想打架,一肚子邪火,此时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谁来他都不怕,被压在地上,随手抄起了一旁的空瓶子,向那人脑袋上砸去。

******

周正路抓耳挠腮,一会儿吹气球,一会儿摆花,一会儿又跑到厨房看他炖的牛腩,忙的团团转。

“啧啧啧,你说你好好一个大好男儿,谈了恋爱之后这副奴相,你们不是还在吵架吗?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了!”徐浩一边给气球打气,一边翻白眼。

“骨气是什么?尊严是什么?能吃吗?”周正路又颠颠的跑过来铺桌布。

他刚才和徐浩在李逑住处埋伏了许久,等他出门了,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布置。

甭管吵架没吵架,十八岁生日还是要好好过一过的,能趁着良城美景达成共识很好,达不成共识也没关系,这样的日子,本不该一个人孤独的度过。

况且,刚才看到李逑臭臭的脸,黑黑的眼圈,周正路就后悔了,心疼了。你说他和一个还差几小时满十八岁的人计较个屁?况且李逑一直都是那个臭脾气,你硬他更硬,要不然哪有像他这么大的少年,埋头挣钱,还真让他挣到了钱,跑去和他老子父母断绝关系?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想想最近自己对他的态度,周正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想好了,布置好家里之后,给一叶扁舟的玲姐打电话,就说这边有急事,通知一下李逑,玲姐这人好讲话,肯定会放人。

等人回来了,他再好好哄哄,喂上一顿美食,喝点小酒,谈点心,不怕不把人哄服帖了。毕竟已经十八岁了,咳,可以来点成人的娱乐。

“哎,卧槽,你这一脸氵壬荡的笑!”徐浩随手把一个充好的气球砸向周正路,他伸手抓住,再松开,看气球轻飘飘的顶在天花板上,上面已经有不少气球,虽然看起来很幼稚,但是周正路觉得挺高兴。以前他总是看着别人浪漫,此时自己浪漫了一把,这些配件可都少不了。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周正路铺好桌布,直起腰来,给了好友一个白眼:“算了,和你们单身狗说不清楚。”

单身狗好友口吐鲜血,卒。

“对了,再把地板扫一下,把鲜花插一下,你就可以跪安了啊。”周正路把电视墙上的happy birthday再端看了一遍,整理了一下几个卡通图标。

男人幼稚起来,真的是势无可挡。

单身狗没眼看,夸张的盖住眼睛,口吐鲜血,卒。

两人正闹着,周正路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手机,是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周正路说道。

“是周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

“是,你是?”周正路皱了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他声音太喘了,背景声音也很杂乱,听不大清楚。

“我是陈翔,李逑的同事。你现在方便来一趟警察局吗?”陈翔喘着声音说道。

周正路本来是坐着的,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李逑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马上来!”

徐浩也收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周正路脸瞬间变白,慌慌张张光着脚就要往外跑。

“等等,鞋!”徐浩在后面喊,跟着跑了两步,急忙跑到厨房把煤气关了,又重新旋风一般跑出去,周正路已经消失在楼道间。

第32章

一路提心跳胆,在看到李逑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时,周正路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出租车上又接到了陈翔的电话,说叶芷青已经跟着去了派出所,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但亲眼看到了心才能落到实处,人没事就好。

不过周正路一口气还没喘匀,看到茫然四顾的李逑时,心又揪到了一起。

派出所的接待大厅忙忙碌碌,也没人理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表面看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偶尔视线扫过挂在墙上的日历时,会多看两眼,然后又落寞的收回视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翔说一叶扁舟那边有活动,忙到飞起,和李逑起冲突的三人又被送到了医院,李逑又被警察带走,不得已才给他打了电话。

周正路压抑着心中的心疼,向角落里那个大男孩走了过去。

在李逑的边上停下,见他警惕的猛地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谁都不肯退让,死死的盯着对方。

“我来接你回家。”周正路嘴角扯出笑容,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李逑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只不过视线盯在那只伸出的手上。

周正路也跟着不动,手固执的伸在空中。

两人无声的僵持,终于被一声咳嗽声打破。

“我是觉得不应该打破你们你侬我侬的场景的,但是警察局这个地方不太合适吧?”说话的是叶芷青,手上端着一个纸塑料杯,氤氲着热气,嘴角带着看戏的笑,闲适的好像在自家客厅。也是,能在各个地方把酒吧开的如鱼得水,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

周正路收回手,李逑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

不过下一秒,周正路直接弯腰攥住了他的手,这才转过头对着叶芷青说道:“看来你应该是把事情解决了,不介意我先带他回家吧?”

叶芷青耸了耸肩,低头喝水的同时让开了路,还伸手摆出请的手势。

周正路用了点力气将李逑拉了起来,起先感受到了点推拒,不过这点小推拒实在不足为人道。

丝毫不顾及旁人的视线,周正路拉着人走了两步,路过叶芷青的时候转头对着他说道:“今天谢谢你了,改天登门拜谢。”

“行了啊,别讲的这么文绉绉的,改天有时间了来酒吧喝酒。”叶芷青笑呵呵的说道,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周正路的肩膀。

周正路觉得应该再多说些什么,可又实在是不放心李逑,只得朝叶芷青点了点头,拉着人朝外面走去。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的场景,生活中还是不那么常见的,派出所的几位民警虽然在忙碌着,可也下意识的朝着并肩走出去的两人身上瞧去。

叶芷青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人的背影,回头神来看到屋子里其他人都若有所悟似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

******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街上人不少,两人牵着手走在人群中,还是颇有些回头率。

紧牵的双手中有濡湿的汗迹,不过这时候谁都没有放手,……也没有说话。

两人牵着手在路旁等车,周正路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信息来自徐浩,他低着头啪啦啦按手机,一旁的李逑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好像能看出一朵花,还时不时的偷瞄旁边人一眼。

周正路告诉徐浩已经没事了,让他回他的屋子待着,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明天有时间再带他去鹿邑玩。

徐浩发过来几个大白眼,痛斥了一番重色轻友之后,发过来一条从中间断成两段的皮带,配文,割袍断义。

周正路笑出声,正准备回的时候,李逑一用力把手抽了出去。

手心一空,周正路皱眉看向他。

李逑面无表情,将手插进了口袋里,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就是今天出门时的运动服,黑色的运动裤,冷着张脸,眼中的怒气被压抑的很好。

周正路看的有些出神,他这副冷冰冰的侧脸,竟然和第一次相见时巷中的少年重合起来。

“不打扰你了,我自己会回家。”李逑昂着头说道,也不去看人,说着也不等回答,就向马路对面走去。

对面紧靠鹿邑河,刚修的路,既没有护栏也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晚上几乎没有人走。

周正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这倔强的头颅啊,扬的倒是够高。大部分时候李逑都是一个大人,只有这个时候,像极了和家长闹别扭的孩子,特别还是那种中二时期固执又倔强的臭小孩。将自尊心看的比天高,世上所有的诱惑都不会让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一边憋着笑,一边跟着过了马路。

周正路跟在李逑的身后,发现论冷战能力,他这个话唠快要憋出内伤。明明看不到前面大长腿的表情,但周正路就是知道他现在一定紧抿着嘴巴,表情看似凶狠,但是只要仔细看,能看到隐藏在眼中的委屈。

算了,何必和小孩子计较了?周正路笑着无声的摇了摇头,开口:“生日快乐啊~”

前面一直走的唰唰的人猝不及防,脚步一顿,随之便是有些仓皇的加快步子,谁知速度太快,黑暗中隐约看到大石头时,再想停下脚步已是来不及了,踢到了横在路上的大石头。

“艹!”和硬物接触的大石头巍然不动,一直做高冷装的球哥脱口而出骂人的话,单脚原地蹦了几圈,试图把钻心的痛踢走。

周正路吓了一跳,赶紧跑两步将人扶住,一叠声的说道:“赶紧坐下来,看看伤的怎么样?”

结果好死不死又捏到了李逑打架伤到的胳膊,他一直穿着外套,隐藏的很好,本来就红肿着一大块,此时又被捏住,忍不住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嘴里也丝丝的发出抽气声。

周正路本来还觉得小孩踢到铁板了有些好笑,此时真的被吓到了,趁着李逑不注意,一把拔掉了他穿的运动外套,看到了胳膊上的青紫,脸色瞬间不好了。

也不管他还在闹脾气,黑着脸把人手攥在手里,李逑挣扎了两下都没有甩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不过还是赌气的说道:“不用你管,你放开我。”

周正路心都软成一片,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都是我的错,咱们不生气了好嘛?”

李逑哼的一声,把头转到了一边,不过也不挣扎了,顺从的被周正路拉进了出租车。

像是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周正路压着嘴角的笑想着。

******

从医院出来之后,周正路是真的心疼了,一路上嘘寒问暖,最后一点傲娇都扔在了一旁。

伤的其实不算太重,甚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伤,可是脱掉衣服后,背上、前胸、胳膊上青青紫紫看着真的有些吓人。

周正路现在就想把人搂在怀里,安抚着,顺顺毛,让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李逑本来一直冷着张脸,可是他实在是累了,就也由着周正路去了。

这场冷战有什么意思了,与其担心将来,为什么不把现在拥有的每一天过好了?算了,就答应他让他高兴一下吧。李逑傲娇的想着。

两人牵着的手就没松开过,周正路一会儿捏他脸,一会儿摸后背……动手动脚,没完没了。还挺舒服的,李逑悄悄压下扬起的嘴角,不过笑容在看到屋内布置的时候凝固在了脸上。

周正路像是没看到屋内的鲜花、气球和贴在墙上的英文字母,打开门放下手上装着各类药和活络油的白色塑料袋,将人拉到屋里,按在沙发上:“你先坐在这里好好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等会儿吃完饭还要把药吃了。”

李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周正路又迅速的进了厨房,捣鼓了几分钟,又端着一杯水跑了出来,递给他:“你先喝点水。饿吗?饿的话先吃点蛋糕?汤还要有一会儿。”

李逑愣愣的抬头看着周正路满脸的关心,他环视一圈,屋子不大,五颜六色的色彩将冷清的屋子装点的热热闹闹。

原来,这就是被人爱的感觉啊。多年来过生日时的冷冷清清,让他对这个日子极其讨厌,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样的形式了,可真正有人记住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深处涌现的感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周正路不放心的说道,伸手贴在他的额头,“要是不舒服,我们还要去趟医院,刚才就应该做一下X光,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肺……”

周正路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因为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李逑伸手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了他小腹上,他动了两下,就被抱的更紧。

享受了一晚上白眼的周正路终于得到了回报,眼泪差点都感动出来了,爱怜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他眼泪没流,倒是听到了李逑的抽泣声。

谁都没有再说话,周正路就这么站着,一下一下的安抚在李逑的后背上。

两人闭着眼睛,都尽情享受当下心贴着心的感觉。

风从屋外飘来,窗帘随着风轻轻飘动,从厨房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闭眼睁眼都是一片温暖色彩,鼻尖萦绕着爱人和食物的香气。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吗?

李逑是个刚满十八岁可以脱离少年称呼的年轻人,周正路虽然是老师,也是个研究生未毕业的年轻人。

他们会遇到无数顺心或不顺心的时刻,也会迎接各种各样的挑战或诱惑。未来的路很长很长,谁又能讲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相爱的时候用力爱,全心全力的拥抱,比什么都弥足可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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