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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傻(包子)上——丛鸾

文案:

小木渊蹲在墙角,身上灰扑扑的,鼻涕悬在嘴边,一吸一吸的,就是收不回去。

小清远:“哥哥,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小木渊斜瞟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小清远笑道:“你蹲在我家墙角,我不问你,谁问你?”

“当谁稀罕你家墙角一样!”小木渊哼了一声,脸红红的走了。

待他年,长大的木渊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大型玩偶”,“玩偶”咬着手指,身上灰扑扑的,有事只会傻傻的喊:“哥哥。”

木渊从家里忙到地里,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他也很绝望啊。

“既然竹马都变傻了,我能怎么办?”木渊抱起怀里的人,无奈的想,“当然是选择照顾他啊!”

(这其实就是个“你陪我变老,我养你到老”的种田故事。)

文案欢脱,内容(争取)正经。种田文,家长里短(写到哪儿算哪儿),生活琐事,考据堂勿纠,本文全图一乐。

本文有存稿,欢迎跳坑,绝对不坑。

内容标签:生子 天作之合 种田文

主角:木渊木清远┃ 配角:木安源 ┃ 其它:主攻种田

1、(序)

“砸他!砸他!”小孩们欢快的声音,在冬天格外悦耳,像一群百灵鸟,在苍白的世界飘起“美妙”的音符。

“哈哈!我砸中他脑袋了!”一个小孩惊奇的指着在雪地被砸的爬不起来的黑影,叫起来,“看!那个傻子竟然还会哭耶!”

尖叫的孩子裹着厚重的棉衣,戴着顶旧的虎头帽,双手因搓雪球被冻得通红,本来还觉得冷,却在发现黑影呜呜哭泣时,高兴的大叫,仿若之前砸出去的不是雪球,而是一团团白色的火焰,而他打败的也不再是令人生厌的傻子,而是一头凶猛的怪物。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又团了好几个雪球,冻得发白的脸,也慢慢地涨红,口里还一直不停的给其他小孩儿炫耀,骄傲的仿若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不可一世。

其他小孩一看,不禁将手中的雪球搓的更大了一些,这傻子以前可不会叫呢?挨了打也只是低声的呜咽,一点都不刺激。

一轮雪球飞上天,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在黑影身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的清响,伴着急促的呜咽,孩子们笑的更大声了。

“阿澈哥,阿奶叫你回家吃饭!”

“阿澈,快回家吃饭吧!”一听这声音,其他小孩就开始起哄,“快回家吃饭啰!你家拖油瓶又来找你了!”

木平安迈着小短腿,从远处跑过来,又喊道:“阿澈哥,阿奶……”

“晓得了!”戴着虎头帽的阿澈,不满的冲跑过来叫他的木平安哼了一声,将手中最后三个雪球,完美击中目标,才不情不愿的向家跑。

“回家咯!”木澈一走,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小孩们立马如同回巢的黄蜂,一溜烟的都跑了个没影,跑在最后的孩子,穿着打满补疤的袄子,干干瘦瘦的,小脸通红。

他跑两步又会回过头瞅两眼团成一团蹲在地上的黑影,犹疑的想走,又有点想过去,但最终还是没敢。

“木平安!你龟儿子想死哇!还敢在那儿玩儿!”木澈跑在最前头,回头一看木平安,半天都不来,立马吼起来,震的脸更红了,“我要给阿奶告你!”

“阿澈哥,我没有!”落在最后的孩子,终于快速的跑了起来,两条小短腿,甩的飞圆,眨眼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通向仍蹲着的黑影。

雪又下了,天地一片静寞。雪地上一团黑影,偶尔呜咽。

黑破的布料遮盖着他的身体,只留一双脚在破烂的鞋子里伸出五个冻得通红的脚趾,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腿间,一头脏乱黑发从上遮到下。要不是偶尔的几声呜咽,这就是一团死物。

木渊背着个包袱经过黑影旁时,黑影已是一团白球。他看了两眼这“东西”,还想着下面会是个什么呢,只见一截“枯树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裤脚。

要不是最后一刻分辨出是一只手,木渊大概一脚就将这东西给踹飞了。

这手,瘦的只剩一层黑皮——也不晓得是在哪儿沾上的泥巴,即使在雪地里也没能被雪水洗干净。

木渊蹲下身,掰了掰这只手。

没掰开。

“喂!”木渊蹲着身,晃了晃黑影,黑影纹丝不动,到是晃落了一地白雪,“不会是死了吧?”

正想着,黑影突然砰地一声向后倒在地上。透过披散的头发,木渊看见的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上也因此留了一条红痕,那红痕如雪中的红梅,倒是映的那颗精致的泪痣,更加鲜艳了。

“阿远!”木渊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当即脱掉自己的披风,将人紧紧的裹起来。

简单的给人检查了身体,发现是因为饥寒交迫才晕倒的,木渊松了口气。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抱着差点就失去的“宝贝”,木渊喃喃:“所有以后可别怪我——死不放手呢,清远!”

雪仍下着,木渊背着人向前走去。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却又毫不迟疑。

天地肃穆,寒风呼啸,茫茫的白雪中,一串小小的脚印渐渐消逝,只余一个重叠的小黑点,越走越远……

2、哥哥(上)

“哎,听说了吗?那个……就是后来改了名的那个……”五姑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一脸神秘的指了指山上,道,“人家活着回来了!没想到吧,当初那么多人……谁能想到,最后还能回来的竟然是他呀……”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的了……那命也太大了……”八姑一听,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前倾身子,迟疑道,“真回来了?你可别是瞎说的,当年那么多人呢?”

“这话我能瞎说吗?”五姑拔高声音道,“我亲眼看见的人,还能有假?……不过想想那年出去的人,坟上的草都不止一人高了呢!”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没个音讯,谁晓得这大狗竟然还活着?”八姑难得伤感一回,“这人一辈子啊,也不晓得哪天就稀里糊涂去了……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想来这大狗子也是个有福的……出去时是多少岁来着,今年得有二十好几了吧,也娶得媳妇了呢……”

“哎哟,我的好妹子,这大狗子的亲事你就别想着插一脚了,不说他那老不死的亲爹,就他刚回来就收养那傻子的事,哪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五姑说起这个来了劲儿,“你说这木大狗也是,才回来不说去看看亲爹,反而收养了在村子里流浪大半年的木傻子,你说这是为啥呀?”

“瞧你那话,他那亲爹有啥好瞧的?都是明白人,这木大狗可不会那么傻了,这都捡了一条命回来了,还送上门去给人当牛做马啊?”八姑琢磨着,“倒是捡了木傻子这事不好弄……哎,你说……”

“你说你现在操那个心干啥呀!哎,这不是三叔公么?”八姑还没说完,五姑眼尖老远就看见了走过来的人,喊道,“这大冷天的你老这是从哪儿回来,不会又是哪家出啥事了吧?”

八姑定睛一看,这在大风大雪里走的可不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木三元么,瞧他胡须上都挂了一层白,想是在雪里走了一阵了。

“从刚回来的大狗那儿来,木傻子生病了,去看了下。”木三元回了句,也不想多留。这风大的简直能把脸上的皮刮一层下来。

“大狗?真是那个孩子?”八姑惊讶道,这命可真是够大的!

“三叔公,赶紧回去吧,瞧这天冷的!”五姑见木三元走远了,才回过头来对八姑道,“我说的没错吧,大狗人家真是活着回来了……这好说也得当了有好几年的兵了吧……”

“哎,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说好好谋算一下娶妻生子啥的,咋就把木傻子接回家了呢?”八姑还没从木傻子这个事实中跳出来,想来是职业病又犯了,这当媒人的听着有合适的就难免留意一下。

她木八姑不说给那大狗娶上一个美娇娘,至少能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姑娘搭伙过日子啊,咋就那么想不开呢?

“人家还没找上你,你咋还就操上心了呢?倒是听说这打过仗的都能领一亩地,是不是?”五姑说道田地,立马想起了镇上王员外家的事,“说道地,听说了没,镇上王员外家里又购买了好几十亩良田呢?”

“真的,这又买地了!前一段时间不是才买过吗?”八姑也回过了神,手中的针线飞快的跃动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有钱人家买地就跟咱们买盐似得……”五姑手上不慢,嘴里更是不停……

五姑她们的话题渐渐扯远,但刚回到家的木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欠!”也不晓得谁在念我,木渊将木清远放在刚收拾完的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回头看了眼四面漏风的墙壁,不禁有些头疼,这冬天又寒又冷的,就这破屋子不翻修一下简直不能住人。

但瞅着天色已经昏暗了,有什么事情也只能明天再说了。

木渊去灶屋转了一圈,将还能用的锅具找出来洗刷了一下,烧了点热水,然后熬了点小米粥。

木三元开的药,木渊另外熬的,等他熬完药端进房里,木清远还没有醒。

看着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的木清远,木渊叹了口气。

“清远,醒醒,起来吃药了。”木渊轻轻地将木清远拍了一下,又用手背摸了摸木清远的额头,还有点烧。

木渊也不叫了,坐在床边将人搂在怀里,用汤勺一点一点的喂药。

木清远生的好,像极了他温婉贤良的母亲,漂亮精致,却又不显得女气,因为长期读书,身上还有着淡淡的书香。

木渊还记得这人以前最爱在梨树下看书。

洁白的梨花,青色的衣衫。

累了仰头看花的人,风将散落在他肩上的青丝吹起。闭目时,任风吹看的书页,随着摇曳的梨花,舞动……

有一滴药汁从木清远的嘴角滑过,向下流去。

淡黄的汁液,一路向下,慢慢在白皙的脸上留下淡淡的水渍,仿若上好的宣纸染了一滴浅淡的墨渍,不显眼,却无时无刻不彰显自己的存在。

终于,某个人伸出了粗糙的手指,轻轻一抹,由圆润的水珠到浅淡的水渍,一路向上,在淡红的嘴角顿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晓得清远爱干净,木渊便烧了桶水,简单的给他擦了一遍身。当粗糙的手覆在清远瘦削的肩膀上时,木渊只觉得太瘦了。

将房间漏风的地方都用桌椅挡了一下,木渊才上床睡觉。

吹灭油灯,木渊在黑暗中将木清远抱紧。忽然想起,清远最是重礼,他不喜欢自己动不动就抱他……不过清远现在又不知道,抱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将木清远抱在怀里,木渊睡的迷迷糊糊时,脑袋里还狡辩着:不是我一定要抱着你的哟,只是家里只剩这一张床了,也只有这一床被子……

整个晚上木渊睡得并不好,一整夜他都被水追着。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股大水直刷刷的向他喷来。那水就像是从天上来的一样,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脑袋上,跟冰雹一样。

再睁眼,木渊第一件事是看屋顶是否漏雨了。

还好,什么都没有。但还没等他高兴一下,他就看见蹲在墙角,想大声哭却不敢,只能埋着脸哭泣的木清远。

顿时所有的瞌睡都不翼而飞了。

3、哥哥(下)

木渊脸上一脸淡定,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但其实他脑子里充斥了一堆颠来倒去的解释:这是啥情况?我可啥都还没来得及干!……清远……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心翼翼的将人拉了过来,发现木清远整个人都哭的蔫蔫的了,眼睛还泛着红,明明都哭肿了,却不敢闭眼,从一条缝的泪眼里直直的盯着木渊,里面有惊恐,有害怕,瘪着的嘴却没有一个字。

木渊心疼的想去擦掉那些泪珠,但看到木渊伸过来的手,木清远直接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只留下木渊在一道压抑急了的哭喊里沉默,“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求求你,不要打我,我会乖乖的,我……我不是傻子,呜呜呜,我真不是傻子,你不要打我……”

三叔公昨天说起木清远的时候,木渊就差嗤笑了。

三叔公你没说错吧?你刚刚说的倒霉鬼是谁?真的是木清远的爹——木二伯?那么善良的木二伯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大雨天上山,就滑下山坡摔死了?还有那个温柔善良的木二娘怎么可能因为伤心过度,也去了呢?

木渊想问,你确定你不是在讲笑话吗?

可为什么当木渊看着仍昏迷着的木清远时,想放声大笑三叔公在说谎的声音,却像是卡在喉咙上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呢?

木渊还记得木二伯,那个笑起来总是傻兮兮的老好人。他从来不会嫌弃木渊,每次见着木渊时都会摸着木渊的脑袋说他又长高了。而那个时候,木渊总会在他的身旁见着个小小的,却又精致的清远。小清远要么被木二伯牵着手,要么被他背在背上。而每当木二伯夸奖木渊时,小清远就和他父亲一样,友善的看着自己,眼睛圆圆的,酒窝大大的,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雨后的晴天,灿烂明媚。

还有木二娘,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她总是在他去逗小清远的时候骂他,却又总不忘给吃不饱饭的他留一口吃食。

抄起扫帚,破口大骂的女人,顶替不了下雨天给他冒雨端饭的背影。木渊打小就知道没有人是应该对你好的,无缘无故的善意在木渊身上很少,所以木渊才最是珍惜木二伯一家的好意,他以为等他回来,他们虽会显老,但至少……还……活着。

可谁晓得,看着埋着头哭喊的木清远,木渊只能想到——世事无常。

木渊以前不叫木渊,他叫木大狗。倒不是因为什么贱名好养活,要不是因为“狗杂种”实在太难听,里正不许,他爹真能狗杂种,狗杂种的叫他一辈子。

不都说虎毒还不食子么?可惜,他木大狗还真不一定是他爹木癞子的亲儿子,谁叫他娘是个风流的女人,谁叫他爹是个混不吝的癞子呢?

当有点姿色的,浪,荡,女子,碰上好吃懒做,兜里没钱的癞子,谁比谁更贱,不知道。但谁比谁更狠,木渊却晓得。要比狠,谁能比的过那个女人?

“那个狠心的女人哟,咋就能这么狠心呢?……”这是木渊奶奶在世时最爱说的话,当他奶奶这么骂时,木渊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想他娘的样子,猜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也许是泥巴,也许是木头,也许……

为了私奔,能将还是个婴儿的木渊扔在雪地里。那个女人的心,至少是石头做的吧,要不怎会那么凉呢?

据他奶奶说,那个女人扔掉他时他才出生三个月,要不是他奶奶抱着他,挨家挨户的敲门,弄到一口百家饭,他可能连一岁都活不过。

虽然木癞子恨不得掐死他这个碍眼的东西,但因为奶奶还是没能下手。木奶奶在时,木渊还能吃上一口热饭,等木奶奶过世,木癞子别说饭,就是看见他都恨不得用脚踹,要不是里正不允许,木癞子早把他给卖了。

木渊未曾感受过家的幸福,所以从小羡慕生活在疼爱中的清远。

未曾得到,就一直把严冬当袄子,但一旦知道春天的温暖,谁还能再忍受严冬?

木渊难以想象,在木清远谈骤然失去人生一切的春天时,他瘦小的身板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真的是悲伤过度,感染风寒,高烧不止,然后变成傻子的么?难道村里人人称颂的小天才,最后的归宿真是痴痴傻傻?

“清远……”木渊一直不肯相信,那么聪明可爱的清远怎么可能变成傻子呢?这肯定是假的。

但当二十多岁的木清远在木渊面前哭的像个孩子时,木渊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不怕,不怕!”木渊将木清远瘦瘦的身子紧紧的抱着,安慰道。

“啊……啊……”而突然被束缚的木清远,以为又有人要打他,整个人尖叫着,在木渊的身上使了劲儿的捶打。

但任凭木清远如何打,木渊就是不放。

面对这种情况,木渊知道他最好的选择是放开清远,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走进他的世界。

但是每当木渊在木清远的哭喊中想放弃时,他的耳边总会有个声音仿佛在说:若是错过了这次,他可能就又会错过清远。

他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清远,所以即使清远打他,骂他,他也绝不会再放手了。

于是木渊不住的安抚着,右手却死死抱着木清远不肯放。

木渊左手抚摸着木清远的脊背,从上到下,慢慢的,一次又一次,嘴里不厌其烦的安抚着,“清远乖,不怕,不怕……我是你大狗哥哥啊,清远……”

“啊!”木清远一口咬在木渊的拦着他的右手腕上,使了劲儿的,狠狠的一口,像一只困到极致的幼兽,露出锋利的牙齿,只为了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木渊仅仅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是不那么难看了,他仍旧轻轻地抚摸着清远的背脊,喃喃自语:“咬吧,咬吧,只要能发泄出来就好。”

木渊的手腕上很快有了血珠,然后血珠混成行,缓缓地从腕上往下流。

木清远嘴里尝到了一股腥味,而意识之中的棍棒久久没有落下。

他张开嘴,看着这个一直禁锢着他却没有打他的人,有些奇怪,但更多的仍是害怕。

“清远,我不会打你的,永远也不会,我们很早就说好的。”木渊仍然抱着木清远,“我答应过你给你抓会飞的斑鸠,给你找水田里唱歌唱的最好听的青蛙,给你看有趣的大蚂蚁,给你……清远,这样的大狗哥哥,怎么可能打你呢?”

“所以,清远别怕我好不好。”木渊抱着木清远,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仍是深深地恐惧,“清远不怕,只要我在一天,我就绝不容许有人再欺负你,好不好!”

木渊不知道那么要强的清远,因为疼痛,这样撕心裂肺的哭过多少次,求过多少次,更不知道,当他哀求时是换来安慰,还是又一顿毒打?

每每想到木清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毒打,木渊的心就特别的紧,特别的疼。

而木清远埋头在木渊的怀中,渐渐平静。

听着这人的胸腔砰砰唱歌,他心里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在床上睡觉的人?又或许因为这是唯一一个禁锢他,却不曾打他的人。

木清远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人唠唠叨叨时,他从他的话里好像感受到了伤心。

那这个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打他,也没有像那些总是朝他扔石头的孩子一样骂他是傻子,还给他盖着暖暖的被子的人,是不是阿娘以前说的好人呢?

“清远以后跟我好不好,哥哥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不会……不会再让你挨饿受冻了,也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好不好?”

“你是阿娘说的好人么?”是吗?是吧。

“我是能养你一辈子的哥哥,清远觉得我是不是好人?”木渊笑着,他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眸子太亮也太干净,木渊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笑的特别难看的傻子,“哥哥养你一辈子,你陪哥哥一辈子好不好,清远?”

“好。”平息下来的木清远静静地躺在木渊怀里,他喜欢这个人的怀抱,很安心,好像只要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到他,伤到他。

“若是一直能这样多好。”木清远躺在木渊的怀里,安静下来又有些迷糊了,这是第一个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傻子,还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的人,要是这个人能一直这样温柔多好,“哥哥,别抛弃我好不好,我会做个乖孩子的!”木渊抬起的手一僵。

快睡着的木清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了,一摸,才是一滴水。

木清远看这个还抱着他的人,这人笑着,眼睛亮亮的。他又仰头看了看房顶,半晌才呆呆的说:“哥哥,屋顶漏雨了。”

木渊仰起头,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是漏雨了……”

4、吃药

鸡鸣过后,村里陆陆续续从人家屋顶上冒出了炊烟,沉睡一夜的村庄在黎明醒来。

许久未住人的屋子,不管屋里还是屋外都有着浓浓的霉味,但好在这种味道通两天风就好了。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木渊就悄悄起来了。

昨晚只是大致的把卧房整理了一下,其他地方都还没动。

幸好是冬天,院子里除了乱了些,倒是没什么杂草要处理的。而站在院子里,看房顶时,木渊隐隐有些担心。

木渊家的屋子是十几年的老房子了,木老怪还在的时候,他们就住在这儿,但那时他们在这里住的时候也不是很多,毕竟作为猎户,木老怪和他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山上的小木屋里,这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住的,本身修的就不是很好,再加上这么多年了,这房子在风雪中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木老怪以前在房子的屋檐下立了根木棍,撑着房顶,也是怕哪天屋顶就垮了。

木渊看着这座房子,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的木老怪,如果没有那个人,也许他活不过那个冬天。

“过几天,得想想修房子的事了。”木渊看着堆满积雪的屋顶,想着还没醒的木清远喃喃道,“也许还得修的大点。”

早上仍是一锅小米粥,吃过饭木渊计划着去里正家一趟,毕竟刚回来,很多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木清远,木渊就去盛饭了。

一碗小米粥就着还未吃完的干粮——饼,就是一顿早饭。

让木清远先把药喝了。

“苦苦。”木清远苦着个脸,“不要喝。”

“乖,喝了药药好的快。”面对一下回到四五岁的木清远,木渊耐心的哄着,“喝了药,哥哥带你去镇上玩,好不好。”

“真的,打勾勾。”看着木清远伸出的小指,木渊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头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可以喝药药了吧?”木渊将药端了起来,要给木清远喂。

黑黄的液体在小碗里,散发出令木清远想吐的气味,但是为了能出去玩,木清远也是拼了。

要知道以前木清远哪怕十几岁了,吃药还得木二娘满院子的追着,才会不情不愿的把药吃下去。木渊本来准备好了捏着木清远的鼻子往下灌的,可是还没等他拿起碗,木清远就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一口灌了下去,只听得咕咚咕咚几声,然后木清远便抬起了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委屈道:“哥哥,好苦,呜!”

“清远不哭,清远最勇敢了,清远一口气喝掉了一大半!”木渊拿过碗,将哭的委屈的木清远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待会我们去镇上,哥哥给你买点绿豆糕,以后吃药就再也不会苦了,清远想不想要绿豆糕?”

“想。”被转移了注意力,木清远不再那么难受了,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哭,“哥哥,可是我嘴巴里仍然苦苦的,好难受!”

木清远刚说完,嘴巴就被木渊堵上了,似乎有一条灵活的温蛇,窜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木清远忍不住轻吟了声。

“还苦不苦?”木渊恋恋不舍的从木清远的嘴上离开,笑着问。

木清远砸吧了两下嘴,有点麻,但似乎真的不苦了诶。

“那下次清远再苦苦的时候,哥哥也这样亲清远可不可以?”木渊觉得有点小刺激,这是小时的清远呢,他会这样守着他长大,即使不长大也没关系,他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么?

“好奇怪,阿娘不是说不能随便亲亲么?”木清远很认真的问。

“那哥哥是那些随便的人么?”木渊说,“或者清远觉得哥哥亲你难不难受呢?”

“不难受。”但是好奇怪。

木清远看着碗里的药渣又想,可是药药好苦哦,哥哥亲亲就不苦了。那还是亲亲吧。

看着支着脑袋一直在想的木清远,木渊道:“清远要记得,苦苦的时候只能这样亲哥哥,不能和别人亲哦。”

“为什么?”看着木清远疑惑的眼睛,木渊挨近了道,“因为,其他人可坏了,他们不是为了给清远去苦,而是为了……吃掉清远的舌头!”

“啊!”木清远吓得赶紧捂起自己的嘴。

“所以,清远只能和哥哥玩亲亲哟!”木渊好笑的掰开木清远的手,将木清远的脸抬起来,然后再次吻上了清远的唇。

“亲亲的时候,清远得把眼睛闭上。”木渊说。

“哦……啊!”木清远听话的“哦”了一声,然后一条长蛇直滑入他的嘴里,横冲直撞,只弄得木清远全身一软,双手更是紧紧的攀着木渊的脖子。

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木渊的看着迷乱的清远,眼里仿佛住着一只野兽,仿佛随时准备破笼而出,将面前的这人拆吃下腹!

“清远还苦不苦了?”木渊将小米粥端过来,用勺子喂木清远。

“不苦了。”木清远软在木渊怀里,双眼含春,乖乖的将木渊喂过来的勺子含住。

喂完木清远,木渊三两口将自己的饭扒干净,就拉着木清远出门。

“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县里吗?”木清远的衣服早就脏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木渊现在也没有木清远适合的衣服,只好将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但似乎又太大了,木清远整个人都罩在衣服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不伦不类。木清远全身,只露一个头在外面,最后头上还被戴了一顶旧毡帽,更是只有一双眼睛还留着,鼻子以下都缩在了衣领里,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移动的麻袋。

“恩,去县里。”木渊将木清远拖地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说道,“哥哥带你去买漂亮衣服。”

将门上锁,木渊拉着木清远往村口走。今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风有点大,怕木清远冷着,木渊将木清远的帽子按了按,毫不意外的看见木清远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从小到大,木清远只要提起买衣服就会很高兴,木渊一直记得。

木渊他们起的很早,天才刚亮。但是对于农忙时天一擦亮就起床的乡民,木渊他们起的也不算早了。现在虽然不农忙,但习惯了辛勤的人们,睡懒觉的很少。木渊一路过去,碰上了不少熟人,有的将他看了又看,不确定他是谁,但也有记性好的,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不过叫的不是木渊,而是木大狗或者大狗。

木渊他们村叫三木村,因着村头有三棵黄葛树,枝繁叶茂。

“哎哟,这不是大狗么?”木二嫂看着走着的两人,一个藏在衣服里,脸都看不见,另一个牵着他,慢慢的走。木二嫂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的小两口呢?但仔细瞧那遮完了的人,体格虽瘦,但怎么看也不像个女的呀,再看牵他那人,这眉眼,哎哟可不是那啥——大狗子么?

“木二嫂这么早就起来了?”木渊笑着喊人。

“哎哟,刚还以为认错了呢?这得有好几年了吧,可算是回来了!”木二嫂问道,“你这牵的是谁啊?”

“清远,喊二嫂。”木渊拉过木清远,木清远还有点不敢接触人,藏在木渊背后怯生生的喊了句,“二嫂。”

“木傻……”木二嫂差点就习惯性的叫人木傻子了,但看这大狗护的这么好,也不好的再那样叫人,“原来是清远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呢?这大清早的。”

“刚回来,去趟县里。”木渊紧紧握着木清远有些泛冷的手。

“那可得早点去,你木五叔这个时候差不多要赶车去县里卖菜,兴许还能搭上他的车。”木二嫂说着,就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说着说着就差点忘做饭了。”

“那二嫂你忙。”木渊拉着人往前走,“我们先走了。”

“快去,要不你木五叔待会儿该走了。”木二嫂道。

木渊记得,木五叔在镇上卖菜,一般都是天不亮就走了。怕赶不上,他本来是想去里正家借牛车的。

天气这么冷,自己走路没什么,但是木渊没打算让木清远陪自己走路,若是能直接蹭木五叔的牛车就更好了,免得去打扰里正了。

这天气真的是有点冷呢?不过幸好,就要开春了。

暮冬时节,天地仍是一片肃杀,不过这肃杀之下却也有了开春的信息。

早起的孩童,饭都没吃,就在打谷场打起了雪仗。四五个孩子,笑的那么天真,但也正是这份天真伤人最深。

“傻子在那儿!”

只听一声尖叫,木渊便清晰的感觉到木清远整个人都僵硬了,拉着他的手更是吓得冰凉。

木澈正有些无聊,打会移动的人,哪有打不会移动的傻子好玩。正想着这木傻子会蹲在哪个地方睡觉呢?就看见远远走过来的人,那套在“麻袋”里的可不就是木傻子么?

木澈一吼,其他孩子也发现了。习惯性的就搓了好几个雪球,但看见木清远身边的木渊,都不敢过去。

木渊虽然今年才二十三岁,但长得人高马大,木清远在他面前又瘦又小,只能算个大一号的孩子。而现在被木渊挡在身后的木清远,可不就像是个受尽欺负的孩子么?整个人都吓得贴在了木渊的背上。

5、往事(上)

木渊身高摆在那儿,加上不修边幅,嘴上还有一圈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和村里杀猪的木三叔一样,两眼一瞪,可吓人了。

“砸那个傻子!”整个村里谁不晓得木家的老三是个小霸王,是被那个泼皮耍赖,死不要脸的木棉花护着的宝贝孙子,大家都巴不得离他家远点。

木澈在村里虎惯了,别人都怕木渊,他可不怕,他阿奶可凶了,木三叔能吓着其他小孩儿可吓不着他。他也不管木渊,捞着个大雪球就向木清远砸去。

咻的一声,雪球就向木渊他们砸来。

木渊虽然不想和一群孩子太计较,但是该有的教训却是不能少的。只见他手一挥,大雪球便按着原来的轨迹,咻的一声飞向了木澈。

两个拳头一样大的雪球,反射向木澈巴掌大的脸,把木澈直接吓蒙了。

穿着厚棉衣,雪球打在身上都跟石头砸一样,这要是打在脸上……

“啊!”其他孩子都吓得赶紧闭了眼。

只听得“啪”的一声,来势汹汹的雪球却在要砸在木澈脸上,只离木澈一拳距离时,突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渊只是吓吓这些孩子,都是些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要是我再看见你乱扔雪球,”木澈刚刚已经吓呆了,等到木渊走到他跟前时,只觉得面前站了一座大山,气氛压抑的可怕,“我就把你扔到雪地里去喂狼!”

木渊可没开玩笑,他的记仇可是在军营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说的就是他,到时虽不至于真的将人送去喂狼,但受点苦肯定是会的。

“我……我不……不敢了……”再大胆,木澈也只是个孩子,被木渊这么个真正见过血的眼神一瞪,木澈只觉得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双目一紧,嘴巴一瘪,竟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哇哇,阿奶……我要阿奶!”

木清远一看见木澈就发抖,直看到木澈哭着跑开才好点。

“不怕。”木渊将木清远搂在怀里,安慰道,“只要哥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哥哥。”木清远看着越跑越远的木澈,总算不那么害怕了。

“不怕,谁要是欺负你,哥哥就把他丢出去喂狼!”木渊轻声在木清远耳边说,眼睛却是对其他孩子扫视了一遍。

小孩子最是天真,也最是能感觉那些未知的危险。被木渊这么一看,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雪地里一样寒冷。不自觉得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晓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个好惹的,都跟鹌鹑似得,乖得不得了,径直看着那个男人牵着傻子越走越远。

“清远还怕不怕?”木渊将清远的手捂着,边走边问。

“只要哥哥在,清远就不怕。”木清远崇拜的看着木渊,小眼神亮亮的。

“那清远以后可不能离开哥哥,外面可都是大灰狼哟!”木渊恶趣味的吓得木清远直往他怀里钻。

“以后决不能离开哥哥呢?”否则,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见我!

执着有的时候是会变味儿的,他也不知道他的内心住的是头怎样的野兽,所有清远,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到村口的路不是很长,走了一会儿,木渊果然在村口看见了赶着牛车要走的木五叔,赶紧拉着清远跑上去。

“五叔,等一下。”听见有人喊,木五叔将几个菜兜放好,转过头,瞧这喊他的人有些眼熟,是……哦,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那啥,大狗么?

“大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木五叔算是看着木渊长大的人之一。当年木渊他奶抱着他来讨百家饭的时候,他还是个抱在怀里哭的小声的奶娃娃,这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昨天刚回来。”木渊回答,“这会儿正想去县城呢,就碰到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谁?木傻子?”木五叔看着全身包在衣服里的木清远问道。

木渊将木清远拉过来,让他叫人,木清远乖乖的喊道:“木五叔。”

“我不傻。”木清远有些生气的嘟起嘴来。

“五叔,清远不傻,只是可能回到了小时候。”木渊帮木清远解释道,“今天我们去城里,除了买东西,也是想带他去找大夫好好看看。”

“哎,难得你是个有良心的。”木五叔有些叹气,“这孩子也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一家亲戚。”

“咋回事?我也正纳闷呢?捡到清远的时候他都快冻僵了,我还想问他怎么回事呢,哪晓得他不记得了。”木渊说道。

“木老二和他婆娘走的太着急了,也没把自己孩子安顿好。”木五叔挪了几个菜兜,让二人上了车,赶着牛车慢悠悠的道,“这木老二也是,地里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命重要?那么大雨非要上山看看。这一看倒好,直接整个人从山坡上摔了下去,这一辈子都得留在山上了。”

“二伯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啊?”木渊问。

“哎。”木五叔吸了口旱烟,有些苦涩道,“靠天老爷吃饭,谁跟谁又不计较……”

“那木二娘……”木渊没说完木五叔就道,“以前都不晓得那个女人那么倔……不过,木老二也是讨了个好婆娘,两个人黄泉路上也算有了个照应,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木五叔看着昏昏欲睡的木清远,吐了个烟圈儿道:“这李秀梅是个死心眼的,木老二去了没几天就躺在床上了,三叔说是郁结于心,没多久追着木老二也去了。等这孩子从县里赶回来,一家子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看着已经睡着的木清远,木渊很难想像当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木老二一家……哎……”木五叔想起木老二一家就唏嘘不已,“这孩子性子全随了他娘,倔的很,两口子下葬的时候,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那后来呢?”木渊问道,“清远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就来气。本来下完葬人还没事,哪晓得,他订婚的未婚妻竟然在那个时候派人来说要退婚。哪有在人丧事上来闹退婚的,这娃估计是气血上头,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提起一把锄头,就要去砸来退婚的人。没料到,人没砸上,自个儿跑到一半却是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木五叔说,“等一摸他额头,那叫一个烫啊。就说他一开始情绪不对呢,等人醒过来,看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我就知道糟了,这是被烧坏脑子了。”

“清远还有过未婚妻?”木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走了没多久,那个杀千刀的,要不是他们退婚,清远这孩子哪至于这样?”木五叔一提起那家人就恨得牙痒痒的,“木老二这辈子,除了生对了儿子,就没做对过一件事,当初那么多人家,咋就千选万选,选了王千万那么一家丧尽天良的呢?”

“王千万?王家村的?”木渊知道木清远曾经有过未婚妻时,心口就冒气一团火,怎么也浇不灭,更在听到这个所谓的未婚妻竟然是害的清远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时,眼底一抹冷光一闪而过。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了苦,这不还回去,简直不是他木渊的风格。

“要不是那个王玲儿……咱们清远,哪至于……这以前多聪明的一个孩子呀,十里八村提起他哪个儿不得竖大拇指……”木五叔看着睡得昏天黑地的木清远叹了口气,“可惜喽!”

“王玲儿。”

木清远被牛车晃啊晃,直接歪倒在木渊的大腿上,继续睡。瞧着这人安静的睡姿,木渊其实是纠结的,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该感谢那些人,要不是他们,他怎么可能等到这个人?但是凡是伤害过清远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王千万那个挨千刀的,瞧着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整天闷不做声的,谁想的到,竟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那王铃儿也不是个好的,前脚把咱们清远气的病倒,后脚就嫁给了县里的富户。”木五叔说着说着,更来气了,“更可恨的是木老大一家,明明答应要照顾木清远的,最后竟然在大冬天把人给扫地出门了,要不是山上的和尚收留他几天,他根本不可能活的下来。”

“幸好,幸好。”听到这,木渊手一紧:“幸好山上收留了清远,否则……看来我得找个时候去谢谢人家。”

一想到清远可能会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木渊就觉得很害怕,幸好,幸好……

风越来越大了,木渊怕把木清远给吹凉了,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便用手护着他的脑袋,整个人也侧着挡风。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木五叔一阵咋舌,要不是人不对,木五叔还以为这大狗子是在养媳妇呢?

“可不是得好好谢谢么?这村里谁家都不富裕,平时还能接济点,真到了天寒地冻,没余粮的时候,也都是没办法了。自家都养不活了,谁还能顾得上他呀,要不是山上常常接济,这木傻子恐怕……”木五叔说起这事,一脸的无奈,“哎,这世道没钱啊,哪能活哦,这地里的租子也是一年涨的比一年高……”

6、往事(下)

“里正都不管吗?”木渊问,“按理说,清远就木大伯这一家亲戚,他人又这样了,里正都不说说吗?”

“里正管过,可是前脚把木清远送回去,后脚木老娘就打的木清远哇哇大叫,把人丢出去,要是里正再去质问,木老娘咬死了说是木清远自己跑了的。”木五叔吸了口烟,不屑道,“大家又不是傻的,要是呆的好好的能跑?还不是……”

“那就这样算了?”木渊问道。

“里正问的急了,木棉花就直接倒在地上又哭又闹,这样闹了好几次,里正也没得办法了。”木五叔道,“村里一些人倒不是没想过去接收木清远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木家那两间屋子,不少人也是动过心思的,但只要一想到因着木家两口接连去世,到处所欠的钱,加起来都快赶上再造一件屋子的了,便也没人愿意收留他。那木棉花更是紧闭大门,就怕收账的赖上自己。”

“丧葬费欠了很多钱吗?”木渊问。

“丧葬费加上医药费,村里挨家挨户都差不多借了一些吧,具体多少要里正才知道,反正那数不少。”木五叔想着这木老二一家出事以来,凡是沾了点亲的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特别是那木棉花更是恨不得从来没有过木傻子这个人。

也不想想人家还好着的时候,侄儿长侄儿短的,逢人就夸,更是把自己的儿子成天寄养在人家那儿,还美名说是跟着读书人学做读书人。人家一家三口是怎么对她的,结果她呢?人家两口子才刚没了,就把这个侄儿踢出了家门,就怕赖上自己。可真是长脸。

木五叔看着木渊,道:“你是个好的!小时候就见你们耍的好,没想到啊,事到临头最讲义气的还是你。”

“木二伯他们以前对我有恩,清远有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木渊只是淡笑,对于木五叔的夸奖却是不敢受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

一路上聊了很多,等到了地方时,木清远还没醒。

万县不大,但也不小。从三木村过来,木渊估计走了一个时辰,要是走路的话还得多上一会儿。

木渊将木清远摇了一下,见摇不醒,便将人背在背上下了车,对木五叔道了谢,又道:“可能待会回去时还得麻烦一下五叔。”

“没事,我一般下午申时过了才走,你到这里来找我或者直接到集市上找我都行,我一般就在那里卖菜。”木五叔给木渊指了指墙角下他卖菜的地方,木渊记住了,他估摸着现在才辰时,等买完东西也就差不多了。

“清远醒醒,到地方了。”木渊背着人走进城里,好多年没回来,城里变了不少,到处都是买东西的人,摊位上卖的东西也琳琅满目,木渊想着清远应该喜欢这样的热闹,便把人叫醒。

“哇!好多人。”可不是吗,今天赶集,城里人挤人。

将木清远放下来让他自己走,但怕人多把他弄丢了,木渊一直牵着他的手。

木渊身上整打整算刚好八百两的银票,是这几年存下来的,不多,但要让他和木清远过活却也是够了。

先得去给清远看病,但是一个小县城的医馆木渊不大信得过,幸好那个故人似乎也在这儿。

到钱庄兑换了一百两现银,用包袱裹好背在胸前。木渊牵着木清远绕着巷子来到了一间屋前。

白墙黑瓦,一个巷子到头,也可能分不清哪家是哪家,但这王家的屋子很好认,因着爱钱爱到连门上都画了一串串银子的人家着实不多。

世人爱钱,但能把这贪欲明明显显,毫不掩饰的人,却很少,因为比起爱钱,人更注重一张脸。

通红的门上,门把上刻的是一锭元宝,用鲜艳的黄色染料图成。要敲门好像就是在用元宝敲,这也是在告诉那些来访者,有事无钱莫进来。

木渊敲了门,不到三下,门忽地就开了,把木清远吓了一跳。

木渊拉着木清远有些好笑道:“这么多年了,那“死要钱”还是一样爱故弄玄虚。”

“啧啧,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这么多年了,你就痛改前非了似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端的是那般伶牙俐齿,不肯吃一点亏,“你爹是怪人,你丫就是个疯子!”

“没看见还有个小朋友么?别乱说话。”木渊轻咳了一下,道,“我都上门这么久了,咋还不出来接客!”

“接你大爷!回来都不说先来看看小爷。”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近,一个华衣锦袍的公子哥从屋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头上带着用一根筷子粗细的金发簪固定的镂空黄金冠,面红齿白,端的是漂亮精致。又见他身上大红花团锦袍,金丝缝边,脚踩祥云靴,一身服饰非富即贵。让人一看,不禁觉得此人必定大富大贵,钱财滔天。

但现实是这人随手一把金算盘(纯金的,牙都咬不动的那种),每天算的不是今天收入几何,而是“去他妈的,咋又亏了!”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啊?”“死要钱”抬手就要去摸木清远,被木渊眼疾手快挡了下来,道,“找你是治病的,不是让你来调戏良家妇男的,快点去拿药箱子。”

“我那个呸!我是说你这个负心汉咋昨年不来,昨天不来呢?原来是外面有人了?”“死要钱”一米七几的个子,愣是捏着兰花指,扯着自己的衣摆,一副受伤女子的模样,哭的梨花带雨,“我道你是翩翩世家子,红尘俏郎君,却不想你是那浊世负心汉,偷心小贼子!偷得我的心,却是去献给这个小贱人!都让开,让我来撕了这厮……”

“一百两!”木渊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手一举,“死要钱”立刻结束了他那没人看的表演,扑上去就要抢钱,“不早点说,害的我浪费那么多口水!”

木渊将钱举高,“死要钱”蹦着都够不到,深深地“鄙视”了把木渊的身高:长那么高干嘛?简直不像个人!

“说吧,什么毛病!”将木渊他们带到专门开药的房间,“死要钱”问道。

木清远从进门就很好奇,他看着满房间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还贴着标签。

“当归?”木清远把最近的柜子上贴着的纸条念出来声来,没成想在空旷的屋里竟然产生了回音,立马吓得捂住了嘴。

“不是给我看,是给他看。”木渊将木清远推到“死要钱”面前,“他高烧烧坏了脑子,你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咦!这该不会就是你的那啥吧?”“死要钱”戏谑道,“哎,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这得长成什么样,才能把我们的‘木疯子’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这小脸嫩的,我给打九十分!不过,你确定是烧坏了脑子么?看着不像啊?”“死要钱”说道,“一般烧坏脑子的人,不是双目浑浊,就是口角流啖,看他这样,眼睛明亮,有神,且思维清晰识字的,不像傻子,倒像是失忆了。”

“失忆?”木渊道,“不应该啊。”

“告诉大夫帅锅锅,你几岁了?”“死要钱”问木清远。

木清远老老实实的掰着手指头,一,二,三的数,“一岁,两岁,三岁……八岁……不对,我应该……五岁还是……”

木清远数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立即哭丧着小脸说:“哥哥,我也不晓得我几岁了。”

“还知道数数,看来还有救。”“死要钱”话头一转,“不过,这么严重的病,你竟然只打算给一百两,一百两啊才一百两,你咋好意思拿的出手的!你好意思出手,我都不好意思要!”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的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分文不给了。”木渊说的“死要钱”整个人都懵逼了,“来,清远谢谢王神医,他真是华佗在世,竟然答应帮你免费治病了!”

“谢谢王神医。”木清远说,“你真是个好人。”

“哈哈,我隐藏这么深,你咋一眼就看出我是好人的……都怪我长得玉树临风……”“死要钱”蒙了一下,“诶诶,不对,不对……我们得捋一捋,你来看病,准备给一百两。”

“对呀,可是你高风亮节,大义凛然的说不要一百两啊!”木渊很诚意的眨巴眨巴他的眼睛:看我充满真诚的小眼神。

“对的,我不准备要一百两……”“死要钱”还没说完,木渊就接道,“因为你医者仁心,发扬了自己高风亮节的精神,准备免费帮清远治病啊!”

“真的?”

“比真金还真。”木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但这么多年兄弟,我又哪能让你吃亏呢?你说不要钱,我就不给钱了,我是那种爱占你便宜的人么?所以我决定给你一百两,作为清远的医药费。”

“呜呜~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以前都是我错怪你了。”“死要钱”哭的稀里哗啦,“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相好的!”

“死要钱”虽然是个好财如命的,本事却是一绝,要不也不会让江湖上的人又爱又恨。

“你这相好就是伤了底子,”“死要钱”摸着木清远的脉象道,“我给弄点固本培元的药就行,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这能不能恢复记忆……”

“能不能恢复我不强求,只要人没事就好。”木渊的说的很自然,“反正好不好我都打定主意养他一辈子。”

“死要钱”怪异的看了眼木渊,然后淡淡道,“人的脑袋是人最奇特的地方,它会受伤,自然也会痊愈,你不强求的话,那就让他顺其自然吧……其实你让我恢复他记忆我也办不到,只能说是刺激他,让他记忆快点回来。”

“还能刺激?”木渊眉头一皱。

“哎,都是没准的事情,运气好的,几个月就好了,运气差的一辈子也别想好。”“死要钱”戏谑的看着木渊道,“所谓的刺激就是给他看熟悉的人和事,看得多了,可能就会想起一切。”

“我会给他开一次性的药,都是些固本培元的,”“死要钱”爬上爬下的在大药房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拎着一串药包就甩给了木渊。

“这么多?”木渊没见过哪个大夫开药,一次性开这么多的,“这得喝多久?”

“不是喝的。”“死要钱”神神秘秘的道,“这可比喝的好多了,既能固本培元,又能……反正开了一个月的,让他每天泡一次,泡够了以后……嘿嘿,要不是看在你是兄弟的份儿上,我还真不一定给你。拿去用过你就晓得了,到时候别太感谢我。”

木渊一头雾水,但是对这个“死要钱”的医术还是颇为信任的。

“行吧。”木渊收好药,把钱给“死要钱”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就银货两讫了。”

然后一个人高高兴兴给出一百两,一个人欢欢喜喜的接过一百两。直到木渊他们领着药走出院门一刻钟后,“死要钱“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用一百两的价格,卖出去了不止八百两的药!而且他还加了那么多“好料”!我的天哪!姓木的,你咋不去抢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一被救便成永世债啊!”“死要钱”王子璇凄凄惨惨戚戚,十分“柔弱”的摊倒在地上,三十五度仰头望天道,“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曾经的曾经,我一定会对那个救我的木姓男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木渊见着王子璇的时候,这家伙快死了,要不是木渊舍得用一颗千年人参去给他吊命,江湖也就不会有‘神医死要钱’这个人了。

都说是“死要钱”了,病不病的先别忙,你给多少钱才是正事。按理说,他应该家财万贯了呀,最不济也该是一方富豪啊,但现实是这是个热衷做生意的家伙,随身一把金算盘,算的却不是收入多少,而是今天又赔了几金。

真是算盘一张,珠珠算尽血泪啊!

7、看病

爱好做生意,却不晓得是不是霉到家了,十次生意九次败,还有一次——还是在去“败”的路上!

“小白菜呀,地里黄啊,七八十呀……没有钱啊……”王子璇一曲作罢,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了又想,若是连上有时那家伙不计报酬给他找的药,他压根儿亏不了,如此想想,不禁开始感叹自己真是块做生意的料,既赚了钱还给别人卖了人情,“真真是奸商啊奸商……”

“公子,公子……”王子璇还没来得及高兴,药童元宝就又哭嚎着跑了进来,“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王子璇缓了缓,一般元宝这个模样肯定是自己的产业哪里又出问题了,于是幽幽道,“说吧,哪里又亏了?我承受的住。”

“公子,你……你刚刚投钱办的酒楼,又被‘锦德楼’给挤垮了!”元宝说完缩了下脑袋,“还有,还有上次你买的……买的玉石,有一半都是假的。”

半天没听到王子璇怒吼的元宝,吓得抬起头,一看见自家公子双目圆瞪,一副气的快冒烟的样子,就吓坏了,“公子,公子,你别吓元宝啊!钱没了我们再赚呀,你可不能有事呀,要不我怎么给老爷夫人交代啊……公子……”

“这次我一定要扎死司徒锦那王八蛋,都别拦着我……”王子璇摸出银针,气势汹汹的就要找人拼命,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元宝拦下来了,“公子,公子,你冷静点,冷静点,千万不能义气用事啊……公子,公子,你可是神医啊……千万……”

“对,我是神医啊。”王子璇深吸了口气,“元宝去给本少爷递拜帖,本少爷要去拜会拜会这个司徒锦,不是听说他身体不好么?藏在这乡下就真当自己遁到天南海北去了,瞒得过别人,能瞒得住本少爷?本少爷保证这次有多少他就得给我吐多少出来,否则小爷跟他姓!”

“公子……”元宝还要再说什么,王子璇已经等不及了,“还不快去,小爷非要他知道,小爷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是,是,我马上去!”等元宝跑远了,王子璇才慢吞吞的进屋,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到时该怎么盘剥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而木渊出了门,拎着药,就拉着木清远去了成衣店。都说衣食住行,所以首先得去买衣服。

他的衣服倒不着急,但是木清远的衣服必须得多做两件。亵衣亵裤先来个三套,冬天的棉衣棉裤也先来三套,冬天的棉鞋什么的也得准备几双……这一选,就将木清远从头到脚都买了个遍,只买的店老板眉开眼笑。

最后木渊还按着木清远喜欢的颜色扯了点布,想着等开春了还能做点什么。

木渊本来想让木清远穿一套回去的,但清远不肯,非得等回去洗过澡后才肯,一路上看着衣服也宝贝的不得了,就怕不小心弄脏了。

木渊揉了揉木清远的脑袋,买了根糖葫芦给他,让他边走边吃。然后,牵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卖首饰的店。

木清远不明所以,木渊却径直带人走到卖发簪的柜前。

“清远喜欢哪个?”木渊让店主人将一个白玉簪和一个梨花木簪拿了出来,问道,“这个白玉簪怎么样?”

木清远看了看两个簪子,拿不定主意,两个都想要,但是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已经买了那么多衣服了,就不能再买那么多东西了,于是拿起梨花木簪,微微点头,但他渴望的小眼神出卖了他,盯在白玉簪上就流连忘返了。

“傻清远,哥哥有钱!”木渊直接让人把两个都包了起来。

店主人是个胖妇人,看了哥俩这一阵,也看出木清远大概脑子不清楚,对这当哥哥的能这么舍得,想来是个心善的,就没乱要价,两个簪子十五两银子,还把木渊看得另外两个小平安扣只要了半价就卖了。

“清远喜欢什么就直接给哥哥说知道吗?”木渊提着东西给木清远道,“看上什么都行。”

“恩恩。”木清远还不理解什么叫‘什么都行’,只晓得哥哥真好。

今天当集,不止人多,卖东西的小贩也真是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咯……”

“卖脂粉,卖脂粉……新到的脂粉……”

“包子,包子……”

卖东西的小贩卯足了劲儿的拉人,木清远两只眼睛兴奋的盯着两旁的事物,一手拿着刚买的糖葫芦,一手紧紧的握着木渊的手,抓的老紧,整个手心里都是汗水。

到了巳时,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木渊一手拎着衣服,一手护着木清远,将他整个人都护在身前,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看地方,竟稀里糊涂的走到了牲畜市场。

这牲畜跟人不同,想拉了,啪叽一下的事情,他才不管你乐不乐意,脏不脏。所以刚一走进这个地方,一股发了酵的鸡屎味儿就扑面而来。

木渊怕木清远难受,拉着他想走,木清远却指着箩筐里的奶黄小鸡,好奇不已。

“那是小鸡。”木渊看木清远那么喜欢,于是拉着他走过去,拿出一只让他摸。

“小鸡,小鸡,乖乖的。”木清远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到小鸡黄呼呼的毛发上,刚碰到,小鸡动了一下,赶紧吓得收回手。

木渊将小鸡放进木清远的手里,看着木清远小心的捧着小鸡,于是问他:“喜欢吗,喜欢哥哥就给你买一对?”

“喜欢。”木清远两只眼睛亮亮的,木渊便让他从鸡笼里再挑一只。

木渊和老板谈好价格,两只小鸡仔十三文,要个小竹筐加三文。最后木渊和他磨了一会儿嘴皮子,花了十五文钱。一个小竹筐,刚好可以放下两只小鸡。

“啊啊啊——呃——”木渊他们正要走,忽的传来一声响亮的驴鸣。

“这是什么在叫?”木清远只觉得这声音有些急,里面好像有谁在求救。

木渊拉着木清远继续朝里走,等他们找到这声音的主人时,才发现这是只,又瘦又小的小毛驴。全身没有几两肉,他的主人正跟人商量价钱。

“蔡老板,六两,最少得六两啊!”说话的这人明眼一看就是毛驴的主人,一个六七十的老头子,身上脏兮兮的,牵着毛驴,紧张的和一个满脸肥油的人讨论价格,“蔡老板,四两的价格再怎么样也拿不下来啊!”

“四两给你都多!瞧瞧你这驴瘦的简直只剩层皮了,就这货色也敢跟我要六两。”蔡老板一脸不屑的说,“要不是嘴馋了,想买驴回去吃肉,这集上好巧不巧的就只有你一家在卖,我能屈尊降贵的跟你在这儿讨价还价?”

“就是,就是,老汉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蔡爷是谁,县太爷见他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人,跟你说话都是抬举你,还不知足,非得找顿抽不是?”蔡老板身后的狗腿道。

“大爷啊,可是这个价格我真不能卖啊!要不是家里两个人都等着用钱,我也不能卖了这驴啊!”老汉说着就跪倒在地,直磕头,“蔡老板,蔡大爷求求你今儿就放过我吧!我家里真的差钱救命啊!”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再说,惹急了,就只给你一两!”蔡老板的狗腿恨了老头一眼,简直没眼色,就这么几两的事情,拖着有意思么?

老头一下摊在地上,围观的人也埋着头,蔡老板蔡怀金的大名他们谁不晓得,在这清河镇,县太爷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人,谁敢得罪?

“福贵,咋说话的呢?”蔡怀金故作温柔的话声,就像是甜腻了的糖,甚是腻人,“爷是那种仗势欺人,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人么?给他三两不用找了!”

老头一脸死灰,他的婆娘孩子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想到还躺在床上等他救命钱的婆娘和儿子,老头不禁泪如雨下,当场哭成一个泪人,却对蔡怀金敢怒不敢言。

“它好可怜!”木渊以为木清远在说那个老头,却发现木清远直盯盯的看着那头瘦驴,“哥哥你看它都要哭了。”

驴子焦躁的在原地踏步,鼻子里直喘气,两只黑不溜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老头,眼眶里水光微现。

要不是老头紧紧拉着绳子,这驴可能会冲上去踹那胖子。

“倒是个护主的。”木渊问,“清远想要?”。

“哥哥可以要这驴子吗?”木清远看了看还在那儿哭的老头,有些不确定的问。

“当然。”凡是你要的,我都会为你拿到。

“你这驴我要了。”拿了八两银子,木渊放在老头的手里,道,“这是买驴的钱,老人家你快拿去买药吧。”

“大兄弟你……”老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木渊,想接却又怕给木渊惹麻烦。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臭小子,没看见这驴我们蔡爷已经定下了么?”蔡怀金的跟班福贵,冲着木渊大叫,见木渊不听,几步上前就要去夺木渊手里的银子,“你还敢给钱!”

“小伙子你快走吧,你真的惹不起这人……”老头见状有些怕了,推着木渊让他赶紧走。

“你们拿三两银子买人家的驴,你们咋不去抢啊!”木渊躲过福贵的手,将银子硬塞到老头怀里道,“没听见人家这是救命钱啊!”

“小子,管闲事都管到我们蔡爷头上来了!你知道蔡爷是谁么?蔡爷我看中的东西你都敢抢?是不是活腻了!”福贵看到蔡怀金脸色变了,立即大声呵斥道,“快点滚!否则待会儿就让你知道……”

8、驴

“福贵!说什么呢?”福贵正骂的起劲呢,却听蔡怀金一声大喝,吓得福贵赶紧住了嘴,将未完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只听自家爷像变了性子似得说道,“待会儿,待会儿能干嘛?爷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么?”

“当然不是,整个万县谁不晓得爷是大善人……”

“放你妈的屁!”福贵想拍马屁,却不晓得拍到马腿上了,被蔡怀金一巴掌打的大气都敢出,“白跟爷这么久!”

蔡怀金扇开福贵,居高临下的对木渊道:“可怜这老头啊?”

木渊不说话,木清远却有些害怕,紧紧的拉着木渊的袖子。

“放了这老头可以,甚至我派大夫去给他一家老小治病都行。”蔡怀金猥琐的看着木渊道,“只要把你后面那个兄弟让我带回去做两天客,我保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蔡怀金是出了名的好男风,最是喜欢那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碰上稍微好看的少年,不择手段也得把人家弄到府里,不折腾掉半天命,根本出不了那蔡府!

瞧这小伙子身后的少年,白白嫩嫩的,这要是被抓进了蔡府,出不出的来都难说了。

“蔡爷,蔡爷,我这驴卖给你,卖给……啊!”老头刚一说话,就被蔡怀金一脚踹到在地,“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蔡爷……”老头一脸悲戚的看着蔡怀金,蔡怀金却更加肆无忌惮的瞅木清远,舌头一舔,扑上去就要抱人,色眯眯的眼睛仿佛透过木清远厚重的衣服,看见了里面曼妙的风景,不由大声道,“美人,蔡爷我来了!”

“啊!”木清远看着渐渐逼近的肥脸,吓得直往木渊身后藏。

蔡怀金的跟班见此都心照不宣的发出猥琐的笑声,眼睛更是不停打量木清远的身材。要知道,蔡爷吃了肉,都是不吝啬肉汤给手下的,没准他们都能尝尝这小哥的滋味呢!

这水路有水路的妙,旱地也有旱地的爽啊!

“滚!”木渊怒极,飞起一脚,踹在蔡怀金胸口上,直接将蔡怀金踹飞出三米外。

福贵等人见蔡怀金被踹了,赶紧去扶人,却被蔡怀金一巴掌甩在福贵另一边脸上,吼道:“都过来干什么,都给老子上,弄死那个混蛋!弄死他!”

五个跟班一起向木渊扑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棍子,一棍子打下来只听空气被划破的空响,木渊右手转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使劲向下一掰,只听得清脆的一声,棍子落地,那人捂着断掉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木渊一脚踢飞。

同时,一根棍子已向木渊背上砸来。

福贵抢过一人的棍子,抡圆了也直接朝木渊脑袋招呼,两根棍子一齐砸来。木渊顺势脑袋一歪,握拳的右手,快若闪电直冲向福贵的肚子,左脚也踢在另一个拿棍人的手腕上,只踹的那人捂手哀嚎,打的福贵蜷缩在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了位一样。

剩下的人,一起上,有的想去抱住木渊,却直接被木渊一人一脚,直接踹飞。

见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木渊即两步做一步,冲向蔡怀金。

蔡怀金没想到木渊这么能打,吓得想往后爬,却被木渊一拳打在右眼上,“你敢打我,我姐夫是……嗷……”

木渊闷声,拳拳到肉,打在蔡怀金胖胖的身体上,抡足了劲。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我有钱……”蔡怀金看着木渊赤红了的眼,有种这人会打死自己的感觉,赶紧求饶道,“救命,救命……”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打他注意,我绝对会活剐了你!”木渊低似耳语的一句话,让本已被打的昏昏然的蔡怀金,立马清醒了,再看向木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厉鬼,“我说到做到!”

“啊!啊!……鬼啊!”面前的人,在蔡怀金的眼里,突地全身都黑了似得,只有一双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厉鬼,蔡怀金哭嚎着向前爬去,淡黄的液体在地上流开。

人们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这蔡怀金也太不禁吓了呀!这年轻人才打了他一拳,他咋就吓得尿裤子了呢?

在打蔡怀金的时候,木渊的手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跟班们对于几拳就被吓得失禁的蔡怀金,简直是不敢置信。

“爷,爷……”福贵大声喊着蔡怀金,蔡怀金却径直往前爬,两眼发直,明显被吓得不轻。

看着一地被打的爬不起来的人,木清远崇拜的看着木渊:哥哥好帅!

“你……你给我等着!”福贵等人扶起蔡怀金,被木渊一瞪,赶紧灰溜溜的跑了。

木渊也不想追,将鸡笼和买来的东西都放在驴背上便要走。

“大兄弟……这……蔡怀金最是小心眼,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饶了你的,所以你得小心啊!”老头有些心难安,毕竟这是因为自己。

“没事,我会注意的,你老还是快点去给家人买药吧。”木渊说着就一手牵着驴子,一手牵着木清远走了。

小毛驴一步三回头,呃——啊——呃的叫了好几声。

木清远摸了摸它的毛,安慰道,“小黑不哭啊,以后清远疼你。”

被取名小黑的驴子,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真的没再叫了,只是不时回头的样子,明显有些不舍。

木渊将剩下的东西买齐,都拴在驴子身上,带着木清远去饭馆吃了顿午饭,再在城里转了好几圈,将东西都买齐后,才慢悠悠的晃到城墙下,果然木五叔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木渊他们牵着一头驴过来,甚是惊奇。

“大狗你咋买了一头驴啊?”木五叔好心道,“你刚回来,有点钱得存着,要不等你想娶媳妇了,你拿什么去娶,现在这些姑娘可都不比以前了……”

“哥哥不娶媳妇!”娶媳妇?娶了媳妇就忘了清远了,木清远听到这儿有些不高兴,生气的说道。

“哎哟,傻子还真是傻子,不娶媳妇,你哥难道还跟你过一辈子啊?”木五叔摸着胡子笑道。

“哥哥不娶媳妇……不娶媳妇……媳妇坏,媳妇坏!”木清远有些急,一直给木渊重复这句话。

“好好好,不娶媳妇,不娶媳妇。哥哥跟清远过一辈子,只要清远不嫌弃。”听木渊这么说,木清远立即又高兴了,抱着木渊的同时,还不忘挑衅的看向木五叔。

木五叔还想再逗逗木清远,但看木渊对木清远的态度,不禁有些吃惊,“你这架势不会真打算和木傻子过一辈子吧?”

“五叔,我知道分寸的,你放心。”木渊轻轻哄着木清远,抽空对木五叔道。

虽然木渊说着要自己放心,但木五叔越想咋就越不放心呢?

木五叔回去时,好多人都注意到了,倒不是注意木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木渊刚买的驴子。

“这是驴子吧?”一个村民说,“我看见隔壁村的地主,就有这么头驴子,平时可宝贝了,有事才骑去赶集什么的。”

“还用你说,这不是驴子是啥?”又一个村民道,“不过这是谁的,不可能是五叔的吧?”

“哎呀,你看五叔车上还有两个人呢?”有个村民注意到了木渊,“这谁啊?”

“看着眼熟啊!”

“哎呀!那不是大狗吗?”终于有人认出了木渊。

“真的!简直是命大啊!”……

因为那头驴子,木渊轰动了整个村子。现在人们见面聊得最多的就是:

甲:知道吗,当年打仗的木大狗活着回来了!

乙:你那消息都过时了好吗,人家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发了财,还买了一匹马呢!

甲:不是驴子么?

乙:否管人家买的是什么,反正那不是我们买的起的。

甲:可不是,要不人家哪来的胆量收养木傻子呢?

乙:可不是……

因为一头驴子,木渊现在简直成了个香饽饽,脑子转的快的,都开始考虑木渊做女婿了的可能性了。

不过也不怪村民们见识短,只能说三木村的确是太穷了。

一头驴啊!村里除了集体买的耕牛以外,哪家的牲畜里除了鸡不是鸭的,谁家能富得买的起驴的?

“这样子,是要发啊!”木五姑再谈起木渊,简直是不敢置信。

“发什么发啊?这些还没成家的人,手里有点钱都捏不住,竟瞎买些东西。”木八姑叹了一口气,“看来改天我真得上门去说说了。”

“你操这心干啥?没瞅见人家‘正儿八经’的娘还看着的么?”木五姑声音不大,但门口路过的王倩倩却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全,顿时恨不得进去撕了“八婆”那张嘴,什么叫“正儿八经”的娘,那瘟桑早就和他家没关系了好吗?“过继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谁要是还在乱嚼舌根,别怪老娘撕了她那张喷粪的嘴!”

“我个暴脾气!王倩倩你个老娼妇你给老娘说清楚咯!你想撕了谁的嘴?”木五姑站在门口就开骂,“现在说的好,我倒要看看到时是哪只不要脸的狗,上赶着去巴结人家!”

“老娘要是去巴结那个杂种,老娘就跟他姓!”看着王倩倩气急败坏的背影,木八姑砸吧嘴道,“这是还不晓得呢?我到时得好好看看这贱人怎么被打脸。”

而被气走的王倩倩回想起来,越想越不对,这木大狗莫不是发了吧?要不那个老娼妇咋这样说呢?

9、出柜(上)

“哎呀,李家的你可得享福了!”王婶看见王倩倩不禁说道,“你家大狗可算是发迹了吧?”

“王婶你在说啥?”王倩倩觉得右眼直跳,心里慌慌的。

“哎呀,你还不晓得?现在全村的都知道你家大狗发了,回来都买上驴子了!”王婶道。

王倩倩一听,来了神,道:“我才从娘家来,还不知道呢?这不会是假的吧,当兵能有多少钱?”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坐的五叔的车,边上跟着的一匹驴子,就是他今天才买的。”王婶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他还没回来看你们两口子吧?不是我说,都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他也得叫你一声娘不是?”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王倩倩刚刚还想着跟木渊划清界限,就怕他赖上自己,但现在不同了,那狗杂种有钱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拿来用点不是很正常么?我虽不是他亲娘,但木癞子好歹还是他亲爹呢?儿子孝敬老子不是天经地义么?

越想王倩倩越觉得自己英明无比,“不行,我得赶紧让二虎他爹去那杂种那儿一趟,可不能让他把属于二虎的钱给花咯。”

王倩倩几乎是小跑回去的,推门一看,见到木三癞子又在喝酒,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躲过酒壶就开骂,“喝喝喝,天天就晓得喝,你整天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看上你……”

“把酒壶还我,我这不是不喝酒没有力气么……你等我……嗝,等我喝完了,我就去干活……”木癞子就好喝酒,但架不住家里的钱都在王倩倩手里管着,“酒,你倒是还我啊,就这么一点儿了……”

“就喝死你吧!”王倩倩眼珠一转,想着现在可不能喝醉了,驴子、钱都还在那大狗那儿捏着呢,“诶,当家的我给你说,那大狗他回来了!”

“大狗?”李三癞子重新抢回酒壶疑惑道,“哪个大狗?”

“村里还有谁叫大狗?不就是那小野种吗?”王倩倩说完,木癞子就来气,“别给我提那狗杂种,这么多年,骨头都不晓得烂成啥样了,还说他干啥?”

“人家压根儿就没死!”王倩倩说着也眼红,“昨天回来的,今天就买了一头驴子。一头驴子呢!少说也得有七八两银子……”

“银子?”木癞子脑筋也活了,随即怒道,“这狗娘养的,回来了也不晓得回家来看看!不行,我得……得找他去……”

“找他?当家的,你当初把他过继出去了,也不晓得他还认不认你……”王倩倩想起这茬也担忧了,“要是他不认你,可……”

“可什么可?”木癞子明显喝高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拍着桌子就骂道,“那狗杂种,他敢!老子是他亲爹!”

“不行,我现在就得找他去!”木癞子说着就要走,但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路都走不稳,要不是王倩倩扶着,都能直接躺地上去,“都让你别喝那么多了,就你这样能走出这个门就不错了,还找什么找……”

“找……找……”看着已经睡着的木癞子,王倩倩脑筋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让那杂种自己上门给钱的好办法。

这边木渊可不晓得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卸了东西,将准备好的糕点拿给木五叔,道:“当年我走的时候,刚子才两岁,今年得有九岁了吧,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没什么见面礼,刚回来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包糕点就当做见面礼吧,麻烦五叔帮忙带一下。”

“这不太好吧……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好说歹说的劝木五叔收下了东西,木渊将买的东西放好,便提着给里正的一壶酒到里正家去了。

里正家在村子中央,挨着村里的祠堂。

门口是棵有些年头的泡桐树,长得枝繁叶茂的,几个小孩合抱都不一定抱的过来。

木渊一手拉着清远,一手提着酒壶,慢悠悠的走向那个曾经很熟悉的地方。

下午的阳光暖暖的。

看着坐在院子里静静编织背兜的老人,木渊有些恍惚。

新砍的竹条,散落在地,满头银发的老人,娴熟的编织着背篼,阳光照在他身上,木渊透过他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是在这样的午后,安静的坐着,只是坐着,然后淡然的看向远方。那个地方,除了山还是山,木渊问他看什么,他总是笑,只是那笑,带着的苦涩,是那个时候的木渊所不懂的。

每当木渊想追问,作为里正的叔公都会看着出神的男人,摇摇头。

树,是那棵树,阳光也是那样的阳光,可惜,人……却再也不会是那时的人了。

“叔公。”我回来了。

当木渊跪在老人面前时,老人是花着眼,颤抖着摸在木渊脸上的。

一别经年,时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削白了这个人的黑发,也多添了这人脸上的皱纹。

粗糙,沙皮的手,再不复当年一扔就可以扔老高的强健;棱角分明,满是胡须的脸,也再不是当年的圆润稚嫩,“回来……回来,就好!”

“你看我……咋还跪着呢……老婆子……老婆子……”里正木安源激动地拉起木渊就进屋,“你看谁回来了!”

喊了一声不见人出来,木安源又喊了一声。

“老婆子你快出来啊!”木安源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这孩子了呢,哪晓得一转眼,他就长这么大了,“木渊回来了!”

“阿渊!”木任氏看见木渊的时候,两只眼睛便止不住的落泪,“你……高了……壮了,真好,真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木安源看着高壮的木渊说道,“改天去看看你义父,当年你走的时候也没赶上他下葬……算了,算了,不说那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木渊将买的东西给木安源的妻子木任氏,惹得这个慈祥的老太太一阵念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这么多年都没能孝敬孝敬你老两口,要不是太匆忙,这点东西哪够啊!”木渊道,“况且又不白带,这不得吃回来么?”

“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啊。”木任氏说道,“你不带东西来,老太婆这儿就能少你口吃的不成?打小你就爱瞎计较,都说拿这儿当自己家了……你说你走这么久,都不知道来封信……”

说着说着,木任氏就又低声哭了起来,打小看大的孩子,就这个最命苦,走的最远。

木渊赶紧安慰道:“你老哭啥啊?我这不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么?”

“就是,老太婆你哭啥?好好的喜事别给哭霉咯!”木安源道,“让老小去叫他哥早点回来,阿渊晚上留下来吃饭。你这牵的是木清远吧?”

整个村子还记得木渊的名字的大概就这个老人了吧。不是木大狗,也不是大狗,而是义父重新给他取的名字——木渊。

“是的。”木渊让木清远坐下,“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在雪地里碰见他的,他差点就冻死了。”

“这可怜的娃呀!”木安源有些叹气,“他家的欠债要是不解决了,谁家都不敢养他啊。”

看着木安源愁苦的脸,木渊干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叔公,清远家欠的钱,我想请叔公牵个头,找个时间把债主聚集在一起,我准备帮清远把这钱给还了。”

“荒唐!你知道他家欠了多少钱么?”木渊说完,木安源就大骂起来,“而且他家欠的钱,你干啥去还!你钱多的没处花是不是!”

“叔公……”木渊还没说完,木安源就开始苦口婆心的开导他,“叔公晓得你是个有良心的,但是你好不容易存点钱,咋就不多为自己想想呢?你都这么大了,娶老婆生孩子没点家底怎么行!”

“叔公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木清远不晓得这个老爷爷咋就突然发火了,吓得一愣一愣的,木渊安抚了一下,道,“当年二伯对我不错,现在清远这样,我怎么可能放任他不管呢?”

“知道轻重?知道轻重,你能说出这话来!”木安源有些生气,“清远的事情我会解决的,你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儿子,来年……”

“叔公,我是不可能成亲生子的。”木渊打断木安源的话道。

“不成亲,不娶媳妇,你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木安源知道不该生气,但是这臭小子仍旧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我跟你说,回来了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叔公,我晓得您是为我好,但是你知道这些年支撑我回来的信念是什么吗?”木渊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惊险,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在血海里打滚,尸体堆里睡觉的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死,不是因为我命硬,而是因为我还有没完成的心愿!我想要报答那些对我有恩的人……”

“那也不行!报恩啥时不能报。”木渊能回来,木安源很高兴,他也知道木渊在边疆吃够了苦头,但木安源还是有些难过这孩子简直不知轻重,“这事我做主了,人你可以养着,但是必须得把媳妇娶了。钱你要还,我也拦不住,但那必须是有了余钱才能去还的。你八姑这几天正好有空,我找个时间就去让她帮你说个媳妇,这家里没女人,总不是个事儿……”

木安源还没说完,但木渊已经拉着木清远一起跪在了地上。

10、出柜(中)

“你这是干啥?”木安源觉得心砰砰直跳,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叔公,义父走了,您老就是我最亲的人。”木渊跪的笔直,他知道这一关迟早是要过的,“我也不瞒你,我帮忙还债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还因为我喜欢清远,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我要和清远结契兄弟,我想养他一辈子……”

“啪!”

木渊没说完木安源就一巴掌扇过去,整个人都气的发抖。

契兄弟!契兄弟那是没钱人家万不得已才会干的事情!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断子绝孙的事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木安源看着跪在眼前的木渊,恨铁不成钢道,“你又不是娶不起媳妇,就是你娶不起媳妇,我砸锅卖铁也会帮你娶个……”

“叔公,我没有说气话,我是认真的,清远变成现在这样,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木渊道,“从小到大,除了义父,就是您待我最好,我希望您能成全。”

“成全?我要是成全了你,我拿什么脸去见你义父!”木安源想起老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提木老怪,你是不是想你义父在地下也得不到安宁?我告诉你,你心里要是还有你义父,有我这个叔公,你就赶紧娶房媳妇,否则,否则……”

“叔公!”木渊闭了眼,他见不得这个关心自己的人难过,但是……

木渊看着吓得惊慌失措的木清远,很明白,他不能失去他,而现在的清远也离不开他。

而且木渊相信这个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比他更爱清远的人了!

“你……你,你成不成亲?成不成?”木安源看着一脸坚决的木渊,更气了,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抄起拐杖就去打木渊。

木渊本来端端正正的跪着,但怕伤到旁边的木清远,便整个人都趴在木清远的背上。

拐杖打在身上,木渊只是轻哼,这不疼,但是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打他能让这个老人消气的话,就打吧!反正他皮糙肉厚,打不坏。

木渊苦笑着对大哭的清远摇摇头,他想说,别哭,但又说不出口。他的脑子有些发昏,心里却从未有过的明白,这个老人是真的生气了,他可能会被逐出去。

被自己最后的亲人逐出去。

“哥哥……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我哥哥……”看着一直哭嚎的木清远,木渊不后悔。

如果爱上清远是他的错,那就让他——一错再错吧!

“我再问你一次,”木安源举着拐杖再次问道,“你是要这个傻子,还是要我这个叔公,要那个到死都还惦记着你的木老怪!”

“叔公……”木渊看着这个发须都被岁月染白的老人,不禁想起当年离开时,他年轻的面庞,殷切的叮嘱。

时光荏苒,他长大了,这个人也老了。平时慈眉善目的人,这时暴怒,木渊知道他不是因为憎恶,而是因为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

他知道他该粉饰太平,让这个老人不那么伤心,但是欺瞒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再多的言语也只化为一句叹息,“叔公……”

“我不是你叔公!”木安源一棍子打在木渊背上,皮、肉脆响,看得刚出灶屋的木任氏吓了一跳:“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呀!”

见着跪在一起的木渊和木清远,木任氏当场也哭成了泪人,“老头子,你这是干嘛呀……”

“你什么都不知道,闭嘴!”木安源吼道。

“我不知道?对,我不知道,我只晓得阿渊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又要打死他!”木任氏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啊……”

“叔公爷爷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我哥哥……坏人,坏人……”木清远抱着木渊哭,木任氏看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木渊,也哭的更大声了,“老头子,阿渊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了,你这是要打死他吗?……你咋这么狠的心啦……”

“好不容易才回来!”木安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高高大大的个子,长得也结结实实,其实谁晓得这个孩子当年瘦的跟个猴似得。

也不晓得在那个吃人的战场,这孩子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活下来的。

“冤孽啊!冤孽!”当年没能力阻止他上战场,他现在哪还有脸让他这样那样。

木渊十岁的时候,一个人大冬天的在雪地里冻得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木老怪恰好路过,木渊根本活不过那个冬天。木老怪看他可怜,想收养他,被木癞子敲了五两银子的竹杠。

好友能想开收养个孩子,木安源也挺欣慰的,谁晓得,木癞子那个浑人,竟然……竟然……

战争突如其来,朝廷大肆征兵,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全村都慌了。战场就是屠宰场,没人愿意去,但是不去就得交钱,一个人头十五两银子,你让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去哪儿找这么多钱去?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木安源做为里正多多少少还存了点,但是村里其他人家就惨了,大多数认了命,哭哭啼啼的上了战场。

木癞子那时刚生了二小子没多久,正高兴呢,谁晓得晴天霹雳——家里凡是有两个男人的都得上战场。

看着手里的孩子,木癞子当场就想把他摔死,王倩倩拼死护着,大声嚎道:“你想干嘛?摔死了我的儿子你是不是还想把那狗杂种接回来!……我的命好苦呀!……狗杂种……当家的,你去把那狗杂种接回来,你就不用去参军了!”

木癞子回过神,双目一亮,“那狗杂种,好歹养他那么多年,现在就是他报答我的时候了。”

“放你妈的狗屁!”木癞子去找木渊时,木安源正好在,听到他来的目的,顿时骂道,“你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儿子,现在要人上战场想起来了,我告诉你没门!”

“里正,这狗杂种是我儿子,这是天生的,只要我不死,他就一直是我儿子!”木癞子急红了眼,当兵的已经来家里催了,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何况木老怪已经死了,木渊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老子让他去战场,他就必须去!”

“你……你……”木安源这几天本来就因为征兵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已经有一天都没睡觉了,再加上好友突然病逝,在好友灵前,还有人来找好友儿子的麻烦,木安源简直又气又急,“滚,滚出去!”

“大狗!大狗,你不能不管你爹啊!”木癞子急了,王倩倩更急,牵着才几岁的二虎,抱着刚出生的三豹就在木老怪的灵堂前开哭,“大狗,你不管你爹,我和你弟该怎么活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老三不能刚出生就没有爹啊!”

木二虎见娘哭,也放声大哭。一时间,哭声大作,隔了几里都能听见。

木渊站在木老怪的棺材旁,看看棺材又看看台下哭的声嘶竭力的一家人。他们是真的一家人,而他一开始就像是个笑话。

“可怜你,谁又来可怜我呢?”木安源记得当时木渊的脸色,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可你毕竟是我爹啊,奶奶也不希望这样吧。”

木渊的神色太淡,木安源下意识的就要赶木癞子他们走:“不要在这儿胡搅蛮缠,木渊过继给了木老怪,他就是木老怪的儿子……”

木安源没说完,王倩倩就尖声问道,“你说过继就过继,过继书呢?拿出来啊!况且过继了就不是我家的人了,不管你木安源怎么说,李大狗他身上流的是我当家的血,他就是我当家的儿子,儿子不管老子,他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对,对!”木癞子道,“大狗你不能不帮我,好歹我是你爹啊!”

“要我去也行,你得写一份断亲书!”木渊话刚落,木安源脸色一白,木癞子大喜,“好,好,好,你说写啥就写啥?”

木渊动作坚决的扯掉自己下摆上的一截布,咬破手指写了一份断亲书。

断亲书,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相逢仍是陌生人。

木癞子不会写字,盖手印咬破手指时,痛的差点发抖。

“若我还能回来,木癞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我之间父子情谊,恩断义绝!”看着一脸坚毅的木渊,木安源梗在喉咙里的话,翻了又翻,转了又转,终究只化为一声空叹。

木安源记得木渊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季节,他站在山坡上看这个单薄稚嫩的孩子跪倒在地,三拜已经逝去的木老怪,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半夜时分想起这个孩子,都是一种怅惘,看着老友长满杂草的坟头,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到头来终究是他辜负了老友的嘱托。

现在看着面前的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青涩的模样,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就像老婆子说的,能回来都是走大运的事情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啥呢?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方式。

“你真的想好了吗?清远现在这个样子帮不了你,还会成为你的负担,而且你们终其一生都不会有孩子?”木安源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么?”

“老头子,你在……在说啥?”木任氏听着云里雾里的。

木渊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这个老人。

背着光的老人,静默的站着,光影在他身上重合,似乎还有另一个影子也透过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木渊郑重的许下诺言:“我发誓,我会照顾清远一辈子!”

11、出柜(下)

“好。”木渊听到有人说话,然后木安源身上的光影渐渐涣散,只留满地的余晖。

“哎,起来吧!”木安源扶起木渊,有种惋惜又有点释然,“以后,好好过吧!”

“谢谢叔公。”木渊拉着木清远再次道了声谢,三木村他长辈虽多,但是真正为他好的也就这么个人了,木渊不想瞒着他,也因为知道这个老人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坚定的道,“我会和清远好好过日子的。”

“好了,出去干活的也该回来了,准备吃饭吧。”木安源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木渊将木清远拉了起来,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过一辈子,但是木渊希望还是有人能赞同他们,木渊不想木清远以后清醒了难过。

洗了手,木渊刚将木清远的手擦干净,木安源的大儿子木承光便扛着锄头进门了。

“娘,我们回来了。”木承光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腰宽体壮,刚进门就给木任氏打招呼。

“那边有水,先去洗洗。”木承光的老婆金翠翠是个壮实的庄稼女人,屁、股、大,一看就是个能生,能干活的主,比他们早回来一步,倒是晓得家里来了人。

木承光不晓得,打进门就瞧见家里站了个身材高大的家伙,那块头比起自己来,还得大上一号,一看就是庄稼地里的好手。正疑惑呢,木渊就喊了声,“承光哥,不认识我了,我是木渊啊。”

“木渊?哎哟,木大狗!”木承光上前抱住木渊笑道,“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可不嘛,我长得丑,阎王爷都不带收的!”庄稼汉的手,劲大,一巴掌一巴掌拍在木渊身上,木渊却谈笑自如。

“你这话说的,你这是福大命大。”木承光放开木渊笑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怕啥?回来了就好,以后有事就开口,都是光、屁、股、长大的把兄弟,我们俩还分谁跟谁!”

“肯定呀,有事不找你找谁!”木渊也笑。

木承光小时候就长得比其他孩子高大,打架都怕他呀,一拳头下去,瘦瘦小小的孩子们谁招架的住,但木渊就敢,那么瘦,那么小,打起架来就跟拼命似得,像一头疯狗,咬谁就咬死,木承光也怕他,混久了,感情倒是不错。

木承耀比木渊他们小一些,整天跟在他们后面转,对于这个十六岁就上战场的大狗哥,他是有些怕的。特别是一进门瞅见那么大一人时,却不仅有怕还有一种敬,他的身上有着他们都没有的一种特质,和他哥站一块儿,明明高不到哪儿去,但是就是有种气质,使人一眼就瞅见他。

“这是承耀吧?都不会叫人了?”木渊看着木承耀打趣道。

“大狗哥。”木承耀都娶妻生子了,但这时就跟个孩子似得还脸红。

木安源早年家里穷,他是拖了好几年才娶上的媳妇。前面生了两个女儿都夭折了,本以为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哪晓得后面倒还一连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都打酱油了,老二才出生,从小就跟在大哥后面转。是个挺腼腆的孩子,这两年成家了还好点。

木承耀的媳妇李璐是个比较温婉的女子,长得小家碧玉的,但也是个地里灶里能干的角色。

灶房里的菜陆陆续续的端上桌,木安源让木承耀去把上次打的酒端出来,木渊道,“叔公,我带了酒的,晓得你爱喝女儿红,我专门去老字号打的。”

木渊打开塞子,顿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木清远好奇的吸了吸鼻子,好像很好吃。

“吃饭咯!吃饭咯!”一串小孩儿声由远而近,在门口炸开了锅。

金翠翠端着饭碗喊了一句,“吃饭了,也不晓得早点回来!每次都得到处找你们。”

“大嫂,你别闹他们。”木承祖闪进门来,说道,“我找他们时,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了,人都齐了,吃饭吧。”木安源看着小儿子也回来了,便让木承耀将酒倒起。

这酒喝点也不上头,看木清远眼巴巴望的厉害,木渊无奈只好用筷子沾了点喂他。

“大狗,别给清远吃,这东西糊脑子。”木任氏说了木渊一句,“他现在就是个小孩儿心性,别惯着他。”

“恩,我就给他尝了一点。”木渊看着还没品出味,就已经被决定不能吃了的清远,道,“好了,你不能多吃。”

“阿娘,我也要。”木承光的大儿子叫木平宗,见着木渊用筷子喂木傻子,便嚷了起来,“木傻子都能吃,为啥我不能吃。我要吃嘛!”

“啪。”金翠翠对着木平宗屁股就是一巴掌,“吃吃吃,狗屎你吃不吃!成天就晓得吃。还有哥哥喊不来啊!木傻子,木傻子,那是你叫的!”

“哇,哇,阿奶!”木平宗被老娘凶了一顿,老委屈了,哭着就要奶奶,“村里其他人都喊他木傻子呀!”

“我不傻!我不傻!”木清远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傻,不傻。”木渊哄到,“清远最聪明了,清远只是忘了一些东西而已。”

“我不管外面怎么叫清远,但我们家里以后不准再叫清远傻子。”木安源道,“老大你明天找个时间把清远家欠钱的人家都喊到一起。”

“啊?”木承光道,“恩,待会吃完饭我就去。”

“恩,吃饭吧!”木安源拿起筷子。

“对,对,先吃饭,先吃饭。”木任氏笑着给木渊夹了快肉,道,“阿渊啊,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您也吃,您也吃。”木渊笑着给她夹菜。

木承祖看了眼木渊,想着他老娘的话,这都算瘦了,那以前得是个什么样。

“这是承祖吧,当年我走的时候,几岁来着,才七岁吧,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木渊记得以前这孩子跟他二哥一样,也是个跟屁虫,走哪儿跟哪儿,哪晓得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那是你大狗哥,当年可凶了,喊人没?”木承耀拍了拍自己兄弟,木承祖喊了声,“大狗哥。”

“大狗哥。”木平财也跟着学,木任氏笑道,“哎哟,乖孙你可不能跟着喊,你得喊叔叔。”

“我这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镇上买的两个平安扣,算是给两个侄儿的见面礼。”木渊将给木清远买玉簪的时候顺带买的两个小巧的平安扣递出去,被金翠翠给拦了下来。这东西她在那些玉器店里见过,一个就得要几百文钱,“这哪使得,都是自家亲戚的……”

“你拿着吧,我这多少年不在家的,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的一点心意。”木渊将平安扣塞到金翠翠手里,回过头来对木安源说,“叔公,我可能还得拜托您件事,我想买点田地,也不晓得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家愿意卖的,想请你帮我问问。”

“对,手里有点钱不能乱花,你还没成家,不晓得缺钱的时候多恼火,买地好,买地好!”木任氏道,“老头子你好好帮他问问。”

“恩,行。”木安源放下筷子道,“刚好村东头的木老汉家想卖地,我下午去帮你问问。”

“我们返乡的士兵可以有三年的免税。”木渊想了想道,“所以多点也没事。”

“行。对了,老房子你是不是要翻修一下。”木安源突然记起来,木渊家的房子可能得弄一下才能住了,“到时叫老大他们去,这几天都没啥事。”

“我老房子不打算翻修了。”木渊道,“都十几年的房子,翻修也住不了几年,我想二伯他家空着,先在他家住,然后把老房子重新修过。”

“重新修过?这钱可不少啊。”木安源吃了一惊,“你这刚回来又买地,又修房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缓两年修房吧。”

“应该没多大问题的,我修的也不用多大。”木渊道,“这几年当兵,虽然没怎么立功,但还是存了点钱,平时的军饷也没怎么乱用,就是想到了这点。”

“行吧。”木安源看了眼木渊,又看了眼木清远,有些明了为啥木渊想修房子了,不过也好,毕竟是要搭伙过日子的。

木安源猜对了,木渊好歹是从军队里混出来的,什么地方没睡过,天冷了几个小伙子盖着一床被子不也过来了,对于住房他其实没多大追求。但是准备和清远好好过日子后,就不是那样想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再怎么样他想给清远,也给自己一个家,不需要多大,只要这个家里有你,有我就行。

“还钱的事情先别急,他家的欠债没个五六十两根本拿不下来。而且都拖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两三天的,既然要成家,就得把家具什么的先置办齐了,欠的债慢慢还也没事。”木安源怕木渊没个度,把手里的钱都一股脑的全花了,“田地的事我先给你留意着,没有还可以去邻村看看,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叔公我钱够的,还是先还钱吧,还了心里踏实点。”木渊算了一下,买药花了一百两,零散东西也将近花了三四十两,兑换的碎银铜钱还剩个六七十两的,拿来还债刚好合适。至于买地修房,六百两是绰绰有余的。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木安源也晓得是这个儿理,有钱修房没钱还钱是挺打眼的,“也行,你看着办吧。”

“大狗你要成亲了,媳妇是哪儿的,是八姑说的?”木承光打趣道,“哎,是该成亲了,你看同村跟我们一样大的,哪个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哎,成亲好,成亲好。”木任氏也高兴道,“日子那些可得好好挑挑,哎,对象是谁确定了没,这次可得说出来我们给你过过眼,可不能和清远他爹娘一样,拿着萝卜当人参了……”

“我的成婚对象就是——清远。”

“噗!”木承祖一听,一口汤直接喷在了他哥木承耀的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12、洗澡

“阿渊……”木任氏整个眼圈开始泛红了,但她还没说话,就轮到木安源来安慰她了,“老伴,阿渊已经大了,他见识过得场面可能比我们见过的多多了,我们得相信他,哎,只要他好好的就成,毕竟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当年出去五十几个人,都是庄稼地里的好手,但最后回来的只有这么一个……

也是,能活着回来就好,还强求些什么呢?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我会和清远好好过的。”

木承光看木渊一脸高兴,虽然为好友感到高兴,毕竟这是他想要的,但是……这在村子里确实是要被人指着骂绝门户的!而且在村里更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舍弃自己的血脉传承,只为了一个人,值得么?

木承光这个问题在喉咙转了转,终究没有问出去,就像他爹说的,能回来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还强求些什么呢?

下午的时候,木承光带着两个弟弟跑了趟村里,挨家挨户的通知了那些借钱的人家,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木清远家去拿钱。

“谁还?”听到有人还钱,当即有人急切的问道,这木老二家就剩一个傻子了,谁还,该不会是木家那傻子吧?

“到时你就晓得了。”这三兄弟多的也不肯说,只是反复交代带上借条就行。

这边木渊告别了木安源,带着木清远却是上了山,到了一座孤坟前。

木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壶,一打开酒香扑鼻。

“好酒!”喝了一大口,木渊将剩下的都倒在了坟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让木清远也跪下,然后两人端端正正的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我回来了。”木渊让木清远跟着喊人,木清远乖乖的喊道,“父亲。”

“父亲,你闻到酒香了吗?”磕完头,木渊坐在坟头前,笑着说道,“这是我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酒,就是你常常说的有着‘京味儿’的那种。好不好喝?”

“好喝的话,我下次来再给你带。还记得吗,你每次都给我吹……”吹……吹你曾经喝过的酒,比任何人都多,琼浆玉液也只当洗脸水……

木渊还记得,木老怪以前最爱喝村口打的浊酒。

每次喝个酒总在院子里摆上小桌子,还颇有“雅致”的摆上一大碗花生米,喝一口就吃上几十颗,往往酒还没喝完,花生米就都没了。

可是只有木渊知道,七八文的酒,是连酒壶都装不满的。

“我像是会在意这点儿酒的人吗?我给你说,我当年可是连琼浆玉液都只当洗脸水的人,我什么酒没喝过!”见木渊笑他,木老怪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盖好酒葫芦,然后脸红脖子粗的解释道,“我现在只是有些饱了,对,只是觉得饱了。”

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打了一个酒嗝。

木渊知道,他只是因为太抠了,抠的连最爱的酒也只肯每天买来尝上一两口。

这么抠的人,却只有木渊才明白那张粗糙的面容下所藏着柔软。

因为没有木老怪的抠,也就没有了木渊能上的私塾。

木渊上学的时候,全村可都是瞪大了眼呢,简直都没人敢相信!

所有人都认为木老怪不值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养子付出那么多,木老怪却直接道:“养个屁的养子,他木渊从我领他回来开始,他就是我的亲儿子!”

就是这么个“亲儿子”,却连你的盆都没摔完,还让你……让你连走,都走的不安心!

“爹!”木渊大喊了一声。

他张大了嘴,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看着坟上堆积的白雪,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也只是张了又张……

木清远呆呆的跪在一旁看着木渊,他看着这个男人努力的扯开嘴角,却笑得比哭的都难看。

木清远没见过这么难过的木渊,他有点惊慌,但心里更多的是,连他都不懂的悲伤。

“父亲,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木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拉起木清远就要朝山下走,但走了一步突然回头说道,“但是,我们会好好的,我发誓!”

人走了,酒香也散了,苍白的雪地,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而木渊他们下山后,便往木清远的家里去,因为木渊早就将老房子的行李全部打包带到了木清远家。

木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就连今天采购的生活用品,他也让木五叔拉到了木清远家的院子里,让小黑看着。

就连木清远家没有的浴桶,木渊搬东西的时候,也顺便将以前的浴桶一起带了过来。

“啊啊啊——呃——”甩着尾巴哼哼唧唧的小黑一直在院里徘徊,也不乱叫,看见木渊他们回来了,踢踏着就奔了过来。

“小黑好能干。”木清远给小黑顺毛,夸奖道,“都能看家了呢?”

木清远家比木渊家好很多,木二伯两口子都是能干的人,肯吃苦,肯下力,家里的房子修的都是砖瓦房,小三间的房子就是在现在,村里也是没几家的。

堂屋里在左下角开了一道小门。前面是吃饭待客的地方,过了门就是屋主人的卧室。杂物间和灶屋也开着道小门,反倒是侧卧是完整的,里面本来有着书柜,书桌。

木二伯他们当年修房的时候就是考虑了木清远读书要安静的环境,而且这房子修来也是给木清远结婚用的。哪晓得房子修好还没几年,老两口便接连去世了呢?

三间屋子坐北朝南,院子是用石块垒的围墙,几年没住人倒也还干干净净,没什么杂物。

门上的锁锈迹斑斑,木渊直接撬了,换了把新的。屋子里的东西特别简单,本来的那些大物件,像书柜、书桌什么的,早就因为木二伯两口子接二连三的事情卖的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张木桌,两条板凳以外简直什么都没有了。

木二伯他们房间的床,也不晓得是谁铤了的,现在那间屋里干净的除了蜘蛛网就只剩灰。幸好木清远的床还在,要不然今天晚上还得打地铺。虽然那床也摇摇晃晃的,一碰就能闪架,但木渊修了一下,再坚持几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屋子空也有空的好处,就是好打扫。不到一个时辰,木渊就将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还抽空砍了几根竹子,给小黑在院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驴棚,两只小鸡也暂且放在灶屋旁边养着。

屋子收拾了个大概,木渊就把浴桶洗涮干净,放到了堆杂物的屋子里。

农村人洗澡本没那么多讲究,除了女人洗澡要在屋子里外,男人就不必了,除了冬天,凡是能下水的季节,池塘、溪流简直不要更爽。

木渊身体好,大冬天下水都没事,在哪儿洗不是洗,但是木清远不行,现在看着人没事,能跑能跳的,但到底是把身子给伤了,不好好养着,以后老了肯定要吃亏的。

“死要钱”开的药都是用来泡澡的,而且还再三强调,药浴一定要到时间。木渊想起王子璇最后几声猥琐的笑,就恨不得掐死那个贱人,泡个澡有个毛的笑点啊,又不是鸳鸯浴,害的木清远眨着眼睛一直好奇的看他俩。不过后来,木渊却无比感激王子璇的药浴,当然这是后话。

冬末初春,天黑的很早,趁着余光还未散尽,木渊终于把饭给准备好了。

木清远忌口,吃的清淡,木渊就煮了一点粥,就着木任氏给的泡菜,吃了一顿。

把药汤倒在木桶里,滚烫的热水刚一进去,就升腾起白气。木渊专注的看着黄色的汤药,背对着木清远嘱咐道:“水有点烫,你进去的时候慢点。”

“好。”木清远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哥哥,你不给我洗么?”

木渊提桶的手一顿。放下桶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在水中来回滑动,过了一会儿才道,“清远是个大孩子了。”

“可是,阿娘都会帮我洗啊?”木清远用力扯着衣服的扣子,委屈的道,“哥哥不喜欢我了吗?”

木渊咽了口口水,僵直着身体,口中却温柔哄道:“清远是个大孩子了,清远会自己洗澡的对吗?”

“清远是个大孩子,清远会自己洗澡!”木清远望着木渊始终不转过来的背影,眼睛一转,顿时哭丧着脸说,“但是哥哥……哥哥,我的衣服打死结了……我解不开啊……呜呜……哥哥,是不是解不开衣服,我就成了一个坏孩子了!”

“我真的解不开……”木清远用力扯了扯带子,那个疙瘩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紧,他使了好大的劲都解不开,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哥哥……”

“清远不哭,清远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急,不急,慢慢解……慢慢就会……”木渊低沉着声音,紧抓着木桶边缘,尽量不动声色的教着木清远,可是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在这个人梨花带雨,衣、衫、不整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顿时化为乌有,“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清远了……你不要不喜欢清远好不好……我会很乖的……”

少年的上衣被扯得乱糟糟的,领口也开了,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白的晃眼。

“哥哥喜欢清远的,很喜欢……很喜欢。”木渊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却在接触那片肌肤时,硬生生转了个地方,将那个死结扯了扯。

他曾经拿起几百斤的大刀,挥动自如的手,现在有点颤。

木渊没敢用力,他有些害怕自己力气大点,清远身上的衣服顿时就会化为碎布,露出他渴望已久的少年白、嫩、的身子和红艳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木渊的手仍然在和死结较劲,他脸上热气蒸腾,手却越来越僵。他直直的盯着死疙瘩,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乱看,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混乱的脑袋里,既想快点解开,又企图多留一会儿……

这真的是他打过的最艰难的一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控制双手慢慢的去解那个疙瘩,而不是直接将那单薄的衣服撕裂成两半,让它碎布一样挂在这人白、皙、的身子上的……然后像野兽一样,将这个人按在自己的身、下!

“哥哥,有点……痒。”木清远的笑声将木渊的思绪拉回,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滑进少年衣衫内的手,他愣了一下,有点恋恋不舍的再摸了一把,少年的腹部真的和想象中的一样,光滑柔嫩。感觉手心的汗水都快成行了,木渊才不动声色的拿了出来,然后自以为很潇洒,很帅气的仰着头,小步朝外走去,“刚刚那里有个小虫子,好好洗,哥哥去看看灶屋里的水烧好了没。”

看着木渊走出房门,木清远突然狡黠的笑了起来,跨进木桶,任水将自己淹没,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木清远舒服的想,真好,哥哥还是喜欢我的。

他身上哪儿来着小虫子嘛?

阿娘说过,是喜欢清远,才摸清远的。

木清远后来想起这一幕,差点没羞死自己,阿娘的确是说过这句话,但这话是给五岁的自己说的啊!

而听得房内传来噗通的一声,倚在门上的木渊才舒了口气。

“还不能。”缓缓压下心里的燥热,木渊开始老老实实的在灶房里烧热水。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欢愉。

那么多年都等了,还怕再等几年吗?

“清远,这次你跑不掉的!”木渊看着那个亮着微光的房间,眼睛亮的吓人。

等木清远洗完了,木渊将木桶的水清理干净,穿了条裤衩就站在院子里,一桶温水从头淋到底。

卧室的门没关,木清远爬到床尾恰好可以看到木渊的上半身。

皎洁的月光射在木渊身上,隆起的胸肌上滑动着的水流沿着肌肉的纹理,从胸口一直流向腹部,在六块腹肌上汇聚着然后隐没在黑色的裤衩里。

流动的水,银白的月,明明是那么美的景,却让木清远看得一阵害怕。

因为除了这些以外,木渊的背上还有一条一尺深的刀疤,从他的右肩一直滑到他的左腰,像一条血红的恶龙,盘桓在他的背部,狰狞可怖。

就着剩下的水,用皂角将胡须浸润,木渊熟练的抄起闪亮的匕首,轻快地刮着胡子。

而洗过澡,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的木清远看着木渊,却只觉得全身发冷。

13、还钱(上)

看着不远处刮着胡子的男人:月色给他古铜色的肤色镀上一层银辉,木清远看见他一半隐在墨色里,和周遭的树影一样,变得斑驳可怖;一半淌在银辉中,仿若有着银色的水流顺着他身上的线条流动。

寒光一闪,木清远瞪大了眼。

锋利的刀刃,清冷冰凉,像是月光,却比月光更寒。

又像条摆动的银鱼,滑不留手,稍有不慎就会甩你一脸泥水。

但这银鱼在男人的手中,安静却又不缺乏锋利。

寒光在男人脸上来回,却是精准的将男人脸上浓密的胡须,慢慢的剥离。

等他转过身来时,木清远看见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坚毅的脸,很酷,但也很陌生。

“哥哥……”木清远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还没睡吗?”听到他的喊声,只见刚刚还一脸冷漠,仿若要和黑暗融合的男人,霎时间笑成了世间最温暖的阳光。

露出八颗牙的男人,手里都是泡沫,脸上也没弄干净,看起来好傻。但真好,这人还是他的哥哥,“没什么。”

木清远也笑,眼睛眯成了缝。

“盖着点,别着凉了。”木渊无奈的进来给他压了压被子,木清远躺在被子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哥哥,快点。”见木渊出去了,木清远才赶紧喊了声。他才不是怕黑呢?才不是。

“清远先睡。”木渊要去倒水,还得去看看灶屋的门关上没。

“不,等哥哥。”木清远噘嘴,“哥哥快点。”

“好。”木渊倒掉水,关好门,便回了屋。

木清远蒙着脑袋也不晓得在干嘛,木渊笑着把被子拿下来,“也不嫌闷。”

“不嫌。”木清远才不承认他被刚刚看屋外的时候,没有哥哥,到处都是黑黑的景象给吓到了呢?

但外面真的好黑呀!

“好了,睡吧。”吹了灯,木渊抱紧木清远道。

现在也黑,但还好,这里有哥哥。木清远打了个哈欠,缩进木渊的怀里,即使在梦里也紧紧抱着这个大火炉。

一夜无话,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卧室时,依稀可见少年柔嫩的手滑进了健壮的男人的衣内,摸着男人的、胸、肌。

白皙的手指犹如上好的绸子,在古铜色的大理石上,滑行。

而被窝下,无人看见的地方,睡梦中的男人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滑嫩挺翘的肉。

待金灿灿的阳光照的木渊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大亮。

起来时,木清远还没醒,木渊去灶屋打了水熬粥,温了一些水,等会儿给清远洗漱用。至于他,冬天基本都是冷水洗的。

昨天赶集买的肉和排骨放在锅里罩着,木渊准备中午熬点排骨汤给木清远补身子。

喊木清远起床,洗漱完毕后,木渊就将早饭端上了桌。

早上是一锅粥,多了花生米,照样熬得稠浓松软。先给木清远舀了一碗,然后木渊直接将剩下的大半锅倒在了瓦盆里。要不是顾忌清远,木渊一般都是端着锅吃的。

将叔公给的白菜做成清远爱吃的醋溜白菜,再就着木任氏给的一碟农家自制酱菜,这便是一顿营养的早饭。

“哥哥,我吃不完。”木清远吃了小半碗稀饭便开始揉肚子了,然后趁着木渊不注意将自己碗里的饭有一勺没一勺扔给地上唧唧叫的小黄鸡。

木渊给清远挑了一筷子白菜,干脆放下碗,给清远喂饭,至于这人其他的小动作,木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哥哥,真吃不下了,你看小肚子都圆了。”生怕木渊不信,木清远将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圆溜溜的小肚子上,证明自己没撒谎。

也晓得吃多了不好,但是看着清远这么瘦,木渊还是忍不住劝道:“再吃一口,就一口。”

看着木清远啊呜一口,吃成了一个小仓鼠,整个口腔都鼓得大大的,木渊也不再劝了,剩下的小半碗,自己两三口就解决了,然后在要将自己盆里剩下的饭和菜吃光时,木渊看着跟在他身后,一直唧唧叫个不停的两只小鸡,实在忍不住,便倒了一点给他们。至于那头驴子还是待会把它带出去吃点草好了。

虽然叔公说了没菜就去他们地里采就行了,但是也不好的三天两头的就去,木渊想着还是找个时间把菜园子打理出来好了。

吃过饭,木渊正打算将驴子带出去吃草时,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了。自己走不开,恰好木承祖带着他两个侄儿过来,木渊就让承祖帮忙放一下驴子。

“跟放牛一样,随便找个地方让他吃点草就行。”木渊这样给木承祖说的时候,他两个侄儿正兴奋的对着小黑上下其手。

从来没放过驴,木承祖还害怕弄不来,哪晓得小黑乖得很。

等木承祖走了,木渊就将屋里的桌子收了出来,还带着木清远回老房子搬了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让已经来了的人坐下。

今天的天气不坏,太阳明晃晃的,几个老人都晒着太阳在院子里聊天。

越来越多的人上门,第一眼是将木渊看了又看,这是大狗吧,都这么大了,简直是太命大了。

看见木渊大家虽然又好奇,但更多的是疑惑。特别是在看见木傻子跟在木渊后面打转时,疑惑更深了——到底谁还钱?

木老栓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他自带着小竹凳,进门就瞅了个不打眼的地方蹲着,嘴里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老栓,吃过饭了没?”木五叔进门看见木老栓,也跟着蹲在那儿抽起旱烟来。

“吃了,你今天不去城里?”木老栓吐出个烟圈道。

“不去,过来看看。”木五叔瞧见木清远跟在木渊身后,走哪儿跟哪儿,木渊还很耐心的牵着他,就不由得一叹。

木老栓也看着周围的人。

借钱的人里面,他借的钱应该是最少的那一类,就三十来文。三十几文钱的确不多,但是几十户三十几文,对于一个庄稼汉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况且木老二当年可不单单只借了三十几文,有的人家多的,借了几百文的都有。

有人私下估算过,就按每家借三十文来算,借了五六十户人家,加在一起没个几两银子压根儿拿不下来,而且这还是按最低的来算的,还没加利息。这也是即使木清远家是砖瓦房却仍没有人愿意收养他的缘故,都不是傻的,收养他虽然可以占那几间屋子,但相对的就得帮他家还钱。那么多钱,修间崭新的屋子都够了,又不傻,谁愿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当初借钱的时候,压根儿没人能想到这家人会还不起。那么能干的两口子,生的是村里唯一一个得了童生的读书人,想来还那么点钱,不就一两年的事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谁能晓得这木老二家会败得这么快?两口子去了,唯一的儿子也成了个傻的,这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想到打了水漂,谁能高兴?

木老栓吐出一个烟圈,身体放松,胡乱的想着,希望不是耍我们的,只是这钱谁拿?里正?他家虽然富裕,但一家那么多人,又能有多少余钱呢?不过站在里正旁边的小伙子有点眼熟啊。瞧这身板壮的,是里正家亲戚?

木老栓正想着,突然门口来了个胡子白花花的老人。

“七叔公,这里来坐。”七叔公木开泰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本来不准备来的,走到附近了,想着没事就过来凑凑热闹。

“大家都早啊。”七叔公笑呵呵的坐下,开始和人聊天。

而看着都站了一院子还不断进来的人,木老栓暗道,果然没猜错,这借的钱真是不少啊,这还只是村里的一部分,有些人不一定还来了。

木渊从木安源那儿探了个底,知道大概有多少人,但没想到会这么多,幸好他换的碎银子还是够得。

“哎呀!这都这么多人了啊,我没来晚吧?”未见其人,先听其声,风风火火走过来的女人,还没放下锄头就开始问道,“都怪家里有点儿事,这不是……啥?还没开始领?咋这么慢!”

“大娘,这不是人还没到齐么?”王婶嗑着瓜子,一个人霸占着半个大门,“大娘你这扛着锄头是打算去哪儿啊?”

“这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准备下地么,昨天没听明白,路上碰到其他人才晓得今早上领。哎哟,这等下去,可什么时候才开始呀!”说着,女人就开始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嘴里还不闲着,“这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呀!木傻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啊?到是给个准话啊!”

这一叫喊,大家都看向了她。

“我说木棉花呀,你这大清早的就叫啥呢?”站在墙边的一个瘦女人,看见木棉花就笑道。

木棉花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小眼大嘴,颧骨高耸,头发凌乱,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

听见这阴风阳气的也不急着挤进去了,放下锄头,理了理头发道:“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群芳妹子么?今天怎么没睡懒觉啊?”

“你都起这么早,我哪儿能睡得着哟!”群芳二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这地里还没忙完呢?木傻子你倒是快点把钱还我呀?”木棉花懒得搭理群芳二娘。

“木棉花你就小点声吧,就当只有你才没忙完似的。”群芳二娘道,“这里正都还没来,你慌个什么劲?又不是不给你,瞧你那嘴脸!”

14、还钱(中)

“呸!老娘是来收钱的,又不是来受气的,难不成还得看你脸色不成。”木棉花咳了口痰,啪叽一声吐到群芳二娘跟前,成功的看见群芳二娘变了脸色,她还不满意,继续嚷道,“说的就好像你多高尚似得,咱们半斤对八两,你也好意思在老娘面前装!有本事你不要钱啊,你倒是把借条扔了啊!还来干什么?假仁假义的……”

“好了!木棉花你好歹还是清远的大伯母呢,在侄儿家里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木安源拐杖一跺,木棉花再混,在里正面前还是收敛些的。

“我这不是急吗?”木棉花小声的辩驳了一句,倒也是没再开腔了。

“七哥,你老怎么想起过来了……”木安源瞧见七叔公,立即上前道,“这么冷的天,你咋就不在家好好养着呢?阿渊过来,这是你七叔公。”

“七叔公好。”木渊说话的时候,七叔公也在打量木渊,能从战场上回来,这小子想来也是个能干的人。

“好,好,别管我了,该做什么你们去做就好了。”七叔公笑着道,“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叔公,这边坐。”木渊将木安源迎到上座,给他倒了杯茶。

“好了,大家过来都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当年木老二两口子走的急,多多少少欠了大家一些钱。”木安源做到凳子上,缓了缓,道,“但木清远这孩子当时烧坏了脑子,大家也是知道的……”

“里正,烧坏了脑子也得还呀!你不是说了今天是要还大家钱的么?”木棉花瞧里正这话不对,生怕钱飞了,赶紧道,“咋能说变就变呢?”

“都说是还钱的,咋就变了呀!”群芳二娘也急了,这该不是还钱的事又没影了吧。

“不会是不给了吧?”其他人也开始说了起来,就怕这钱又没影了。

“好了,安静!”木安源板着脸道,“大家也都知道木老二家什么情况,清远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要不是出了那事,他也不会变成这样。起先说过谁要是还钱,谁就能接收木老二家这几间屋子……”

“这破房子谁要谁拿去,反正我只要我的钱!”生怕让自己还,木棉花叫了起来,就怕说慢了,木安源那个老家伙又以自己是木傻子大伯母的由头,让她去还钱,那怎么可以!

“木大娘,清远他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木棉花听见一直站在木安源身边的年轻人这样说,立即不干了,“放你娘的狗屁!他又不是跟他那对死鬼爹娘一样都进土了,老娘凭什么要帮他还钱?就是他们一家都死绝了,又关老娘屁事!”

“木大娘……”木清远被木棉花吓着了,整个人都在发抖,木渊安抚着他,刚想说话,木棉花就又开口了,“反正我不管,老娘没这么个傻子侄儿,里正你赶紧把我那份钱还我!”

“木棉花!”木安源也气了,这木老大家咋就摊上这么个混不吝的泼妇,“你这是……”

“哎哟,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一个孤老婆子养着那么一大家子容易吗?”木棉花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嚎了起来,“老头子啊,你咋不把我也带走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木棉花你还真是为了钱六亲不认啊,木傻子摊上你这么个伯母也是倒了大霉了……”群芳二娘还没说完,木棉花就叫嚷起来,“倒了大霉我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他这么个傻子亲戚,他咋就不跟他那死鬼爹娘一起死了算了!老娘巴不得从来没这个亲戚!”

“大伯母……”木清远瘪瘪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清远不哭,她不要你,哥哥要你!”木渊拉过木清远,对木棉花道,“既然你不要清远这个侄儿,那清远的以后就跟你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老娘求之不得,这个拖油瓶谁爱要谁要!”听这话,好像以后老娘还要巴着他似得,木棉花顿时气笑了。

“清远不是拖油瓶!你不要清远,我要!”木渊压低了声音,却犹如一道响雷,炸响在木棉花耳畔,“凡是带了借条的,都到我这来拿钱,一手给钱,一手给借条!木清远家的欠债,我木渊来还!”

“大狗,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木五叔憋着气,道,“再感谢木老二一家也不能这么傻啊?你还没成家就带个拖油瓶……”

“五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清远好好的也就算了,他这个样子,我不能放他不管……而且,我从来没当清远市个拖油瓶。现在不,以后也不!”木渊还没说完,木五叔就吃了一惊,“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哟!咋就这么……这么想不开呢?”

木五叔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仍是有些不忍心,虽说这村里不是没有结契兄的人家,但那都是没办法了,迫不得已才干的。这可是断子绝孙,一辈子都要在村里抬不起头的!

木安源脸色一变,突然对着木清远长叹道:“清远这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木老二两口子也都是和善人,走的急了,留这孩子一个人在世上磋磨,大冷天的也穿不上一件厚衣服,平时也吃不饱。说真的,看着我都不忍心。”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不敢大声说话,木棉花倒是想说,但被木安源的刀子眼扫了好几次,终究是憋住了。木五叔一边听着,一边也憋着股劲儿,准备下来再劝劝木渊。年轻人不懂事,有些事可不能义气用事,否则以后有的后悔的。

“我也晓得大家都不富裕,”木安源话头一转,双目扫视着众人,道,“但大家却不能不想想,这债虽然现在有人还了,但没家没钱的,这孩子以后可该怎么过啊?清远好歹是我们三木村的人,放任他自生自灭的事情,我们是万万不能干的。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不能没了良心,扪心自问木老二两口子在世时,农忙起来可没少帮大家!”

“里正,你可不能这样啊,凭啥我们得白养这么个人……”木棉花当即跳了起来,又哭又闹,“我这是造什么孽了……摊上这么个瘟桑哟!”

“里正……”这不明显要让大家多养一个人么,凭什么呀?有的人也不干了,顿时吵嚷起来,“我家也上有老下有小的……”

“就是……”又有人道,“里正我家也不富裕啊,自己都没吃的,哪儿还有余粮接济这傻子呀……”

木老栓将旱烟大大的抽了一口,没反对,不过也没赞同。这世道,靠天吃饭的,自己都朝不保夕,谁还顾的过别人来哟。

看着闹腾了的众人,木渊紧紧握着木清远的手,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有回来,木清远会是怎样的宿命。

木安源叹息,一只手捂着额头,似乎也觉得无可奈何,但他时不时盯着众人转动的眼睛,又似乎酝酿着什么。

凡是只要摊上“利益”两个字,便没有真正能独善其身的。木清远是拖油瓶,木安源就是要大家觉得只要有人接收他,就是在减轻自家的负担。

虽然有点对不起这个孩子,但是木渊既然打定主意要和他在一起,自己这个做叔公的,是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了。

看着争闹不休的众人,木渊脸色不好看,自己奉若珍宝的人,被他们像扔垃圾一样,踢过来踢过去,谁都不会好受。

你们不要清远,我要!

“叔公,各位叔伯,请听我说一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想木二伯在世时对我诸多照顾,现在他去了,我绝不能放任他唯一的儿子不管。”木渊的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清远以后就跟着我,我保证只要有我口吃的,就有他的。如果清远同意,我愿意和清远结成契兄弟!”

“不……”木五叔觉得要遭,话在喉咙一转,还没吐出来,木安源就一拍桌子,大声道:“好!阿渊是个有担当的,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我就替清远做个主,也不能让你哪天腻了,想把清远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了。”

“谢谢叔公。”晓得叔公是在为自己考虑,但木渊还是有些不高兴,因为在他心里,清远是最重要的。

“木老怪去的早,木老二两口子走的也急,你们都好歹叫我声叔公,那我就替你俩做个主,你俩要是想结契兄弟,就找个好时候把事情给办了!”木安源话一出口,木五叔只能一叹,终究是没能反对。

其他人却全都蒙了,什么情况,拖油瓶没了,还要结契兄弟呢?

其他人都愣了,倒是木棉花脑袋转的快,立即拍手叫好,也不躺地上了,站起来就说道,“结契兄弟好,结这个好,想来清远他爹娘地下有知,也不用再为他担心了。”

只要结了契兄弟,木清远以后有事就不可能赖的到自己家,一想到就要甩了这个拖油瓶,木棉花就忍不住想笑。

“清远,你想不想和阿渊一直在一起?”木安源这样做,也是想了想的,既然都是要结契兄弟,那就尽量让村里人少说闲话吧,况且木渊这钱不能白花啊,聘礼都给了,就更不能让人不清不楚的住一起了,而且结契由他开口,至少以后木渊他们能少面对些流言蜚语,“你要是愿意,叔公给你做主。”

15、还钱(下)

“要在一起。”木清远很多话没听懂,但不代表他不了解什么是一直在一起,阿娘说只有和喜欢的人才能在一起,他喜欢哥哥,他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我以后会对清远好的。”若是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没看明白,那现在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原来这大狗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啊!是说呢,谁会看上这木老二家的屋子呢,还说这人傻的很,谁晓得人家压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是一般的穷人家结契兄弟,那肯定是没办法了,但这木渊这么多钱都能拿出来,还愁娶不到媳妇,看来这木大狗钱没挣到多少,净学些弯肠子的东西,也不晓得这木傻子多久就会被扫地出门。

“这木大狗……啧啧……难怪愿意断子绝孙呢?原来是……好那口啊……”有人低声耳语。

听得人也道:“哎,还别说这木傻子收拾出来,长得还不错,难怪傻了也有人要……”

“呸!”也有不屑的人,“绝种户!”

“也不能那样说,要是这大狗只是尝尝鲜呢?”有些猥、琐的道,“人家又不缺这钱,没准玩过了就娶房媳妇呢?”

“哎,世风不古啊!”年长的人摇头叹息,七叔公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若只是结契兄弟,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不管,但若是破坏了村里的秩序,让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坏了村子的名声,那可就不行了!

众人皆一副了然的样子,反正是没人相信木渊只是单纯的想要照顾木傻子的,都认为他是有钱就变坏。都等着看,木傻子多久会被扫地出门呢。

但木渊接下去对木清远的话却让大家一愣,“清远我发誓,我将永不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木清远下意识想去捂木渊的嘴,却不知自己的口中也吐出了几个字:“我也一样!”

在村人心里,举头三尺那是有神明的,誓言也是不能乱发的。既然木渊说出来了,想来这他也是认了真的,木傻子攀上这么个人,也算是下半辈子有了靠头。

七叔公心思一转,拧紧的眉头便松了开。

“想来木老二他们两口子肯定没能料到现在的情况,即使以后到了下面,他们也不会怨我。”木安源呢喃,眼神却在木渊和木清远身上转了又转。

晓得大家肯定不看好自己和清远,木渊也不想在这些不太相关的人身上多费口舌,但毕竟都是同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说的太难看他怕清远会伤心,于是拿出十两银子向木安源道,“这些年虽然我不在村里,但是我始终记得小时候大家对我的照顾,可以这么说,我木渊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没有三木村,就没有我木渊!以前人小,干不了什么,但现在我回来了,有点能力了,我就想为村里做点什么,虽然多的没有,但我还是想为村里尽一点绵薄之力——捐两亩学田,希望以后村里的孩子都能有所学。”

谁家不想家里的孩子上学呀,可也得有那钱啊!

这下刚刚还说的难听的人,都闭了嘴,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谁家没个孩子什么的。

不求你心里也认同,嘴上能把门就行。木渊看着众人,笑的谦虚。

高高壮壮的木渊不晓得,自己让那些才升起点心思的人家,彻底悔青了肠子,这大狗是真发了啊,十两银子眼都不眨的就拿了出来,早晓得,早晓得就早点下手了!

“阿渊是长大了。”木老栓看着木渊暗道。

木老栓还记得,以前这孩子干干瘦瘦的,似乎风都吹的倒,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而且比他爹简直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说曹操,曹操到,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骂:“木大狗,你个狗杂种!你有钱不孝敬老子,你……你狗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啊!”

“木癞子,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臭嘴!”木安源看着醉醺醺,跑进来的李癞子,当即大喝道,“喝多了,就滚去睡觉!”

木癞子一进来,人群就自动给他让了一条道,不让他,他能直接拱进来。

他也不客气,一进来左瞅右看的,瞧这一屋子的人,顿时笑了起来:“哎哟,这都在我家干嘛呢?”

“哟,这不是里正么?”木癞子吊儿郎当的问好,一手抱着酒坛子,道,“你老不在家躺着,在这儿干嘛?嗝,我这酒才刚喝光,可没有分你的……”

“木癞子,你来这儿干嘛?这儿哪就是你的家了?”有人道。

“这儿咋就不是我的家了,我儿子在这儿,这儿可不是我的家么?”木癞子可记得她那婆娘说的,这木大狗可是发了财了,他做爹的来享儿子几天福怎么了,“木大狗,木大狗……死哪儿去了……”

“木癞子,你莫不是忘了木大狗已经被你推出去送死了吗?”木安源阴沉着道,“在木老怪灵前,你不已经把你儿子推进火坑了么?这儿哪还有什么木大狗!这里只有木老怪的儿子——木渊!”

这是不打算认这个爹了啊!

“放你娘狗屁!你以为改个名,那小杂种就不是我儿子了!” 木癞子骂道,“他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他那死鬼义父……嗝,早该死了!死得好……”

“把这满嘴喷粪的东西,给我架出去!”木安源怒道,“架出去!”

立即有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上来要把木癞子给拖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木癞子大吼大叫,“木大狗你死哪儿去了……”

“安源,他毕竟是木渊的亲生父亲!”一直坐在那儿的七叔公看着木安源淡淡摇头道。

七叔公有六十多岁了,在村里辈分很大,木安源多少得给点面子。

“里正,就是,他毕竟是这木渊的亲生父亲……”有人刚想说话,立即被木老栓拉住了,小声道,“你傻啊!除了生了他,这混球还做过什么?”

“虽然木癞子没有做过什么,但生身之恩这不容抵消,而且血浓于水……”七叔公摸着个胡子,着实瞧不上这木癞子,整天没个正经事,偷鸡摸狗倒是没少干,但他的确是木渊的父亲。丢出去,的确是过了。

“七叔公你可得帮帮我,哪有儿子不孝敬老子的!他这是不孝……对,不孝,说出去,都得戳整个三木村的脊梁骨……”木癞子摆脱了抓他的人,跑到七叔公跟前,晓得七叔公最是看中面子,便打蛇上棍道,“那我们村子还有什么脸啊?这十里八村,以后谁还敢嫁到我们村里来……”

七叔公当即黑了脸。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三木村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勤勤恳恳的农民,往上了数也是出过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哪能让一个黄齿小儿坏了整个村子的名声。

“木渊,过来见见你父亲,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七叔公淡淡道,但看着木渊的眼神却充满了压迫。

“就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哪家那户没个即将要成年的孩子,这时候要是传出村里有人不孝来,那哪还有人敢要三木村的姑娘,又哪个敢嫁三木村的小伙呢?

众人七嘴八舌道,“这木癞子千不好,万不好,不也还是你亲爹么……”

在农村,没有什么比言论更能伤人的,而不孝足以将一个有前途的有志青年,打死在出发的路上。

父母打死孩子,那叫管教。孩子若是敢反抗,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你!

只有说儿子不孝的,还没人能说,或者敢说父母不对的,木渊晓得这是乡底下变不了的、潜、规则。

木癞子再不是个东西,只要他还活着,木渊就别想摆脱他,这老家伙就是条吸血的毒虫,一旦被他缠上,至死方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的更远点,要是木癞子不同意木渊和木清远在一起,在道义上木渊就不占优势。

一个孝字足以压得木渊抬不起头!

晓得有人撑腰,李三癞子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浑来:“木大狗,你死哪儿去了,你老子来了,你看不见啊!还不快点过来!”

现在他有七叔公撑腰,看那狗杂种还能翻出天去不成,木癞子抱着酒坛子,心里的算盘敲得噼里啪啦,仿佛已经看见那狗杂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他当老爷一样侍奉,让那狗东西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还想和那傻子结契兄弟?呵呵,喜欢那傻子是吧,想结契兄弟是吧?呸!想老子同意你结契兄弟,可以啊,把钱全部交出来,还有这座房子都给老子,你就可以结你的契兄弟了!

木癞子想的很美,耍浑也是费了劲儿的,看得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

“这就是儿子不孝啊!要不当爹的至于倒在地上哀嚎吗?”一些老人看着木癞子泼皮无赖的样,虽有不齿,但是在教育自家孩子的问题上,“孝”这个字是禁忌,是绝不能触碰的。

“大狗,服个软,把你爹拉起来吧?”木五叔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劝道,“这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胳膊哪拧得过大腿。木五叔虽不像老一辈那么糊涂,晓得这事一来就是木癞子不占理,但是……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多数事哪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呢?

16、初立威

也是怕木渊年轻气盛,不知轻重的和七叔公顶起来,木五叔还是希望木渊息事宁人。

不管别人怎么说,木渊就是不动。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个曾是他亲爹的男人撒泼耍浑。

木癞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尖嘴猴腮的,这一看木渊中正的长相,还真跟他搭不上边。难怪木癞子一直叫木渊野种,狗杂种,没准木渊还真不是他的种。

木安源也使眼色让木渊别和木癞子硬碰硬。这种情况对木渊很不利。

但木渊却缓缓走到木癞子的面前,淡淡道,“我看见你来了,可那又怎样?”

木渊的眼神很冷,对七叔公透过来的威胁的眼神,视若无睹。

“老子好歹是你爹!你这是对你爹的态度么?”木癞子当即指着木渊叫道,“你个不孝子,回来都不晓得回家,竟然还敢把家里的钱拿给那个傻子,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狗杂种!”

说着木癞子就要上手打,木安源呵道,“你敢!”

“怎么不敢,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木癞子嘴一撇,突然看见木渊手里还没递出去的银子,顿时扑过去就要抢。

木渊身子一晃,躲过了。

木癞子却扑的急了,加上酒还没醒,没刹住,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顿时哎哎叫着,爬不起来。

“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哪儿个挨千刀的把你推倒啦!”听见惨叫,等在门外的王倩倩顿时哭着跑进来,那哭声比起木棉花,她哭的可就大声多了,不晓得还以为木癞子直接去了呢,“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啊!要不,你让我和二虎,三豹可怎么活啊!”

“逆子啊逆子,你竟然敢推我!” 木癞子缓过劲来,躺在地上指着木渊就破口大骂,“你看我不打死你……二虎把棍子给我拿来……”

“爹,谁打你,看我不打死他!”木二虎长得人高马大,提着棍子就要抡人,但看见比他更高大的木渊时,却是一顿,怎么也没敢抡下去。

“大狗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咋能打你爹呢?”王倩倩直接哭道,“没天理了,儿子打老子了……七叔公你可都看见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大狗哪里推他了!”有人说了句公道话,“是木癞子自己摔的。”

“我家当家的又不是瞎,能自己摔倒啊!”王倩倩请词夺理道,“我虽然是后娘,可我扪心自问,我从来没亏待过你吧,你见面不喊我就算了,木癞子可是你亲爹啊,这么多年了,回来这么久你都不问问他呀!你这心肠是不是石头做的,咋就那么冷呢?”

“哎,大狗啊,这三癞子虽然浑,但他好歹是你亲爹啊,你回来咋就不去看看他呢?”王婶帮腔道,“这血浓于水,你可不能……”

“就是,亏你爹还成天惦记着你,就怕你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的!”王倩倩哭道,“你这不在家的几年,你爹是日思夜想的,可没少惦记你……”

“惦记我干嘛?看我死了没?”木渊笑着,却句句戳中王倩倩的要害,“阎王殿不要我,还真是对不起你们的日思夜盼了。”

“你怎么说话的呢?”七叔公眼神一凛,“他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爹!”

“七哥……”木安源也急,这七哥简直是老糊涂了,“你咋就……”

“你给我闭嘴!”七叔公生起气来,马着脸道,“维护村子的和平安乐,纲常秩序本来是你里正的职责,没做好我还没说你呢,你还想帮着这不孝子不成?”

“七哥……”木安源还没说完,七叔公打断道,“我可告诉你,村里不管是谁,只要敢不孝亲爹亲娘的,就是不孝!我们村子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给坏咯!”

“亲爹?”木渊突然抓起木癞子,“我爹都死了好几年了,你算老几?”

“你个杂种,你咒谁呢?”木癞子喝高了,气急败坏的大吼。

伸长了手脚乱打乱踢,但木渊提着他就像提着一只叫嚷的杂毛猴,伸长了手臂,木癞子压根儿碰不到木渊一片衣角。

“亲爹?我从小饿的睡不着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爹?大冬天把我赶出家门,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爹?还有服兵役缺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我亲爹替我去服兵役?”木渊嘲讽的扔掉木癞子,声音不大,但大家都能听到,“我冻得快死的时候是木老怪收留了我,是他给了第二次生命,我的父亲是木老怪,也只会是木老怪!”

这是不承认自己是木癞子的种了?有人听得一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七叔公气的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木渊就骂,“你这种不肖子孙,直接乱棍打死都不嫌多的!”

“乱棍打死?老子为国作战,刀锋剑雨那么多年,在尸体堆里打过滚,在血海里头洗过澡,人挡杀人,鬼挡杀鬼!”一把蹭亮的匕首直接扎在木桌上,噌的一声,让在场的人一阵机灵,“我倒看看谁敢把老子乱棍打死!”

众人只觉一阵腥风血雨扑面而来,眼前哪儿还有什么和善可亲的木大狗,分明只有一尊嗜血阎罗!

胆小的直接吓得摊在地上,直打哆嗦,七叔公梗着脖子却也是吓得不轻。

“你……你……”七叔公还想说什么,木渊突然压低了声音,似若耳语,“叔公,谁都不是狗娘养的,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对于我来说砍人和砍菜没什么分别,别惹毛了我——到时我让你冤有头,债有主!”

“你……你……”七叔公狠狠喘了好几口气,吓的身边的人赶紧给他顺气。

“木渊早就是过继给了木老怪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木老怪的儿子!”木安源看见木渊威胁七叔公,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做错了,七哥真的是老了。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常常给我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乱刀砍死!”木渊把玩起手中的利刃,看着在场的人。犀利的眼神所扫视的人,无不吓得埋首静息。

屋子里静悄悄的。

胆小的人,恨不得把头藏到胸前的衣襟里,胆大点的也梗着脖子,站的僵直。

木渊就是要立威,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些人,他早就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现在还想打他木渊的秋风,只要不怕死就来试试。

“阿渊啊,七叔公也只是为你好……”有人小声的为七叔公解围,木渊一眼扫去,那人直接将脸埋进了胸膛。

其他人也想这么说,不过都不敢开口。

木渊的目的只是威慑,没想扯破脸皮,都是一个村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得太僵不好,只要知道他木渊不是软柿子就行。

“当然,我晓得七叔公是为我好。我父亲也常说,咱们猎户的长刀那是对着敌人的。敌人若是辱我,即使我已经下了地狱,我也会爬起来把他也拖进十八层!”见大家都在小心打量自己,木渊突地大笑起来,道:“但对着大家就不同了,你们是谁啊?是看着我木渊长大的长辈,是跟着我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是我的兄弟姐妹,我对谁拔刀也不能对你们拔刀不是?”

“对,对……”众人面色一缓,都松了口气。

看着又笑的犹如春风一样的木渊,众人只觉得刚刚只是幻想,但是谁也不敢再欺负这人年轻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木大狗平时看不出来,不想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不能轻易得罪。众人皆默,没人敢说话。

“至于你,我父亲都进土那么多年了,你还敢来冒充我父亲,可见你狗胆不小!”木渊笑着,却是一巴掌拍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只见结实的木桌子,顷刻间化为了两半,“谅你也是初犯,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我就把你——劈成两半!”

木癞子看着木渊,从前任他打骂的男孩已经高到只能让他仰望的地步,被他盯着时,木癞子觉得他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猩红: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木癞子一阵后怕!

“妈呀!”只听得木癞子一声惨叫,房间里突地弥漫起一股臭味儿。

“当家的!”你咋拉了?王倩倩呆了一下,立即大哭道,“当家的你别吓我,木大狗,你对我当家的干啥了!”

“别以为我在说笑!”木渊越笑,木癞子就越觉得惊恐,“这次不做什么,不代表我下次真的不做什么?”

“哈哈,这木癞子明明是被吓得屎尿齐流的!”全场顿时哄堂大笑,木癞子一家灰头土脸的往外走,木二虎那么高大的一个汉子,爹被恐吓了,却怂的一个屁都不敢放,窝囊到姥姥家了!

“外强中干的家伙!”木老栓嗤笑。

“好了,这只是个不重要的小事情。”木渊风轻云淡的进屋提出一个麻布口袋甩在仅剩的一张木桌上,道,“我木渊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凡是带着欠条的都可以到我这儿来领钱!”

瞧那一路叮当响的,这袋子里肯定是钱。

将口袋一打开,里面果真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密密麻麻的多的就向河边捡的“石头”,但村里还没有哪户人家见过这么多“石头”的。

真是开了眼了,钱还能多的用麻袋装呢!

17、木平安

七叔公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脸色卡白,一看那张桌子,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径直就出了去。

木安源赶紧让个人跟着,毕竟七哥年纪大了。

那萧条的背影看得木安源一阵唏嘘,却也知道,七哥老了,但也更固执了,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木渊这招兵行险着,镇住了大部分心怀鬼胎的人,但是也不是全部。

发钱本该是喜悦高兴的,但一直到发完钱,一屋子人都安安静静的。

木棉花乖得不得了,路过断桌子旁时,偷偷的摸了下断裂的桌子,木棉花心底暗暗琢磨道,“这大狗是真狠。”

而七叔公走出木渊家还有些胆颤,但一路回去,人也清醒了,一想到自己在小辈面前那般失态,便一阵捶胸顿足的,看得他老伴儿一阵好奇。待听得怎么回事,也是吃了一惊,不由道,“这木渊是个不好惹的,但是又不让你一个人去捅马蜂窝,难不成他还敢和整个村子做对不成?”

七叔公闻言,眼眸一亮。

而失了策的王倩倩,一想到从木大狗那儿拿钱不可能,就一阵肉疼,钱啊,那都是钱啊!

暂且不说七叔公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木渊这边把钱还完,已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看着一张不少收回的借条,木渊架了个火盆,然后和清远一张一张的扔进火里。

木安源静静地看着,道,“以后好好过日子,等过两天你把一切都弄好了,我就去王瞎子那儿给你们算个好日子……”

“叔公,我想把房子修了再成亲。”木渊看着木清远,道,“我想给清远一个自己的家。”

“行。你大了,这些事你拿主意就成。”木安源道,“倒是田地的事,我过两天再帮你问问。”

“行,那麻烦叔公了。”木安源道。

木渊又将先前的十两银子放在木安源手里道:“叔公,我给你惹麻烦了,但那两亩学田,我是真的想为村里做点什么。”

木渊这十两银子也是买个清净,但凡是记恩的,也不会对今天的事情乱嚼舌根。

“男人就是要硬气点,不能别人都欺负到你家门口了,你还跟个孬种一样,什么都不敢说。”木安源晓得木渊的办法有些过激,但这打一棒给颗甜枣,也挺好的,“村里你放心,叔公会为你周旋的,其他长辈也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那就麻烦叔公了。”木渊不后悔自己的冲动,男人有什么就是什么,想让他木渊隐忍,吃哑巴亏,他木癞子还不够格!

刚送木安源出了门,木承祖他们便回来了,小黑吃的饱饱的,整头驴都精神了不少。

木渊把昨天买的绿豆糕分了点给这三人,三人也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等人走了,木渊才注意到似乎一直没说话的清远。

木清远站在木渊身后,一个人埋着脑袋,听见木渊叫他,才茫然的抬起脑袋。

“清远?”木渊怕把清远给吓着,发火的时候也一直都挡在清远的前面,不想清远还是受了影响。

“哥哥……”木清远想起刚刚的事情,只觉得他们都是坏人,“他们坏……他们坏……”

“恩,他们坏。”木渊提起的心,落了下去,温和的拉着清远坐在门槛上问道,“清远,刚刚怕不怕?”

“哥哥,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哥哥凶,也只是为了护着清远。

“清远真厉害。”得到回复,木渊笑了。

这边钱一还,村子却像是一锅沸水,炸开了花。

“你是没瞧见那木渊那钱多的用麻袋装……”王婶羡慕道,“十两的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啧啧,这是发大财了啊……难怪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后福个屁!”木五嫂呸了一声,嘲讽道,“娶了那么个傻子,还有个屁的后福啊!不知道吧,他还直接把木癞子打出家门呢!”

“不会吧,木癞子好歹是他爹呀”有人不相信。

“他有啥不敢啊?七叔公不过就训了他几句,就敢直接拔刀的人,有啥不敢的?”木五嫂不屑道,“怕就怕他心野了,要是不小心得罪他……”

木五嫂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成功听到好几声惊吓,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这种疯子,大家还是离远点好,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不会吧……”大家口上说着,但是见着木渊都恨不得绕道而行,即使正面碰上,也一脸尴尬,神色匆匆。

孩子们都被大人勒令不准靠近木渊他们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还传出了木渊脸黑,眼神凶,瞟你一眼,大夏天就跟身在冰窖里似得。半夜小孩夜啼,大人一说“再哭,再哭就把你扔给大狗”,能瞬间制止小孩儿大哭。

木渊回来不到几天,邻村的都晓得三木村多了一个两言不和就拔刀的疯子。

对于这个能止小孩儿夜哭的名声,木渊也懒得澄清,整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绕道正好,清净。

木安源急的跳,见当事人屁事没有,也是一阵摇头叹息,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话。但抓不住主使人,也没的办法。

趁着雪还没化完,木渊准备过两天进山看看。

以前的工具大都需要修整,趁着天气好,木渊从院外搬了块大石头,把旧的箭头和短刀都找了出来,提了桶水就在院子里开始磨刀。

木清远看了会儿木渊磨刀,没意思,就拿着两块红豆糕,边吃边在院子里溜小黑。

他在前面走,小黑在后面慢悠悠的晃,两只小黄鸡长大了点,跟在木清远身后,倒是把他当成了鸡妈妈,一个劲儿的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木渊磨刀不时就要抬头看看木清远,总是担心人会突然不见。

刀要磨好时,木渊再看,见木清远都到门口了。

门口缩着一个小不点,挂着两行鼻涕,就这么看着木清远向自己走来,那眼神在看见清远身后的大驴子和小黄鸡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木清远以为人家是羡慕自己的小伙伴,还一个劲儿的给人介绍:‘你看这是小黑,这是大黄和二黄……你叫什么啊?”

“木平安。”小孩儿看着木清远手里的红红糕点,拼命的咽口水。

“这个给你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木清远似乎不排斥这个小孩儿,不仅请人吃东西,还邀请人家一起加入自己的巡逻游戏。

木清远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小孩瘦瘦弱弱,看了木渊几眼,倒是一点也不怕传说中的大坏蛋,见木清远真的给他吃东西,立即将红豆糕放进了嘴里。

小孩很饿,木渊觉得他可能都有好久没吃饭了,但这个孩子吃红豆糕的时候,却很慢,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不是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木渊会以为他是哪户人家精细养着的孩子。

很违和。

这个孩子木渊认识,说起来还跟木清远带着亲。他是木棉花大儿子木淼的遗腹子,说起来他出生那年,刚好他爹去世。

噩耗传来,木家一阵沉默,更显得刚出生的他不祥。这也是木棉花即使晓得他是大儿子的独子,也不待见他的原因吧。

这孩子也不晓得真的是不是不祥,出生丧父,三岁丧母。木家一家人防他就跟防贼一样,就怕被他给克死,说起来是个跟木渊一样苦命的人。

“木平安你个龟孙,你藏哪哈去了?”尖锐的叫声,一如既往的惹人烦。

听到这个声音,木清远吓得红豆糕都掉了。

木平安赶紧捡了起来,吹了干净,递给木清远。见木清远还没反应过来,便小心的给人塞兜里。

“我下次找你玩。”说完这一句,小孩儿就跑开了,边跑还边喊,“我在这儿!”

木清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小伙伴就不见了,但木渊晓得这是那个孩子引开了木澈。

木清远重新拿出红豆糕,看了又看却是没吃,重新放回了兜里。

跑出去的木平安,快速的找了地方又藏起来。

他们在玩官兵抓匪的游戏,他是匪。

木澈说,抓到他要把雪全部塞到他嘴里。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很无奈。

木平安窝在墙角,看着天空出神。

阴云遮蔽了苍穹,有风,却吹不开重叠的云团。一眼望去是一片灰,却也是整个世界的灰,压抑而沉默。

“往生者,逝;往来者,生……”

是谁还在唱?迷迷糊糊的木平安凝神屏息,低沉的叹息渐行渐远,终是成了梦乡里回不去的思愁……

后来,即使木清远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有故事的,但也不会去过分强求他讲诉。

关于木渊的凶残与霸道,就在他的沉默不辩解中,渐渐加深,也更让人不敢动他。狠得都怕不要命的,这么个疯子,谁敢惹。

表面风平浪尽,但私下里妇人议论,男人们何尝不议论呢?

男人们聚在一起二两酒一喝,有的喝高了却是拍桌子吼道:“我告诉你,那是我不在,我要是在!谁要是怕那个龟孙,谁是乌龟王八蛋!”

18、土狼

“就是,老子还不信了,他敢直接捅我!”木五叔混在众人中,把碗里的酒干了道。

“就是,当村子是他家的一样,还敢威胁七叔公!”木大将酒壶一放,抄起锄头就要去砍人,“看老子不剐了他!”

木大长得五大三粗,扛起锄头就要走,木五叔赶紧拦下,劝道,“别冲动,别冲动!这是慢慢来,慢慢来……听说因为木渊的不仁不孝,七叔公想把木渊赶出三木村,逐出族谱……”

“这种不仁不孝的杂种,就该逐出去!”木大道。

“对。而且村里村外的,谁家之间没个家长里短的,都像他这样一言不合就拔刀子,要是哪天发起疯拿着刀乱砍人咋办?赶出去是对的。”有人这么一说,大家都惊恐起来,“对!逐出村子!逐出村子!”

“不过这事里正不同意,七叔公邀了几个叔公还在那儿扯皮呢!”木五叔摸着自己的胡子,有些忧愁道。

“有什么好考虑的?”木大嚷道,“这种连亲爹都不管不顾的人,还怎么敢留在村里!”

“可是……”木五叔说着,难为情道,“毕竟里正……”

“我不信大家一起去说,里正还能包庇木大狗那野种不成!”木大一吼,其他人都跟着道,“就是,就是,大家一起去!”

“可是……”木五叔好像还有些不愿意,木大直接将木五叔推开道,“你不敢去,老子去!老子看不惯木大狗那野种,又咋地,他有本事就打死我!”

“就是,大家走!”一人动,其他人也都抄起家伙事相随,浩浩荡荡的就向木渊家那边去了。

落在后面的木五叔眯着眼睛,七叔公说的对,再厉害又如何?呵呵,还不是双拳难敌四手。莽夫永远不可怕!

这群人浩浩荡荡的开往木渊家时,有小孩想去看热闹,都被家人抱了回去,“这是你能看的?不要命了。”

木平宗他们本来在玩,看见这么大阵仗,一开始还不晓得干什么了,但木平安一看这些人都扛着锄头,拿着斧头,向着那个傻子家去势汹汹,心下知道不妙,顿时向着里正家跑去。

“你干什去啊?”木平宗见这人一跳起来就跑,赶紧问道。

“救命!”木平宗只听家木平安这么一吼,顿时也跟了上去。

“木大狗你出来!”木大一锄头砸在木渊家大门上。

顷刻间,木门就被破成了两半。

“有种出来!”木大大踏步走进小院,身后的人也都鱼贯而入,“躲着算个卵啊!”

听见这群人的喧闹声时,木渊正好和清远在屋里,木渊不想污了清远的耳朵,就让他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哥哥……”木清远看着木渊有些害怕,“我怕。”

“不怕,哥哥出去把他们赶走,清远就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木渊安抚着木清远。

“那哥哥要快点回来。”木清远拉着木渊的手,舍不得放开。

“我会快点回来的。”木渊将红豆糕拿出来,“饿了就吃知道吗?”

“恩恩。”看着木清远乖乖的坐在房间里,木渊便轻轻把门带上。

“你们想干什么?”转过身看着闯进来的人,木渊一脸淡然。

“哟,这不是说拔刀就拔刀的大狗么?”龙大眼里一片戏谑,“听说你很能啊,在村子里欺男霸女,今天你木爷爷就是来教教你怎么做人的!”

木大生的五大三粗,天生大力,一把锄头挥的虎虎生风。

“好,好!”跟来的人大声叫好。

木大舞了一阵不过瘾,瞧见墙角有块大石,那石头有小孩儿那么高,就被扔在墙角上,旁边还有个装了水的木桶。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碎大石!”木大说着大吼一声,三步做两步,一锄头向那块大石砸去。

“给老子碎!”木大自信这一锄头下去,这石头必定四分五裂。

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等着看木大的下马威。

但在木大一锄头势如破竹砸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影突地窜到了石头前面,一只手还举了起来。

不要命啦!众人吓得浑身一凛,木大更是在看见这道人影时整个人都蒙了。

“啊!”木大吓得汗毛根根竖起,背上更是冷汗直流。手上想收力但是一开始为了威慑,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现在锄头根本收不住啊!

完了,我要杀人了!

“快滚开啊!”木大近乎绝望的吼道,那人影却是一动未动,竟然还妄想去接住锄头,围观的人都绝望了,木大的力气大的可是能把一头大水牛扛着走的。

“不要!”其他人也都预料到了结局似的,吓得赶紧闭了眼。

“砰!”一声巨响最终落下。

木大的脸上滑下一行行热滚滚的热流,他闭着眼,想起了曾经帮三叔杀猪时,一刀刺进猪脖颈时退避不及而喷的满面都是热流,和今天一样的黏腻,恶心。

“我杀人了……”木大全身颤抖,双眼不敢却又忍不住的虚开,心里是一股绝望的悲凉。

其他人半蒙着的眼,也偷偷睁了开。

那么厉害的一锄头,不会是把木渊的脑袋都打爆了吧。

木五叔心里惊骇急了,这要真是……真……简直要人老命了。

他不过就是想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而已,他真的没想到木大能那么干……这可不关他的事啊……

木渊看着吓得闭了眼睛的木大,拳头一使劲,只听得砰的一声,却不是他的脑袋爆了,而是木大的锄头竟在快速落下时,被木渊一拳头击成了两截,直接飞了出去。

而随着砰的一声,木大脸上的的汗水简直犹如雨下,直接将他面庞覆盖!

睁眼,没有见到血流满地的场景,众人心里一松,但见着木渊一拳头击断锄头柄,众人却又是心里一紧。

“这人是个爷们儿!”否管他人怎么样,但能在生死面前淡然自如的人,众人也都佩服。

而刚刚好像才从鬼门关回来的木大,一摸自己脸上的汗水,简直吓得要死。

“你他妈不要命了!”木大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了,他妈的,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成杀人犯了!

“要把我的磨刀石砍碎,我同意了吗?”他松了口气,木渊却不想放过他。

木渊挥了挥握拳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木大。

“你别过来。”木大不晓得木渊干什么,吓得甩掉了手里的半截木头,向后退了好几步。

“下次记住……”木渊在木大耳边说了一句。

“什么?”木大没听清。

“下次记住,”木渊这次的声音大了些,指着自己的脑袋,嘴角上挑,云淡风轻道,“锄头要往这儿砸。”

“疯子,疯子!”木大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在场的人也都吓了一跳,晓得木渊可能是个混不吝的,但不晓得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是个疯子!

“我们走!”木大觉得脸都丢尽了,被人扶起来,直接就要往外走。

“走?哥,这要是走了,这脸?”有人不甘心,拉着木大的袖子,尴尬的说道,“这以后……”

“你他妈不要命,老子还要呢!”木大甩开那人,道,“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

“木大你个怂货,这龟孙子啥都没干你就被吓的怂了?”门口一个高壮男人走进来,哈哈大笑道,“没卵的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活剐了这孙子,敢在三木村称大爷,问过你爷爷没?”

“土狼?”木大脚步一顿。

众人见着是这个混世大魔王,都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让人直接到达木渊跟前。

土狼眯着眼,打量着木渊:是个能打的角色,但也不过如此。

木渊也打量着一副胸有成竹的土狼:眼角一道长疤,划了半张脸,眼神凶狠,手长脚稳,是个练过的。

“小子,听说以前你也是个猎户?”土狼叉腰道,“知道老子为什么叫土狼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于这种跳梁小丑,木渊向来没多少耐心和他扯皮,一句话,要干就干!

“狼!狡猾又凶残的动物。”土狼不生气,只是将随身带的一根长棍,拿了出来,“而我曾经单独弄死过一只这样的畜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我就叫土狼。土狼——屠狼!”

“哦。泥巴做的狼。”木渊笑着问,“所以呢?”

“所以,干你奶奶!”自从屠狼以来,成了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户后,谁见他不是客客气气的,土狼当即挥舞着手里的长棍,吼叫着向木渊打去。

一棒之下,势如破竹,木渊闪身一避,激起漫天灰尘舞。

土狼就棒横扫,破空声阵响。

那棒如狡蛇,直奔木渊小腿,迅若惊雷。

木渊眼见长棒扫来,也不避,一腿踢去,只听“砰”的一声。不待众人细看,木渊已经就势,一脚踹上土狼的胸口。

躲闪不及,土狼只觉踹在胸口的一脚,犹如千斤之石,五脏六腑一阵翻腾,还来不及反应,天旋地转之间,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墙上。

“不可能!”众人一阵惊呼,他们中看过土狼和镇上有名的镖头过招的人,简直不可置信,这才几招,这人竟然将不可一世的土狼打败了!

这可是屠了一头狼的土狼啊!

19、内伤?

“你真的确定,你杀的是狼?”木渊没想到自己还没用力,这人就已经倒下了,“可真不经打。”

看看害怕的低埋着头的众人,再看下摔得抽凉气的土狼,木渊一阵无趣,就这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在自己门前班门弄斧?

“阿渊,这人你也教训了,我想下次他再也不敢了,要没事,我们就把他带走了……”木五叔还没说完,木渊突然就笑了。

“走,走哪儿去?跑到我这儿来要打要杀的,闹完了就想走?”木渊好整以暇的从屋里端了条长板凳,大刀阔斧的坐在院子里,一条腿放在凳子上,把玩着不知什么时候拔出的匕首,“到底谁告诉你们,我这儿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我同意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有多少酒都醒了,众人头上都是一头冷汗。

他们当时咋就头脑发昏来找这煞星的麻烦了呢?

“你……你还想干嘛?”木五叔硬着头皮道,“你都把土狼打成这样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说呢,我想干嘛?”木渊只是笑。

“木渊,你别以为你有多厉害,我一个人打不赢你,难不成我们一群人还打不过你!”木五叔似乎找回了点勇气,“我劝你识相就让我们走,今天就当是场误会,要知道你可是在族老们那挂了号的人,他们到现在都还在讨论要不要把你赶走呢?这时候你要是还传出打架闹事的名声,你可就真的要被撵出村子了……”

“你威胁我?”木渊抬头眼睛眯了起来。

“就是威胁你了,咋的?”土狼吐了口血水,道,“我受伤是事实,要是闹到里正他们那儿,他们是相信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惯犯,还是相信我们呢?”

“哦,那就是我放不放你们,我都会滚出村子咯?”木渊问。

“你个不仁不孝的野种,你怎么还有脸留在村里?”土狼狼狈的站在墙角,奸笑的看着木渊,那么能打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滚出去。

“不仁不孝?”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木渊已经一拳将土狼击倒在地,“要让我再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撕了你的嘴巴!说到做到!”

“木渊!”木五叔见木渊竟然又一拳将人击倒在地,连忙喊道,“住手!”

木渊回头看了眼木五叔虚伪的嘴脸,毫不犹豫的又在土狼身上来了一下。

只打的土狼嘴角一抽,喷出一口血水。

“你……你……”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了,他还敢杀了我们不成!”木五叔一声吼,大叫着冲了上去,“上啊!”

“啊!”其他人见木五叔冲了上去,也都不敢认怂,拿着自己的家伙事就冲了上去。

木渊一脚踩在土狼身上,看着冲过来的人群,嗤笑道:还真以为蚁多能咬死象呢?

简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要是在战场上,木渊还会留心点,但是就这几个家伙,拿个锄头都哆哆嗦嗦的,他会怕?

“住手!”

听得一声喊,木渊本想伸出去的脚,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回来。

本来想来把大的,可惜了。

众人本就是一时热血上头,没的办法了,不得不上,但这一声大吼,简直不亚于一声天籁。

看着木安源带着一大群人走进来,里面有七叔公,木五叔心下安定了些。

“里正!”木五叔顿时抹着泪,上前道,“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土狼就没命了!”

木渊收回脚站着,就那么看木五叔颠倒黑白。

木平安跑的有些喘,躲在大人背后,看着站在院子里鹤立鸡群的男人,见他竟然都不知道辩白,有些急了。

“我就说吧,这个祸害留不得!”跟来的七叔公对着身后的几个老人道,“这种动不动就出人命的祸害,我们村可留不得呀。”

七叔公的身后跟着的三个老人,个个都是满头银发,早过了花甲之龄。

“叔公们好!”众人垂头丧气的问好。

老人们看着这些村民,都是一脸怒气,刚刚还在祠堂里讨论木渊的事,他们倒好,直接打到人家家里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木安源忍着怒气,对木五叔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说实话!”

“还能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的么?”七叔公对于木安源的包庇很不满意,“他木渊都上手打人了,还能怎么回事?”

“七叔公,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木五叔看了一眼七叔公,顿时大声道,“我们一群人本来只是过来看看的,哪晓得,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啊?大伙都可以作证的,我们什么都没干!都是这个疯子,从进门开始,他就招招下死手,简直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坏人……说谎……”躲在门后的木清远冲出来指着木五叔骂。

“你个傻子晓得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说谎了,”木五叔急道,“大伙都可以作证,我们什么都没有干!”

“对,对,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跟来的人都附和。

都是平时常常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的人,谁不了解谁,木五叔就晓得这个时候,没人敢拆他台。

“过来看看,带着家伙事?你们当我老眼昏花啊!”木安源指着他们的“武器”,破口大骂道,“连这点承担的胆量都没有,还学人聚众斗殴,你们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我们都是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锄头呢。”木五叔牵强道。

其他人不敢说话,土狼强撑起来道:“里正,里正,我是真的被木渊打的吐血了呀!这可做不了假。”

看着土狼狼狈的样子,的确做不了假。

“这天杀的,瞧把土狼打成什么样了!安源,土狼这真真确确吐血了呀!”七叔公看着立在一旁仿若事不关己的木渊,咬牙切齿道,“就算一开始是土狼他们不懂事,那也不至于把人打的吐血吧?”

跟在身后的几位族中老人,瞧着土狼满是鲜血的衣襟,也觉得过火。

“阿渊,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安源看着木渊,希望他赶紧出来解释一下,“土狼怎么会受伤?”

“土狼是我打的。”木渊说完,七叔公一喜。

“是吧,是吧,他都承认了,人是他打的。”七叔公怒问道,“木渊你跟这土狼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你将人打成这样?”

“哎哟,哎哟……”土狼顺势抱着肚子在地上哀嚎,叫的那叫一个凄惨,“叔公,叔公……救命啊……”

“我是打了他,但是根本没用劲。至于深仇大恨?那的确没有,但是我想问七叔公,难道有人擅闯我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打要杀的,我还不能还手吗?”木渊指着被破坏的大门道,接着反问道,“七叔公是不是我也可以带着木棍锄头到你家去打砸一番,然后假装被你打伤,说自己啥都没干就真的啥都没干了?”

“你……你……说谎……”木五叔急了满头的汗。

“我今天要是有一个字的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木渊抓住木五叔的手,盯着这人的眼睛道,“你要没做过,你敢发誓吗?”

“发誓啊!”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木承耀他们跟着起哄,“没做过你倒是发誓啊!”

农村人信鬼神,这种誓言没几个人敢乱发。

“我……你……我……”瞧着木五叔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名堂,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混账!”木安源一声暴呵,“木老五木全进,你晓得你这是什么行为么?你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里正……叔公……”木五叔还在狡辩,“我们本来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吓吓他,但是他把土狼打成这样……”

“打成哪样?我来瞅瞅。”这声音一出,人群自动给他让路,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夫,得到招呼跑的气喘吁吁的木三元,很快来到土狼身边,一番诊断,眉头蹙了起来。

“他打你哪儿啦?”木三元问。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哎哟,疼死我了……”土狼抱着肚子直嚎。

木三元摸了摸土狼说的伤处,问道:“真的很疼?”

“疼!”木三元一按,土狼就直叫唤。

木三元捞起土狼的衣服,围观的众人伸头探脑,然后一阵目瞪口呆。

木三元再掰开土狼的嘴巴,看了看,然后搭了一会儿脉,才慢悠悠的问道:“他真的打你了?”

“三叔公,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我这都吐血了,怎么还问我被打的,他们都能作证。”

“哦。”木三元拍了怕手,站起来道,“身上连淤伤都没有,别装了,起来吧。”

“就是,身上连块伤都没有,好意思装吗?”围观的村民一阵哄笑。

“怎么就没有了,三叔公,你再好好给我看看,我这真疼啊,而且肿……”土狼不干了,捞起自己的衣服,一看,干干净净的,竟然啥都没有!

“不可能!”土狼一抹嘴角,“叔公,血……我吐血了……我是内伤,我肯定是内伤。”

20、狼群(一)

“还内伤?自己火气旺盛,咬破了嘴皮,好意思诬赖别人。”木三元平时就不喜欢这人,现在更是懒得理这人,“脉象平稳,强健,狗屁的内伤!”

“哈哈,这还有装病的呢!”有人起哄,土狼没办法只得站起来,但他真觉得肚子很疼。

木渊看着站起来的土狼,笑了。

打人用巧劲,专打看不见的地方,可是军营里大部分人都会的呢?打的你哭,却让你连告状的地儿都没有。

“可是……可是……刚刚木渊的确承认了他打人了的,这事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七叔公狠狠的挖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土狼。

“我说我打人,是因为我的确碰过他,但是根本没用劲,这从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可以看出来。”木渊顿了下,叹息道,“虽然这些人拿着家伙事到我家来又要打又要杀的,我很是气愤,但都是同村的,一个祖宗下来的,我怎么可能真的下死手呢?最多就是给点小小的教训。”

“人不辱我,我不辱人。”木安源很满意木渊的处理方式,“打上门还不敢还手的那是孬种!”

众人一想,可不是吗,人家又没主动挑事,被挑事了,还不能让人还手算哪样?

“七哥,你说木渊不仁义,但我看他今天的事情就办的不错嘛。”木安源对七叔公道,“这都打上门了,是有些人把这些人打断腿扔出都是轻的,可是阿渊却只是小小惩戒了一下,可看不出他哪里像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

七叔公看着身后几个老人也赞同的样子,眉头立即皱成一团。

“而且,阿渊不仅不是那种不仁之人,相反,他一回来就拿钱捐学田,明显是那种心系家土的良善之人嘛。”木安源顿了一下,“至于七哥说的不孝。木渊可是入了木老怪名下的,他孝的是木老怪,其他人又关他什么事呢?过继,过继,过继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断是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七叔公哑然。

“所以木渊不仁不孝根本构不成,而今天还讨论的把他逐出村子的事,根本一开始就是错的。”木安源看着另外几个老人,道,“不知几位老哥哥,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既然这人还是知道感恩的,也知道仁义,所以一开始的罪名根本不成立……”三位老人商量了一下,派了九叔公出来说,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叔公打断了,“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这里面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商榷。”

“七哥……”木安源有些生气。

“恩,也对,这种事情还是要再多多考虑一下再做决断。”八叔公从善如流道,“这件事情竟然存在争议,那么我们就再讨论讨论,如果这孩子真是个好的,我们不可能把人赶出去,安源你放心好了。”

七叔公松了口气,木安源却无奈。

本想和木渊说几句,提点一下,但是放着七叔公不去管得话,还不晓得在其他几个老哥哥那里得怎么说呢,只好跟木渊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众人离开了。

木承耀他们倒是想留下来,但是七叔公不让,这让他们都是一脸怒容,阿渊啥都没做,七叔公怎么能这样呢?

木安源还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就落在了后面,但这落在七叔公眼里却有些碍眼:为了这个不成器的木大狗,安源简直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老哥哥放在眼里了,简直是妇人之仁,愚不可及!

等人走了,看着还余气未消的清远,木渊反而笑了,“清远,不生气,来笑一个。”

“坏,他们坏!”木清远还是指着那些人的背影吼。

木渊闻言一愣,只是抱紧人,不说话。

是不是他太软弱了,所以才让清远也跟着受委屈呢?

等人都走了,木渊看着蹲在远处没走的小孩,他边修门边想,这是那天那个孩子吧,挺机灵的。

虽然藏在后面,但木渊晓得这个小家伙去通风报信了的,要不叔公他们不可能来的那么快。

木渊用木条将破了的大门固定好后,便想叫那孩子过来,哪晓得刚要开口,这孩子就跟撒了疯的兔子似得,跑的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嗷呜!”

木渊想喊,但一听山里传来的声音,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一声嚎叫虽然短促急速,似有似无,但木渊眉头并未松开。

“会不会是弄错了?”木渊不确定,但是他看了看修的并不仔细的大门。

断掉的大门仅用两根木条钉了把大大的钢叉,就算完事,说结实可结实不到哪儿去。

只是念头一转,木渊就举起弯刀,一刀下去,直接将刚修好的大门再次劈成了两半,然后花了大半个时辰将门修复成了‘铜墙铁壁’。

“小孩儿,晚上千万不要出门。”木渊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蹿回来的木平安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啊?”木平安刚想问,为什么?

就看见天空飞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接过一看,咦,竟然是红豆糕。

“帮我到里正那儿跑一趟,告诉他,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木渊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那东西,但是他还是说道,“你也一样,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否则十条命也救不了你!”

“……”木平安想问为什么,木渊只是说,“不要问,照着做就成了。”

木渊看了看快要黑了的天,眉头紧皱。

传过话的木平安,即使晚上饿的压根儿睡不着都没像平时那样爬起来找吃的,倒是意外的救了他一命。

入夜,大地一片静默。

“老头子,今天下午到底怎么样?”上了灯,七叔公两口子窝在床上,七叔奶就着油灯补着褂子问。

“能咋样?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七叔公抽着旱烟蹙眉。

七叔奶其实对木渊没多少偏见,不禁问:“你咋就不待见那娃呢?”

“不仁不孝,你要我咋待见?”七叔公懒得跟她呛气,“头发长见识短,你晓得啥?”

七叔奶也不多话了,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窗外化雪的水滴,一滴一滴,滴在台阶上。

烟圈吐出一个又一个,七叔公也不是不能转过那个弯,但他就是觉得木渊那人满身煞气,三木村根本没人压的住。

说实话,不管是他拔刀也好,拍桌子也好,七叔公都觉得这是故意的。倒不是故意示威,而是故意表现出来的匹夫之勇。

直觉告诉七叔公,这是个必须解决的人,要么远远送走,要么……找个能压制的人,压制。

那人就像是头狼,凶狠,残忍且孤独。

狼是群居动物,却也不是没有独狼,独狼永远不代表弱小。

能压制这头狼的人必须是善于捕猎的猎人,可村里的另一个猎人在他手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七叔公现在还不知道,压制猛兽除了给他鞭子以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带上项圈。

夜深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却在村庄外围集聚。

它们轻巧的翻过围栏,跃进了村子。

听得外面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黑暗的屋里,木渊刷的睁眼,捞起床头上的弯刀,他便轻巧的下了床。

锁好屋门,木渊站在院子里。

“嗷——呜……嗷——呜……”一声嚎,万千从。

整个村子都在狼嚎声里惊醒。

“狼,有狼!”到处响起男人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像是惊雷,直接将整个黑夜震醒。

三木村挨近万县最大的山脉——贺兰山,村民每年都会听到狼嚎声,但是这些畜生很久没有在村里出现过了,久的大家都差点忘了它们的残忍。

“救命……救命……”听着狼群就在门口徘徊,没有人不吓得全身颤抖。

木渊站在院子里,虽然知道有狼,但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瞧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眸子,就像是暗夜里的鬼火,木渊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握着砍柴的弯刀,木渊有些感谢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今天才磨过,大概现在他连趁手的兵器都不会有。

冬末初春,大地复苏,但也处处暗藏危机。

不管这些狼是为着什么来,但既然它们来了这么多,就已经没准备空手而归了。

估计有二三十头,这是全村加在一起都不可能赢的一场战争。

当听见狼吼声时,木安源就醒了,慌慌张张的穿好衣服,他还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这些畜生了!

想起下午平安那娃来传话说不能出门时,他还笑呢,这可真是妥妥的打脸了,谁晓得是这东西啊!

其他人也都醒了,家里迅速燃起了火把,整个院子总算不那么黑暗了。

但是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狼叫,木安源握紧手杖,忧心忡忡。

“爹……这村里最少有二十多头狼!”木承祖看着外面,有些害怕,“我们咋办?”

“怕什么?”木安源握紧手杖,道,“这些畜生怕火,老大去搬点柴来,在院子里燃个火堆。”

“就是,都说这畜生怕火!”木承光说着就要去搬柴,却看见三只灰狼在围墙外围跳,眼瞅着就要跳进来了,木承光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把手中的火把掷了出去。

21、狼群(二)

火把在空中一晃,还真被木承光打中了一只,但是不仅没让那畜生害怕,反而激出了那畜生的凶性。

“嗷——呜!”狼是记仇的生物,这下反而更用力的要跳进来了。

“出去!”木承祖直接拿着锄头站在墙内,只要有狼敢冒头,直接一锄头锤下去,十次总有一次能打中。

木承光他们一见这样,立即也拿着锄头守在围墙边上。

金翠翠等也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不用木安源说,见男人们都在浴血奋战,就主动去抱柴过来,架起火堆,将整个院子烧的通红。

木安源家的房子修的好,围墙也是村里最高的,那些畜生,愣是在院子外面跳了大半天也没有跳进来。

而燃起的火堆不仅壮了男人们的胆,也真的吓得着那些畜生,顿时村子到处都亮起了火焰。

木平宗和木平财躲在奶奶身后,听着外面的狼叫,吓得够呛,却也不敢乱叫。

村里一时亮晃晃,但也不是所有人家都有木家的高墙,终究还是有些人家被狼闯进了院子。

好运的只是家里的家禽被狼给吃了,但还有的却是被狼直接破门而入。

“不要过来!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村子,木安源一听就晓得这是老六啊!

木老六自问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为什么厄运总是不放过他呢?

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狼,那身躯简直抵的上一只半大的猪了。

木老六整个眼睛都直视着那狼的眼睛,逼着自己不去注意它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整个人都龇牙咧嘴的古怪吼叫着,手上是一把握紧了的柴刀,牢牢的站在布满稻草的床前。

而他身后,一个枯瘦的女人紧紧的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被藏在被窝里,想哭却被他娘死死地捂着嘴巴。

女人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有担忧,也有绝望,但她逼着自己睁大了眼,手里也牢牢握着把剪刀。

提起木老六,村里都会说这是个老实人,是个顾家的,虽然穷了一点,但是对于婆娘孩子那是真疼,即使婆娘躺在床上那么多年也没有半句怨言。

但没人晓得这个男人此刻是抱着怎样的信念,坚持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握紧着柴刀,只要眼前的畜生敢动,他就是拼着死,也不能让它过去。

“来啊!”狼一跳,木老六也吼叫着扑了上去。

“啊!”狼一口咬住木老六的左手,使劲的拉扯着,木老六整个人都被狼压在身下,狼的四只爪子紧紧的按着他,鲜血横流。

“爹!哇……”孩子的哭声高亢也绝望!

“当家的!”女人哭着,挣扎着就要爬过去,却根本爬不动,她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没用,只能止不住的哀嚎,“当家的……”

木渊站在自家院里,听着声声哀嚎,再看墙外竟也有一头狼正要越过矮墙。

那狼一跃而起,轻松地腾在院墙的上空,双目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木渊,唾液横流。

狼跃,木渊也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木渊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串残影,寒光闪烁。

那狼察觉到什么,腾在空中却什么也做不了,然后只觉肚子一凉,然后整头狼便被摔到了墙角。

“嗷……”直到死,这狼都没反应过来。

木渊看着明显已经断气的狼,伸手从它肚子上巴掌大的伤口处,摸出了已经卡进去很深的弯刀。

狼血流了一地,木渊知道这样会引来狼群。

“当家的……”哭嚎声阵阵,木渊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屋子,再看看灯火四起的村落,一阵沉默。

他的屋子是村里唯剩几户还没点灯的。

站在黑夜里,闭着眼听着哀嚎声,木渊眉头紧皱。

弦月隐在乌云里,无月的夜晚,风似乎也更加的寒冷。

远山只有黑色的轮廓,站在院子里,木渊却突然向着一个方向,将手中的弯刀,甩了出去。

如上弦之箭,弯刀即化为一道光影,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而房间内还张着血盆大口的野狼,在弯刀甩去的一瞬间就静止不动了,它身下的人死里逃生,奋力站起来,竟发现那狼头不知何时插进了一把弯刀——一把普普通通,却陷进了一大半的弯刀。

“当家的……”女人看着男人喜极而泣。

死里逃生的男人看看这狼,再看看破了一个洞的土墙,那个方向是……

扔出还算趁手的武器,木渊手里再无一物。但他仍站在院中,守着身后的门,静静地望着苍穹。

月亮现了出来。

银白的月色,在他身上披上一层薄纱。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接近着院中的人。

见这人手中的武器扔出去了,一阵暗喜,但它的动作仍然小心,谨慎,待到木渊惊觉,这黑影已经犹如一座巨山,向他扑了下来。

“嗷——呜!”

幸亏木渊最后一下滚了开,否则就真得被这畜生给压住了。

一击不中,偷袭者不再动手,只是静静地瞪视着木渊,寻求着下一个突破口。

木渊这时也终于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银白的毛发,高昂的头颅,这竟是——狼王!

试问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在遇见一只威猛的狼王时该如何应对?

“跑!”除了跑,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可是木渊没有动。

他知道有狼,也知道狼不少,但他真没料到竟会遇到狼王!

势均力敌!木渊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了。

但身后“咯吱!”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夜里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木渊耳畔,惊得他全身冰凉。

看着握着匕首,睡眼朦胧的人,木渊脱口而出:“快回去!”

“哥哥……”

狼王看着站在门口的木清远,眼睛微眯,浑身蓄势待发。

“哥哥。”木清远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吓得快哭了,“狼……狼……”

“清远,回去,把门关上!”木渊没敢动,双目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狼王,浑身紧绷。

忽的,狼王奋起,朝清远直射了去。

“闪开!”木渊大吼一声,也反身朝木清远扑了过去。

握着匕首的木清远,整个人瞪大了眼,看着流着唾液的狼头,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头朝他砸了过来。

“砰!”

狼王一扑,矫健而勇猛。巨大的狼爪,尖利而迅猛。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木渊就又失去这个人了!

木渊抱着木清远滚了一圈,待停下时,他整个心脏都忍不住急剧的跳动。

狼王反身再次扑了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木清远,他害怕的闭眼,却只听得“砰”的一声,木渊一手抓住了狼王的下颔,一手抓着狼王颈部的皮肉,一声大吼,竟然将这畜生甩出了好几步之远。

木渊喘着粗气,看着打开的大门,轻轻对木清远道:“清远不怕,清远先回去,把眼睛闭上等哥哥好不好?”

木清远听见木渊这么说,眼睛里的泪珠差点决堤,但他是个乖孩子,他很怕,但他会乖乖听话:“好,那哥哥要快点。”

面对巨大的狼王,木清远看着哥哥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就不是很怕了,他相信他哥哥一定能赢。

“恩,那清远一定要听话,乖乖的闭上眼睛哟!”木渊护着清远走回门里。

木清远站在门口,将匕首递给木渊,点头答应他会闭上眼睛。

木渊接过匕首,那本来是他留给清远防身的。

“不怕,哥哥一会儿就好。”木渊笑着合上门。

大门在木清远的眼睛里,慢慢合拢,像是巨大的幕布,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哥哥……哥哥……”木清远闭着眼蹲在门口,双手抱肩,听着外面吼声,心如擂鼓;听得野兽的狂吼,他皱紧了眉头;听到男人的闷哼,木清远却是直接吓得半虚了眼……最终,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夜色里睁了开……

再次面对狼王,木渊握着匕首,左脚向后退了一小步,右腿微弓。

狼王双目一亮,以为木渊这是要后退,绿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喜色,但这喜色还未到达眼底,一个人影已如一道闪电,直冲而来。

狼王看着越来越近的……仿若蚂蚁的拳头,嗤笑不已。但它的神情仍是肃穆,即使是面对一只蚂蚁,强大的狼王也不会小觑于它。

巨口一张,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木渊顺势,一把抓住狼王头顶的鬃毛,跃于狼背。

可惜了手里没有合适的长刀,否则岂会让这畜生嚣张。

木渊眼神一暗,却半点不为此而苦,右手拳头化爪,迅雷不及掩耳,一爪向着狼眼抓去。

狼王反应也不慢,就地一滚,木渊慌忙间只得转攻为守,紧抓狼毛不放。

木渊整个人骑在狼王身上,狼王也是感觉到了威胁,就地打滚,势必要把木渊甩下来,但木渊犹如巨石,生生的砸在狼王腰上,为了更好的稳固,木渊直接将匕首扎进了狼王的背部,随着木渊的沉浮,血顺着匕首流了一地,也溅了木渊一脸。

狼王吃痛,越发暴躁,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来大。

木渊死死将匕首砸在狼王背上,随着狼王的动作越来越大,竟生生在狼王背上开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痕。

22、狼群(三)

“嗷呜!”狼王凄厉的惨叫起来,叫声在村子上空回响,引起更多的狼叫。

而人们的哀嚎声,也在狼嚎里继续。

“啊!”小院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嚎叫,只见巨狼张开的嘴下,木棉花整张老脸吓得惨白,简直就跟扑了好几次粉似得,只是随着她的颤抖,那“粉”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溅出一个个小土窝。

“娘!”

“奶!”

“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引的巨狼也是一声长啸,“呜——”

村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狼嚎声,那声音响亮而急切。

木棉花觉得整个人都吓僵了,巨狼一声长嚎,喷了她一脸口水。木棉花只觉地,我命休矣!

却不想,那狼一声长嚎后竟然弃人而去,眨眼便跑出了木家。

木棉花一口气松了,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木坚赶紧把人扶起来,“娘你醒醒,醒醒……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得救了,得救了……”木棉花不敢置信的道,“儿啊,我们真的……真的得救了?”

“娘,那些狼都跑了!”木坚媳妇孙氏抹了一把泪,破涕为笑,“我们真的得救了!”

而自从巨狼进门就闷呆呆被吓坏了的木澈,听得他娘这一说,心口巨石一松,顿时就像被打开了一个开关,扯起嗓子便“哇”的一声大嚎。

“哇……哇呜……呜……”木澈刚一开嗓,只见年近花甲的木棉花突然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扑过去就一把捂住木澈的嘴巴。

捂着木澈的嘴巴,木棉花整个人仍一脸惊恐。

见没有狼再过来,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木平安从入夜就躲在柴房里,看着外面混乱的一切,他只觉得整个人都一阵后怕,本来他是要去厨房找吃的的,但因为想起木渊的提醒,忍着一直没出去,没想到竟然因此捡了一条命。

随着狼群莫名其妙的离开,村里到处响起欢呼声:“终于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人都喜极而泣,但面对越来越多的狼,木渊骑在狼王背上却是杀红了眼!

夜色在继续,血色也在继续。

“爹!爹!这些狼跑了!”灯火辉煌的院子里,木平宗高兴地大叫,其他人也是一脸激动。

“不!不好!它们这是去阿渊家的方向!”木安源瞧着这些狼群奔去的方向,心里一紧,“不行,我们必须得去看看!”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还有七叔公,看着跑开的狼群,相较于大家的高兴,他却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这些畜生还什么都没有得到,怎么会甘心离开呢?

不亲眼见着这些畜生的离去,七叔公始终放不下心。

等到村里集合青壮年,举着火把,拿着锄头将村庄照的通红的前往狼群跑去的地方时,没人想到竟然会看见这么一个场景。

到处是血,到处是残*肢!而一个浑身滴着血的男人,正一口咬在一头灰狼的脖子上。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砸在地上,众人的耳边都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男人手中的匕首插在灰狼眼中,狠狠的搅动。

在狼的哀嚎里,一双眼通红,嘴角残留着血肉的男人抬起了头——一片血红!

七叔公直面着这个形如野兽的男人,心里震惊不已。

浑身浴血的男人,看到举着火把的人群,大拇指缓缓抹了一下嘴角。

将指上的血滴舐净,男人站在那儿,像嗜血的野兽,更像屠戮的杀神。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只觉后背发凉,冰凉的汗水也不知不觉布满了面颊,浸湿了背部的衣服。

男人将匕首从狼尸中拔出,随意的将手中的灰狼,摔向了墙角——砸在那一堆狼尸上。

狼尸堆积如山,横七竖八,但同一的是它们都双目狰狞,死不瞑目!

血水从它们的毛发下溢出,在微弱的月色下,闪烁着最后的余光。

狼王喘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还想要站起来,浑身是血的男人却几步上前,在一双双惊恐地眸子里,将一把雪亮的利刃全部插进了狼王的眼睛,然后……再雪亮的抽出来……在狼王最后的哀嚎里,缓慢而又固执的抽动手中的匕首。

一刀,两刀,三刀……

匕首越来越亮,仿若经过上好的泉水洗涤,在月光下如新出炉的一般。只是狼王的哀嚎越来越弱,流下的血水也越来越多。

寂静的夜,人们在跳跃的火光中,竟只能听见匕首与肉*体之间“噗呲,噗呲”的声音。

响亮的让擎着火把的人们,犹如笼罩在寒冬腊月。

血溅了男人一身。

当他转过身来时,七叔公觉得他的眼睛竟然冷漠的可怕,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冷酷而残忍。

七叔公从没这么怕过,即使这人曾经也把匕首抵在他的颈间。

他知道这是不同的,他从没如此仔细的分辨清,恐吓和真的要杀人之间的区别。

他的背上已布满了冷汗,拐杖在手中也跳动的让他差点抓不稳。

他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们……没有为什么,就像看见了生人的老虎,会毫不犹豫一口咬死敢于触犯它领地的任何人一样……

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咯吱”一声,男人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一身雪白的木清远站在门里,白嫩的脸上,懵懂无辜,纯净而美好,仿若一朵盛开的雪莲,高雅洁白,不染纤尘,却意外的绽放在世间最残酷的——烈狱火海!

这一抹白,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在红与紫中,白的耀眼。

“木傻子!”七叔公惊得脱口而出,“回去!”

男人转过了身,看着站在门里的人,却坚定的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向着人群的方向。

眼里是着守护的执着,还有决绝的疯狂!

“哥哥!”木清远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大声喊道,“哥哥……”

大声的呼喊,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顺着风,在院子上方徘徊……也让男人有一丝诧异。

木清远眼里含着泪,他不懂,这明明就是哥哥啊……为什么……

“哥哥……哥哥!”

男人拿刀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血色的眸子里飞速的闪过一抹挣扎。

不知何时一滴泪珠从木清远的眼眶里飞出,他看着即将转身的男人,如一只纷飞的白蝶,飞扑过去,终是抱住了那团燃烧的烈火。

明知热烈的背后是万丈深渊,木清远也毅然决然——任那团耀眼的火,燃烧——哪怕是将自己烧的支离破碎,他也绝不放手!

从背后抱住浑身滚烫的男人,傻傻的木清远不懂他的哥哥为什么不理他了,他只感觉不抱紧哥哥,哥哥就会和阿娘他们一样永远的离开他。

清远不要让阿娘他们离开啊,清远更不要让哥哥离开!

泪水迷糊了他的眼,木清远紧紧的抱着木渊,哭声压抑而绝望:“哥哥,清远会乖的,清远会听话的……哥哥,你醒醒啊!……醒醒啊!……清远,怕!”

冰凉的泪水,和着绝望的哭喊,顺着男人背部的纹理往下流淌,一滴接一滴的砸在红色的大地上。

男人顿住了。

他的眼里是一望无际的血色。

他就像是一头斗牛,当红色的布一展开,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只有当敌人的血肉浇灌于身,他的灵魂才会感到兴奋,与颤抖。

父亲说,他是天生为战而战,为战而生的,没有思维,也不应该有感情,只有无欲,只有杀戮,他——才是他。

每一次上战场,他都感觉的到整个身心的兴奋,如果没有那一抹清影,始终在午夜梦回时闯进那片尸山血海,也许他的结局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血色不止,杀戮不止。杀戮不会消失,只会随着力竭潜伏于四肢百骸。

父亲说的没错,他为战而生,为杀而生。但父亲没想到的是他愿意为了一个身影,囚禁自己嗜血的本能。

为战而生,为杀而生,再多的欲望都抵不过你午夜梦回时的嫣然一笑……

男人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上散开了,凉凉的,像一股清泉,渐渐浇灭了心头止不住的“烈焰”。嗜血的杀戮,在这清水的洗涤下,渐渐退却。

血红的眸子也渐渐褪色。

向从前一样,男人在血海中醒来,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木清远仍然哭着喊哥哥。

却不知何时,男人已经转过身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手忙脚乱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珠。

“不哭,清远不哭……清远哭的哥哥难受……”男人紧张的看着慢慢睁开眼的清远。

“哥哥!”真好,哥哥又回来。

木清远笑的眯起了眼,却没人知道,当他看着杀的红眼的木渊时,他是怎样从温暖一步一步堕入冰冷的——那种寒冷,刻骨铭心。

所以哥哥,别再吓唬清远了。清远怕,清远真的怕!

“不怕,不怕,清远,哥哥已经杀死那些畜生了,不怕!”收起了匕首,笑着安慰木傻子的木渊,再也不复刚刚的血狱修罗,仿若那个残忍的男人只是众人的一场梦。

温度回暖,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而七叔公看着站在狼尸中的木清远,却陷入了沉思。

23、公子无双

木清远以前不说,没病前那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读书人,那是有希望改换门楣的未来的族长,但当他一病糊涂了后,七叔公见着他的时间多了,一开始还想着他能好起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仍是那样,便也放弃了。

木傻子也成了村里唯一的傻子。

七叔公上次看见他时,他就蹲在墙角,蓬头垢面,捡着小孩扔的烂红苕吃。那红苕也不知放了多久,到处都是黑的,他却吃的津津有味,和一个真正的傻子,没有任何区别。

曾经的天才,也彻底成了七叔公记忆里的尘埃。

但今天第一眼看到木清远时,七叔公是震惊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七叔公还以为木清远已经好了呢!

那一袭白衣,镇定自如的人,谁能从他白皙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傻态呢?

可是当看着那一朵“梨花”扑向那片血海时,七叔公只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不是梦也是上天的捉弄。

飞上云巅,再从云颠处坠落,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吧。

没有今天这一出,七叔公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明白,当初那个少年,如玉的脸上,为何总有着淡淡的忧愁……

七叔公看着木清远,那个仍哭泣的人,白色的衣衫早就在木渊身上蹭成了血色。虽然仍是一脸的懵懂,但他和木渊站在一起,却让人由衷的觉得,世间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人了。

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不一定就是永恒不变的对立。

七叔公看看木渊他们,又看看墙角的狼尸,忽然想起了猎人与猎狗,猎狗一开始又何尝不是凶猛而残忍呢?

木渊绝对是头老虎,但有着主人的老虎非但不是一个祸害,反而还是一大助力!至少有着这么一头“老虎”的三木村,是再不惧怕狼群的。

七叔公眯起眼,看了看木清远,又看看木渊,想:也许这也算是上天给三木村的一个机会吧?

而一旁,木渊抱着泪珠越来越多的木清远,一边心疼的给人抹泪,一边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幸好啊,你在!

初升的晨曦,给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光,踩着满地的鲜血,时光却如最初般静好。

对于木渊,村民的心思有些复杂,既害怕又骄傲。害怕他真像传的那样,来不来就舞刀弄枪的。但村里有这么尊“大佛”,诡异的是大家晚上睡得都要香些了。碰到邻村的,那都是抬头挺胸的。

那可不,俺们村上可是有着杀狼跟砍菜没什么区别的木渊呢!其他村子谁能比的上?

因着这点诡异的想法,对于向来不耻的结契一事,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要知道以前木承海和他那兄弟徐山木结契时,村里可是“热闹”了好一阵的。

不过说实话,谁家要是能娶得上媳妇还去结契兄弟呢?

说起这木承海,也是个可怜的。从小父母无靠,跟着爷爷长大,眼瞅要娶媳妇了,爷爷却去世了。

丢下了刚满十八的木承海不说,丧葬费还用光了家里本来就不多的银钱。

木承海也是个硬气的,一声不吭就出去找活路。他在外干了啥,村里人都不知道,但是他回来时,身后跟着了一个清瘦的男子——他在外结的契兄弟徐山木。

这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三木村娶不到媳妇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再穷,再娶不上媳妇,都没人愿意去结契兄弟。

打光棍至少还有机会娶媳妇,但结了契兄弟,可就真是断子绝孙的事了!

木承海这一出,可是让众人都大吃一惊。

村里说的闲话多的简直能淹死人,加上木承海又是他们家唯一的一个,连个帮腔都没有,日子就更是不好过了。

木承海也硬气,怕自己兄弟受气,直接将屋子迁到了村子边上。

在村里说话没地位,他后来干脆除了必要的事情,一般事都不参与了,就和自己的契兄弟一起,以打猎为生。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木承海再牛气又怎样?在争地,吵架时最讲究“人多势众”的村里,你和那些断子绝孙的“绝户老”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不是木承海本身生的够高壮,可能这境遇还不知道要差到哪儿去呢?

所以木安源在说木渊和木清远结契一事时,才会那样说,他希望村人觉得木渊娶的不仅是木清远,也是村人可能存在的一个麻烦。

木安源也是怕木渊会步木承海的后尘,所以才想大家能看在承木渊的人情上,嘴上积德。

一开始村人对于木渊的事也许是有些风言风语,但是经过这一次后,村里安静了,即使再爱嚼舌根的村妇,也没人再说那些有的没的的闲话。

村人穷是穷,但都知道感恩,没有这么个“煞星”,三木村还能不能存在,自己和一家老小还能不能活着都还难说呀!比起救命之恩,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最是讲究这些的七叔公似乎也是怕了,再也没叫嚣着要赶木渊走,仿佛那一夜,让这个老人变了很多。虽然对着木渊还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说话也阴阳怪气,但面子功夫毕竟做过去了。

木渊也真正在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安定了下来,和木清远一起。

木安源高兴于村人的转变,却更心疼木渊这些年所经历的苦。要多大的苦难,才能活生生将一个人变为野兽?又要多少的战争,才能锻造这样的“英雄”。

以前说书的爱说“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也许还有豪气,也许还有英勇,也许还有年少人对功名利禄的追求……却又有谁能真的理解“一将功成万骨枯”“凯歌今日几人还”的残酷?

木安源只觉的在木渊的身上,他与其说看见的是血,还不如说看见的是成百上千“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无定河边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众人还在感慨的时候,却是不知道木渊杀狼一事,那是已经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了,甚至连临县的人都有所耳闻——三木村出了个杀狼不眨眼的猛士。

第二天的太阳似乎起的格外早,众人家里家外收拾妥当,才猛然惊觉,自家只是损失了几只鸡鸭,要不是那些狼还在木渊他家的院子里躺着,这真的只是一场集体的短暂的噩梦。

大家都该干嘛干嘛,除了极少数人家,大都心平气和的,爱摆龙门阵的老人们,照旧围在村口上的木齐广家,穿着袄子,围着炉子,唠嗑。

“你们是没看见,木大狗那一把匕首使唤的,简直如那什么使臂,就像是使唤自己的手一样,熟练!”木齐广有六十好几了,说到激动处,仍是改不了挽袖子踩凳子的习惯,手舞足蹈道,“那是一刀一个,一个一刀,刷刷两下,就倒了一大片……”

“木齐广你看得真仔细啊!我怎么记得我们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忙活完了,只剩一片尸体了呢!”有个老大爷看不惯木齐广吹牛,吹胡子瞪眼道,“你成天不吹牛……”

“瞧你这话说的,老九头你就知道我没看见了!”木齐广这个老大爷也不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虽然辈分没人高,但是在吹牛这会事上,那是如何也不能认输的!

“你就吹吧!”九叔公看着这个老头子,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就气的牙痒痒。

“老九,听听又不碍事,”五叔公乐呵呵的道,“齐广别理这个倔老头子,你接着说。”

“人家木渊手上是真有功夫的,要不那么多……哎,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声音。”木齐广忽然闭了嘴,说道。

“什么声音?”九叔公一瞪眼,“哪有什么声音,不是你在说吗。”

哒哒哒……哒哒哒……

真有什么过来了呀。

“老八你听听,这是个什么声音?我耳朵不大好使了。”五叔公拢着手,侧着耳,道。

八叔公摸着串脸胡,站起来望着远处,狐疑的回答:“瞧这架势,是驴子吧?”

“叔公,不是驴子。看,是马车!”一个眼尖的后辈叫了起来,让这几个老人家都是一惊:不是吧,这哪家的亲戚这么阔绰?

“哒哒哒。”一辆天蓝色的马车由远而近,还未到便听驾车的年轻伙计大声道,“各位老伯这里是三木村么?”

“这里是三木村,你们这是干什么的?”九叔公挤到前面道。

“我是锦德楼的掌柜,姓王,路过这儿听说你们村有人打到了狼,所以来看看。”马车上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洁净少须的富态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件藏青的长袍,“各位老丈,不知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哎哟,这消息传的可真快!”木齐广高兴道,“可不是么?真的打到了狼,好几十头呢?”

“这么多?”王开祥有些迟疑,“这是村上一起打的么?这得围剿了一个狼群吧?”

“我们这些人又不是吃多了撑的,谁没事去找那些畜生的麻烦!”九叔公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说道,“那些畜生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看着是个狼群呢?本来是想来打秋风的,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起栽在这儿了,你若是想要见识见识就快去吧,大概这会儿血水还没收干净呢。”

“一个狼群的偷袭?”王开祥有些不信,一匹狼都能搅得昏天黑地的,一群狼……这个村子一点也不像劫后余生,反而处处透出种焕然一新的生机勃勃,每个人脸上也都是喜笑颜开的,“老丈你这是在同我侃大山呢?”

“你这小子,谁还蒙你不成?”九叔公气的吹胡子瞪眼,脾气本来就火爆的他,差点破口大骂,幸好被五叔公给拉住了。

“小子你还别不信。”五叔公倒是不生气,道,“要不是昨天晚上村子没什么损失,我们今天也不会在这儿,你也就不可能碰的上我们几个老头子了。”

“算了,多说无益,你还是去看看,眼见为实吧。”八叔公见人还是将信将疑,于是道。

听得八叔公这么说,王开祥一想也对,听再多,说再多,不如眼见为实,便招呼伙计驾着车,朝老人指的方向去了。

也许众人都只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来看,但是对于开饭馆的人而言,狼不止代表“英雄”,还代表着食材。

现在这些达官贵人,爱的不就是这些想吃,却不可多得的野味么?加上马上就到那位大人的生日了,这些东西可不是锦上添花么?

说起那位大人的生日,王开祥不得不说,这狼来的巧了。

自从前几天县令说了当朝的司徒老将军可能会在二十多天后回老家过生日后,这县里的酒楼饭馆哪家不动心思,但真要争起来,没有好的食材,好的名头,怎么可能干的过其他家。毕竟能在县里开上酒楼的,那就算是再小,也都是有两手人家学不走的独门招牌菜的,王开祥估计到时候大家都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己要是拿下了这些狼肉,不说多好,但光是“全狼宴”的名头,就足以“技压群雄”了。

这个时候一道好菜,简直是雪中送碳。一道名菜,说不准就决定了这次的宴会主办酒楼到底花落谁家。

到时只要在司徒老将军的寿宴上,弄得好了,那这万县的酒楼还不唯‘锦德楼’马首是瞻吗?还怕那些财主大官不捧着银子,来一尝这万县最好的酒楼的美酒佳肴?

王开祥这主意打的好,运气更好,这刚一出来收租,就碰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抓住了,那宴会主办权不就是囊中之物了么?

虽说已经杀掉的狼肉容易坏,但是好在现在是冬天,加上冻在冰库和食材的前期加工处理,等到寿宴开始,完全是可以的。

王开祥这么想,所以才会冲着这么个消息跑一趟,而听到消息的蔡怀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到底比就在附近办事顺便跑一趟的王开祥慢了一步。

24、买狼

王开祥到达木渊家时,木渊正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的打扫地上的血迹。

堆在墙角的狼尸,除了狼王的尸体,木渊准备亲自蜕皮,拿去给清远做件斗篷外,其它的狼尸仍是横七竖八的摆着。

这里的哪一匹狼拿出去不是几十两的,却被木渊随意的放着,看得躲在角落的王倩倩一阵心口疼:这些都是钱啊,都是钱!

但是借她百八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上去虎口夺食啊!昨天晚上,她家还算运气好,只是虚惊了一场,但也不妨碍她被那些畜生吓得半死。

王倩倩看着狼王的嘴,眼前就止不住发黑,那么大的一张血盆大口,这要是被咬上……她还没活够呢,所以即使看着满地的“钱”,她也只能咬着牙,看看。

“掌柜的,掌柜的……”驾车的伙计是个清秀的年轻人,穿着件青布衣服,一到木渊家门口,马车还没停下,整个人就嚷了起来,“掌柜的……狼……狼……”

“狼什么狼?”王开祥一掀帘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两匹叫唤个什么劲儿!”

“舅……不是一两匹啊!”王青这一声舅叫的极委屈。

“放你娘的狗……我的娘欸!”王开祥看着墙角如山的狼尸,整个人也吓了一跳。

这说是有好几十头,一点也不夸张啊!

但自诩好歹是经历过大世面的,王开祥不一会儿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知道这次是真碰上了英雄。

“这位壮士,打搅了。”王开祥理好衣襟,作揖道,“在下锦德楼掌柜王开祥,听得昨夜壮士打狼壮举,特来拜会。”

“原来是王掌柜大驾光临,”木渊回礼道,“来者皆是客,请进屋坐。”

“那就叨扰了。”王开祥看着满地的血迹,再看看这座有些年头的房子,眼睛转了转。

给人端了一杯开水,木渊歉意道:“家里没什么拿的出的茶水,见笑了。”

“英雄不问出处。壮士有这手本事,何愁家财不丰呢?”王开祥道,“不瞒您说,听得壮士一人杀掉十几头的事时,可真是让我吓了一跳。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壮士这般的猛士呢!”

“你过奖了。”木渊只是淡笑。

“瞧你年纪也不甚大,不知师从何人?”王开祥喝了口水,道,“拜师几年?竟学得如此功夫?”

“哪有什么师父,只是在战场上混了几年,侥幸学得了搏命的本事罢了。”木渊在院子里收拾了半天,出了汗,刚还不觉得,这一坐下来,全身都黏糊糊的,不自觉的就将衣服领口扯了扯。

王开祥看着不经意间露出的肩头,虽只有一眼,却也让他眼睛猛睁,又怕失礼,赶紧低头佯装喝水。

头虽低下,那肩头的暗红,却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散。虽只有一角但那伤疤的宽度,深度,简直让王开祥心惊胆战:果真是搏命啊!

“王某不才,虚长老弟几岁,斗胆称一声老哥。”王开祥恭敬的拱手作揖道,“老哥我这辈子虽没上过战场,但历来敬重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勇士,请受我一拜。”

“别别,王大哥你这不是寒掺老弟我么。”木渊赶紧拦着人。

王开祥也是真想要结交木渊。这年头不缺人,但是缺有真材实料的人才。像木渊这样的猛士,王开祥见得不多,但大都是雄踞一方的大人物。

和这种有本事的打交道,王开祥也不来那些虚的,笑着道:“不瞒老弟说,我今日来,除了见见你这英雄外,也是为着你那院子的狼来。”

“这些狼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木渊笑道,“不知王大哥有什么办法?”

“锦德楼,老弟听说过没?”王开祥眯眼道,“县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你这些狼也就我们能吃下。”

木渊赶紧给王开祥倒水。

“放心,老哥绝不会亏你。”王开祥道,“正好赶上了那位的寿辰,你这狼,每头我给你这个数。”王开祥比了八。

木渊知道八十两一头的价格,放在外面都少有。看来这王掌柜的确是有意结交。

“王大哥且慢。”听得木渊这么说,王开祥心下一跳,眉头皱了起来,莫不成还想漫天要价,八十两都还不满足?

木渊让王开祥到院子来,指着一头伤口杂乱的灰狼道:“这些狼什么模样,我也知道,杀狼的时候只顾着保命了,这狼皮压根儿卖不上价,八十两买肉,贵了点。我这儿一共有二十一头狼,除了狼王我打算自己留着外,其余的你给我一千五百两就成。”

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开祥甚是惭愧。本来自己是打算结交一个“壮士”,现在却是真的想要交下一个朋友了。

一百两虽不多,但足以见一个人的品行。

“既然老弟你都这样说了,我再推诿就显得假了。”王开祥道,“以后有用的上老哥的,直说,只要老哥能办到,绝不推迟。”

“王大哥严重了。”木渊道。

“好。”王开祥喜欢爽快人,“不过老哥得给你说实话,这钱老哥现在还不能给你。一是我本来是出来干事的,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二是我也急着回去交差。”

“王大哥是来办事的?”木渊问。

“我家老爷有点田在这儿附近,我今天本是奉命出来收去年的租子的,听到你的事迹,我是连租子都没收就过来了。”王开祥道,“不过若我不来收租,我怕也碰不上老弟。”

听到王开祥这么说,木渊有点奇怪:“这儿离县上可算是远的了?每次收租,王大哥肯定很辛劳吧?”

“辛劳倒说不上。”王开祥突然眼睛一转,问道,“兄弟,你给老哥实说,你有没有买地的想法?”

“既然王大哥这么问了,我也不藏着,的确有这想法,这几天正托人看呢。”木渊道,“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王开祥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缝,“我有一个朋友姓潘,他在这地方正好有一百二十亩田地,良田九十,旱地三十。也是急着回乡,才托我帮忙转手的,不知老弟是否有意?”

“不知王大哥这地在哪儿?”木渊微一思索,便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开祥笑道,“在这三木村就有九十亩,其他的也在附近,你若有意……”

“哎哟,这不是王掌柜吗?”正说着,木安源进了来,瞅见门口的马车是说眼熟呢?不想还真是这王掌柜呢。

这王掌柜来过附近收租,木安源恰好见过几次,才能一眼认出。

而且这三木村有几十户人家的地也都是租的,年年来收租的潘掌柜去年回乡了,听说今年来了个新的王掌柜,大概便是此人了吧。

“里正,是您老啊。”王开祥笑道,“我们也算是有缘了,回回收租都能碰到你。”

“缘分,缘分。”木安源知道人家是客气,于是更客气的问道,“不知王掌柜大驾光临,是有什么要事么?”

“叔公。”木渊赶紧给人端凳子,“王掌柜是来买狼的。”

“是呢,锦德楼可是镇上的大酒楼呢。”木安源恍然大悟道。

“老弟,刚才咱们说的事,不知你想好没有,决定了待会儿我好顺便把地契也带上。”听得王开祥这么说,木安源心下一跳。

地契!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既然是王大哥一番好意,我岂会推迟。”木渊也不再多说,一口答应。

“好。爽快!”王开祥见和木渊一拍即合,便道,“那我现在就赶紧回去了,地里的租子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待我把东西准备好,我们便交接。”

“好。”的确狼尸的处理宜早不宜迟。

与木渊约定好时间来取狼尸,王开祥便让王青赶车回去了。

等王开祥一走,木安源有些激动的问道:“阿渊,刚刚王掌柜说的地,是……”

“叔公,刚刚王大哥说的地有三木村的九十亩,和附近的一些。”木渊道。

“你都买了?”木安源有些诧异道,“都买了!”

“只要他卖,我就都要。”木渊回道。

“好,好,好啊!”木安源激动的道,“阿渊我晓得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你真是个不错的。九十亩地啊!都比得上那些富贵财主了!你义父要是活着……要是活着……”

看着激动不已的木安源,木渊没说九十亩地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其实也不怪木安源激动,毕竟当一辈子的农户,生儿养女的不就盼着有个人能改换门庭,蜕掉这一身“农皮”么?

“你是个好的。三木村也总算能有个耕读世家了。耕读世家……耕读……”木安源突然卡住了,“世家……世家……”

世代传家。

木安源觉得喉咙眼卡着了一口血,想吐却吐不出,也不能吐出。

“等时间到了,你……可以和清远过继个……孩子……”木安源说着突然没了刚才的喜气,一瞬间背驼了,腰似乎更弯了。

人更是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一个人慢腾腾的又走掉了。

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这些东西,木渊真不放在眼里,要不是为了让清远过得好点,他可能连这些东西都懒得去弄。至于孩子。只要他在,其他的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对不起了,叔公。

木渊想着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只觉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25、阴谋再起

“有人吗?啊,有人在吗?”木渊刚把水杯清洗干净,门口便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木渊大声道。

“叫了半天了,有人在家,也不说话。”木渊听得那人嘟囔道,一看,哟,这不是熟人么?

瞧这贼眉鼠目的样子,不是那啥蔡怀金的狗腿子有是谁?

福贵这时也看见了木渊,眼皮一挑,当即大声道:“好哇,是你!”

福贵身后的一男子,好奇的问道:“贵哥这是谁呀?是你仇人?”

福贵可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身后跟着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还赶着一辆驴车呢。

这五个壮汉中,有个络腮胡的,一端详木渊当即失声道:“是他,是他,爷要找的就是他!”

其他人也都明白了,爷前一阵子出去一趟,丢光了脸,原来都是拜这臭小子所赐。

“他老娘皮的。”福贵一抹袖子,大声道,“可算是让老子找到你了!”

“找我干啥?皮又痒了?”木渊嬉笑道,“上次没把你们打够?”

一提起上次,福贵就觉得屁股疼。

那一次脸算是丢光了,回去,他家那位差点没掀翻万县。可是碰了鬼了,竟然一直没找到这人,火气没处发,他们这些下人可是遭了罪了。

这几天简直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我家老爷可不会饶了你!”本来福贵是想弄死木渊都不嫌多的,但是看着墙角死不瞑目的狼尸,声调不由的就降了好几十度。

能杀掉这么多狼的人……他不觉得自己的脑袋会比狼头硬。

“恩?”木渊似笑非笑的看着福贵,“你家老爷不会饶了我?”

“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么?那是县太爷身边都说的上话的人!”福贵以为木渊怕了,顿时趾高气扬起来,“我家老爷那可是上面有人的,对付你个平头老百姓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掐死你都不用两根手指。”

“哦。”木渊笑道,“县太爷都得卖他三分薄面?那你家老爷可真是厉害的很呀!”

“那可不?”福贵看着墙角的狼尸,眸子转了一圈,脸上却是一副嫌弃的道,“不过,你要是肯拿这些畜生赔罪,我还可以为你在我家老爷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家老爷放过你,否则,我家爷的手段……哼哼!”

“赔罪?”木渊笑道,“他,也配?”

“大胆!”福贵顿时气的跳脚,他身后的人也都是气的满脸通红。

他们何时遭过这样的骂,在镇上谁提起蔡怀金,不得客客气气的,一个大汉顿时大骂道:“你个贼娘皮的,老子不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你不晓得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说着大汉一马当先,提拳打来,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出拳亮腿,向木渊招呼。

木渊抽起一旁的扫帚,一帚向最前的人面门扫去。

只觉一阵猎风刮过,最先出拳那人,面上顿时犹如烈火焚烧。万千星火,在那张面庞上灼热,直烧的壮汉两手捂脸,处处疼,却处处捂不住。

扫帚虽小,却可扫尽天下,对付这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木渊犹如戏鼠之猫,将这几人耍在手掌之中。

“滚吧!”待戏耍够了,木渊直接一扫帚全都扫地出门。

福贵脸上火辣辣的,身上也是疼痛难耐,看着木渊的眼神却是淬了毒。

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贵哥……”见大门关上,其他人捂着伤口,一脸痛苦,“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看着紧闭的柴门,福贵咬牙切齿道,“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是,决不能这么算了。”有人提议道,“我们赶紧去给爷报告消息吧!”

“回去怎么说?”福贵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说我们又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福贵知道要是真敢这么说,爷绝对先把他打的稀巴烂,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再明白蔡怀金的性格不过了。

他们可以被打,但敌人一定要比他们更惨,要不他蔡爷的脸往哪儿搁,别人不得说他尽养些酒囊饭袋啊。

“贵哥,我看那家伙墙角堆了那么多狼尸,他必定得处理,我们可以在那上面做文章嘛。”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眼睛,眯眼笑道,“到时那些肉,是抢还是怎样不都是我们说了算么?”

“不错,不错。”福贵一想也笑了,“老四还是你点子多。”

“现在我们不妨找个地方歇歇脚。”老四摸着左嘴角的胡子,道,“我以前有个兄弟,正好是这儿附近的,也许可以先去他那里落一下脚。”

“我们当然得过去。”福贵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笑,却又扯痛了脸上的伤,顿时痛的打颤,“但是得悄悄的去。”

福贵等人上了驴车,一溜烟的就出了村,让本来拿着锄头准备好大干一场的村民,蒙了,还没开始就完了啊。

“刚刚那伙人走了。”木渊家里,木平安糯糯的对木渊道,“我亲眼看见的。”

“走了啊。”木渊摸着木平安的头笑了起来,“走了好,走了好。你清远哥醒了,你陪他遛会儿大黑好不?”

“恩恩。”木平安直点头,看见木清远眯着眼走出来,笑出了一排白牙,“清远哥。”

“平平。”木清远一看见木平安,整个人都醒了,他很喜欢木平安,因为这些小孩就木平安愿意跟他玩儿,从不欺负他。

“把衣服穿好,院子里有东西,你们就带着小黑去村里玩吧,别走太远啊。”木渊把木清远的衣服理好,往他怀里塞了一把糕点,也给木平安抓了一把,才让他们出门。

“我还要小鸡也去。”木渊顺着木清远的意,看着一大一小牵着驴子,身后跟着两只小鸡,一摇一晃的远去,才开始继续整理院子。

如果地买到了,那卖狼的钱就剩不了多少。不过不管剩多少,这房子是住不了了,必须重新修。木渊看着矮墙和伤痕累累的木门如是想到。

整理院子弄得大汗淋淋,木清远和木平安玩的也大汗淋淋。

玩累了,木清远就和木平安坐在槐树下的大石上休息。

那是裸露的一块石头,刚刚木清远他们用上面的雪堆了一个雪人。

打谷场冬天,人不多,但只要是路过的,干活的农户瞅见木清远他们,都已经会给木清远打招呼了。

大家都“阿远,阿远”的叫,一开始木清远还有点怕生,后来木清远一手牵着驴,一手牵着木平安,只要有人喊他,他就会大大方方的答应一声:“诶!”

木平安人小小的,当听到木清远答应时,他就在一旁,笑的眯了眼。

但总有人阴魂不散,木清远他们正玩得好好的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喊:“木傻子!”。

顿时空旷的打谷场上,都盘旋着这三个字。

木清远气的两颊鼓鼓的,木平安也皱紧了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上前一步挡在木清远前面,冷眼看着从柴堆后跑出来的一群孩子。

“滚开,木平安!”木澈一声大吼,震的木平安整个人都抖了抖。

但他坚定的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木澈,木平安到底是你的弟弟还是他木傻子的弟弟啊!”有小孩拖着两串鼻涕看见木平安一动也不动,大声嘲笑道,“哦,哦,哦,木澈连自家弟弟都管不住!管不住!”

这村里哪家不是大的带小的,小的听大的的。

一阵嘲笑,简直让木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顿时大声的冲木平安吼道:“木平安你这个龟孙子是要和那个傻子耍是吧?那就一起砸!”

虽然平时木澈也挺讨厌木平安这个总是抢他东西的拖油瓶的,但是这刻他却恨不得让阿奶打死这个杂种算了,反正阿奶平时没少骂他“你个死瘟桑”!

“砸!”一声大吼,一群孩子纷纷祭出自己身后的雪球,铺天盖地的冲木清远他们砸去。

一个雪球砸下,也许不是那么疼,但是一串雪球砸下却是直接砸的人生疼。

木平安赶紧躲在树后去,但是木清远和以前一样,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木清远以为自己又回到曾经,那些雪球砸在身上好疼,好疼,他也好冷。

“哇,哇,娘,娘……”一颗雪球砸在脑门上,木清远只觉的眼前突然蹦出了许多画面,那些人就像是针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挤进他的脑袋,挤得他脑袋好疼啊,“娘,爹……清远头好疼……哥哥……我头好疼……”

木平安听见木清远的哭声,也顾不得自己,一下扑出来,抱住木清远的头,用自己的背挡住似乎永远也砸不完的雪球。

小黑看着痛的直哭的主人,在原地急的跳脚,想要上去一蹄子撂倒那些坏蛋,又怕自己躲开了,主人会被砸的更伤。

这头笨驴子就这么挡在一大一小前,被砸的直叫唤。

“冲啊!”木澈挥舞着手中刚捡的木棍,宛若一位号令天下的“将军”,棍之所指,孩子们都一窝蜂的冲了下去。

各自挥动着手里的棍子,条子,也不敢动驴,冲着木平安他们就打了起来。

26、“猴戏”

“你个吃里扒外的杂种!”木澈看着木平安简直就跟见了八辈子的仇敌一样,棍子也不要了,扯开嗓子一声大叫,就冲过去,对着木平安脸上就是一拳头。

木平安也没想到,木澈能说打就打,蒙了一下,顿时也扑上去,打了起来。

其他孩子这时看起了热闹,纷纷为木澈加油助威。

叫着,闹着,热闹的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虽然那一夜刚过去,但是因为被保护的还算好,这些孩子,不仅没能从狼身上学会敬畏,反而从大人们的吹牛中,学会了天不怕地不怕。

木澈他爹说了,野狼算个球,那是他一脚就能踢到那边山的玩意儿。

再加上自己老娘竟然再三强调不准再去欺负木傻子,木澈这下不干了,犯起了倔。你不让我打,我偏要打!其他孩子虽然也被耳提面命,但是无聊起来,就又干上曾经的勾当——在哭叫声中,看雪球飞!

孩子打的昏天黑地,木清远却是昏过去了,他脑袋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快跑啊,木傻子他男人来了!”只听一声大叫,孩子们顿做鸟散。

木渊飞快的跑了过来,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孩子。

木平安从地上爬了起来,木澈一边跑一边还在咒骂,小小的孩子,嘴里却可以骂人不带重复的。

“他们在那儿。”木平安听见木渊身后的木小牛这样喊。

木平安回头一看木清远,才发现人已经昏迷了。

“清远哥,清远哥!”木平安焦急的喊道,“醒醒啊,醒醒。”

“清远,清远。”木渊上前一把把人抱起来,就朝三叔公家跑去。

三叔公看木渊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一摸脉,皱了眉。

三叔公让木渊不要慌,道:“没事,药都不用开,是受了惊吓,带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就行,过一会儿就会醒的。”

木清远毕竟伤过底子,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木渊如临大敌,听三叔公这样说了,木渊才放心。

谢过三叔公,木渊就带着人往回走了。

路上有人问,木渊却一声不吭,脸色黑沉,让人心惊胆战。

一时间,村里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而看着木渊将人带走的背影,三叔公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胡须,半天才深有含义的呢喃了一句:“清远这孩子的脑袋,好像是……算了,说那么多干嘛,顺其自然吧,免得又是空欢喜一场。”

回了家,木渊把木清远的外衣脱掉,好好的放在床上,看着这人睡着也皱紧的眉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稳,明明近在咫尺,却总让他有种摸不着,碰不到的恐惧。

木渊出来时,院子里只有木平安和木小牛,小黑都回驴棚了,小黄鸡也安静了下来。

木渊拿出给木清远买的梨花糕给木小牛,木小牛咽着口水,却不要。

问半天,木小牛才慢吞吞,怯生生的说出了一声谢谢。

还是木平安解释,木渊这才了解了,木小牛原来是木老六的儿子。

父亲的手受了伤,虽然不至要命,但是毕竟是伤着了,身子也不好,母亲的腿本来就不好,现在就算还能走来道谢,但家里真是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了。

木小牛一直记得在狼嘴下的那种绝望,要不是木渊,他们一家可能就真的家破人亡了,所以他感谢那把柴刀,更感谢那把柴刀的主人。

他们家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木小牛就悄悄的给木渊家的驴子喂草。

这草只要他多走几步就可以在村子的最外围找上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事,他才碰见了今天的事。

看见木清远被欺负,木小牛也想冲上去,但是……他怕!

木澈是村子里最厉害的孩子,打人很疼,很疼,他真的很怕。

可是看着木渊的脸,木小牛只恨自己的胆子太小,连恩人的家人都不能保护……

还给阿娘说什么家里的恩,他去报,连这点都怕,他还能报什么恩呢?越想,木小牛越羞愧,最后红着脸,沙哑的道了声谢后,木小牛就再没忍住,直接冲出了木渊家。

“你跑什么?”木渊赶紧让木平安去追,别出什么事了。

木平安抓起给木小牛的糕点,赶紧追了上去。

不看见这孩子,木渊大概都忘了那一家子了。

也是可怜人啊。

天色将晚时,木渊站在院子里估计王开祥快到了,便将狼尸一具一具摊在院子里。

虽然是冬天,但是这些东西还是不能放太久,想来王开祥也是这样想的,要不也不会想连夜把这些货运回去。

炊烟渐上,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

一个身影,却一步步接近了木渊家的围墙。

见确实没人,这人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小壶,一打开酒香扑鼻。

“这哪家打的酒,挺香啊。”屋里的木渊鼻子一抽,闻了闻,不觉得勾起了酒瘾,话说他也是好久没好好喝过酒了。

正闻呢,一股毛皮焦了的味儿,直冲脑门。

木渊一下子冲出房门,院子里已经燃气了熊熊大火。

皮毛本身就是易燃物,再加上酒,这不是纯心想把这些东西全部烧了吗?

看这着火的地方,要不是木渊刚好摊开放了,这堆狼非得全都毁了不可。

“哥,哥……”木清远吓得脸都白了,他没想到一起来家里竟然着火了,燃烧的虚影里,赫然是狼尸,“狼,狼……狼……”

木渊第一时间冲出了房子,只见一个黑影飞快的闪向后山。

听见木清远的喊声,木渊一思索便回了院子。

“哥,狼……狼……”木清远看见木渊回来了指着火,直哭。

“不怕,不怕。”木渊看着火势,直接一桶水浇下去。好在他怕狼尸堆在一起会坏,所以分开了,火烧不大,损失也不算大。

只是一头已经烧得焦黑,还有一头皮毛也被烧了。

看见火的人家不少,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阿渊,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哟!”一个老大爷有些心疼的道,“这不是作孽吗?”

“阿渊,我刚刚看见一个黑影朝后山跑去了,是不是那个龟孙弄的,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孙子算账!”一个大叔也义愤填膺道。

村民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木渊只是从厨房里拿出菜刀,一刀挥去,直接将焦掉的狼尸,砍开大半,乌血横流。

幸亏发现的早,狼肚子里不算熟透了。

看见木渊的动作,大家都茫然了,这是要干啥,不会想趁热当饭吃吧?

“谢谢大家。”木渊收了刀道,“是谁干的,我心里有点谱,这件事我会处理的,麻烦各位了。”

“都是邻里邻居的说那些干啥?”有人见木渊脸色不好,也不再多说,毕竟这烧的不是肉,是钱啊!

不过谁家有这么多 “宝贝”,不是藏着掖着的,谁还大大咧咧的摆在院子里呢?

“要是有啥事,就开口喊声,都是邻里邻居的。”木五叔看着烧焦了的狼,有些感叹的说道,“远亲不如近邻,谁家不是你帮我,我帮你过来的呢?所以……”

木五叔正说着呢,突然一道响亮的从远处传来。

“哇哇……奶……我错了,我错了……哇呜……”木澈嚎的撕心裂肺。

一个老姑瞧着木棉花拖着木澈,笑道:“这是咋了,木棉花你咋舍得打你那宝贝孙子啦?”

木棉花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一手捏着黄金棍,一手拎着木澈,风风火火的就闯进了木渊家门。

一进门,木棉花便挤开人,冲到木渊面前道:“阿渊,老婆子给你赔罪来了。”

“这是赔的什么罪啊?”老姑看热闹不嫌事大,嘻嘻哈哈道,“老姐你这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我这是造了孽啊!要不也养不出这样的孙子……”木棉花也不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哭道,“成天正事不干,就晓得追鸡撵狗,上蹿下跳的,现在倒好,还犯了那样的错,这要不是平安那娃子给我说了,我还蒙在谷里呢?都是我的罪啊……”

木澈在村里,虽然年纪不大,但仗着木棉花的泼辣可没少干坏事。谁家的鸡没被他拔过点毛,谁家的狗没被他撵的漫山遍野的跑?

就是有时候,家里的小子被他揍了,去找木棉花讨个说法,她都能黑的说成白的,就是实在说不过去了,也都能被她给插科打诨,死不认账的搅和过去。久了,也就没几个人愿意再去讨这个没趣,反正没结果。

现在木棉花竟然还会给人道歉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阿渊啊,你今天就是打死这个小畜生,我老太婆都不带心疼一下的!”木棉花说着一棍子抽在木澈的屁股上,一声嚎叫,简直要震破大家的耳膜。

木澈被打的直哭,嘴巴张的老大,脸震的通红。

“儿啊!我的儿啊!”随着一声尖叫,一个女人突然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抱着哇哇大哭的木澈就嚎啕大哭,“不要打我儿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吧……”

“你个没娘养的*婊*子,生娃不教,难不成你还有理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木棉花举起棍子就是一下,啪的一声,直打的孙氏浑身一颤,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27、买地

“生儿不教……看我今天打不死你……”看木棉花还要继续,村人赶紧拦着,这再打不是要出人命吗?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木棉花你是要要了你儿媳妇的命呀!”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木棉花,见大家这样,木棉花直接甩了棍子,嚎啕大哭起来。

“哇!不是你们的错,都是老太婆的错啊,教来教去,教出了个混世魔王,我要再不好好教教,以后就是一个‘没名堂’啊!”木棉花哭着朝木渊道,“阿渊啊,是老婆子不好啊,要不是我,你家清远也不会晕倒……是我没本事啊,老头子又走的早,这辈子……阿渊啊,你要是不解气,你就打死这个小畜生吧……你就打死他吧……哇……”

众人是说下午的时候,木渊脸色那么黑呢?原来又是木澈这个混世魔王惹的祸啊。

木清远被木棉花这么一吓,早就躲在了木渊的身后,紧紧的抓着木渊的衣袖。

“你要打死木澈么?”木渊这样问木清远,声音小的只有他们听的见。

木清远一瞬间瞪大了眼,“死”?

他拼命的摇头,看得木棉花还以为,木清远是不想原谅他们,于是更加拼命的哭,哭她的命不好,哭她那早死的老头子,“该死的老头子啊,你留我一个人干啥呀……你咋不把我一起带走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孙子都教不好了啊……现在干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啊……”

最后婆孙三人竟然抱头大哭,直哭的村人纷纷劝木渊道:“阿渊,算了吧,孩子还小……”

“算了吧,反正也没什么事。都是邻里邻居的,谁家孩子没个你磕我碰的……”木五叔觉得没必要在这个上面闹事,这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恰好这时其他几家的家长也都听到风声,纷纷拉着自家的孩子来道歉,跪了一地,也都哭的哇哇的。

木渊闪过一丝戾气,要不是今天清远没事……否则,他恐怕真的会让他们去喂狼!

“哥,哥……”木清远紧紧拉着木渊的袖子,看着他,眼里全是胆怯。

木渊定了定神,道:“清远不怪你们,但事不过三,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会‘怪’你们了,记得吗?”

“说记得了啊!”木棉花赶紧抓着木澈的脑袋让他点头,“他记得的,记得的。”

木澈麻木的被他奶奶按着点头,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木渊刚刚的话。

他想起了上次木渊说过的:要是我再看见你乱扔雪球,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雪地里去喂狼!

喂狼!喂狼……

“喂狼!”这两个字让木澈后来整整做了三天的噩梦,他发誓,从此以后他看见木清远都绕着走。

但即使如此,后来长大了看见木渊,他整个人仍会吓得发抖,还是会想到梦里铺天盖地的血盆大口。

那些血淋淋的牙齿,简直成了他童年的阴影。

这场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天色将黑时,王开祥他们总算是到了。

一行十八个人,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外加三辆牛车和一辆马车,王开祥为了这群狼是真的下了心思。

“老弟,让你久等了吧。”王开祥一带人进院子,便看见了烧焦的狼尸,顿时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有人想放火。”木渊沉声道,“好在只焦了这一头,就是另一头毛也有点被燎到了,不过问题不大。”

“好在没出大问题。”王开祥继续道,“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是村里人么?”

“不是村里人。”木渊道,“不过你走后又来了一批人,他们说是蔡怀金的手下,想要买狼,我没卖。不知王大哥认不认识这蔡怀金?”

“蔡怀金!”王开祥一提起这人顿时恨得牙痒痒的,“要是他的手下,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他们是干惯了这种下贱事的!”

“好在我刚好把狼摊开放了,损失不算大。这两头就算我送给王大哥的好了,你给我十八头狼的价格就成。”木渊笑道,“老哥可千万别看不上这两头被毁容了的啊。”

听着木渊的话,王开祥只觉得这人心胸够广,不计较个人得失,又难免有些忧虑,“这蔡怀金是最喜欢斤斤计较的,谁要是给他小鞋,他能记一辈子,非得整回来不可。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万县还算是有点薄面,量他蔡怀金就算想搞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动你。”

“不关王大哥的事,即使没有今天这一出,我和蔡怀金也是有梁子的。”木渊感激道,“所以,王大哥万不必如此。”

听得木渊这样说,王开祥哪能真的撒手不管呢?

“你和蔡怀金?”

听见王开祥问,木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因为不满他强买强卖,硬是想要以一两的价格买老汉的驴,仗义执言了几句,然后就结了梁子。”

“哦,原来让蔡怀金出洋相的就是你啊!”王开祥一听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知道当听到蔡怀金出洋相时,他可是高兴的多吃了两碗干饭呢,立即道,“本来就是那蔡怀金做的不对!晓得人家家里老婆孩子等着救命钱还死命的压价,那么多人都忍气吞声的,你出手,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王开祥怕蔡怀金么?当然不,他蔡怀金头上有人,就当他王开祥头上是空的么?

王开祥是越来越欣赏木渊这人了,有本事,人品好,还能仗义执言。

说着,王开祥拉着木渊就给他介绍自己带来的那些伙计: “这些都是我锦德楼的伙计,都是一个能当两个用的能手。”

看见院子的狼尸时,众伙计可是眼都直了,听说是一个人杀的呢!简直神了。待听到有两头被人恶意放火烧坏了,而且那人还是县里一霸蔡怀金时,大家都恨不得问候那家伙十八代祖宗。

其中一个年轻人,生的高大壮实,见着被烧的脱了形的狼,顿时骂出声来:“这些狗娘养的,真是糟蹋东西!”

“就是,”其他伙计也忍不住骂娘。

“要是让我碰上了那些贼,非得揍死他们不可。”年轻人还是有些不解气。

“刚子别说了,免得夜长梦多,你们还是先把狼搬上车吧。”王开祥让李刚和众伙计干活,便拉过木渊进了屋。

刚一坐下,木清远便端了一杯水,稳稳地递给王开祥,道:“请喝水。”

“这是?”王开祥看见木清远问道,他上次来可没看见这么干净的男孩子。

“这是我弟弟木清远。”木渊拉过木清远笑道。

“令弟可真是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婚配啊?”王开祥只是客套的疑问,不想木清远不高兴了,直嘟囔道,“不结婚,不结婚。”

“王大哥逗你玩的呢?”木渊对木清远道,“叫王大哥没?”

“王大哥好。”听见哥哥不结婚,木清远嘟着的嘴总算平了,高兴的喊道。

“你好。”王开祥看看木渊,又看看木清远,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还会不明白呢?只是心里觉得可惜了。

既是可惜了老弟这个汉子,也是可惜了木清远这么个孩子。

王开祥也不多说了,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棉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面赫然躺着三张地契。

“这第一张,是我那好友老潘在三木村的九十亩地契。”王开祥将地契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然后拿出第二张,道,“这是三木村挨近王家村的三十亩旱地的地契。一共一百二十亩地,地契都是我那老友写好的,你看看。”

木渊接过第一张地契,一字一句看来,只见上面写着:

立契买卖水田文字人潘长先,同子云会,同孙青冬,情因途路遥远又兼无力耕种,今将买进的三木村水田九十亩,父子商议情愿实卖与 (          )名下耕种,现交无欠。除画字银并酒食在外,其水田柒佰贰拾两,(       )赴柜上纳,不干潘姓之事。倘有潘姓亲房人等言词争竞,潘长仁父子一面承当,恐后无凭立契买卖水田文约永远存照。

神庆肆拾叁年贰月贰拾伍日立。实卖水田人潘长先,同子潘云会,同孙潘青东;同堂弟潘政先、潘忠先;同户首潘锭川、潘高龄;同房亲潘维斗、潘万青、潘双峰;同亲谊李元明、王廷重、王廷桂、王殿宁、王尔吉、谭吉琴;代书人王开祥。

“兄弟只需要将名字书上,那这九十亩地就是你的了。”王开祥道,“我与老潘是忘年之交,他也是急着回去,本来是想把地卖给我的,但我要这地实在没什么用,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提前把地契拟好。也是他老信任我,今天才免了你的麻烦。要是老弟想法没变,便把名字落下,改天去过个户就可以了。”

王开祥也是有备而来,直接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拿出。

木渊接过笔在空白处落下了两个名字:木渊和木清远。

28、妖贡山

“哥哥,我的名字?”木清远指着纸上的三个字,又看看前面的两个字,笑了起来,“哥哥和我的名字。”

“清远喜不喜欢。”木渊喜欢看木清远笑。

“喜欢。”木清远把那张纸看了又看,其他的木清远没注意,他就是觉得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很好看。

另一张地契,大同小异,木渊直接拿起笔,再次落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见地契的事弄好了,王开祥便将棉布包里的最后一张纸也递给木渊道:“兄弟,老哥这里还有一个东西,如果你要,老哥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木渊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二字——“山契”。

这第三张,赫然是三木村最西边妖贡山的山契。

“这良田九十亩,每亩我要八两,旱地要七两,这是不能变的,但如果老弟你都要的话,我可以把我手上的这张山契,一起便宜给你。”王开祥也是真的够义气,这妖贡山也是一座好山,虽不大,但是方便管理。

“王大哥你开个数。”木渊稍一思索,便一口答应,这瞌睡送枕头的事,一辈子恐怕也遇不上几回的。

“兄弟够爽快!”王开祥大笑道,“老哥既然说了便宜卖给你,就绝不会让你吃亏,一共给一千两就行。”

“行!”妖贡山只要了七十两,相较于来不来就上百两的山头,这是真的白菜价。

“那行,地契你收着,”王开祥将三张契约递给木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这是剩下的钱,一共还有四百四十两,你数数。”

木渊接过银票,略一看便道谢道:“不瞒大哥说,我刚回乡,正是想买地的时候,你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王大哥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用个便饭,咱们哥俩再好好聊聊。”

“你想买,我想卖,咱俩能碰上就是缘分!”王开祥走出门一看,狼也装的差不多了,便道,“本来今天是该留下来再和兄弟促膝长谈的,但是这些东西等不得。不瞒老弟说,这些都是得抓紧时间处理的,也亏得是大冬天的,要是碰上夏天,这狼我还真是不敢要啊,就怕砸手里了!”

伙计把狼已经装好了,三辆牛车上挤满了捆好的狼尸。二十头灰狼,堆叠成了三座小山,像齐柴一样,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

村里许多人都围着车子,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么多狼了吧。

“还是那句话,我们兄弟不存在谁帮上了谁,只能说这都是缘分啊,缘分!”王开祥上车坐下掀开帘子对木渊道,“若是到了县里,有空记得来找老哥喝酒啊!”

“会的,那王大哥一路顺风!”

赶时间回去,王开祥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木渊送人到村口,见王开祥的车队走远了,便带着木清远往回走。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亮闪闪的,木清远一直仰着头看天空,木渊看着他,突然问道:“清远,你想不想住新房子?”

“新房子?哥哥要给我住新房子吗?”木清远当即看过来,大声道,“清远想,非常想!”

“好,那咱们就修新房子。”房子好了,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哥哥说好就好。”木清远说着跳上木渊的背,撒娇道,“哥哥背。”

“好,哥哥背。”木渊把人往背上一送,就像小时候背他一样,往前跑了起来。

只是那时背的是弟弟,现在背的却是小新郎。

而站在山坡上,一路看着王开祥的车辆往镇上去的福贵,简直恨不得打死老四:“你不是说了,你把那些狼都烧了吗?那现在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们装的是什么?”

“贵哥,我是真放火了啊,明明火光冲天的,谁晓得那个家伙那么奸啊,竟然提前把狼分开放了。”老四也很委屈,明明照他的计划,该是天衣无缝的。

傍晚在大路上看见锦德楼的马车时,老四就晓得这肉,他们是抢不到了。

现在县里酒店能打擂台的,也就他家爷开的淮安楼和王开祥的锦德楼。

锦德楼虽然开张没多久,但是耐不住人家菜好,爱吃的人多啊,开张不到一年,就不知道抢走了多少淮安楼的生意。他家爷私底下恨锦德楼简直恨得要死,却又奈何不了人家,听说王开祥这后面来头不小,是连县太爷见了也都得礼让三分的人物。

这要是其他人买了这肉,他们还能上去闹事,但是这锦德楼,他们不敢,何况人家还人多势众。

福贵没的法,但抱着既然自己得不到,那毁掉好了念头,他想出了一个阴招,这要是成了,保准让王开祥吃不了兜着走。

按着福贵的想法,他们乘驴车在村人面前正大光明的离开,就算最后出了什么事要追究,那是怎么也怀疑不到他们头上的。

如果真有人猜到真相,要抓出他们,那他们可得好好来掰扯掰扯了:他木渊凭什么就说使他们干的,他木渊在村里就没几个仇人了呀?怎么能强行将屎帽子往他们这几个‘无辜路人’身上扣呢?

老四他朋友可说了,这木渊刚回来可是残暴到连亲爹都不要的人呢。没准就是他亲爹气不过呢?

这招祸水东引,福贵自以为做的很好,可惜没料到,木癞子那一家子早被木渊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了,怎敢再来生事?

这比账,木渊可给蔡怀金记着了。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而拖着孙氏娘俩回去的木棉花,心里那一颗石头算是落地了。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子,她不是不心疼,是不敢心疼啊。

“木渊是什么人?那是杀狼不咋眼的屠夫。你个“现实宝”惹谁不好,去惹他,还打了人家的宝贝疙瘩,这不是老寿星吃XX,嫌命长么?”木棉花将黄金棍在桌上,拍的噼里啪啦直响,看着木澈恨铁不成钢道,“老娘要是今天不打你,就是在害你,你晓得不?”

孙氏也明白过来了,赶紧让木澈保证:“儿,儿啊,赶紧给阿奶说,你记得了,你再也不去惹那傻子啦!你倒是说啊!”

“哇,哇……奶,奶,我记得了,我记得啦!”木棉花一听木澈大哭,终是没忍住一把抱过人来,“我的心肝呐!打你是在老婆子心上挖肉啊,但……”

要是不消了木渊他心头这口气,说不定哪天,老婆子就又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木棉花没想到的是,她这顿打,是真的救了木澈一命。

对于将这件事捅到木棉花面前的木平安,却是早已躺在柴房里睡着了。

木渊是个什么样的人,木平安不清楚,但木渊狠不狠,他知道。一个能屠狼的人,必定是凶狠过狼的。否则,没有杀气,怎么屠狼呢?

而且,木渊有多宝贝木清远,不用人说,全村都看得见,说是珍若生命也不遑多让。

要是不提醒木棉花,木平安相信,木渊真的能兑现当初对木澈说的话:拿去喂狼!

而救了木澈一命,木平安对木家,对于这具身体的父母也算报了养育之恩了。

而木家欠他这具身体的,这具身体父母的,却是要慢慢算的。

睡梦中的木平安砸吧砸吧嘴,睡得香甜,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村子安静了,万籁俱静,而抄近路回城的福贵他们却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齐溜溜的跪了一地。

“废物!废物!废物!”蔡怀金把杯子一摔,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打,福贵几人跪在地上,连连讨饶,却让蔡怀金更加生气,“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爷,爷,真不怪我们啊,真不怪!”老四挨了好几下,被打的直叫唤,“锦德楼的王开祥,哪是我们几个能弄的赢的啊?”

“王开祥!又是王开祥!”蔡怀金气的火冒三丈,“他妈的走哪儿都逃不开这孙子!”

“爷,爷,这里面可不止是那王开祥的事。”福贵赶紧爬起来,向蔡怀金道,“你知道卖狼的是谁么?”

“谁?”蔡怀金挑眉道。

“木渊。”福贵道,“就是上次非要买驴的那个小子。”

“是他!”蔡怀金现在一提起驴,就想起那天的奇耻大辱,顿时恨道,“在哪儿?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爷,这事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福贵劝住蔡怀金道,“我们现在要是明着弄他,王开祥肯定得挡着。”

蔡怀金一顿,但是怒火未息,骂道:“关他王开祥屁事!”

“爷,三木村的痞子说木渊虽然回乡不久,但是在三木村是很有威信,特别是凭一己之力屠狼数十头,拯救村子于水火后,村里人更是把他当恩人感激。我们要是明着来,不问缘由就抓人什么的,怕是处理不好,会有祸端。”福贵道,“而且,我看那王开祥和木渊的关系也不浅。”

“一个土里刨食的怎么会和王开祥关系不浅?”蔡怀金快气笑了。

就算他再恨王开祥,但是也不得不否认王开祥的生意头脑,有时不得不让他佩服。这么个人怎么可能是姓木那个泥腿子能攀的上的,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么?

“爷,那王开祥对木渊的态度可不像是对一般农户的态度。”福贵再三想了想,他看见的王开祥与木渊的相处方式,斟酌道,“反而有点像是礼贤下士的感觉。”

“能打死二十多头狼的人当然是壮士。”蔡怀金眯起眼道,“要不是他曾经干过那样的事,说不定我都得去‘礼贤下士’,结交一番。”

“那么多狼,的确称得上是英雄了。”福贵一听赶紧道。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那王开祥可是自诩仗义的。我现在要是找个由头,让雷捕头将那姓木的抓起来,没个合理的罪名,那姓王的搞不好得让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蔡怀金这么一想,便坐下了,“这事可不像以前抓的那些没钱没势的,抓了看我怎么打,只要不弄死都好说,这的确是得好好合计合计,要不找人再去抓些狼……”

“珠玉在前,恐怕得不偿失。”福贵道,“恐怕我们还得继续找虎。”

“找虎找虎,现在王开祥的狼找到了,可我们连老虎毛都没摸到,你那么行你咋不上啊!”蔡怀金愁眉紧锁,道,“要这样下去,这次寿宴的事,跟我们肯定没有一文钱关系,那你让全县人如何看待老爷我?而那得志小人王开祥,他还不得骑到老子头上撒屎撒尿啊!”

见蔡怀金是真生气了,福贵也搅尽了脑子,干脆想出个阴损的主意。

“爷,依奴才之见,我们不如来个一箭双雕!”福贵看了看其他人,蔡怀金手一挥,都让他们下去了,福贵才道,“要不干脆我们去毁了王开祥的食材,让他的狼肉变味儿,让他怀疑是木渊卖的东西,质量不好……”

“不不不,你这计划简直漏洞百出,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蔡怀金一思索,也晓得明天估计大街小巷都得传王开祥购得群狼的事了,这一下对比的自己更加没有胜算,这县太爷八成是要把寿宴交给王开祥来做的,就算最后自己也找到老虎了,但是在时间上到底是来不及了,除非……

蔡怀金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这事要是谁退出,谁就输了。想他蔡怀金称霸万县几十年,能败在王开祥这小子手上吗?那必须不能。想想成功后,整个万县,将再也没人能跟自己对峙,蔡怀金就忍不住大笑,但在这之前,王开祥必须除去。

想着蔡怀金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心底的不安,道:“要做就做绝,到时让他想做也做不了。每次都和老子抢,他王开祥这次不是还想和我抢寿宴的举办权吗?他不是能的吗?那老子这次就要他再也能不起来!”

“爷是要……”

“附耳过来。”蔡怀金给福贵一通说,福贵一开始眉头一皱,最后和蔡怀金都阴笑起来。

“这事就你去办吧,要快,要好,要是再出纰漏……”蔡怀金说着看着福贵温柔的道,“后果你知道的,爷这儿可从来不养闲人。”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福贵知道,这事从听到,他就没得后退的权利,顿时吓得脸色一阵发白,却也发了狠,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即使他的心里,十分怕,但是福贵知道自己没得选,也不能选,做的好了,以后享荣华富贵,做不好,那就埋在乱葬岗。

怕个卵啊!生死不过碗大的疤。

这样想着,福贵还是软了腿。

蔡怀金看着跪倒在地的福贵,面上安静,心里情绪却是翻滚不止,心绪万千,但最终还是化作对他人的狠厉:姓木的,老子这次不让你把牢底坐穿,老子不姓蔡!

29、公子

一路快马加鞭的王开祥他们总算赶在城门紧闭前,紧赶慢赶的回来了。

一入城,王开祥就让伙计赶紧把食材拖回店里,他自己却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院子前。

上前敲门,三声长两声短。

门开了,一个小童打了个手势,让他明天再来。

王开祥知道这是已经睡了,便直接去了店里。

过了饭点,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收拾桌椅的伙计,在堂子里来来回回。

王开祥便直接到了后院,刚好碰到卸货的伙计正准备搬运那具被烧坏的狼尸到冰窖去,板车上剩下的食材也不是很多了,他便招呼一个伙计道:“待会儿给郭师傅说声,炖一锅狼肉,我明早来取。”

而突然接到任务的郭师傅,摸着光头,一脸莫名:这王掌柜也不虚啊,咋三天两头的就炖这些东西呢?

熟练的将食材放进锅里,郭师傅还有点东想西想的:这补多了,也不怕上火啊!

在郭师傅的疑惑中,黑夜渐渐将城市笼罩,千家万户都熄了灯火,只有厨房的灶上,火光在更声里,微微的跳跃,跳跃……直到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直到第一个早起的人再次踏进这间屋子,这座沉睡的城市,才又在柴火的噼里啪啦声中醒来。

王开祥起了一个大早,哈着气,到了店里,开门就看见李刚已经在擦桌子板凳了。

“大掌柜您来了!”说着,李刚就小跑着到厨房将王开祥昨天点的浪肉汤拿了出来。

知道王开祥一般是不会在店里吃的,还专门拿了一个漂亮的食盒放着。

这么懂事又勤快的人,谁不喜欢,王开祥笑着接过食盒,说了声好好干,便走了。

目送人离开后,李刚便又忙着擦桌子板凳去了。

“王掌柜今天又这么早啊?”一搬桌子伙计对另一个伙计道,“又拿走了一个食盒?哎,你说他天天吃那么多,吃的完么?”

“关你啥事啊?”那伙计半阴不阳的笑道,“人家每天献殷勤的都不关心,你瞎操什么心,难不成大掌柜吃不完,还会分你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一口不成?”

搬桌子的伙计没趣的摸摸鼻子,抓紧干活了。

而李刚拧紧了手中的帕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干活的动作越发麻利了。

早上吃饭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大街上一扫夜晚的沉寂,喧嚣起来。

王开祥提着食盒,在巷子里左转右转,再次来到那家门前,仍是三声长两声短。

门开了,昨晚那个童子穿着一身白衣道:“主子已经起来了。”

“谢谢小哥了,这是我给你带的桂花糕。”王开祥将桂花糕递给小童,便进了门。

童子十五六岁,要说还多喜欢吃这东西也不尽然,但是每次收到糕点时都会微笑的谢过。

王开祥也是老熟人了,知道童子有这习惯,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一块,童子收过糕点就会用一块小布包起来,贴身放。

王开祥光看着童子放糕点,愣是没看人吃过,以前王开祥奇怪过,但是每次问,都被童子顾左右而言其他,也就不问了。

走进大门,这间宅子,便呈现在王开祥面前。

要说它大吧,大不过一般富贾的宅子,但要说它小吧,但这里面的任何一个物件,特别是院中的盆花,端出去哪一盆都不低于百两,有的甚至上万两。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吧。

熟门熟路的走到一间屋子前,王开祥刚刚站定,门就开了。

门里又走出一个童子,但和先前那个童子不同的是,他穿的黑衣。

童子大概十七八岁,脸色沉静。

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开门的童子,王开祥规规矩矩的站在院中等候。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和着几声咳嗽,显得有气无力。

听到咳嗽,童子赶紧进屋,王开祥也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公子,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捂嘴,一手拿着书,咳得有点接不上气。

“公子。”童子赶紧给他顺气。

王开祥也赶紧递上一杯温润的开水。

“没事,别担心。”公子喝过一口水,淡淡道,“王掌柜来了。”

公子面庞生的刚毅,剑眉星目,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干便不怒自威。但是他的脸色透着几分苍白,不用细闻,他的身边也浮着一股草药味儿,身子骨一看就不算太好。

“刚得了点狼肉,让人炖好了拿给您尝尝。”对于这个主子,每见一次,王开祥都会担心上好几天。

“狼肉?”公子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道,“哦。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些个狼啊。都买到了?”

“本来买的是二十头,虽然中途出了点事,但是不影响。”王开祥没去讲蔡怀金的事,这些腌臜事少污点耳也好,“司徒将军的寿辰,锦德楼打算献上全狼宴。”

“店里的事,你做主就行。”公子道,“虽然外公他老人家最近要回老宅养病,不在京城里过寿,但是这事马虎不得,自己盯紧点。”

“奴才知道的。”王开祥道。

“那,没事你就去忙吧。”公子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味儿道,“这汤炖的不错。”

“爷要是喜欢,我让人明天再给你熬点?”难得碰到主子有点喜欢吃的,王开祥觉得就是现在爷想吃龙肝凤胆,他都会天南海北的去找。

“不了。”公子尝了两口道,“想吃我会说的,下去吧。”

“是。”

王开祥刚走,白衣童子便来给公子道,“爷,那个自称神医的人又来了,您要见么?”

“见,为什么不见。”公子放下勺子,咳嗽了一声道,“凡是大夫,我都是不该推的。请人到花厅吧,我待会儿就来。”

待公子穿戴整齐,踱步到花厅,在那里站不住来回走动的“小金人”,可不就是——“死要钱”王子璇么?

就王子璇这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能让他这么早就来干的事,要让木渊说,肯定没什么好事。

可惜此时的木渊不知道,他正忙着建房子的事。

木渊向来喜欢速战速决,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修房子了,那就得立马行动起来。

一大早的,木渊就和木清远去县里将地契和山契过了户,顺便把剥好的狼王皮送到锦绣阁去,做成斗篷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一大清早的,刚一开门就碰上这么件生意,锦绣阁的黄老板可是笑开了花,特别是在拿到狼王皮时,简直眼都移不开了,做惯了皮毛的生意,黄老板可不是不识货的人,一见到这件皮子,就知道是上品,从皮毛的光泽度,顺滑度,都是一个好东西,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皮子背上有道长口。

“客官,你这皮子是好东西,但是要做成斗篷需要的时间有些长,做的仔细了大半年都是常有的,不过你要是等不及,小店也是有现成的,按照你这皮子的价格,我还可以给你拿个中间价,你要是有意……”不等黄老板说完,木渊便道,“等的长没关系,只要弄好就行,反正黄老板也不想砸了牌子不是?”

“那是,那是,”黄老板一听也明白了,赶紧说道,“做这件斗篷,你出了材料,小店只收成本费,一共35两,先交一半的定金,待取斗篷之日再交剩下的。”

“行。”对于一般人家一年总共四两的消费,三十五两可以说是天价,但是木渊知道,这店家这价格是真没赚什么,于是木渊爽快的交了钱,取过凭证便离开了。

等在城里买好了还缺的生活用品后,木渊便又牵着小黑出城了。

只见茫茫大地上,木渊穿了一身黑,牵着一匹黑的驴子,载着裹着白衣的木清远,慢悠悠的往回走。

“哥哥,你吃不吃?”木清远坐在驴子上,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头上戴着毛帽子,手里抓着一个又白又大的包子,问木渊,“今天这包子很好吃的。”

“清远吃吧。”木渊牵着小黑道,“哥哥要是吃了,清远就没的吃了。”

“哥哥。”木清远有点纠结,今天的包子可好吃了,他还没吃两口呢,要是给哥哥的话他就没了,可是他很想哥哥也吃啊,“哥哥给你吃,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口啊,就一小口,一丁点。”

“好吧。”木渊在木清远纠结的眼神里,拿过包子,然后啊呜一口,看的木清远简直瞪大可眼,和哥哥的嘴巴一比,他的包子好小。

只见木渊嘴一张,包子便在手与嘴之间消失了。

“没了。”木清远呆了,看着木渊,眼睛里都起了水雾,哥哥骗人。

“好了,好了,别哭啊……”木渊见人都快哭了,晓得玩过了。

骗子!木清远扭过头不看木渊,却发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包子,包子又大又圆,上面还有一个小缺口,可不就是他自己的包子么?

木清远抱着“失而复得”的包子,高兴极了。

“哥哥,这一半给你。”木渊看见这小孩儿心性,正好笑呢,木清远突然把包子分成了两半,递给他一半道,“一人一半,这样大家都能吃到包子了。”

“好。”木渊一口吃掉了那半包子,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木清远小口小口的吃。

木清远看一眼包子,再看一眼吃了自己的包子,还“眼馋”的木渊,赶紧两口将包子塞进嘴里,然后含糊着说:“没了,没了,这回真没了。”

“还有。”木渊说着伸出食指,在木清远的惊诧中,将木清远嘴角沾着的面皮,扫进了自己的嘴里,直看的木清远脸都红了。

回到村里,时间尚早,路过木安源家时,木渊直接进去了,他竹筐里有五斤狼肉是他专门拿来给叔公的。

早上走的早,路过他家门前时,们都没开,现在他们都在,刚好把肉拿给他。

除了狼王的皮木渊昨夜连夜剥了下来,送去做斗篷外,其他的狼肉,木渊家家户户都多少送了点。

刚进门,木渊就看见木任氏在喂鸡。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一群小鸡仔围着,一手端着瓢,一手撒着糠,慈祥的念叨:“多吃点,吃好点……吃好了,好长大……”

而木安源也在院里编竹筐,就坐在屋檐下,面前堆满了竹条子,和一个快编号的背篼。

木任氏一见木渊便道:“阿渊和清远来啦!你们坐着,我给你们端水去。”

“您别忙,我是专门拿肉来让你们老两口尝尝的,待会儿还有事的。”木渊要拉住木任氏,木安源却道,“来都来了,就进屋坐,我刚还说去找你。”

木安源拍了拍身上的竹屑,起身朝屋里去,边走边让木渊跟上,并对自己媳妇说道,“把我珍藏的茶叶拿出来,给阿渊尝尝。”

“晓得啦。”木任氏乐呵呵的道,“阿渊你们进屋坐着,我马上就把茶端来。”

木渊没的法,也就进屋了。

“阿渊啊,你过来。”木安源坐在椅子上道,“刚才还在想,今天怎么也得找你说说呢,不想你自己就来了。”

“叔公,我也正好有事想找您商量商量。”木渊坐下也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修房的事,要注意些什么?”

“修房?”木安源顿了一下,继续拨弄烟丝道,“修房好,我就是想给你说这事,趁着不忙赶紧把房修了,想好在哪儿修了么?”

“我想把原来的房子推掉,在原址上修,刚好可以从妖贡山上运木材。”木渊道。

“妖贡山?那可不是村里的,要是……”木安源还没说完,木渊便道,“妖贡山王掌柜一起卖给我了,砍木材没问题。”

“真的!”木安源一惊,这一座山可是值几百两银子呢?

“王掌柜给我算的便宜。”木渊一说,木安源便在脑袋里算了,这再便宜,也得是一大笔钱呀!

木安源是既高兴,又失落啊。“立业”,阿渊算是立住了。想想村里哪个人有能耐在这么大的时候就创下这么大的家业呢?只是……只是……

木安源看着木清远,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梗。

30、要建房子了

“修房子不像买个菜,说买就买那么简单。”木安源道,“既然已经决定要修房子了,那就得请个风水先生来好好看看,然后确定个动土的时间。”

“那一般去哪儿请先生呢?”木渊问道。

“先生,什么先生?”木任氏端上茶来问道。

“看风水的先生。”木渊喝了一口茶,有点甘甜,的确算是好茶,木渊见木任氏有兴趣,便回答道,“我在问叔公,一般到哪儿请人看房子的风水。”

“房子?阿渊你要修房子了。”木任氏见木渊点头,简直喜上眉梢,“好,好,好。”

有个房子才算是有家啊。

“也不用到处去找,去王家村找王昌奇就行,他不光在这儿一片很有名,在整个县城里也是排的上号的,”木安源抽了一口旱烟道,“不过一般请他看风水,得碰运气。”

“不是王瞎子吧?”木任氏一听,有点惊讶道,“他可是出了名的怪脾气。前阵子县里的大户拿金子请他看风水,他都不搭理,平时看风水也是随心情,他能给我们看么?”

“看不看我们都去试一次。”木安源也端起茶杯道,“不行我们再找其他的。”

木安源也是有考虑的,这修房子是百年基业的根基,打好了,子孙百代无愁,即使王瞎子不好请,他们也得去碰碰运气。

“行。”木渊也晓得农家对于风水的重视,于是道,“那我们明天就去王家村。”

“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去王家村,既然请人,那就拿出请人的样子来。”木安源拍板道,“明天早上我叫承耀来喊你们。”

“行,叔公。”木渊喝干净杯中水道。

木任氏刚想给木渊他们煮俩个鸡蛋,垫垫肚子,木渊就赶紧道:“您别忙,我们正打算走了,家里还有事呢。”

“在我这儿你还拘谨什么?就是打两个鸡蛋的事,一会儿工夫就好……”木任氏劝道,“这再等会儿就该吃午饭了,把饭吃了再走吧。”

“不了,真的不了。”木渊拉着木清远门口道,“我们待会儿还有事,那叔公、叔婆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木渊他们走了,木任氏还正高兴木渊这孩子也要修房子呢,却见木安源从刚才就一直坐在在院子里,不编竹筐,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有些奇怪便问道:“老头子你咋了?”

“没啥。”木安源淡淡道,却惹得木任氏更狐疑。

木安源抽了会儿旱烟,望着门口的路,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上一小壶酒出去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等看见木安源提着酒出去时,木任氏才反应过来,这是给木老怪唠嗑去了呀。

而一边,木渊和木清远快到家时,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门口围了很多人。

“木渊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大叔眼尖道,“我们大伙可是等你半天了。”

“八叔你们等我干什么?”木老八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脸上却早早有了岁月的痕迹,听木渊问,便憨厚的笑道,“这不是听说我们租的土地被你买了么?所以来说说这继续租地的事。”

木渊一看大家手里提着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这些,都是他们能拿出的好东西了。

“大家别站门口啊,我们进屋聊。”木渊说着牵着清远进了屋,将买来的东西都放下,便开始给这些叔叔伯伯倒水。

“木渊啊,你这刚回来,我们也晓得,你的食物可能不够,我们就各家都拿了点,都是些不打钱的东西,但是自己种的,吃着放心。”木八叔一说大家都附和着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就是,就是,大家都不是外人,阿渊要是菜不够,到俺家地里砍就成了。”木承青将提蛋的篮子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向他一样拿蛋过来的简直寥寥可数,一个蛋篮子占了桌子大半的地方,看木渊在看自己,他还颇有点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这家里养了几只鸡,下了点蛋,想来你家是不缺这东西的,但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拿去给清远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看见木承青拿出的鸡蛋,人群里一个干瘦的男子,有点紧张的握紧了还没递出去的菜篮子,里面是洗刷干净的胡萝卜。

“本来你回来我早就该来看看的,但这几天确实有点事耽搁了,这昨天才从县城回来。”木承青这么一说,其他人脸上多少有点不快,但都强撑着笑脸,木承青挤到前面道,“我以前就说,你木渊是条汉子,迟早是个本事人。看被我说中了吧,你一回来可是大展拳脚啊,又是杀狼,又是买地的,现在可是比的上财主员外了。”

“可不是吗?”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就差把木渊夸上天了。

木渊却只是淡笑不语,这些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心知肚明。

“我只是运气好,运气好。”木渊也不扯那些虚的,直接道,“大家也知道,我刚回来,恰好买了这些地。我们都是同一个村的,我再怎么也不会为难大家。按原先的租金,愿意的我们现在就再立一份契约,以前怎么收,我现在也还怎么收。”

木渊是知道以前的租金的,不算多,所以也不准备涨。而一听还按原来的收,有人高兴却有人瘪起了嘴。

“阿渊啊,我俩可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这些人里也有些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伯伯,你说你现在也算是家大业大了,能不能看在大家多年的情分上,把租金给我们算少点。”木承青一出口,八叔就觉得有点遭,这不是欺负人家刚回来不晓得情况吗?以前的租金又不是贵到承受不了,木八叔刚想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拉住了,看着一双不赞同的眼睛,他只能闭上了嘴巴,听木承青继续说,“毕竟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晓得我们土里刨食有都不容易,要是租金能低点,我们的生活也不至于这样啊……”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能少点就少点吧……”木承青这话一出,大家都表示同意,以前是那些高攀不起的人就算了,人家说好多不得给好多,现在可是自己人,少点怎么了,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哦。”都当我是那些地主大户呢?想敲竹杠也不看看对象。

“阿渊啊,你可别没良心啊,以前你吃不饱穿不饱的时候,我们可都是有照顾你的。”木承青一听一个“哦”字,便明白不妙,赶紧道,“特别是这些叔叔伯伯,从小可没少关照你,发达了可不能忘本啊!”

这是想拿道德来压迫我了,木渊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有如木承青一般的,觉得自己做过一点善事就显得高高在上的;也有一声不吭,埋着脑袋的;幸好这里面还有一两个觉得木承青这些话说的过火的,比如木八叔,他盯着木承青的眼睛简直能冒的出火,看木渊在看他,却只是愧疚的垂下了头。

不耻木承青的作为,却还是想要从他的“不耻”里得到好处,这便是人的劣根。

“可是我们的租金本来就不算高……”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差点没让木承青敲死木承成这个蠢蛋:不会说话,瞎嚷嚷什么?

见木承青瞪自己,木承成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耿直的道:“一亩地三成租,在附近所有的租地里真的是最少的了。”

木承成这话一说,有人急,却也有人直接羞得红了脸。

被木承青怒视,木承成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但是他真的是满足于这样的租子了,要是惹怒了木渊不仅不减租还涨租子,那才是真要绝了他的生路。

“看在还算有明白人的份上,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以前是多少现在就是多少,”木渊将手里的杯子一放道,“如果有不愿再租的,我也不强求。但要是收租的时候,还想着糊弄我的……”

众人见木渊生气了,顿时连连说着不会不会,大家都是同村怎么会干那些事呢。

“我也晓得大家都是本分人,不会干那些事。但是老话说的好,先礼后兵,我招呼打在前头,谁要真是不开眼的话,”木渊顿了一下,理了理衣袖道,“到时,可就别怪我不顾同村之情!”

众人都不会忘了木渊那一夜的血,这是个真正的狠角色,本来还有点小心思的人,都赶紧打消了那些念头,钱重要,但命更重要。

“你放心,放心,我们都会按时交租的,放心,放心……”木八叔直说。

“八叔我当然放心你了。”木渊把水递给木八叔道,“大家也是,毕竟我们都是同村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各位里面还有的是我的叔叔伯伯,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是,是,是。”众人都熄了心底的那些小心思,被说的直点头。

木渊一百二十亩地,都是村里人租的,一共十五户,其中租的最多的就是木承青,有十三亩,这也难怪他要叫着减租金。

木渊将契约写好,可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便让木渊先念一遍,才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契约一式两份,将自己的那份收好了,木渊突然想起了修房子的事情,便问木八叔打听道:“八叔,不知道村里有没有木工,建房子应该去哪儿招人合适呢?”

“建房子?”木八叔眉头一转,问道,“一般来说,村子里人都是可以建的,就是你要建几间?”

其他人也支起了耳朵,建房子?

31、修房进行曲

“我可能要修的大点,”木渊想了一下,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加上厨房等等,干脆修的大点好了,便道,“大概得修八九间的样子。”

“那么多啊?”木八叔愣了一下,道,“平时村里修房子,最多也就四五间,你这个……”

“阿渊啊,你这事可以去问问木三娃嘛,他家三代都是干这行的,他家那手木活,在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木七叔抽着旱烟,悠悠的说道,“这建房子可是大事,你可得再好好想想。”

“那可不是,这事你好好找木三娃问问。”木八叔一听也对,让他搭伙盖一两间屋子没问题,修的多了,他可就真弄不来了,还得找专门干这行才懂,“对了,阿渊啊,你修房子的地址选好没?还有木材这些东西你想好去哪儿弄了么?”

“我准备还是将房子修在老房子的地基上,”木渊道,“刚好能从后面的妖贡山运木材。”

“妖贡山?”木八叔一思索便道,“不行啊,这妖贡山是私人的山,不能随意采伐的。”

“就是,木渊要不再想想还能从哪儿找木材吧,”木七叔也道,“这妖贡山一直都是被人买下的,虽然平时我们上山捡点柴火没人管,但要是真上山砍树了,到时主人家肯定会追究的。”

“放心好了七叔,没人会追究的。”木渊道,“因为我就是妖贡山的主人。”

木渊一说,正在装烟丝的木八叔,烟袋都差点掉了,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木渊是真的发了啊!这又是买地,又是买山的,这后面还要修房?这木渊到底有多少身家啊!

木承青却是想着找八姑再打听打听,这木渊当真是不娶媳妇了么?要是娶的话,他还有个妹子年方二八,可以再撮合撮合嘛。

要不这么大的家业不就可惜了么?

“对了八叔,不知道修房子时,我该到哪里去招人呢?”木渊想着建房子,反正都是要招人的便顺便问了一句:“还有这人手会不会不好招?”

“阿渊你要招人修房子,还需要专门去招人么?”木八叔道,“村里这几天都不忙,顺便吼几声,多的是人。”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谁家修房子不是在村里找的,只要不忙,这种事都是能帮即帮的。

“那也好。”木渊一思索便道,“都是同村的,我也不能亏了大家,忙几位叔叔伯伯帮我传一声,凡是愿意来帮我建房子的,我虽不包饭……”

一听不包饭,几位老叔的嘴就瘪起了,就差直说了,不包饭,球大哥给你干啊,但毕竟也是自己东家了,嘴巴还得吃人家饭呢?所以大家都不接话,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但是,”木渊道,“帮忙的人我每天给十文工钱。”

“多少文?”八叔差点跳了起来,“我没听错吧?”

“阿渊你真给这么多啊?”木七叔也是满脸的吃惊,这价就是在县上也不多啊。

一天十文,两天就是二十文,这要是一个月三十天可就得三百文了,都快有半两了啊!

在农村一家人一年开销也才四两。

“劳烦各位叔伯替我在村里宣传一下,”木渊一顿道,“愿意来的,都可以到我这儿来报名。”

“好,好,好。”大家迷迷糊糊的走出了木渊家好远都还没回过神来,一天真的能拿十文的话,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吗?这价钱都抵的上去县上累死累活的做工了。

“七哥,我真没听错吧?”木八叔吧嗒了一下嘴,简直不敢相信,“一天十文?”

“这木大狗真是发迹了啊!”木七叔不无羡慕,但知道人家是怎么发迹的,他是一点儿也眼红不起来,死里搏来的富贵,他是享受不了的。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有钱,也得有那命去花啊?

不想那些了,大家都加紧了步伐,快速朝家赶去,这等好事,得赶紧让自家人去报名呀,可别迟了都被人抢光了。

等人走了,木渊想了想,还是将门掩上,牵着木清远,提着一包东西来到了一座破旧的老房子面前。

“有人在家吗?”木渊上前敲门,门里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后,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是谁啊,门没锁,进来吧。”

“你是?”木渊走进屋,只觉得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了,东西也是杂七杂八的堆着,而床上坐着一个女人,正绣着东西。

“六嫂,是我木渊。”木渊将买好的东西放在桌上,道,“这不是昨天你家小牛帮了我家清远么,今天我赶集时,便顺道买了点东西来谢谢。”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一家人的命都是你救得……”木六嫂看着桌上的布袋子,里面装的厚厚的,除了一条猪肉,竟然还有半袋子的米,赶紧摇头道,“不能收的,不能收的……这怎么能收呢?”

“你又不是白收的,”木渊就知道她不会收,便继续道,“你家小牛这大冬天的还每天给我家驴子喂草,这也算是我给他拿的工钱,你就收下吧。对了,六哥去哪儿啦?他伤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东西我家真不能收啊。”木六嫂感激木渊还来不及呢?咋还能收人家的肉呢?可恨自己腿脚不太方便,要不就能将肉还回木渊怀里了,“你就拿回去吧,我家还有吃的,我……”

“六嫂,这是给小牛的,是清远专门买来谢谢他的,你就放心的收下吧。”木渊话说到这话上,也不多留,拉着木清远便出了来,边走还边道,“等下次六哥在家我再来,那六嫂我就先走了。”

听到声音越来越远,木六嫂看着桌上的肉,心里只觉得暖暖的,也瑟瑟的。

而等木老六终于从河里钓来了三条巴掌大的鱼,却怎么也送不出手,慢腾腾的回到家时,便看见了正盯着肉发呆的妻子。

“谁拿来的东西?”木老六还想着这下送礼的东西终于有了,却不想听自家婆娘说,“木渊。”

“啊?”木老六想自己还没去谢人家,人家为啥还要给自己送东西呢?而自己又哪有脸收。

“说是谢谢小牛救了清远。”木六嫂急道,“我非不要,他也不听,当家的,你赶紧把肉给人还回去!”

木老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受伤以来不是没有同村的人来安慰,但大家都不宽裕,想腾点东西,也没什么可给的。木渊这是怕自家没吃的了啊。

听完自家媳妇的话,木老六却一声不吭,蹲在门槛上抽起了旱烟。

手臂上的伤口,阵阵的疼,木老六心里何尝不迷茫呢?他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谁倒了,他都不能倒。可是他现在的情况,这一大家子的未来在哪儿,他的心里只有迷茫。

再过一阵子地里就该忙了……

木老六越想,心里越乱。他狠狠抽了好几口,吐出一阵阵呛人的烟气,就像是他的愁绪,笼着他,散不开。

“爹娘,我回来了。”就在这时,木小牛就跑进了屋子,他身上汗淋淋的,进屋都还在擦额上的汗。

看见桌上的肉和米,他还有些惊讶,可看着爹娘都不太好的脸色,他没敢问。

木老六蹲在门口抽了几口烟,突然一拍大腿道:“既然木渊都拿来了,我们就收着吧,养好了身体,才能真的感谢人家。”

“木渊哥哥拿来的?”木小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他又想起了上次的懦弱,因为他的胆小,清远哥哥被打晕了。

木小牛现在一想起自己的胆小懦弱,脸就发红,想不明白为什么木渊要给他家送东西,他就和他爹并排坐在门槛上。

“小牛啊,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但是只要人家对你好了,你就得牢牢的记得。”木老六也想明白了,木渊他不仅是救了自己,还救了他们这个家,怎么样的感谢都是不为过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做牛做马的报答人家的恩情,“这是人的本分,做人最是不能忘了本。谁对咱好,对咱有恩,咱都得记得,你得记得木渊是咱家的恩人,没有他,就没得咱家,以后你得记得报恩,知道吗?”

“我知道的。”木小牛想,下次别说是拿石头,就是拿刀的木澈,他都会去救清远哥哥的。

木渊只是礼貌的去感谢一下,绝没想到会让这一家子的思想发生这样的转变。

出了木老六家,他们就走了,却不是回家的路。

“哥哥,我们还要去哪儿啊?”木清远被木渊牵着走在小路上。

接近三月,路上的冰雪有了些许融化,开春的气息,隐藏在路边所有的淡淡的白雪下。

木渊看着眼前的小路,曾经他牵着木清远走过很多次。

雪,仍是当初的雪,白的晃人眼;山边的小丘也仍是曾经的模样,只是换了件衣裳。

木渊看着仰头问的人,天真的脸上,笑意满满。

一样的面容,木渊觉得又有哪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

32、许个小愿望:做颗星星

木渊回想着记忆中梨树下的人:那张精致的面容,如梨花一样淡雅,就连一颦一笑也都是淡淡的,像那花的香,总是似有似无。

木渊觉得自己,就是花下的痴人。总想抓住花,却又总是怕,怕摘下花的那刻儿,便是枯萎……

“哥哥,哥哥……”木清远的笑脸,在木渊的眼前越来越大,木渊顿时回了神,“什么?”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木清远再次重申问过的问题,一点也不见生气,而以前的那人,说过的话从不会说第二遍。

若木渊再问,他就板着一张清冷的脸,淡淡的看着木渊,直到木渊乖乖的认错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那人才会勉为其难的再开尊口。

“我们去找木匠。”木渊看着跑到了前面的人,仿佛看见了一个清瘦的背影,回头的眼神里,是不满意,像一只骄傲的猫,在问你为什么还不跟上?

而现在的这样的木清远,蹦蹦跳跳的,快活的像个孩子。这样的清远,木渊以前没见过,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更多的还是:他,想他了。

但是,又怕想他。

怕,这一切到头来都是梦,是痴人做的一场荒诞的痴梦!

“去找木匠干啥?”木渊听见木清远问,回过神道,“找他修房子。”

“房子是他修的吗?”木清远问道,“他是咻的一下就修好房子的吗?”

“咻的一下修好房子的,是孙悟空,他不能。”木清远迷上了听故事,特别爱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而以前那个人最是像唐僧。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呢?”又不能咻的一下修好房子。

“清远能咻的一下吃下一碗饭吗?”木渊问。

“咻的一下。”木清远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下道,“我不能,哥哥也不能。”

“是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木渊牵着木清远慢慢走。

“因为我们不是神仙。”木清远情绪有些低落,“哥哥,为什么我们不是神仙呢?”

那样,阿娘他们都不用死了。

木清远没告诉哥哥,他似乎理解了什么是“死”。

“死”,就是走了便永远不会回来了,像阿娘死了,父亲也死了……

“神仙太孤单。”木渊揉了揉木清远的头,将白色帽子上的毛都揉乱了,“你看太阳,它是不是很孤单,只有它一个人挂在天上。而人就不同了,每个去世的人都是黑夜里陪伴月亮的星星,有很多朋友。”

“孤单?”木清远看着天边淡白色的太阳,歪着头问,“那阿娘和父亲呢,他们也变成了星星吗?”

“当然。只要你想他们了,看看天上,他们也能看见你。”木渊见木清远抬头望天空,晓得他这是思念父母了,便道,“即使是白天星星也在,只是太阳遮蔽了它的光芒罢了,其实你看它们,它们也是看得见你的。”

“真的?”

“真的。”木渊和木清远一起抬头,即使不是真的,我也会永远陪着你,不会让你孤独。

“那我不要做神仙了,也不要哥哥做神仙。”木渊奇怪的看着木清远,只听到他轻轻的说,“我不想哥哥孤单。我想做星星,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虽然身处寒冬,但是木渊这一刻儿觉得浑身暖暖的,牵着的手,就是他的全世界。

“即使有天做了你的囚徒,”木渊盯着微笑的人,想:“想来也是我的心甘情愿吧。”

只是清远啊,如果,有天你真的想我死了,那就允许我死在你的怀里吧?

木渊想他了,即使当他醒来时,可能就是自己丧命之刻。

“那我们去找木匠吧。”木清远认真的道,“虽然他不能咻的一下修出房子。”

“好。”木渊问清远,“你很想住进新房子吗?”

“我想和哥哥住新房子。”木清远不知道因为这一句话,让木渊对于新房子简直用了了十二分的心思,务求尽善尽美。

到达木三娃家里时,不凑巧他人不在。

木三娃的娘是一个和蔼的老大娘,笑眯眯的说:“阿渊啊,真不凑巧,隔壁村有人家也说是要修房子,就把他叫去商量了。”

“没事。”木渊留话道,“如果木师傅回来了,请大娘帮我说一声,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谈一下修房子的事。”

“好,他回来,我会说的。”木三娃的娘乐呵呵的答应。

“哥哥,修房子的不在,是不是房子就没了?”木清远有点失望的问。

虽然他修的慢,但是还是会修好的,这人不在,那不是我们的房子就没了吗?

“不会的。”木渊笑着揉木清远的脸。

听到哥哥这样说,木清远还是有些不高兴,心里想,肯定是哥哥在安慰自己。

木渊问他怎么了,他差点就直接说了,但是他是一个好弟弟,哥哥房子没了,已经不高兴了,他不能再让哥哥不开心。

木渊没能看出木清远心里的想法,从木三娃家回去后,木渊就直接烧了一锅狼肉,炒了一份白菜,荤素搭配,就着米饭和木清远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下午的时候,木渊拉着木清远回了趟老宅,怎么修,他心里大概有个底,细节方面他却还要想想。

破旧的老屋子在高大的妖贡山脚下显得老态龙钟,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

站在屋前遥望的时候,木渊发现在老房子不远处,不知何时建起了两间泥瓦房。

瓦房前种着一株梅花树,腊梅这天开的正好。

木清远跑过去,站在梅树下向木渊挥手,“哥哥,快过来!”

“你小心一点。”木渊刚喊一句,屋里突然闪出一道白影,闪电一般扑向木清远,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清远!”木渊吓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手中的匕首差点甩出去时,只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呵斥:“鸭梨,回来!”

“汪汪!”被叫做鸭梨的狗,很不愿意的舔了舔木清远,半天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木渊惊了一身冷汗,跑近时却只听见木清远银铃般的笑声。

“哥哥,这狗好有趣。”木渊把木清远拉起来,上下见没有伤口才算放心,可这小没良心的两只眼睛落在鸭梨身上就拿不回来了。

凭心而论,这只叫鸭梨的狗,的确是只漂亮的狗。全身雪白,一双灵动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听见屋里传来响动,两耳耷拉着竟是想躲到木清远背后,但他低估了自己的体型,最后东扭扭,西扭扭,却仍只能藏下一张狗脸。

“鸭梨,你给我滚过来,两天没打,胆子见长啊?”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衣的男子走了出来,揪着鸭梨的狗耳朵,才不好意思的对木渊他们道,“真是对不起,这狗有点人来疯。”

“它叫鸭梨吗?”木清远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好奇的去摸鸭梨的背毛。

“呜呜。”鸭梨被摸得舒服了,一脸无辜的看着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也是被这无辜的小眼神打败了,但仍记得教训它道:“别装无辜,下次你再乱扑人,我就把你的毛剃光,让你变成一个丑小子!”

“汪汪。”鸭梨紧张的往后退了两步,但似乎还想据理力争,“汪汪,汪汪。”

“别乱叫了,快滚回去。”青衣男子也是服了自家的狗,都跟成精了似得。

“它好聪明。”木清远看着一步三回头跑进院子的鸭梨,由衷的赞叹道。

“鸭梨的确很聪明。”青衣男子对木渊道,“我叫徐山木,你们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徐山木?

要是村里其他人一听这名字,就晓得,这不就是村里结契的木承海的契兄弟么?

“我叫木清远,这是我哥哥,木渊。”木清远拉着木渊高兴的道,“山木哥,这是你家吗?”

“是的,这是我和我哥的家。”徐山木已经很久没和村里的人说过话了,平时就是遇到,也不一定打招呼,哪像今天还有人专门和自己说话。

“啊,真巧啊!”木清远指着老房子道,“这也是我和哥哥的家呢!”

徐山木只是看着木清远笑了笑,也没多解释,他口中的哥哥和木清远口中哥哥的分别。

徐山木是个很清秀的男子,说话也是柔柔的,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就像是一轮弯月,皎洁而温柔。

如果不说,肯定没人能相信,他是一名猎户。

“鸭梨有兄弟姐妹么?”木清远伸长了脖子望趴在院中的狗,越看越喜欢,不禁问道,“山木哥,我可不可以带鸭梨回家玩?”

“鸭梨不是一般的狗,”徐山木知道这又是被鸭梨外表欺骗的一个人,于是耐心道,“他是猎狗。别看他外表很乖,其实他能一口咬断一只鹿的喉咙。”

“真的吗?”木清远看着躺在院子里无聊的打滚的毛毛狗,满心眼都是喜欢,他一点都不信,明明那么可爱。

徐山木知道木清远不信,但是看他哥哥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明白的。

木渊看这狗窜出来的速度就知道,这确实是一只专门训练过的狗。

“清远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找一只狗,鸭梨是人家的爱狗,你忍心它和主人分开么?”木渊拉过木清远道,“而且,清远你觉得鸭梨愿意跟你走么?”

33、.万鬼朝宗

“好吧。”晓得带不走狗的木清远,蔫蔫的和远处的鸭梨挥手,问徐山木道,“山木哥,我以后能来看鸭梨么?或者等以后鸭梨生了小宝宝,我可以拿一只养么?”

“额……可以。”看着木清远这么高兴,徐山木没好意思告诉木清远,鸭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自己生孩子的。

“真的吗?”木清远高兴的差点跳起来,“那它什么时候生小宝宝呢?明天么?”

“这个可能还得等几天……吧?”徐山木看看一脸无辜的鸭梨,想着也许等鸭梨以后找了媳妇,就可以圆木清远的小狗梦了。

“那我们说定了哦。”反正总会有的,木清远也不是那么急了。

“恩,好。”徐山木看着木清远,似乎有点知道他是谁了。

都这么大了还有点迷糊不清的,恐怕就是村里曾经的天才了吧。

一开始,徐山木真的没想到,等到晚上木承海回来时,他给他说时,木承海也时满脸的惊讶,“谁?木傻子?不是吧。”

“是不是,我不晓得,不过看着像,”徐山木补着衣服,道,“也别木傻子木傻子的叫了,人家有名的,叫木清远,他还有个哥哥木渊。”

“木渊?你刚刚说他哥哥叫什么?”木承海从床上跳起来,问道,“真的叫木渊?”

“是叫木渊吧?”徐山木见自家这口子这么激动,自己反而不是很确定了,“要不明天我去给你问问。”

“算了,算了,即使是叫木渊也不可能是那人的。”木承海拍了拍自己的脸,也是疯了,怎么可能是那人呢?

“真不用去问?”徐山木见木承海的样子到有点不确定了。

“不用,不用,只是个同名同姓的罢了。”木承海又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同名同姓的多了,怎么可能是他呢?人家可是前程无量的,怎么可能和我一样在穷乡僻壤里待着。”

“你这说的谁啊?”徐山木有点好奇道。

“说了你也不知道。”木承海打着哈哈道,“反正放在京城里那都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看把你嘚瑟的,不知道还以为那大人物是你呢?”徐山木咬断线,笑道。

“我嘚瑟,我嘚瑟,我不嘚瑟能把你弄到手?”木承海扑过去抱住徐山木挠人痒痒道,“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你……你说的是,说的是,哈哈……”被碰到痒痒肉的徐山木笑的倒在木承海怀里。

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在徐山木的眼里暗淡了,看着面前这张粗犷的脸,他真的很庆幸这辈子能碰到这么个人。

“汪汪!”单身狗的鸭梨蹲在门口一阵对天狼嚎,直到灯光熄灭,才不得不趴下睡觉。

第二天天没亮,木渊就拉着木清远起来了,等到木承光来喊他们时,他们已整理好,随时都可以走。

木安源裹着厚厚的棉衣,木承光也裹着厚棉衣,木渊却仍穿着平常的衣服,只是木清远被木渊裹的真的只剩一双眼睛了。

木渊牵着驴子,他让木安源坐,但不安源见木清远还是迷迷糊糊的,就想着让木清远骑。

木渊看了看,站着都能睡着的木清远,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木安源道:“叔公,还是你坐吧,清远就是坐在驴子背上,恐怕也坐不住,还是我背着好了。”

不待木安源拒绝,木渊已经将木清远背到了背上。

木清远趴在熟悉的地方,总算是睡踏实了。

这也太惯了吧?牵着小毛驴上路了的木承光看着木渊,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他看着木渊那副笑嘻嘻的傻模样,最终还是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到达王家村的时候,天才擦亮,家家户户屋顶上都飘着炊烟。

见到木渊他们,王家村的人甚是惊奇。

一个起的很早的老大爷,看见木安源道:“这不是安源老弟么?你们这么早来干什么呀?”

“哦,我说是谁呢?这不是老王大哥么?”木安源下了驴子道,“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是家里要修房,来请王大师去看看么?”

“这每天来找这王瞎子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按理说,这钱该赚到手软啊,可是人家愣是不对这些黄白之物上心。”老王大哥本名王传文,是个干干瘦瘦的老头,没有七十也得六十五岁以上了,但是人家这精气神很好,说起这王瞎子,他的话还真是不少,“别看你们来这么早,他见不见你们还是两说呢?”

“谁不晓得呢?可是有一线希望也是要来试试的。”木安源说着上了驴子道,“那我也不陪你老了,有空我再请你老喝酒。”

“好,好。”看着毛驴的影子消失在转角,王传文咂摸着嘴道,“这几天不见,这木安源都买上驴子了,这节奏挺快啊!不过他身边的小伙子背的是谁?没听说王瞎子兼职大夫了啊。”

等到了王瞎子门外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又是来碰壁的吧。”有看见王开祥他们的村人嘀咕道,“这天天来,天天碰壁,还没死心呢?”

木安源下了驴子,也不敲门,只是在门外等着,毕竟这时间太早了。

他们站了一会儿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我的娘欸!”一声惊呼,屋里床上突然蹦起个干瘦的老头子,那声尖叫,直吓得屋顶刚刚栖息的鸟,鸟毛都扇掉了。

惊呼的不是别人,正是王瞎子。

王瞎子也不是真瞎,为何叫“瞎子”呢?这里面是有故事的。

王瞎子本名叫王昌奇,早年替人看风水的时候,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名其曰说是不能看的太准,否则主家压不住。其实只是欠觉,困得只能睁一只罢了,谁让他每天夜里都要在赌场里玩到天亮呢。

王昌奇这恶习,染上的时间不短了,他师父曾经就说他迟早栽在这赌博上,但他从来不当回事儿。仗着天生阴阳眼,手上也有手功夫,钱是没少赚,赌场更是没少去。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那天他仍是困得只能睁一只眼。帮人看风水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竟然将恶穴看成了宝穴,幸好主人家在安葬老人时,有个年轻的和尚阻止了,否则那户主人家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反正都看不准,还要眼睛干什么?”那主人家拿着钱请他,没想到差点还惹祸上身,顿时气的直骂,“你咋不干脆直接瞎掉呢!”

这王昌奇砸了招牌,人醒了,晓得赌博误事了,可惜也迟了。经过那事后,没人敢找他看风水了,他差点穷的上街乞讨,要不是他后来奋发图强,点了好几处风水宝穴,他可能就真的上街乞讨了。

不过即使后来改过了,“王瞎子”的名号,却是再没能去掉。

王瞎子迷糊的坐在床上,心里想着: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话没错啊,想我大半生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吧,那咋还会梦见群鬼乱舞呢?

“王大师,你醒了么?”听见屋里有响声,怕是人起了,木安源便小声喊道。

“谁呀!”王昌奇也是睡不着了,索性打开大门,一见木安源,再看他身旁的木承光,心里便有点底了,怕是来请看风水的,刚想说,今天不看风水呢,便见木承光身后还站着一个面貌奇伟的男子,背着人,穿着一件黑色绣暗花的长衣,鬓若刀裁,目若朗星,乍一看,只觉得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啊。”王昌奇正想说呢,却只觉得眼前一阵红光闪烁。

再一看,那黑袍上的哪是什么暗红绣花啊?那根本就是猩红的血气,如游龙般浮现在男子的衣袍之上。

再一看男子面容,哪还见剑眉星目,只有浓浓的血雾,如云雾般笼罩男子全身。

要不是王昌齐天生开了阴阳眼,还真就被他的表象蒙骗过去了。

王昌奇是说梦里群鬼乱舞呢?罪魁祸首原来在这儿啊。

像这种血气布身,血雾笼罩不见面的人,王昌奇只在古典上见过,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屠戮一方的帝王,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指的是这种人。

“这种杀神,我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王昌奇以为自己这是碰上杀星了,正打算脚底抹油,却又见男子血雾上竟然还有金光闪烁。

再看,他只觉得眼睛疼痛难耐,先前的群鬼乱舞,变成了鬼臣鬼将,分布男子左右,后方汹涌着的竟是万千鬼兵,翻涌奔腾若血海翻滚。

一口腥气涌上喉来,王昌奇鼻子却闻得一股淡淡的梨花香,隐隐的压下去了翻涌的血气。

“咋还有淡淡的花香呢?”王昌奇看着木渊和木清远,即使眼痛难耐,他还是再看了一次,这次奇了,“血海梨花,有趣,有趣。”

“说吧,今天你们是来干啥的?”王昌奇顶着头乱鸡窝,倚在门框上揉眼睛道,“我今天心情还不错,有啥事直说吧。”

“王大师,我们来是想请你帮忙看一下房子的风水。”木安源见事情有望,赶紧道。

“不是你家的吧。”王昌奇道。

“难怪都说大师不仅会看风水,还会相面呢,你连这都知道。”木安源惊道,“的确不是我修的,阿渊快过来见过大师。”

“王大师。”木渊对王昌奇点了点头,他没注意到王昌奇在他点头的时候,身子都快侧到一边去了。

这不知道就罢了,要是知道了还敢受拜的,八字轻些,都能给直接拜没咯。

毕竟不是谁得能承受的起——万鬼朝宗。

34、金凤

王昌奇想,这人要不是圣人轮回,就是十殿阎罗转世,最差,怕也是屠戮万里的杀神临凡。

有趣的是,没听说过谁转世,还带着花的啊?

王昌奇对着木渊不太敢直看,每一看都觉得红光中渗金,亮的刺人眼。但要不是这双阴阳眼,想来没人能相信这微笑的面具下,其实早已经沾满血腥了吧?

“你这背的是?”王昌奇微微一闻,空气中似乎是真的有股淡淡的梨花香。

可是春天还没来呢。

“这是他弟弟。”木安源道,“我们这次来就是希望大师能帮这孩子看一下房子的风水。”

“行。等老夫拿一下家伙事,咱们就出发。”王昌奇一说,木安源简直没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成了?

“爹,这王瞎子是答应了?”木承光看着王瞎子干瘦的背影,不敢相信道。

“好像是吧?”木安源也是愣了,好像也没传说中的难请啊。

王传文这时正好散步到了这边,见几人呆站着,而王瞎子不在,顿时有些明了:“吃闭门羹了吧?别伤心呀,他王瞎子天天拒绝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的了。”

“不是……”木承光想解释,王传文却打断道,“知道,知道,习惯就好了……”

“诶,小王也在啊?”每次被王昌奇这样叫,王传文是想吹胡子瞪眼,也办不到,谁叫人家的辈分高呢,再不愿意,也得规规矩矩的叫一声,“四爷。”

王昌奇排行老四,年纪和木安源差不多,甚至比木安源还要小上一点,在王家村里更是不算大,但辈分是最高,不管私底下怎么叫,但到了明面上,每个王家人见了也得叫一声“四爷”。

“走吧,东西都拿好了。”王昌奇手上只有一块罗盘,肩上倒是搭了一个布袋子。

“走?”王传文疑惑道,“去哪儿?”

“给他家看看阳宅。”王昌奇说完,王传文便也有些奇了,今天是吹的是什么风啊,这王瞎子可是好久没出过生意了。

“大师你上驴。”木承光赶紧拉过驴子,要扶着王瞎子上驴。

他也是好意,这儿离三木村还有好几里路呢。

“骑什么驴子?”王昌奇一听,却道,“就这几步路,老夫又不是老的走不动了。”

说完,他便大踏步向前走了。

“大师你等等。”王安源赶紧让儿子追上去,但别看王大师人不高壮,人家走起路来简直是健步如飞啊。

木承光小跑着才算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来时走了一个时辰,回去的时候才半个时辰,跑的小黑都累了,却不见王昌奇有任何疲惫,还有木渊背着木清远也简直跟个没事人一样,木安源骑驴的还好点,木承光却是苦了,一路小跑着,回去了简直累的跟个狗一样。

回到三木村,也不过天色刚刚大亮,村人见着木安源一行人,一边打招呼,一边把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是找人看房子了啊,得赶紧让家里那口子去木渊那儿把名报了,可别迟咯!

“哥哥,我们还不走么?”睡醒了的木清远,趴在木渊背上,揉着眼睛四处看了看道。

他睡前就是在叔公他家,睡醒了怎么还在叔公家呢?哥哥实在太慢了。

“还走什么走,这不是都把人给请回来了么?”木安源见木清远睡迷糊了,笑道。

“啊?”木清远看着队伍里多出的一个老爷爷,有些惊讶,才相信是真的已经回来了啊。

“王大师你快进屋坐,”木任氏老远就看见人都回来了,还有个面生的,想来这是把人请来了,就赶紧招呼着媳妇儿生火煮饭,“进屋坐,王大师没吃早饭吧,你先坐着,荷包蛋马上就好了。”

在农村,来客打个鸡蛋,已经算是好的待客之道了。

“爷爷你还没吃饭吗?”木清远已经下了地,他揉着眼听到叔婆的话,就从自己腰间的零食包里拿出了自己最爱吃的绿豆糕道,“那清远把这块绿豆糕给爷爷吧。”

人家大师怎么会吃你的糕点呢,又不是小孩子了?木安源正想让木清远别胡闹呢,哪晓得,王昌奇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竟连连点头,说,“真不错,这是锦德楼的糕点吧,在县里这一斤至少得三百文钱呢。”

王安源正在塞烟丝,一听,差点没将烟袋吃下去。

多少?三百文!简直是败家的玩意儿哦,三百文就买个糕点?那可都算是一家人一个月的饭钱了!

“行了,也别弄那些了,趁着还早,我先去看看阳宅的位置。”王昌奇也不是很饿,吃过了糕点,便提出直接去看阳宅的位置。

木安源劝不住,只好让木渊把人领到妖贡山前。

三木村王昌奇来过几次,这地方风水好,但是有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心头。

远远一看,普通阴阳师或许只觉得这个地方山青水秀,风景秀丽,但是王昌奇还没走近,就隐隐能察觉到前方是有什么东西的。

在普通人眼里这里的景,只是景,但是在王昌奇的阴阳眼里,万物有灵,山之灵,地之精,一览无余。

待走近一看,即使是不懂风水的人,也会觉得这里的确是一块难得的好地。

即使王昌奇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很震撼。

苍龙盘卧,雄踞正中,九山合围,如拱鼎之势,说这是块大吉之地,还不如说这其实就是卧龙之处,难怪山名叫“龙栖”呢。

按理说,有这么好的风水,不愁出不了人才的,但见三木村现在的样子,也没听说过这边出过什么人物,这便是让王昌奇最奇怪的地方。

王昌奇有点怕是自己走眼了,有些地方的风水可不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比如他曾经看得那个风水,云遮雾绕,生机无限,乍一看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但内行的高手再一思量便会知这是处假穴,葬之轻者失财,终生不发,重之则妻离子散,灾祸缠身。

那时也是年轻,仗着有这双眼睛,就以为窥得大道,普天之下再无看之不出的穴位了,却没想到,成也萧何是败也萧何,要不是那个和尚点出来,他就真是作孽了。

王昌奇见木渊家的老房子在妖贡山脚下的西面,坐实朝空,发财发丁,也算是块阳宅吉地,便直接道:“老房子的风水不错,坐实朝空,发人发财,是块好地方,若要修房子,不必再另找地方了。”

王昌奇走近,见老房子旁边有一块空地,长方外形,两面低洼,地上杂草丛生,左右观望,他便对木渊道,“也可在原地向东移上一百步,修的大点。”

“那王大师你看什么时候开工合适呢?”王安源见地方定了,便道,“我们也好准备。”

“三月三日,二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可动土。”王昌奇算了一下道,“辰时三刻,挺好。”

“谢谢王大师。”虽然王昌奇没有像其他的大师那样又是测又是看的,但是木安源没怀疑过王昌奇的任何一句话。

人家那可是正儿八百的大师,是多少员外拿着钱都请不到的人,“那到时就又要麻烦大师了。”

“好说,好说。”王昌奇摸着小胡子点头。

想着王昌奇还没吃早饭,木安源就让木承光跑回去说一声,饭可以弄了,待会他们就回来。

待木承光走了,木安源又觉得不保险,想着要不还是自己回去一趟,这光有饭不行,至少得有酒啊。

走之前,见王昌奇还在看山势,木安源就把木渊拉到一旁嘱咐道:“阿渊,待会儿你把银子准备好,大概三四两……不行,不行,太低了,你还是先准备六七两吧,待会儿大师要多少,你都尽量给,毕竟以后还要麻烦人家的。”

“行。”木渊身上揣着一张百两的银票和五十两银子,想来是够了。

“天呐!”木安源刚准备走,却见王瞎子大叫一声,一跳而起,竟是直接朝山上跑去了。

“王大师……”山上可是出过狼的啊,木安源生怕出什么事,赶紧让木渊追。

“老爷爷,你慢点啊。”木渊拉着木清远,木渊汗都没一滴,木清远却是有些喘气了。

看王昌奇的身影要消失不见了,木渊直接将木清远抱了起来,就像是抱着一个孩子一样,在山上健步如飞,看的跟在后面的木安源目瞪口呆:真不愧是军队里练过的。

而王昌奇却是边跑边惊讶,他要是刚刚眼没眼花的话,他看见的可是凤凰啊!

原来刚刚王昌奇惊叫,竟是看见妖贡山上突然飞腾起一只金凤凰。

他也算是入行这么多年了,但是看见金凤凰腾飞的还真是第一次。他知道,这次是找到宝穴了,有可能还能揭开困扰心中多年的谜团,于是想也没想就立即追了上去。

追着金凤凰走了不知道多远,日头升高,已是到了正午,王昌奇才看见金凤凰真身,三丈多长,其身金灿灿,盘旋数圈,一晃眼,便落地消失不见。

35、龙栖

王昌奇赶紧把凤凰落地的地方打上记号,凤凰不落无名之地,此地绝对是块风水宝地。

待王昌奇仔细看这是哪儿时,只见山下云山云海,才发觉这已是到了龙栖山顶了。

而龙栖山就是王昌奇在山下见着如同卧龙的地方,也是这方圆百里最高的地方。

一般阴穴是不会想到要建在山顶的,因为四面是风,气流存不住,而王昌奇找的这个地方却是一个宝穴,俗称“观音望海”!

“妙,妙,妙!”王昌奇越看越喜,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个连大河都看不见的地方,竟然有着这么个宝穴。

这个穴位背靠大山,群山环抱,山势蜂拥而至,前面视野开阔,一望无际,云生雾绕,竟似大海翻滚不息。

更妙的是,这里因地处高处,云海是终年可见的。

“妙?”木渊看着王昌奇被吹开的衣摆,疑惑的道,“王大师,这不是顶天穴么?”

虽然木渊不懂风水,但是基本的还是知道一点,顶天穴四面来风,葬在这里的尸骸,每时每刻都遭受着风吹日晒的,不易形成气场,对后人更是不好。

“非也,非也。”山风将王昌奇的衣袍吹起,只见这个干瘦的老头子,一手捏着小胡须,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道,“是顶天穴,也不是!”

木渊见王昌奇所指是个一米来大的小窝,那里的草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竟显得绿绿的,也软软的。

王昌奇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盏油灯点燃,放在那个一米来大的小窝中,小窝四面青草依依,微风悠扬,油灯下去,竟是一点也没有熄灭的迹象。

“这?”木渊奇了。

“这就是它奇的地方,”王昌奇看着木渊道,“这就是这佳穴之位,一步也不能错,其他地方均不能成穴,葬在这里对后人可是很好的。”

木渊奇是奇,一听这话,却只笑不语,要是主家人身体健康之类的,也许他还有兴趣。

后人?他木渊是早就不想了的。

王昌奇可不知道木渊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四周,百思不得其解:金凤凰,怎么单单就只是“观音望海”呢?

观音望海虽然也有名,但是能生出金凤的地方,绝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观音望海”。

仔细一思量,王昌奇竟是一拍脑门,打的脆响:他差点又走眼了!

王昌奇再望山势走向,才发现,这里竟是玄之又玄。

龙栖山,龙栖山,龙之出处,万兽来朝,既然有了妖贡山,那鸾凤山又岂会没有?

这脚下所踏之处,可不就是鸾凤山和龙栖山相接之处么?

龙飞凤随,龙栖凤隐,相伴相生。

仔细一看,这穴还真不单单只是观音望海,竟还是一处隐藏的“飞凤之地”,这里作为阴穴可不仅仅是对后人好了,还代表着将出在朝的大官呀。

等过了百年,地气汇集,潜龙出渊,飞凤随金龙,龙跃而起,飞凤之地,也就成了飞龙之地,势必——龙啸九天!

葬之,百年之后,子孙后代必有人——君临天下!

是说这方圆百里不曾出过大人物呢?原来一切的天精地灵都来孕育这么个宝穴了啊!

这龙栖山,他王昌奇不是第一次来,却没一次见着这金凤凰的异象,便是明白这宝穴是在寻有缘人。

王昌奇可不会自大的以为,这穴是为他准备的,就算是,他也注定无后啊。

想来这宝穴便是留着给身后之人的吧,恐怕这世间也只有他才担的起这滔天的福分了。

即使知道这种宝穴必定伤师,但要是让王昌奇放弃,他又实在舍不得。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是没了任何牵挂,要是能做成这么件事,也算是给他的地师身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了。

十二岁跟着师父学习“地师”,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终生难忘:地师千千万,但名垂千古者,寥寥无几,是因为没有能力吗?只是因为很多地师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啊!

故一世飘浮,犹如蜉蝣,朝生而暮死,碌碌而无为。

王昌奇的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只有落寞。

王昌奇不想和师父一样,谈起往事,只有哀伤,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放弃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宝穴。所以即使穴成之日便是他命丧之时,他也会只会觉得“朝闻道,夕死可矣”,绝不后悔!

“此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宝穴,”王昌奇对木渊道,“若是将先人葬在此处,可使后人富贵荣华。”

王昌奇没完全说实话,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先生,我将无后。”木渊说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怎么可能,我观你面相,你命中明明会有一子。”王昌奇惊讶了,没人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不可能!”木渊一听自己有子,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他紧紧的盯着王昌奇,眉目紧皱,但他实在从王昌奇脸上看不出开玩笑的表情。

“先生您可别看错了,我怎么可能有子呢?我的伴侣这辈子只会是清远一个人。”木渊突然笑了起来,一瞬间似乎云淡风轻。

只是他牵着木清远的手,不知不觉越收越紧。

“子?哥哥有子?”木清远别捏的有些疼,他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哥哥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懂,只是觉得山上的风景很好看,山上的风也很大。

王昌奇也是见过世面的,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啼笑皆非道:“你的确有子,而你的兄弟也有子,而且你们是共同孕有一子的。”

王昌奇在一开始看到二人尾指上的红线时,就明白的,还叹息这两人会绝后呢,哪晓得让他在两人面相上看到了更有趣的事,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一则消失了很久的传说。

木渊舒了一口气,想来这“子”说的是,以后他会和清远共同过继一个孩子来养老送终吧。

看着木渊脸色好转的王昌奇,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万万没想到,今天没说清楚的话,在后面却是差点惹出了大事。

“如此,那就拜托先生了。”木渊想反正都是会有后代的,他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以后的孩子想想,有这么个穴位,保证衣食,也不是坏事。

“好。”王昌奇知道宝穴待有缘人的道理,他是不会乱打主意换人的,因为福薄了,不仅享受不了这宝穴,反而会坏了风水。

他师父曾经就讲过这么一个故事:年轻时王昌奇的师父曾经为一家很是平常的农户寻到一处可出宰相的宝地,但是千叮咛万嘱咐,挖地的时候,不能超过一米,但还是被挖超过了,只见地下一只白鹤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后来出宰相的阴穴,只出了一个县令。从那以后,他便明白了,福薄了是压根儿压不住好地方的。

“但是我有个要求,”王昌奇双目注视着木渊,他的眼睛虽然小,但是木渊却从里面看到了认真和执着,“这是块宝地也是块伤师地,有利于你,但是不利于我。”

木渊听过“伤师地”,伤师,伤师,伤地师。轻则眼瞎,重则殒命。眼睛对于一个阴阳先生而言,就是他们的饭碗,木渊不认为有必要为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阴穴,毁掉一个大师,故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人之得失,而致先生于险地,这宝地,怕是与我无缘。”

宝地不宝地的,木渊还真不放在心上,父亲以前总说一句话“管我死后,儿孙干嘛”,一开始,木渊还有些不理解,哪个爹娘的不是为着儿子孙子操碎了心肠?

但是长大了才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必要为了后代,束缚自己。人算终究是不如天算,还不如顺其自然呢。

王昌奇见木渊说的坦诚,知道这次不会所托非人,便道:“虽是伤师地,却也是老夫这么多年找到的最好的宝地。要我放弃,又有点不舍,我观你面相,知你是个能一言九鼎的人,只要你答应奉养我至终老,我便可以为你拿下这宝穴。如果不答应,我就是再可惜这宝穴,也是不敢帮你的。”

“其实……”

王昌奇见木渊脱口就要拒绝,只是转身看着山下,淡淡道,“不要一口拒绝,你还是想一想的好,葬在此处的,后人也都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虽说不能活到彭祖的寿龄,但是一百多岁,只要不造恶却是不难的。”

木渊口中的拒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这辈子无所求,只求这人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转身,木渊便拉着木清远弯腰行礼道,“若是先生帮我,我和清远必待你如亲人。”

“好,既如此,我便应了这事。这既是成全了你们,也是圆了我的心愿。”王昌奇道,“那我们找个时间便把你先人的尸骨,迁葬于此吧。”

“先生恐怕得等一等,在安葬之前,我想我们必须得去趟龙栖庙,拜访一下法明大师。”这龙栖山可是龙栖庙的寺产,他想在这儿埋葬父亲,可不得找一下法明大师么?

36、山上有座庙

等木渊他们下山时,木安源已经和木承光等了很久了。本来,木承光是要上山的,但木安源一是怕和木渊错过,二也是怕还有漏网之狼,便和他一起在山下等着了。

这下见木渊他们平平安安回来了,顿时拉着人往家走。

“哎呀,老了,也糊涂了,看着山上风景好,便没想就上山了,害的你们等了。”王昌奇绝口不提他上山干什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的,毕竟这关系着一个多少王孙贵族想要而不得的宝穴,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对于木渊他也只是会说,这是一处能出人的好穴,至于百年之后的“飞龙穴”,就得看后人造化了。

“大师严重了,”木安源急忙道,“我们也没等多久,况且这地方景色怪美的,要不是大师下来了,我还可能不想走呢。”

回家吃了一顿饭,下午听到木渊他们要到龙栖庙去时,木安源有些讶异:这山怪高的,一般家里没有大事,农家人也是不大上山的,倒是有时山上的和尚会下来化斋。

这般想着,但也没拦着,这木渊刚回来,去山上拜拜也好,毕竟这龙栖庙在方圆百里也算是有名的,要不是实在太高,怕是每天都能香火不绝。

龙栖山山高,龙栖庙石梯长。站在山脚往上望,青山掩映在云雾中,山路婉转如长蛇。

这龙栖庙的修建,似乎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至于到底是多久以前倒是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人在此地居住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有龙栖庙了。

虽然山路上行人少,但石阶却并不杂乱,偶有苔藓,落叶却是不染阶梯的。夜里刚好下过一场小雨,这石梯更是像被水洗过的一样,干净中似乎还透着微微的青光。

王昌奇健步如飞,实在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哎,我说你们这俩年轻人啊,咋就这么慢呢?还比不上我这老头子。”

“老爷爷很快。”虽已开春,但林中仍冷的很,木清远喘着气,一出口就是团白雾,他的手也有些冷,“哥哥也快,只有清远不快。”

“没事,哥哥背你。”木渊摸着木清远冰冷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将人背在了背上。

“都这么大了,还要哥哥背,羞不羞哟?”王昌奇喝了一口酒,将葫芦放回布袋子里,打趣道。

木清远羞红了脸,可他才不要下来呢。见老爷爷还在看,他只得将头埋在木渊的颈部,轻轻的喊道:“哥哥……”

“先生你在前面,我跟的上。”木渊只觉得脖颈上随着清远的呼吸,一痒一痒的。

那痒透过皮肤,直达心底,挠的木渊的心也痒痒的。

背着背上的人,木渊跟在王昌奇的背后,加快了速度。

“好小子!”虽然还是有点怵木渊,但是不妨碍王昌奇欣赏这个年轻人,见木渊速度不慢,王昌奇眼睛一转,便飞速向山上去,远看竟仿若一道青光似箭般向山顶射去。

木渊一见,也不甘落后,即使背上还有着人,但他的速度也不落于王昌奇。

随着速度的加快,木清远只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风在他耳畔猎猎作响,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微微吹疼了他的面颊,他却只在山林间留下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仿佛驾着马奔跑在山间的欢乐。

上了山顶,一座老旧的小庙紧闭大门。

这真是一座老旧的庙子了。庙顶长满了杂草,墙上的佛语已被岁月冲洗干净,暗淡的木匾挂在大门之上,只有“龙栖庙”三字流光溢彩,好像被谁刚刚涂洗过一样。

“咯吱”。

当木渊踏完最后一步阶梯,寺门也在这时正好缓缓打开了。

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飘散而来,站在门后的人也露出庐山真面目。

只见门里的人,一身蓝色的僧袍,十六七岁的年纪,仰起头来,柳叶眉下是一双亮若星辰的眸子,轻启朱唇间,流露出的是宛若溪水叮咚般的清响:“阿弥陀佛!”

小和尚说着话,嘴角微微上仰,笑的矜持,而这时木渊才发现小和尚背后还有一个不大的和尚,比小和尚微微低了一个头,就静静的站在小和尚身后,轻启着唇,双手合十,同道一声:阿弥陀佛!

“咦,哥哥,哥哥,我认识他们,我认识他们……”木清远说着跳下木渊的背,跑过去就要拉前面的小和尚,“慧楠,慧楠!”

“咦,你是……你没事了?”被叫做慧楠的小和尚,看了木清远半天,才想起来这竟是那个昏倒在路上的小傻子。

慧楠是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个傻子。

寒风中,慧楠碰见傻子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双颊冻得通红,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师兄,走了。”慧源戴着斗笠,裹着厚重的棉袍,冲慧楠喊道。

他们下山化缘已经有大半天了,得赶紧回去了。

慧楠也看着傻子:傻子的眼睛很黑,圆溜溜的,就那么直盯盯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慧楠想不起当时自己想到了什么,当慧源看他时,他正牵着傻子的手,将自己中午吃剩的饼子给了他。

“慢点吃,慢点吃。”傻子吃的很急,他吃了多久,慧楠就看了多久。

慧源也蹲在他们旁边。

“师弟,我们带他回去吧。”慧楠想了半天,终于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了,也不管慧源的呆愣,牵着傻子的手,就往山上带。

“师兄,师父不会同意的。”慧源有些无奈的道,“你忘了,山上不留外人了。”

“外人,哪儿有什么外人?”慧楠冲着慧源直笑,“他没准是咱们的三师弟呢?”

慧源皱眉,有些不赞同。

看见傻子时,师父没赶傻子走,但也没有明确的表示傻子能留下。

慧楠不管那些,师父只要现在不赶傻子走,那就是不会赶傻子走了。

慧楠高兴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傻子他在哪儿见过,莫名的就对这傻乎乎的家伙有好感。

那年冬天过去时,师父没有给傻子剃度,慧源看在心里,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有他的师兄看不透。

憋着这个秘密,慧源沉默了,当慧楠堵着追问他“你到底怎么了”时,慧源轻轻推开人,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酸楚。

冬雪消融时,站在山门前,师父说让傻子下山时,慧楠伤心极了。

“师父,不能留下他么?”看着懵懵懂懂向山下走去的傻子,看着走两步就回头的人,慧楠难受的问道,“师父真的……”

“他不属于这里。”法明看着自己的弟子,说道,“你让他留在这里,是害了他。”

留在这里,会害了他?

师父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慧楠看着傻子的背影,泪珠成线,遮挡眼睑。

“小傻子!”慧源拉住想要冲下山的慧楠,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哀愁的心,却像是找到了疏解的源头,只是年少的他还不太明白。

慧楠以为他们不会再见,没想到再看见他,竟然还是在山门口。

看见慧楠的木清远很兴奋,伸手就要去拉,却被人挡住了。一看,有个小和尚横插在他和慧楠之间,双手合十,脸上无悲无喜,严肃的让木清远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七叔公。

“施主,别来无恙。”慧源低眉道。

木清远其实对总是板着脸的慧源有点怕怕的,缩回脚,他就想找哥哥。

“两位小师傅不知怎么称呼?”木渊走过来拉着木清远,也行了一个佛礼道,“在下木渊,这是我弟弟木清远。”

“原来你叫木清远啊?”慧楠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小傻子,小傻子的喊。

“我叫慧楠,这是我师弟慧源。”慧楠拉过慧源对木渊道。

被拉过来的慧源,端正的站好,瞟了眼木渊和木清远紧紧拉着的手,眉头皱了皱,一双无波的眸子,惊起了一丝涟漪。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庙子逛了一大圈的王昌奇,跑回来对慧源道:“小和尚,你们师父呢?”

“庙子里没有么?”慧楠仰头看着王昌奇,一摊手道,“那我也不晓得了。”

“诶,诶,你这小和尚,看你长得乖乖巧巧的,你咋不说实话呢?”王昌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彩泥人,递到慧楠面前道,“想不想要?”

慧楠见那是个乖巧憨厚的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活灵活现的,别提多想要了,但是很硬气的转过头去,谁让这老头子上次竟然把他的冰糖葫芦全给吃了,那是他给师父和师弟留的……他都没舍得吃。

哼,我才不要原谅你呢!

慧源看了一眼慧楠,上前道:“师父知道你们要来,已经在山顶等你们了。”

说着,慧源便拿过王昌奇手中的猪八戒,一脸淡然的收进袖子里。

王昌奇一眨眼就见手中的东西进了小和尚的腰包,呆愣了片刻。不自觉的甩了甩手,讪笑道:“不早说,你说这大和尚也是的,晓得我们要来,也不知道在门口等等我们……”

“劳烦小师傅在前面带路了。”木渊道。

“施主这边请。”慧源走在前方,慧楠从慧源回答老头子的话开始就憋着气,一个人嘟着嘴,走在最后。

37、大和尚

说起王昌奇,那可是山上的常客,每次来都招惹慧楠两师兄弟,慧源还好点,不大搭理他,慧楠却每次都被他逗得炸毛。

山顶有个凉亭,远远的就能看见亭子里,显眼的黄色的背影。

只见法明稳稳的坐在蒲团上,如苍松,如磐石。

风将他的僧袍撩起,山下云雾翻腾,如波如浪,席卷而来,又呼啸而去,只有他,岿然不动。

法明大师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大师,木渊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号,以前还以为他是个眉目慈祥的老头子,不想走近一看,才发现发明大师竟是个面庞白净,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的大和尚。

大和尚闭目朝云海,似乎不知道木渊他们到了,就那样盘坐着,独成一片天地,安详,肃穆。

“师父。”将人带到,慧源就悄悄的退到一边准备茶水去了。

“大和尚,你在这儿干啥呢?”王昌奇人虽老,但是个坐不住,东张西望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无趣的道,“这啥都没有。”

“万千世界,心中有就可。”法明站起来,看着众人,然后对木清远道,“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大师父。”木清远早已将身上剩的红豆糕拿出,递给法明道,“吃。”

法明微笑着看着木清远,然后收下了这份礼物。

木清远见法明接过糕点,虽然没吃,但是收入袖里了,也很高兴。

“大师,谢谢你曾经对我弟弟的照顾。”木渊曾经就说过他想好好感谢山上的和尚,要不是有他们清远可能……

“施主与我佛有一段缘。”法明笑道,“佛渡有缘人,何须言谢。”

听到这话,木渊仍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法明道:“虽是如此,但这点香火钱,还是望大师收下。”

“阿弥陀佛。”法明见无法推却只得收下道,“施主有心了。”

再看着从到这里便一直站立不安的王昌奇,法明笑道:“王施主每次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这次……”

“哎哎哎,大和尚瞧你这话说的,老夫是那种尽占人小便宜的人么……不过,老夫今天来的确是找你有点事。”王昌奇搓着手道,“这事吧,其实说起来也没啥?就是……就是……”

不知为啥每次被这大和尚盯着,王昌奇都觉得特紧张,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功德金光全挡完了,他非得看看这大和尚的底细不可。

当年他认识这大和尚的时候,大和尚就是这么年轻的模样,这都三十几年了,这大和尚竟然还是这么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样子,让王昌奇每次对比自己的老脸,都觉得特悲哀。

这要是说这大和尚只比自己小几岁,恐怕大家都得说自己疯了,守着这么个拿出去都不知道算不算秘密的秘密,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

说起王昌奇和法明的缘分,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前面就说过王昌奇年轻的时候差点点错穴造成大错,当时恰好有个和尚路过,才避免了一场灾难,那和尚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次出山的法明。

那时轻狂高傲的王昌奇还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话人家恐怕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哪晓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的自己竟羡慕起了人家的嫩脸了呢。

恰好这时慧源端来了茶水,三人便坐了下来。饮一口热茶,看一眼山川,吸一口润湿的空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就连最不喜欢静坐的王昌奇也觉得舒服,赞叹道:“真不愧是传了几百年的风水宝地。”

木渊和法明大师很聊得来,四人便坐于亭中饮茶闲聊。

而退开的慧源见着一个人站在松树下的慧楠,悄悄走过去,拍人肩膀大喝一声,惊得慧楠怒目以对,再想起刚才的事,更是转身就要走。

“师兄,师兄……”见人真生气了,慧源顿时不复刚刚的神情,想要拉住这人的手臂,却被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师兄。”慧源委屈的叫了一声,慧楠装听不见,晓得这是真气上了,便赶紧将猪八戒拿了出来。

慧楠不想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明明他们才是师兄弟,他却帮那个老头子。

虽然晓得,他那样做的原因是怕师父会等的太久,但他就是气不过。

“不气了,给你。”慧源将猪八戒递给慧楠,见人嘴巴还是嘟着,便小心的哄着,“师兄,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要不,我把零花钱都给你买孙悟空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没下次了啊,下次我可真不理你了。”慧楠一把抢过猪八戒,这才眉开眼笑。

“知道了。”“再没下次”这样的话,慧楠说了很多次,但慧源就是知道他不会,因为——他是他的师兄啊。

而木渊和法明大师聊了很多,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聊到哪儿去了。

木渊只觉得法明的话,粗听时不觉得,一想就会觉得其中藏有万千奥秘,真不愧是大师。

而吐出一半就没下文的王昌奇,听到木渊正事没说到,竟和人扯一些有的没的时,简直急的抓耳牢骚。

其实他平时不这样的,但是从昨天以来他的心就没有放下过。这事要是不落实了,就始终是悬在他心上的。

“大和尚……”终于一声大喝,王昌奇一跃而起。

但一见法明看过来了,他突然又觉得有点尴尬了。

但他王昌奇是谁?他的脸皮多厚?干脆直接开诚布公道,“大和尚,其实今天我们找你呢,主要是有点小事相求。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施主请讲,”法明道,“只要是贫僧能帮,当然义不容辞。”

“能帮能帮,肯定是能帮。”一见有希望,王昌奇立即坐在法明跟前道,“就是……就是吧,能不能在山上葬一个人?”

其实王昌奇晓得这山上有个怪异的规矩,所以这话也是被逼到嘴巴边上了,真是不吐不快啊,行与不行,总得试试吧?

“噗!”法明正好也站了起来,正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听到王昌齐的话直接都喷了出来,直喷的王昌奇满脸都是茶叶水。

王昌奇摸着老脸上的茶叶,干脆衣袖一扫,抹干净了,简单直接道:“你就直接说,行不行就成了!”

“想要啊?”法明这才慢条斯理的从袖子内掏出一张白色的丝帕,轻轻的擦了下嘴,顿道:“不可能。”

“你说你咋这么抠呢,”王昌奇一听有些急了,“这么大座山,占你巴掌大的地方,你咋还矫情上了呢?”

“恐怕这巴掌大的地方,不是那么简单吧。”法明看得王昌奇直心虚,赶紧笑道,“能有啥不简单的,反正这山空着也是空着是不是?”

“大师,我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凡大师有什么要求,我都愿意替你去完成。”木渊听到这儿,也站起来抱手道,“但凭大师吩咐,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祸害家人之事,在下无所不从。”

“就你?”尾音微微上扬,法明吐的又慢又缓,却分外刺耳,看不起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这一字之后,他就闭目盘膝于蒲团上,不再说一个字,闭门谢客的节奏。

“宁欺老年翁,莫欺少年穷。”木渊也不气,只是反问道,“谁晓得这运道,会不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大师您说是不是?”

“人都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法明仍是闭目,却轻飘飘的道,“可谁又知道那成天在梁上叽叽喳喳的‘燕雀’,会不会整日肖想自己就是那翱翔九天的‘鸿鹄’呢?瞧你这打扮,竟脱口而出‘但凭吩咐’,难道还真是‘鸿鹄’不成?”

“山僧不识英雄汉,竟以衣着论前程,可悲,可叹啊!”木渊仰天大笑,豪迈万千,群峰回响,震的浓云不知散去凡几,王昌奇只觉得眼前一阵猩红之气闪烁,笼罩那功德金光,竟不透分毫,心下一阵大骇,见木渊脸上不曾带有杀意,知道是护主的自然行为,这才偷偷吁了口气。

见法明不答,木渊接着道,“可见你那名声,多半是浪得虚名,既如此,这块地,是不要也罢!”

说着木渊不拉木清远,转身便走。

“阁下请留步!”木渊踏出两步,法明便叫住了他。

“大师,还有何事?”木渊面无表情的看着法明,似乎在等法明给个解释。

法明看着木渊突然不说话了,似乎有所思。

顿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凉亭边沿,看着翻腾不息的云海道:“主师有训:龙栖山不安阴人。这么多年了,历经各个朝代,也没人在山上葬过一个人!就是我们这些和尚,最后也是将随风而去,而不会葬在山上的,施主又何必强求呢?”

“人生在世,必有所求,要不与猪狗何异?”木渊斩钉截铁道。

他若不求,恐怕那黄沙百丈,早已淹没了他的尸骨!

“施主,你着象了。”法明注视着木渊片刻,低眸道,“施主看这云海,成群成片,状若棉花,但伸手间,谁又能握住一丝半缕呢?这红尘,何尝不是这云海呢?人间大业,英雄美人……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38、修个四合院

“好你个大和尚,我是说你今天不对劲呢?原来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王昌奇恍然大悟,跳起来大骂,心中也是恨这秃驴太狡诈,自己就咋没想到还能拉人入伙呢?就这本事,何愁不能将道门发扬光大。

木渊看着从刚才便一直懵懵懂懂的木清远,复而望云海,坚定的道:“我不懂大师所说的红尘,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尽力护住我想护住的人,给他平安喜乐,让他健康长寿。此生无所求,仅此而已!”

木渊紧紧握着木清远的手,木清远此时也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大和尚你到底给不给!”你不给,我就去偷!打定主意的王昌奇大声问道。

却不想法明也大笑三声,吐出一个字:“给!”

“不给就不给……”王昌奇突然跳起来,大声道,“大和尚你说啥?”

“给!”法明看着木渊道,“却不是此时。”

“早给晚给不都是给!”王昌奇问道,“你还是……”

“大师不知是什么时候?”木渊看懂了法明的意思,问道。

“白花开尽天下,四海乐声起。”法明上前一步对着木渊道,“还要施主斋戒十日。”

“多谢大师成全。”木渊拱手谢道。

“成全?”法明喃喃自语:这何尝不是为了成全这天下?

法明顿了一下,看着木渊道:“地给你,只望施主记得你刚刚所说的话。”

“刚刚所说的。”木渊道,“我当然会记得。”

“那施主慢用,我得去处理一些杂事了,失陪。”说完法明便走了,躲在一边慧楠慧源也赶紧跟上师父。

凉亭里只剩下木渊三人了,木清远仍坐着在喝茶,这茶甜丝丝的,很好喝,他都喝了好几杯了。

“哈哈,我晓得了,”突然王昌奇大笑起来,“白花开尽天下?不就近在眼前么,春天来了,看你什么花不都得开咯!”

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说着就要去找法明,木渊拉不住,最后下山时王昌奇干脆也不走了,直接赖在了山上。

木渊也不一定硬要拉人下山,见这迁坟的事,得缓缓,便想着先回去把建房的东西准备好。

走上青石的阶梯,不一会儿留给山上人的只有两道背影。

“瞧你刚刚那小气吧啦的样子,这会儿人都走了,还看个啥?”站在山顶,王昌奇还是有些不高兴,一句话的事嘛,咋就这么磨叽呢?

看着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也不管王昌奇如何叨唠,大和尚坐在蒲团上便闭上了眼。

只是他有预料,和这两人,有缘无缘,终是再见。

下山时已经接近天黑了,木渊直接回了家。

还没走近,木渊便瞧见门口似乎有个人影。

“阿渊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老半天了。”黑影见着木渊他们直接道,“你说的修房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听见说房子,那木渊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三木村的木匠——木三娃么。

说起来木渊和木三娃也是老相识了,只是那时村里的木匠还是他爹老木匠。

“是的,当时去找你,你恰好不在。”木渊开了门,让人进去,继续说道,“不晓得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当然有空。”木三娃笑道,“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动工啊,其他师傅有没有找好?”

“今天找先生看的,三月六号动土,其他师傅还没来得及找,不知你有没有好的推荐?”木渊虽然知道村里人在修房子上都多多少少会一点,但是自己想要加快进程的话,不多请点人是不可能的。

自从王开祥来后,木渊也长了心眼,家里再怎么都得备点茶叶了,茶叶虽然不便宜,但是递给木三娃的水,确实是杯茶水。

“我认识一些老手,技术没问题,就是不晓得……”木三娃接过茶水,眼睛有点发直,但到底是自诩见过世面的,才没有大惊小怪,听说城里人都是用茶水待客的呢?

木三娃其实没有多大,今年也就二十一二岁,因着父亲的病逝,家底也不够丰厚,所以到现在也是没娶上媳妇。不过前几天八姑给介绍了一个邻村的女娃,他家很满意,只是这彩礼还得攒攒。这也是他年才刚过完,便迫不及待想要上工的原因。

“我不晓得行情,”木渊看着木三娃笑道,“你是这行的行家,你给我说说吧。”

“也行,我就给你说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会骗你。”木三娃喝了口茶水道,“一般大工都是一天三十文,小工一天十五文,包两顿饭。”

“一定要包饭?”木渊这么一说,木三娃便道,“渊哥,千万不要在这上面吝啬,这不包饭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匠人吧,心眼儿不大,要是觉得你招待不周,有时是会……那个,你懂得,我们都是自家兄弟,才敢和你说这些。”

主家招待不周,修房子时,工人在你家梁上做点手脚之类的,轻则人丁不旺,财业不丰,重则那可是要招杀身之祸的。

这么一说,木渊也想起来了,他以前是听说过师傅不满主家,在梁上动手脚的事的,房子修好入住没到两年,便一连死了四个人,都说这是犯了煞,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匠人修房时动了手脚。

的确也犯不着在这儿上面纠结,实在不行,就顾两个专门来煮饭的。

“你要是不提醒,我这还真就给忘了。”木渊道,“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

“修房子毕竟是个大事,注意点准没错的,不晓得渊哥你要修的是什么房子,石头还是泥瓦房,这要修几间?有些什么要求呢?”木三娃问的详细,一看就是个心细的人。

“我想修砖瓦房,修成四合院。”听木渊这么一说,木三娃心下顿时欢喜起来,这么大工程,没准把这房子修好,就是他成亲的时候了,立即说道,“四合院?最小的四合院可都得十一二间呢,这就是在城里都算是大房子了,你真要修这么多?”

“恩,房子修来我都有用,多不到哪儿去?”房子木渊早有计划,多也多不到哪儿去。

“真要修那么多的话,那的确可以修个四合院,这个刚好我认识的一个师傅会。”木三娃继续道,“那砖头和瓦,你买好了没,还有木头?”

“砖头和瓦,我打算明天就到隔壁镇上去买,至于木头,可以在妖贡山上砍。”木渊说道。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帮你联系师傅,你去拉材料。”木三娃说着起身道,“这都二月二十七了,时间也挺紧的,要是三月六日真要动土,那就不得不抓紧了。”

木三娃不说,木渊也知道的确是该抓紧了。

送走了木三娃,木渊便见木清远还站在门口看,便打趣道:“看什么呢?那么专心?”

“哥哥,我们真的要修房子了吗?”木清远一直在旁边听木渊他们说话,心里一直兴奋着,他迫切的想要木渊能给他再说一遍。

“是。”木渊刚一说完,木清远就跳了起来,大声道,“哦!哦!我家要修房子了……”

看着木清远这么高兴,木渊也笑了起来。

“修我和哥哥的房子,对不对?”木清远红着脸问道,“对不对,哥哥?”

“是,是修清远和哥哥的房子,以后我们就可以住在新房子里了,哥哥会给清远修一间大大的洗澡间,里面放一个大大的浴桶,让清远在里面泡澡好不好?”木渊问道。

“好,清远喜欢泡澡。”清远突然问道,“哥哥,那那个浴桶大还是现在的浴桶大呢?”

“当然是那个浴桶大,放下五六个清远都装的下。”听到木渊的话,木清远伸着手,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一番,还没等木渊看明白,清远便高兴的说道,“太好了,终于可以和哥哥一起泡澡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木渊只觉得全身一阵激动,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扑上去的想法。

即使如此,也难免一番想入非非,但看到现在清远的一双纯净的眼睛,他再多的想法都偃旗息鼓了,只能说还没到时候。

今夜注定是个令人兴奋有难捱的日子,木渊在床上辗转反侧老半天,才抱着人睡着了。

接着一连好几天,木渊都在忙着建材的事。

看着一车车的砖瓦运进,三木村简直是沸腾了。

冰雪消融,到河边洗衣的妇女渐渐多了,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叽叽喳喳。

五姑搓洗着衣服,说道:“昨天看见没?那家伙好几车砖头瓦片呢。”

“可不是,这木渊家是要修多大的房子哟!”另一个大娘接嘴道,“怕是镇上的房子用的瓦片也没他家的多吧?”

“你瞅你那点见识,就是再怎么修,他木渊能比得上镇上的那些富贵人家,人家那房子……啧啧……”五姑咂舌道,“要真是有钱,还箍在这乡疙瘩干啥,咋不到镇上去呢!”

39、承海

“瞧你那话酸的,你家要是能修砖瓦房,还不飞上天去啊!”被说见识短的大娘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三言两语就说的洗衣服的都笑了起来。

有个大婶,洗完直接端起盆就要走,被人喊住,一时嘴快便道:“我才不在这儿跟你们扯这些了,我得去木渊家瞅瞅,听说他家还请人煮饭来着……哎,你们……”

这话还没说完,五姑就已经冲出去了,其他大娘也不甘落后,一个比一个跑的快,都嚷着:“嘿嘿,你瞅我咋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我也得去瞧瞧……”

气的那个最先收衣服大娘哟,直拍自己嘴巴,骂道:“瞧你这张破嘴哟!”

不说木渊刚把材料运回家就被这些大娘堵住了,就说木承海吧,这大半天了,蹲在木渊家老房子门前,就跟个大狼狗似得,看着老旧的房子,思绪却早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话说,今天瞟见的那个身影,应该不是……不过咋就那么像呢?

木承海想了又想,扯着自己的头发,在那里纠结的又纠结,看得蹲在他旁边的鸭梨,整只狗都懵了,感觉今天出门主人似乎忘了喝药。

好不容易舒缓了僵直的身体,鸭梨正打算卧下,哪晓得他主人突然一拍大腿吼了一声:管他娘的,先去看看再说!

吓得鸭梨整只狗,差点夺路而去。

而丝毫没有吓到狗自觉的木承海,自顾自的总结了,虽然,当初自己做的是不对,但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大人有大量,是早就忘了吧?

嗅着柏树的清香,木承海下定了决心,便让鸭梨先回去,才向木渊家走去。

“五姑放心好了,到时五叔肯定在,肯定在……”

“七婶,你也放心不是,这我还能说假吗?五婶儿……”

听着熟悉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话,木承海简直不能想象曾经那个不苟言笑的人,现在竟和这些乡野之妇说说笑笑。

再正面一看,正好那人向这边看过来,木承海赶紧缩到墙背面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个娘嘞!山木你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话说道一半,木承海才想起人徐山木压根儿没跟来。

“那各位婶婶大娘就慢走,后天希望大家能准时来。”木渊把全部人都送走了,才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哪晓得这清静不到一分钟,门口竟出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这人那么高壮的个子,见到自己竟然两眼一热,竟是想要当场飙泪!

“我的娘嘞!木……”木承海正要喊出那两个字,木渊赶紧将人拉进屋里,关上了门,那些大娘可都没走远,这要是嚎一嗓子,三木村非得炸锅不可。

一进门,木承海直接要跪在地上,木渊硬是把人拉起来道:“这又不是军营,大家又都是兄弟,跪什么跪?以后也别再按军营里的叫,直接叫我大哥就行了。”

“大……大……大哥……大哥……您咋回来了?”木承海见到木渊,简直以为见到鬼了,这人那可是前程似锦啊,咋就和自己一样了呢?

不会是自己的事连累了大哥吧?

“咋回来的,还能咋回来,走回来的呗!”木渊也不理他,径直走回屋里,当初要不是看在都是同一个村的,木渊也不会搭理这小子,一根筋,就晓得认死理,当初那事,也是在木渊意料之中的事儿。

看木渊不理自己,木承海整个人都耷拉着脑袋,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悔,当初自己咋就那么傻呢?但又希冀有千分之一的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否则……

木渊坐下,木承海便热情的给人端茶又递水,高大的个子愣是被他猥琐的动作弄得跟个青楼里的龟公似的,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木渊看了木承海两眼,最终还是接过木承海递上的茶,喝了一口。知道和这傻子是犯不着生气,但是想到这个家伙干的事,实在没忍住,一脚直接踹在这人的屁股上,直踹的木承海噗通一声跪倒地上,然后破口大骂道:“你小子干的好事!明晓得惹不过人家还非要和人硬干,能耐挺大啊,最后还当起了逃兵!”

“大哥,我这不是被逼的么?”见木渊还愿意理自己,木承海又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笑的还挺无辜的,当时那情况要是不走的话,他和山木都得折在那儿不可,“后来应该没啥事吧?”

“没啥事?”木渊看着木承海直冷笑。

“那些孙子,老子差点把命都陪给他了,他们还想怎样!”说着就撸起了袖子,要不是离的实在太远,木承海非得打上门去好好问问不可。

“省省吧!你说你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要不是这人打起仗来,确实猛,木渊说什么也得把这人有多远踢多远!

“大哥……”被凶的人,一脸委屈,看着木渊的眼神,无辜的简直能滴出水来。

看着这家伙没皮没脸的样子,木渊只觉得头大。

在军营里看见这小子时,这小子就跟头牛犊子一样,梗着脖子,要和一个老兵拼命,要不是看在同村的份上,木渊压根儿不想管这个事。

好歹也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木渊把人带在身边,这小子也没辜负他的信任,打仗冲锋,总是头一个,军功越累越多,哪晓得竟然和到军营里来镀金的少将军冲撞起来,拦着人一问,差点没把木渊气死,就为了抢一个新兵,这个二愣子竟然要和人家少将军拼命。

木渊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将这个傻子打醒:“你傻不傻?军营里又不止这个一兵,没了这一个,老子赔你一打!”

木渊当然知道那个少将军抢那个小兵干啥,军营里这种事情很多,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没有女人,长得清秀点的小兵,也难免被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上峰看中,不过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木渊不是不能管,可是他气的是木承海这个二愣子,竟然将自己的命看得这么轻贱!他还想不想回去了!

“他不一样!”木承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二愣子,冲着木渊吼完,就没出息的捂着胸口蹲下去了。

“我不能没他……只要想到以后没他了……我这儿就疼……”木承海知道自己应该听大哥的话,但他只要想到会失去那个人……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收紧,紧的木承海喘不过气儿。

木渊记得当时木承海的眼睛,执着、坚定,也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火焰,木渊相信要是处理不好,这愣头青是真敢和人拼命的。

不过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带着人诈死。

不得不说……那是这家伙最聪明的一次。

连木渊都被蒙在谷里,还真以为这家伙拉着那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小兵情人都死掉了呢?

“行了,起来吧!”木渊让人起来,问了他回来的一些事才晓得,是说这家伙知道自己回来了,能忍着现在才来呢,原来这家伙这些天都在山里。走的远,运气好,上次的狼族入侵也被他给躲过去了。

“大哥,你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啊?从今儿起,我就跟着你干了。”木承海道。

“我的计划就是,买地建房,踏踏实实的做个田家翁。”木渊说完,木承海简直不能信,差点“猫尿”都掉下来了:“大哥,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那孙子……”

“想啥呢?”木渊简直看不得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金刚芭比的模样,“我是为了你二哥!”

“二哥?”木承海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多了一个二哥。

恰好木清远玩儿累了,正牵着小黑进门,木渊便往门口一指。

看着玩儿的浑身是土的木清远,木承海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木清远又看看木渊,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二哥好。”

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二哥,木承海羞耻的有点脸红,但想着大哥这个万年老光棍也不容易,于是果断的再叫了声。

看着懵懵懂懂盯着自己看的木清远,再看看走过去给人温柔擦汗的大哥,木承海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像鸭梨那样,伸长了脖子,对天长嚎。铁汉柔情什么的,简直闪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好么?

上次三木说木傻子时,木承海压根儿没敢往这方面想。

大哥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可是孩子王,打起架来七八个小孩也压不住他,简直打遍村子无敌手。平时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也没见他对人多好啊?咋就勾搭上了呢?

木渊和木清远,一个是注定泥里刨食的庄稼汉,一个是前途无量的书生,这就像是癞蛤蟆与天鹅,谁都以为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却不想有一天癞蛤蟆竟然圈养了天鹅,不得不说,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而木渊和木清远的开始,估计也将是木承海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吧,毕竟他们以前似乎也不应该有多少交集啊,清远他爹娘管的多紧啊,门都不带多出的,咋就勾搭上的呢?

虽然见到木承海,木渊也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个家伙就是一个不长脑袋的话唠,不用木渊问,木渊就将木承海的事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包括他家那位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做的了一手好菜的兄弟——徐山木。

“你家山木叫你回家吃饭了。”被人无意塞了一嘴狗粮的木渊,将脸上的口水的一抹而尽,淡定的说道。

40、闹事

“哪儿呢?我咋没听见?”木承海歪着头听了一阵,木渊的耳朵总算清净了。

“刚喊你呢,快回去吧。”木渊眼都不眨的扯谎,实在是不想吃这碗狗粮了。

“大哥你这不是要修房子了么?我看我还是……”木承海憨厚的摸着后脑勺道。

“不用,就是修房子也不急在一时,后天动工,今明两天我还得去趟县里。”木渊想了想,“到时有事肯定喊你的,现在你还是回去吧,出来又不说声,你家的该担心了。”

听到家里,木承海心里就一阵痒痒的,也有点坐不住了。

对于木承海没出息的模样,木渊只觉得好笑,这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这么粘人,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会会这个徐山木了。

木渊也没骗木承海,他的确是得去趟县里,房子的事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家具的事还没着落呢。

木三娃倒是推荐了个师傅,姓谭,手艺什么的都好,就是住在县里,有点远。木渊原本就是打算今天早上把最后一车青砖运回来,就去县里的。

这个时辰也不晚,赶到县里也就午时。

送走了木承海,木渊就牵着驮着木清远的小黑进了城,等他们进城时,刚好到午时。

午饭没怎么好好吃,木清远饿的都快倒在驴子上了,一路上都在问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不急啊清远,今天中午,哥哥带你下馆子。”想着自己还没有带清远下过馆子,木渊就一阵自责,入了城,他就赶紧拉着人进了一家饭馆。

木渊没看饭馆名字,但看里面人不少,想来味道差不到哪儿去。

一进大堂,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馋的木清远直流口水。

小二招呼着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一个大堂,只是比下面小点,一共有七张桌子,已经坐了五桌,仅剩一张最后靠窗的和一张还没收拾干净的。

木渊直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便对引路的小二道:“小二哥,你们这儿招牌菜是什么?”

“客官您一看就是会吃的人,我们小店最有名的是糖醋排骨、脆皮鸭、红烧牛腩、宫爆鸡丁、麻婆豆腐和酸菜鱼。”小二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他见木渊的气度不凡,便接着道,“我们这儿还有女儿红,那是专门从云州运回来的,味儿是整个万县最正宗的,您要来多少?”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每个来一份,再加上一壶女儿红。”木渊一听都要了,“抓紧上。”

“好嘞,您等片刻!”小二一听眉开眼笑,小跑着就去报菜了。

桌子虽然是四方桌,木渊却和清远挤在一块儿坐在靠墙的那方,一眼就可以看清整个大堂。

大堂里的人,吃吃喝喝,高谈阔论的不少,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就是木渊他们上来也没几个人注意。

茶壶里泡着茉莉花茶,木清远倒了一杯,闻了一下,然后再喝了一口,说道:“香。”

“真有这么香。”木渊说着就着木清远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果然香。”

茶香不香,木渊其实没品出来,不过木清远的嘴香不香,他倒是知道。

而拿回杯子一看的木清远,简直快哭了——因为杯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了。

看着木清远眼泪汪汪的望着自己,木渊赶紧将自己面前的水杯递了过去,惹哭了,心疼的就该是自己了。

喝喝茶,看看景的时光过得很快,不一会儿脆皮鸭就端上来了。

木渊给木清远挑了一个鸭腿儿。

木清远开心的咬下一口,却看见不远处一个小胡子男人从袖子里抖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放在了菜盘子里,还专门和着剩菜搅拌了几下。

木清远以为是加什么调料呢,还没看清,那小胡子男人却是突然叫了起来,“蟑螂!”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这菜里怎么还有蟑螂!”他身旁的一个男子,留着络腮,敞着胸口,结实的肌肉上,胸毛浓密,衬的那凶狠的长相,凶神恶煞的,顿时听见朋友的叫声,当即一拍桌子大吼道,“这是什么狗屁锦德楼,还城里数一数二的呢,吹牛也不怕牛皮吹破了!”

“客官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菜里怎么可能有蟑螂呢?”一个小二只是解释了一句,便被那个拍桌子的络腮胡拉过衣领按在桌上,指着菜盘子里的蟑螂道,“看错了!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道,“这是怎么了?”

“掌柜,他说菜里有蟑螂。”见酒楼的黄掌柜上来了,有个伙计便赶紧跑上前说道,“可是我们上菜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怎么?你们这儿的菜不干净,还不让人说了!各位可是都看见了的,他们这儿的菜可是真不干净,吃个菜就能吃出蟑螂来,谁晓得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那个吃出蟑螂的男子一共三个同伴,这时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最高的,便是刚刚吼小二的络腮胡子,见掌柜的来了,便把手中的小罗罗给扔了,端着菜盘子道,“大家都看看,就这样的质量也好意思称万县数一数二的好酒楼?你这不是坑人么?赶紧退钱,退钱!”

小胡子和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也跟着吼道:“就是,什么狗屁锦德楼,东西难吃,还不干净,赶紧的退钱!”

“退钱,退钱!”其他人一看也都义愤填膺起来,菜也不敢吃了,跟着就吼。

出了这事,黄掌柜还想着能私了就私了呢,简直没想到,大家会跟着喊退钱,这钱要是退了,锦德楼的生意也算是走到头了,顿时急了一脑门的汗。

“哥哥,虫,虫是他刚刚自己扔进去的。”木清远见大家都闹了起来,对木渊道,“我亲眼看见的。”

木渊正打算站出来,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大家放心,我们锦德楼是大酒楼,断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错误。”

随着声音,一个心宽体胖的胖子,慢悠悠的走了上来,对着络腮胡说道:“这位客官既然说这蟑螂是我们菜里吃出来的,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大掌柜。”先前上来的黄掌柜,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站到胖子身后道,“这是我们锦德楼的大掌柜。”

“既然是大掌柜,那你就好好看看,难不成我们还诓你不成?”高个的男子道,“大家都可以给我作证,这蟑螂就是从你们菜里吃出来的!”

“你,你说谎!”男子话音刚落,却从角落里传来一道质疑,他顿时面带不善的看过去,见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男子,顿时有些不屑,“说我说谎?你凭什么说我说谎?”

“我亲眼看见他把虫子放进去的!”木清远指着高个儿旁边的男人说道。

“原来是故意的啊?”

“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人都有,现在吃霸王餐的手段是越来越高了……”

“放你娘的狗屁!”高个儿男子被揭穿骗局,再听周围人的议论,知道大势已去,顿时恼羞成怒,抄起板凳竟然想去打木清远。

“你敢!”木渊见状,立即一把将木清远拉开,然后飞起一脚络腮胡子肚子上就是一脚,踢得人倒飞出好几米,怒喝道,“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发现了,还想灭口不成!”

“敢在我们酒楼闹事,可真是胆子不小啊!”胖掌柜不是王开祥又是谁,事到如今,哪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直接冷笑道,“把他们都给我送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狗胆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木渊没想到,随便进了一家酒楼,竟是到了王开祥的地盘,还碰上了这么回事,真是缘分啊!

“老弟你来吃饭怎么都不来找老哥呢?”众人纷纷散去,王开祥便拉着木渊坐回位置上道,“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这次我本来是来找谭师傅的,没想到吃顿饭竟然正好碰上了老哥,这可真是缘分啊!”木渊说着给王开祥倒了一杯酒道,“上次就说请老哥喝酒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好。”还真是缘分,王开祥也是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本来是没想到酒楼来的,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东西落在酒楼了,才过来,没想到会碰到这档子事,还能碰上木渊他们,也真是缘分。

“你说你是来县里找谭师傅的?”王开祥喝了一口酒问道。

“是。”这酒味道是不错,木渊喝了一口道,“这不是准备修房子么,打算找谭师傅打点家具。”

“这县里的木匠师傅不少,但谭师傅在里面那是排的上号的,一般大户人家也都爱找他,如果你就这样去,可能排队就得排很久。这样,你去了报我的名,谭师傅跟我有点交情,还能卖我个薄面,想来也不会让你等多久。”王开祥笑道。

“这可真是感谢王大哥了,谭师傅生意那么好,没你这话,我都准备好等上十天半个月了呢。”木渊也笑着给人添酒道。

41、动土

“感谢我干啥,我还得感谢你们呢,没有你们,今天这事还不好弄了。”木渊知道王开祥是在客气,这点小事,对于这样的大酒楼来说,有的是办法处理,不过还是道,“这事你可得留意留意,想来一般是不会出这种事的……”

王开祥一听,心里立马转了好几个弯,再有七天就是老将军的寿辰了,那可真是出不得一点叉子的,忙道,“你瞧我这记性,兄弟啊,可能得对不住了,老哥才想起还有点事没办完,得先行一步,今天都算老哥的,你们吃好喝好。”

“王大哥你有事就去忙吧。”木渊道。

“这你来,也没好好陪你。”王开祥道,“下次我找个机会做东,咱们哥俩一醉方休。”

“好。”送走王开祥,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木渊便拉着木清远去了“老木坊”,也就是谭师傅的店铺。

门面不大,店面里摆放的东西也不算多,都是些常用的家具,但是一般买主都是得排队预约时间的,木渊通报了来由,说了是王掌柜介绍打的才被引到了里面。

门面虽小,但内有乾坤。一进大门,随处可见堆放的木材,搬运木头的学徒,光着膀子,甩开手干活的师傅。

谭师傅做了几十年的木匠活,一手功夫炉火纯青,木渊他们找到谭师傅时,他正在给一架梳妆台打蜡。

谭师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已经有十来个徒弟的他其实并不需要亲自上阵,但一辈子干这个,他即使上了年纪也是闲不下来的。

“哥哥,这个好漂亮!”木清远看见这么多家具时,看哪儿都觉得稀奇,这个地方并不存在什么危险,木渊也就任他自己看了,突然听到喊声,木渊走过去,才发现清远竟然蹲在一个快完工的架子床前,走不动道了。

架子床和一般农家的木板床在结构上,有些不同。床的四角有安立柱,床顶部分有安盖,人们通常把它称为“承尘”,架子床的前面装有围栏,围栏是采用小料拼插成几何样式的图案,显得精致而高雅。

如果在架子床的正面,多出两根立柱,那就是六柱架子床,如果在这两根立柱的两边再各安一方形栏板,这个栏板大家都称之为“门围子”,而木清远看得这张床正是一张快做好了的六柱架子床,床上的“门围子”,也就是栏板都已经上好了。

木渊一看,这床的做工的确是很精致,很多地方的花纹都雕的很细,想着本来也是来买家具的,这床也合适,便想问问价格,刚好这时谭师傅也正好停下来在喝水休息了,木渊便拉着清远走过去问道:“谭师傅,不知道定做这么一张架子床,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呢?”

“这么一张架子床啊,一般没有两个月拿不下来。”谭师傅喝了浓茶道,“这东西是个细致活,快了是做不出来的。”

两个月的时间,肯定是等得的。

“那价钱呢?”木渊问。

“你这后生一看就是个实在人,老汉也不多要,”谭师傅扫了木渊一眼,心里有了底,报了个数,“一口价,三十八两。”

“行,那就麻烦谭师傅了,这十两是定金,待床做好了,剩下的一部分再给你。”接过木渊递过来的银子,谭师傅也是一愣,这是多少年没碰到过这么爽快的客人了,顿时乐呵呵的道,“你要是还有什么要的,一并拿了,我给你都算便宜点。”

“那就谢谢谭师傅了。”在谭师傅那儿预定好新房子到时要用的家具,木渊一盘算,这修房子之前的事是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就等明天王昌奇从山上下来了。

其实那个阴穴的事,木渊并不是很急,既然法明大师说时候未到,那便是时候未到吧,有些东西当真是急也急不来的。

而王开祥每日不间断的狼肉汤,也是一趟又一趟的往那位爷身边送,不同的是以前浅尝辄止的人,现在基本上兴致好,是可以喝上一大碗的,这让王昌奇很是感谢那个总是气呼呼的神医,虽然人家并不需要他的感谢。

木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后,王昌奇才在三月五号的下午下了山。想起那个秃驴的话,王昌奇就一阵头疼,他总是有种幻灭感,总怕一夜醒来物是人非,这些充满变故的东西,还是早点弄好心里才踏实。

“无量天尊!”知道这是自己得失心太重,王昌奇无奈的叹了口气,多少还是想开了点,福祸相依,顺其自然吧。

时间一晃,总算是到了三月六日。

农村建房有些规矩,虽不如大户人家处处仔细,但是也有些讲究,这些讲究也没个统一,各有各的习惯,但初衷是如一的,都是希望生活能如这新房一样,翻天覆地,越来越好。

根据木渊的生辰八字,建房动土祭土地的最佳时间在三月初六辰时,早有耳闻的村民,一大清早的都聚集在了木渊家老宅附近。

远远便能看见木渊家的地基被一排排木桩子围着,猛一看,村民多少有些咂舌,这地基的占地可是不窄啊,这长宽都快赶上一般农户带院子的两个多了。

“乖乖,这木渊是要修多大屋子啊?这地基也太大了吧?”有个大娘瞪大了眼,羡慕的说道。

“说是要修十来间呢,这不是钱多的没地方用吗?就这两个人,以后也不晓得是便宜了谁呢?”另一个正在吃南瓜子的大娘,听见了,直接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南瓜子壳,酸不拉几的说道。

“便宜谁反正也便宜不到你头上吧,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被大娘的话一挤兑,吃南瓜子的不乐意了,但也没敢多大声,“保不准呢?”

“切!”大娘翻了个白眼,这娘们儿打的什么主意,又不是不知道,不就盼望着“母凭子贵”么?都不瞅瞅自己那样儿,就是要过继,也轮不到你啊!

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这么个想法,看着木渊又是买地,又是建房的,谁家心里没个小九九呢?不说让木渊娶自家闺女的话,就是以后他们过继孩子,只要选中了自家的儿子,那不是田地,房子都是自己家的了么?

他们的想法都很好,但是很久以后,他们才明白,一切都只是自家的胡思乱想罢了。

吉时一到,王昌奇就拿着香走到了地基正中,那儿早就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的是土地公牌。

知道是吉时已到,大家都不再开腔。村里大半年都没什么大事,就是孩子,今天也安静如鸡,都伸长了脖子看稀奇。

王昌奇焚香,开始祷告:“丁亥年三月初三,大吉之日,村民木渊在此地兴工建屋,请予庇佑,屋成之时,定当厚谢!”

王昌奇话罢,便向祭桌奉上水果,同时开始焚烧金纸。

烧纸的时间不长,焚烧完毕,王昌奇便让木渊拿着锄锥由东而西沿地基四周挖动一遍,并且让他注意挖的时候要避开今年的太岁方位正北方。

今天木清远穿了一身红衣,跟在木渊身后,眉开眼笑。红衣衬白雪,只衬的木清远更加的唇红齿白,不开口,只是微笑的时候,真真是翩翩公子。

这第一锄的重要性,木渊知道,但他还是在叔公木安源的皱眉中,拉着木清远的手,开始一锄一锄的挖地。

周围的人虽有皱眉的,但都没人说话,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说再多,毕竟也是外人罢了。

只是看的有些新嫁的小媳妇,一个劲儿的揉帕子,既不屑两个男人间的亲亲我我,又羡慕木傻子的好福气,要是这么个能干的汉子是自家的,那可真是……

动土以后,王昌奇歇着了,但不代表仪式已经完了。动土之后是安土地公牌,安牌位的泥水匠是一个由老实巴交的大叔,姓李,是木三娃推荐的师傅之一。

“土地公牌”用四寸宽的桷枝头正面刨光,楷书“福德正神”,有的也直书“土地公”,用红髻索扎金纸于上,又插春花两支。木牌下端削尖,竖插于正厅位置靠后侧,插牌之时,泥水匠李师傅还高声唱吉语道:“日吉时良天地开,五方土地安自在。二十四山行大利,帮助宅主是应该。”又唱:“五谷来下种,大厝坐正龙,人丁真昌盛,子孙万年兴!”

土地公神位安放完毕,便烧金纸放鞭炮,这动土仪式才算正式完了。

木渊听了木三娃的劝告,找了几个大娘,帮着弄饭,都是村里的熟人,其中就有木安源家的几个儿媳妇,今天的动工酒就是他们弄的。

吃饭的时候,泥水匠李师傅告诉木渊,要就土地公牌位盖间小屋遮蔽风雨,直至房屋建成“谢土”时,才撤去这个牌位。

动工之后,一切都将步入正轨。

天一亮,便开始上工,村里的壮劳力基本都来帮工了。人虽然多,但是招人的时候,木渊也是把了关的,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是坚决没要,至于那些厚着脸皮想来分杯羹的,都直接被木渊的冷脸吓走了,倒是没人敢偷奸耍滑。

毕竟木渊平时虽然都是笑呵呵的,碰到心情好的时候,还能侃两句大山,但是当他冷眼以对时,那是连十里八村最凶恶的恶狗也不敢乱叫的。

42、变故

午后的太阳,本该是炎热的,但是初春的太阳却舒服的只让人想打呼噜。

木渊挑完一筐砖头,正喝茶呢,却不想坐在旁边晒太阳的王昌奇竟然来了一句:“你这近日,怕是有灾啊!”

“咳咳”木渊一听,直接被茶叶水呛到了。

这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山上的香笼草扯回来一晒,又香又好喝,而且还耐放,木渊便直接供应到了工地上,这下好了,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啊?”答应过王昌奇以后给他养老,即使他还什么也没做,木渊也不打算食言。

“乌云罩顶,啧啧,这……”王昌奇正想卖弄一下,吊一下这人的胃口,但突然想起这家伙让人琢磨不透的真身,又不敢说了。这要说不准,又得砸招牌,于是道,“咳咳……大概是人老了,这眼花了吧。”

想来也没什么事能让你“乌云罩顶”的。

这么一想,王昌奇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哪想日后,却是差点没后悔死!

言归正传,眼瞅着建房子眼看就要步入正轨,王昌奇再次上山下来却是一副忧思忡忡。

“先生,可是遇到什么难事?”木渊有些奇怪的问道。

王昌奇看了木渊两眼,叹了口气道:“虽说不应该强求,但最近我总忍不住去想‘白花开尽天下,四海乐声起’到底指的是什么?”

“水到渠成,先生何必多虑?”木渊疑惑的问道。

“这事就像块鱼刺梗在喉里,我是吞不进,咽不下,要是不去寻找到个答案,我真是寝食难安呐。”王昌奇紧皱眉头,“而且这事,我也怕迟则生变啊!”

“先生……”木渊正要再劝,王昌奇却心一横,说道,“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说什么我也要去找一找!”

“先生!”木渊惊讶的看着王昌奇说完就直接进屋收拾东西,竟是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木渊小子,多则三年,少则一年,老夫迟早能找到那秃驴说的东西,到时我看他还能怎么推!”王昌奇还是觉得这是那和尚的缓兵之计,肚子里打的主意怕是不简单。

于是说走就走,木渊是拉也拉不住。

但哪晓得王昌奇这前脚刚走,第二天就出事了呢。

那天春日和煦,风凉丝丝的,阳光暖暖的,不热也不冷,干活的工人跑上跑下,溅起一地灰尘。

木渊挑了一担砖头,刚歇下,一个孩子就突然冲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大喘着气说:“木渊叔,有官差来……来……”

“平安,不着急,怎么了?慢慢说。”木渊赶紧给人递水,木平安喝了一大口,缓了口气,立即哭丧着脸说,“木渊叔,有官差要来抓你,都到村口了,你快跑啊!”

木平安的确是急慌了,净顾着通风报信,一不留神,声音就传遍了工地,所有人都震惊的停了下来,正递砖的木承光,一块砖砸下来,差点没将他的脚砸到。

“我的妈呀!”木承光一听,魂都快吓没了,三两步就跑过来道,“木大狗,你干啥啦?咋还惹上官司了呢?要不……不行,不行……大狗,平安说的对,你还是快跑吧!”

周围其他人从一开始就是懵的,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几辈人也没见上过衙门的啊!这衙门是什么地方啊?那是有冤没钱别进来的无底洞,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啊!

“阿渊啊,你到底干啥了?”

“阿渊啊,你不是当兵去了么?咋还惹上官司了,人家官老爷要来拿你呢?”

……

众人七嘴八舌,木渊紧皱眉头,他是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事情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跑”那是绝不可以的。逃跑那可就直接定罪为“畏罪潜逃”了啊!

而且别说是没犯事了,就是真犯事了,木渊现在也不能跑。

“谁是木渊!”木渊正想着,突然一声大喝,直接震响在耳畔。

“我是。”木渊放下挽起的袖子,道,“不知这位官爷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涉嫌贩卖毒狼肉,谋杀锦德楼王大掌柜,县太爷要抓你回去问话!”打头的官差年纪不大,三十来岁正值壮年,身材高壮,腰间悬长刀,一说话就气沉丹田,吼声如雷,外人尊称一声雷捕头。

“毒狼肉?”木渊一听,眉头皱紧了,回过头来,却是笑着对木承光道,“我从未干过这件事,想来是弄错了,承光哥你帮我照看清远几天,我过几天就能回来。”

“阿渊……”木承光的眉头紧皱,整张脸耷拉下来,不晓得的还以为这当差的抓的是他呢。

木渊也不说啥,只是拍了拍木承光的肩膀,笑道:“承光哥放心,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想我就是去回答些问题。”

“来人啊,把他给我绑了!”雷捕头一声大喝,不由分说,捕快便一哄而上。

木渊被绑上了,村民都还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叽叽喳喳的声音,比五百只鸭子还吵,雷捕头被闹的烦了,大声吼道:“什么什么怎么回事?都说了是县太爷让拿的人,不散开,等着我一起带回去啊?”

众人被这么一吼,都不敢再说话。

雷捕头满意的走在最前面,龙骧虎步,威风凛凛,被众人围着的木渊,五花大绑,头颅却未曾低下。

直到木渊他们走出村子,清远也没出现,木渊知道他喂小黑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要不他又得哭了。

“哥哥!”

哪晓得刚走出村口,木渊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猛地回头,木渊的眼里,只有一抹身影站在山坡上:干净的衣衫,因为跌倒,沾上了泥土和草屑;清亮的眼睛,因为泪水,变得通红;本就不健硕的身子,在风中,如刚发的柳芽,在山坡上摇摇欲坠。

木渊放在心坎上的人儿,就那么站在山坡上,不知从哪儿沾上的泥巴,糊了他大半张脸,只有泪水,只有迷蒙的双眼仍执着的注视着自己。

看着哭的像个泥娃娃的木清远,木渊真的很想很想把他抱在怀里,抹去他的泪,擦净他的脸,告诉他‘别怕,哥哥哪儿也不去’。

但现在,木渊捏紧了拳头,努力转回头,逼着自己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听,他怕一回头,他会忍不住……

“哥哥……”木清远哭着向木渊跑过来。

“承光,带他回去!”木渊大喊。

“哥哥……”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绝望。

木渊的身影,转过了弯,隐没在青山中,却不知身后那人,一路哭,一路跑,跌倒了就又站起,摔伤了也不管,血滴洒在地上,泪水砸进土里,哭着喊着他的哥哥。

“清远!”赶过来的木承光拉住木清远。

木清远挣扎着,大声哭着,平时只要他哭,哥哥就会跑过来哄他,现在他哥哥不见了,他要去找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

清远会乖的,清远会听哥哥的话。哥哥你回来啊!

“哥哥!”木清远泪眼望天,只是天上的云却喝醉了,周围的山也喝醉了,它们都在他的眼里旋转着。转的他头晕,他甩甩头,眼里只剩一抹身影,温柔的看着自己,他伸手就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反而身子直直的往下坠……

“清远!”突然倒下的木清远在木承光的惊呼中,眼前只剩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屋漏偏逢连夜雨。先是木渊被莫名其妙的抓进了县衙,现在木清远又晕倒了,就这要说新房子的风水没问题,木安源简直不能信?要是王昌奇在,他非得揪着问个清楚不可。

木安源心里急的上火,旱烟抽了一口又一口,眉头皱了一层又一层,去县里打听的木承光才回来。

“爹,爹……阿渊摊上大事了!”木承光一回来就哭丧起了脸。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木安源也急了。

“王大掌柜突然中毒,危在旦夕的事,现在县城里都传遍了。”木承光抹了一把汗,说道,“王掌柜今天早上吃饭前都还和人有说有笑,哪晓得照例喝浪肉汤时,没喝两口,却直接口吐白沫,砸倒在地……最后检查出来,狼肉里有毒药……都说是……说是……”

“说什么?你倒是说啊!”木安源急的直跺脚。

“说是……卖狼肉的人包藏祸心,卖的是毒狼肉!”木承光看着老父亲的样子,干脆眼一闭,牙一咬,直接说完道,“说阿渊是想要毒死司徒老将军,王掌柜只是碰巧了!”

“放他妈的狗屁!”木安源气的眼冒金星,脑子却前所未有的灵活,这要有人有意要落实了,怕是阿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还打听到什么?”

“爹……爹……他们都说……都说阿渊怕是……怕是……”木承光哽咽道,“怕是……救不回来了!”

“胡说什么!”木安源气的将烟袋直接拍在桌子上,大吼道,“不会打听瞎说些什么?狼肉有没有毒,我难道不知道吗?”

“那不是怕……”木承光的话没说完,他的父亲已经急的上火了。

不过明白人都知道,摊上司徒老将军的寿宴,那已经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43、梦

“不行,不行……”木安源脸色发白道,“你赶紧让老二、老三也去县里跑一趟,再仔细打听打听……阿渊好不容易才回来,不会……不会的……”

不说木安源在接二连三的消息传回来后是如何的绝望,入夜后县城的一座豪宅内,气氛却正好和三木村悲戚的氛围相反,就连八哥也“恭喜,恭喜”叫的起劲儿!

八哥叫的高兴,小跑进来的福贵,也是一脸喜气。

“爷,成了,事成了。”跑的满脸通红的福贵大声报喜道。

蔡怀金一把抓着福贵的衣领,问道:“真成了?”

“成了,真成了。”福贵低声道,“县太爷都让拿人了,这事八九不离十。”

“好,好,消息切实可靠的话,爷给你记头功。”话虽这样说,但蔡怀金十分明白,既然已经拿人了,那王开祥怕是真不好了。

回到今天早上,王开祥仍是一早便来拿浪肉汤了。

本来仍是要拿回去吃的,哪晓得刚一出门便下起了大雨。

下雨天,留客天。现在送过去,怕是爷也不会吃,干脆自己吃好了。王开祥这么一想,便转身回去了,坐在大堂里开始吃早饭。

怕是狼肉吃的腻了,公子有几天都没动过筷子,到最后,还是王开祥吃下去的。

这狼肉再是好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啊,王开祥喝着汤都觉得快吐了,好在李刚懂事,见王开祥在店里吃饭,便专门冒雨出去买了些馒头,别说,这么一混着,王开祥觉得好多了。

“刚子你吃过早饭了么?要不一起吃吧。”王开祥见这小伙子人长得精神,又勤快,免不得有些提携的意思。

“我已经吃过了的,掌柜的你吃就好。”李刚羞涩的笑着。

“刚子来锦德楼有多久了来着?”王开祥又问道。

“我已经干了大半年了。”李刚麻溜的放下一排板凳说道,“是去年入秋来的。”

“是么?”王开祥啃了一口馒头。

李刚见王开祥净顾着聊天了,汤都快凉了,便道,“这狼肉汤养人,冷了可能会不好喝,掌柜的还是趁热喝比较好。”

“的确凉了不大好喝。”王开祥说着,喝了一大口,全身瞬间便变都暖烘烘的了,于是道,“这天冷的,还是应该喝……喝……”

王开祥这话终是没能吐完。

李刚久久没听到下一句话,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吓傻了,王开祥竟已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掌柜的!”这时其他伙计也都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扶起来,但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陆大夫来的很快,诊断完,直接眉头紧皱。

“大夫,掌柜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李刚简直不能信,这刚刚还好好的呢。

“这是慢性中毒,毒性已深入骨髓,回天无力了。”大夫把了脉便摇头叹息道,“让人准备后事吧。”

众人都是一惊,经过大夫一看,才发现原来浪肉汤里有毒啊!

浪肉汤里有毒,这是谋杀啊!这下楼里的人谁也脱不了干系,大家都战战兢兢的配合官差做调查。

雷捕头带人封锁了锦德楼,凡是楼里的伙计一个都没逃掉,全部都乖乖的在协助调查。

“我是清白的啊!”因为汤是郭师傅炖的的原因,郭师傅简直成了重点调查对象,整个人在轮番询问下都快蔫了,无辜道,“虽然我是炖汤的主厨师傅,但是厨房人员来来往往的,我也不知道谁会往里面扔什么呀!”

“我没看见谁在厨房里逗留啊,掌柜的要的这汤,一般都是晚上煲着,一大早来拿的……一般都是谁来的早,谁碰上了,谁就去端的……”一个伙计说道,“我端过没?没有,没有,我一般来的都比较迟……”

雷掌柜正看王开祥吃过的碗,那碗里还留着残留的汤汁。

他端详正仔细时,一个官差突然在他嘴边耳语了一番,他便立即去了后院。

“捕头,这便是冰窖,这里面大都是王掌柜准备来办寿宴的狼肉。”那个官差从一头狼身体里,抽出一根银针,针身果然已经全黑了,于是那个官差说道,“我们从王掌柜的汤汁里发现的毒,如果没错,其实就是这些肉上的毒。”

“看来是有人居心叵测啊!”雷捕头几乎一下就猜到了这个案子的起因,咬牙切齿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让他成功了……”

后面的话基本都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要是让他成功了,但凡司徒老将军有任何闪失,也足够让他们这些当差的吃不了兜着走!

雷捕头回去一复命,县令大怒,立即让人去抓捕这卖狼肉之人归案。

虽说还只是嫌疑犯,但其实县令已经在心底给这卖狼肉之人打上了红叉。

蔡怀金从王开祥中毒就一直关注着事件的发展,还几次三番的派人去打探王开祥的病情,知道那人危在旦夕,时刻都有睡过去的可能,他便安心了。而且现在连“杀人凶手”也被抓了,距离案件“水落石出”也只是时间问题,蔡怀金就觉得心情很不错。

蔡怀金心情一不错,福贵便也跟着喜笑颜开。

其实从谋划那天开始,福贵就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下好了,王开祥倒了,后面的事,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他也总算是能歇一口气了,便问道:“老爷,那其他的……”

“其他的?”蔡怀金在大堂里,来来回回地走,虽然都是一开始就谋划好的,但真到了要下决定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手抖,这事要是成了,他蔡怀金不仅能多一座靠山,而且以后县城的饭馆都得唯他马首是瞻,真正的做到“一言堂”,但要是输了的话……

不,他不会输!离寿宴只有三天了,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他蔡怀金就不信了,这王开祥现在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蔡怀金牙一咬,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要富贵,那就肯定要冒风险。

“将剩下的食材都抓紧时间准备好,”蔡怀金斩钉截铁道,“既然早就谋划了,那就没有事到临头还临阵退缩当缩头乌龟的。现在锦德楼自顾不暇,我就不信司徒将军的寿宴还轮不到我这!县令大人那儿,早就打好了招呼,这事要是成了,就算他王开祥命大没死,最后也非得活活气死。”

“是。”福贵说着就要退下,蔡怀金却把他拦了下来,问道,“还有那小子抓进去了是吧?”

“是,”福贵眼珠子一转,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爷,要不要我……”

福贵没说完,蔡怀金便抬手道,“不,好不容易将这小子抓到,就这么便宜的让他死了,实在是难解爷心头之恨,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小的会找人好好招待招待他的,保证今夜让他永生难忘。”福贵阴森的笑了起来,只要进了那个笼子,是死是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好,好,好。”蔡怀金掐着八哥的翅膀,喃喃道:“敢让爷丢人,那爷就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死,是很简单的事;活着,才最是让人绝望。”

“嘎……恭喜!恭喜……”八哥在蔡怀金的手里挣扎的叫着,翅膀却越来越疼。

今夜对于蔡府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早已躺在床上的木清远也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他仿佛正坐在一间屋里,而屋外总有人在喊他:

阿远……阿远……我给你抓了一只麻雀,灰毛的,爪子可厉害了……阿远昨天的青蛙你还养着么?今天我又给你带了只,这样他们就能凑成一对了……阿远,你娘出去了,你快点出来呀……阿远……

“哥哥!”木清远喊着哥哥,冲出房门,却看见绿柳成荫的河岸,哥哥正搔着头问一个青衣的少年:“阿远,我就要走了,你会想我么?”

“会。”少年的回答明显让哥哥很高兴,只见哥哥笑着道,“哎呀,其实你不回答,我也晓得你会想我的!”

青衣少年背对木清远坐着,木清远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但他看懂了哥哥笑眼里流露的悲伤。

“阿远,我不晓得,我走了还能不能回来……”哥哥摸着头的手垂了下来,失落的说道,“毕竟战场那么……”

走?去哪儿。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木清远知道“不回来”不是什么好词,他伸手就去捂哥哥的嘴,但另一个青影比他更快,他们的手重叠在木渊的嘴上。

木清远看见哥哥的眼眸里,一袭青衣的少年睁大了眼睛,那张脸,不是自己又是谁?

哥哥握着放在嘴上的手,突然眼一闭,然后大声的说道:“木清远,我……我喜欢你!”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木清远觉得自己的脸通红。哥哥果然是喜欢自己的,他想喊出‘我也很喜欢哥哥啊’,却听一个沙哑的嗓音,慢慢的说:“对……”不起。

木清远的嘴巴一张,木渊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而那三个字,他不想听到。

“不用说对不起。”木渊伸了个懒腰,潇洒的道,“没关系的,我只是想起了,忽然想告诉你而已。”

因为我不知道,现在不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说了。

想着,木渊最后一次挥挥手,和少年说再见。

木清远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张大了嘴,只听见青衣少年喊道:“大狗哥!”

木渊拍拍屁股上的灰,大踏步向前,却在木清远喊出声时,第一时间回过头,希冀的看着站在河边的少年。

44、清远被抓

“一定要活着回来!”

“晓得了!”木渊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

“一定要活着回来!”只要你活着回来了,我就……我就……

看着远去的背影,木清远在心底狂喊着哥哥别走,而青衣少年脱口而出的却只有——对不起!

看着因哥哥离开而泪流满面的少年,木清远只觉得胸口堵堵的。

看着哥哥的背影,渐渐远去,木清远好像又看到了哥哥背对着自己走远的场景。

“哥哥!”木清远想要追上去,但是哥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远处。

周围是青山绿水,耳畔是鸟语花香,但木清远仿若坠在寒冬,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可那个会抱着他给他取暖的人,已经不见了。

“哥……”从木清远房间传来的声音,恰好被起夜的徐山木听见,但凑近了又只听见一声又一声模模糊糊的呼唤。

木渊出了事,自家那人又去了城里,徐山木便自告奋勇来照顾木清远,要说木清远那一昏倒,可是吓坏了不少人,大晚上的徐山木也不敢睡死了,就是提防着出什么意外。一见木清远睡不踏实,就知道这是心里有事呢。

徐山木给人捏了捏被角,看着连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清远,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睡梦中的木清远只觉画面一转,仿佛又回到了买小黑的那条街道,很多人围着他,但他仍是止不住的冷。

人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说,嘴唇启动,热热闹闹,却又安静的冷冷清清。

他的对面,一身肥肉的蔡老板看着他直流口水,像极了以前他见过的盯着骨头流口水的恶犬。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木清远看见蔡老板一挥手,突然就有很多家丁冲上来抓着他的手。将他向四面八方拉扯,像是在扯一条皮筋,只看他能不能如皮筋般收缩自如。

“哈哈!”蔡老板大笑起来,人们也在笑,只有他觉得好痛,好痛……

蔡老板像一条哈喇子长流的巨犬,他围在木清远周围,然后在木清远的绝望中,扑上来!

满嘴的牙齿,变得又尖又长,木清远以为自己会被撕成碎屑,吓得闭了眼,却只听见一声哀嚎,睁眼一看,是哥哥来救他了。

只见哥哥一脚就将蔡老板踢倒在地,然后来拉自己。木清远痴痴的伸手,却见一道刀光闪电般的滑下来,木清远尖叫着:“小心!”

而蔡老板抽出长刀,已是一刀向木渊的背砍来。

哥哥要躲,但已经迟了。木清远听见了衣服被划破的声音,听见了利器砍进肉里的钝响……

木清远看见哥哥张了张嘴,一口鲜血便直接向他喷来,红的触目惊心……

“哥哥!”木清远被吓醒了,虽然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但是他忘不了哥哥满身是血的样子,他推开门就要去找哥哥。

“你鞋都不穿要去哪儿?”徐山木拉着疯狂的想往外走的木清远。

“我要去找哥哥,找哥哥……哥哥满身都是血……”木清远哭着让徐山木放手,“我求求你让我去找哥哥……我要去找哥哥啊……”

“你哥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你好好的,我天一亮就带你去找他。”徐山木紧紧抱住木清远,“我们明天就去找他,去找他……”

“哥哥……”木清远哭着再次入睡,眉头却一直没能展开。

徐山木守了木清远一会儿,等人彻底睡了,才走开,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心里对于木承海的彻夜未归已是越来越担心。

村里人其实都在猜测木渊这次大概是回不来了,不管卖没卖毒狼肉,反正王开祥是吃狼肉中毒的,恰好又赶上司徒老将军的寿宴,这毒狼肉说好点是要毒王掌柜,说不好那可是要谋杀朝廷命官啊!这下怕是木渊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第二天一大早,木清远就睡不着了,要不是徐山木拦的及时,怕是已经自己去县城了。

徐山木不敢让他一人去,只得早早的收拾好,进了城。

大清早的,城里的人稀稀落落,木承海给徐山木说过,他先看看能不能进牢里看看,哪晓得一夜也没回来。

徐山木一路担心,快走到大牢前时,却碰见了往这边来的木承海。

木承海也看见了他们,赶紧过去,把徐山木两人拉到了一边去。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了等我回来么?”木承海极可能一夜没睡,眼眶熬得通红。

“我还想说呢?你不是说你看到人就回来么?”徐山木问道。

“别提了,那些龟孙子收了别人的好处,压根儿不放我进去。”木承海抹了一把脸道,“我又到锦德楼附近转了几圈,这城里到处都弄得紧张兮兮的,我本来还想着回去的,但是人没看到,我就在城里凑合了一晚,想着今天早上再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碰到了你。”

“清远闹着要来看木渊,我就带他来了,现在我们再去试试,也许能进去。”徐山木也说不准,要真是有人打了招呼,怕是只能白跑了。

木承海哪能不知道,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他就只能……

“官爷,行行方便吧……”从早上开始,木承海他们好话说了不知道多少,嘴皮子都磨破了,但是守门的狱卒,却仍是不放行。

“算了,回去吧。”木承海认了,这里走不通总还有其他办法。

哪晓得他们正打算打道回府,突然从远处走来一群人,穿着统一的家丁服,一脸凶神恶煞。

“哟,这不是那谁么?想进去探监啊?”就在大家要放弃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进不去吧?”

“你谁啊?”木承海看着突然过来的一行人,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将木清远和徐山木护在身后,问道。

“谁?能让你们进去的人。”来人不是福贵又是谁呢他本来是来看看木渊死了没的,没想到竟然碰到了那次的小美人。这不又是一个让老爷将新仇旧恨算完的好机会么?于是眼珠一转,问道,“你们想不想进去?”

“想,我要去找哥哥,找哥哥。”木清远早就忘了眼前的这人是谁了,见有人问立急回答道。

“进去可以啊,还是上次那条件,只要你去蔡府做做客。”福贵笑的不怀好意,木承海哪能不懂,顿时虎目圆瞪,呵道,“你敢!”

“不敢?在这儿万县还没有我们蔡府不敢的事!”福贵一挥手,身后的人就直接去抓木清远,碰上木承海拦路,直接打了起来。

狱卒本来还是想管的,毕竟在牢门口打架不好看,但在福贵挨个儿给这些狱卒打点了后,大家都装作没看见,自己干自己的去了。

木承海是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看他们木棍齐全,也知道他们是做足了准备的,而且在木清远和徐山木都被抓住了后,木承海其实已是强弩之末了。

围观的人群,远远的站着,没人敢过来。

“这打的也太狠……”甲没说完,乙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不想活了,这话都敢说!”

对于蔡府的强势,城里人人自危,没准说错一个字,就是一顿毒打。

“老大,他们这也太过分了,我们要不要帮忙?”站在人群最后的两个灰衣打扮的农民,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说道,“再打下去,说不定得出人命。”

“主子下令了,别多管闲事,叫人密切注意着‘大鱼’的动静,时机到了就收网。”留着胡子的灰衣人,说完就压低了斗笠,走了,而年轻的灰衣人再看了一会儿,直到事情结束,才随着人群离去。

“放开……”看见木清远他们被抓住了,木承海大吼一声,正要冲上去,却被人直接一棍子敲在后脑勺,顿时眼冒金星晕倒在地。

“承海哥!”徐山木见木承海倒在地上,挣扎着就冲了过去。

“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真是贱骨头!”福贵呸了一声,让人带木清远走。

“放开我,放开我……坏人……坏人……”木清远大叫着。

福贵嫌人吵,让人捂着他的嘴,直接就往回走。

虽然他是来看看木渊死了没,如果没死就奉命补一刀的,但是现在碰到这么个讨好的差事,怎么着也得先让爷高兴高兴不是?至于那个小子,十几个重刑犯的往死里打,他福贵可不信,那木渊能有什么好下场。

没准,明天的提审,会提审到一具畏罪自杀的尸体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看着扬长而去的一行人,木承海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只能更重的倒下去。

“大夫……大夫……”徐山木看着不停吐血的人,吓得脸色苍白,他的手一手捂着木承海的后脑勺,一手捂着他的嘴巴,但是血液却像喷出的泉水,止都止不住!

不去管木渊是死是活,福贵带着人,就小跑回去了。

“爷,您大喜啊!”福贵回去时蔡怀金正在吃早饭,听这话有点诧异,“这大清早的老爷我能有啥好事?”

“老爷你看。”福贵将人拉上来时,蔡怀金一见木清远,几日不见,佳人反而更好看了呢,顿时觉得这可不是算件喜事么?弄死那个讨人厌的木渊,还可以再一亲芳泽,喜上加喜啊!

“你们放开我,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木清远挣扎着,蔡怀金却笑道,“放心,只要你答应爷,爷就让你见你哥哥。”

“见哥哥?”木清远迷蒙着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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