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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傻(包子)下+番外——丛鸾

45、梳妆

“对,只要你乖乖的过了今天,明天我就让你见你哥哥。”蔡怀金引诱道,“想见你哥哥,就得听爷的话知道么?现在啊,你跟人去洗干净,再穿身好看的衣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爷看得高兴咯,爷没准就让你见你哥哥了呢?”

“我……听话……听话,见哥哥……”木清远听不懂其他的,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听话就能见到哥哥。

哥哥,清远好想你!

“这就乖了嘛!”蔡怀金满意的道。

看着明显安静下来的木清远,福贵等其他人就将他带下去了,才问道:“爷,对于一个傻子用的着这样么?不听话,有的是办法啊。”

“你懂啥?这样不是更有趣么?”蔡怀金突然有慨而发道,“都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爷这辈子怕是没那机会金榜题名了,但是爷现在干的事情成功了,怕是也不比金榜题名差多少,所以可以再应个景来回‘洞房花烛夜’不是?人生四大喜,爷几天之内独占两样,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福贵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下去准备了,今天晚上保证让他家老爷体验一把不一样的‘洞房花烛夜’,反正‘新娘’是现成的不是么?

而被关在牢里的木渊,什么也不知道,他似乎被隔离在了厚厚的牢门之内,即使太阳已经刺破了云层,但黑暗也经久不散。

望着头顶小窗里透进来的白光,木渊知道是天亮了,他静静的坐在地上。

头上是一缕阳光,周围却是散不去的血腥。

一进监狱,木渊便成了“香饽饽”。

狱卒将他推进了牢笼,笼里的犯人穿着囚服,散坐在靠墙的地方。

木渊一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上了他,像是一只只恶犬,等待着时机一扑而上。

狱卒将牢门锁上,哐当一声,木渊只觉的耳边哄得一响。

看着阴暗的牢房,他的眼睛暗沉,似乎有着风暴在酝酿。

“这人不是今天才抓的么,怎么会关到这儿,这儿不都是些犯了大事的么?”新来的狱卒问旁边的狱卒道。

“啧啧,要不说你才来呢?这小子是有人打招呼要好好‘招待’的,既然是要‘招待’那就得与众不同不是?”资格的老的狱卒嬉笑着道,“在外面得罪那位爷了,到我们这儿那就不是脱一层皮的事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牢房里的学问还不少,”新来的狱卒,赶紧道,“那以后还得劳烦大哥你多指点指点。”

“哈哈……都是自家兄弟不是,那还用说。”新狱卒一听赶紧表示明白,换了班就去买点酒菜来招待,那资格老的狱卒才开始一阵海吹。

走进牢房,木渊也蹲了下来,空气安静极了,过了好一阵,木渊才听见有人说话。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坐在靠右边墙角的男人在喉上咳出一口唾沫,直接飞到木渊脚边上道。

“我没犯事。”木渊打量着这间牢房里的所有人。

真的是要好好招待的他,一屋子十来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看他们懒散的样子,想来是吃饱喝足了,专门来找他麻烦的。

“没犯事?”那男人说着一跃而起,直接一拳向着木渊的肚子击来,其他人一见,顿时都围了过来,摩拳擦掌,等着那男人一击而中,来个开门红。

男人对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很是看重,抡圆了拳头就向木渊肚子打去。其他人仿佛都已经听到了木渊的哀嚎声,高兴的大叫起来。

却不料木渊一手接住那男人的拳头,一脚直踹向他空了防守的心口,闷声一脚,直接将男人踹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都扑了上来,像是一群恶狗围着猎物,一拥而上,但可惜的是木渊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拳拳到肉,脚脚不落空,打在木渊身上的拳头犹如雨点,但木渊仿若不知疼痛,逮着一个人,净往死里揍,当其他人反应过来时,牢房里已经躺了一地。

眼角破了皮,血珠从伤口滑落,木渊抹了一滴,含在嘴里,冲着剩下的三个人挑起了嘴角。

剩下的三个人,都已经被吓破了胆,挤在一起,谁也不敢上前。

躺在地上的人哀嚎着,疼痛袭击着他们全身。

“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剩下的三个人,突然齐刷刷跪了下来,痛哭不已,“我们都是被逼的……都是那姓蔡的要求的……”

“真可惜。”看着跪下的三个人,木渊自言自语的转过了身。

看着不再走过来的木渊,剩下的三个囚犯,对视一眼,突地一跃而起,扑了上去。

而早有所觉的木渊直接转身飞起一腿,将三人踹飞。

“真可惜!”木渊再次说道,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三人中其中一个面相白净的男子面前,在他摊平的手掌前,再次轻轻说了句,“可惜了。”

然后右脚踩在着那只手掌上,使劲一碾,骨头“噼里啪啦”,响声干净利落。

“啊!”男子只听得模糊的一声,一股锥心的痛,便从十指席卷全身,疼的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止不住的痉挛。

木渊的脚还在碾着,直到指骨碎裂成渣,他才轻轻的抬起了脚。

“啊!”男子凄苦的嚎叫着,怒视木渊,现在他只想要嗜其血啖其肉。

“啧啧……大哥,我们真不用去看看啊,”新来的狱卒在牢房口张望了半天,走走停停,终于还是问道,“没准会出人命啊?”

“怕什么?”资格老的狱卒什么没见过,喝了口酒道,“这是人家在‘办事’呢,识相的跑过去干啥,没准真有人不让他活过今夜呢。”

“那……”新来的狱卒还有点纠结。

“怕啥啊?天塌下来也是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顶着,把心放肚子里好了。”老资格的狱卒不以为意的劝道,“今儿酒喝的有点多,有些上头,我睡会儿啊,有事喊我。”

“恩。”新来的狱卒也不再纠结,听着牢房里传来的一声声惨叫,硬着心肠,让自己变得冷酷无情。

“恨啊?”牢房里,木渊笑眯眯的看着男子,而男子眼里却只有惊恐。

红色的,红色的……他从木渊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团火,那火在眼珠里,由小变大,然后席卷整个眼睛,男人看去,就像木渊的眼睛冒出了两团跳跃的火焰。

“与其让你用这只手,杀戮无辜,那还是由我让它回归尘土吧。”轻轻的叹息,让整个牢房里的人,都吓的捂紧了自己的右手。

男子只觉的自己看见了火,却不知道,那火也开始燃烧在了他的眼睛里,红红的,跳跃着,像火,像梅,更像血……

好烫,好烫……

“啊!”男子在其他人的尖叫声中,哀嚎着满地打滚,木渊静静的看着,其他人吓得全部挤在一起,一股股骚臭味儿,在牢房里争先恐后的弥漫。

夜晚,月色透过窗口射进时,牢房里已经静悄悄的了。

木渊想着事,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县太爷应该会提审我,”木渊枕着手想道,“不晓得清远睡了没?”

透光的窗户,很小,投进的光线,映在木渊腰上,他伸手在光线源头晃了几晃,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在窗口处响起,木渊抬头时,便见着一只肥硕的鸽子,晃晃悠悠的站在窗台上。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要来给我加餐么?”木渊看着那只鸽子,鸽子也正好看着木渊,听他这么说,差点没吓得掉下来。

飞到木渊手里时,鸽子是几百个不愿意的,谁晓得这个一看就没吃好的人,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吃了自己?但是算了,谁让自己是一只尽职尽责的信鸽呢。

没看懂一脸决绝的鸽子表情,木渊在鸽子腿上找到信条,看了一眼,便将信条放到嘴里,咬了几下,直接吞咽下肚。

然后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了一根布条,就着地上未干的血迹,写好暗语,然后将鸽子抛到空中。

等鸽子飞走了,木渊才重新躺下,这只是一个不大的插曲,黑暗中也许有眼睛睁着,但是嘴巴都紧紧闭着。

看见那只鸽子时,木渊知道,自己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了。

其实在入狱前,在街上趁机留下那些信号时,木渊就已经准备好了,既然总有人要犯我,那我只能将他们——乱棍打死了!

别看那只鸽子又肥又笨,只有木渊知道,那是老四的掌上明珠,飞行速度奇快,在传递信息上,简直无往不利。

鸽子腿上,虽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但木渊总算知道自己为何入狱了。

吃狼肉中毒了,那他咬了那么多口,吃了那么多肉,咋没事,偏偏王开祥就中毒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这是诬陷,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一目了然的诬陷,却足以将一个老老实实的毫无根基的乡里人拉出来定罪,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但可惜遇到了他。

一夜未睡的木渊,思绪万千,抬头继续望着窗外的白光,心里默默的想,大概今天一切都将会有结果。

所以清远,要乖乖的等哥哥回来啊。

而木渊不知道的是,此时他心心念念的清远已开始为他人“梳妆”。

46、转危为安?

木清远被带一间崭新的屋子里。

屋里有一桶清亮的浴水,冒着淡淡的白烟,侍女将衣服放在一旁,便悄悄的退出去了。

清远坐在一旁,在门外人的再三催促中,才慢慢走到浴桶边。

这样的水,木清远是每晚都要泡的。

他的浴水里,总是有股药味,每天晚上哥哥都会给他烧很久的水。

哥哥坐在小板凳上,一根一根的往灶里添柴,他就坐在灶房的门槛上陪着哥哥,那个时候的天是多么黑啊,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为了让自己不怕,哥哥还抓耳牢腮的搜刮脑海里为数不多的笑话,即使已经听过好几遍了清远也还会很买账的哈哈大笑。

现在仍是一桶浴水,但是木清远看不见自己的哥哥了。

“哥哥……”木清远又哭了,泪水滴在浴桶里,溅起一丝水花,却唤不回那个最疼他的人。

“公子,你好了么?”门外的侍女又在催了。

“还没有,还没有。”木清远怕她会推门而入,吓得赶紧回答。

“快点吧公子,待会儿还得上妆呢。”侍女说着,有些着急了,“不能误了吉时。”

木清远沉默了,看着旁边红红的衣服,他的眼里又开始蓄积了泪水。

他知道这是嫁衣。

他好像要“嫁”人了,可是“嫁”的却不是哥哥。

在木清远的沉默里,青丝成结被高高竖起,红丝带从头垂下,侍女给他上了腮红,抹了朱唇。

“哥哥。”木清远一身红衣,坐在凳上,由人上上下下的整理,只是双手紧紧于袖中交握,握住一阵冰冷。

一个微胖的侍女还以为他是害怕,便好心的提醒道:“公子别怕,放轻松。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多笑笑。”

另一个侍女也道:“公子,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你就该多笑笑,拢住了老爷的心,那还不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么?”

任这些侍女说的天花乱坠,看着镜中的人,木清远却只是呢喃:“哥哥……”

那个人说今晚后,他就可以再见到哥哥了。

木清远强迫自己高兴,他知道哥哥不爱看见自己哭,所以他要做高兴的清远。

但是镜中的人,生硬的扯着嘴角,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而锦德楼的一间屋子里,却真的有人正嚎啕大哭。

“舅舅,你醒醒啊……”王青从王开祥倒下就一直绷着神经,这下听到大夫说没救了,直接哭了起来,“舅啊,我可怜的舅舅啊……”

其他伙计都偷偷擦泪,毕竟王掌柜平时挺照顾大家的。

“大夫,掌柜的真的……真的就……”李刚哽咽的问胥大夫。

“哎。”胥大夫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子,叹了口气,说道,“要是城西的贾大夫回来了,或许还有的救。不过,估计无望,他这次被人请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贾大夫?”王青一抹眼泪,突然眼前灵光一现道,“我知道,我前几天听人说过,贾大夫大概这两天会回来。我……我现在就去他家门口等,我一定会等到的!”

“那你快去吧,”胥大夫道,“这毒的毒性太大,你舅,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舅……”一瞬间哀伤占据王青整个心神,一抹眼泪眼泪就往外冲。

他是王开祥的侄儿,却也是王开祥亲手带大的。

母亲去的早,父亲娶了后娘生了两个弟弟后自顾不暇,根本就不管他,他从小就被舅舅带在身边。舅舅带他如亲子,他也当舅舅是父亲,想到舅舅人生正当壮年,现在却躺在床上如一个迟暮的老人,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王青就怕,怕……

“阿青你别去,我去,掌柜的还需要你照顾。”李刚拦住了王青,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坚定地道,“我一定会把贾大夫带回来的。”

“刚子哥……”王青感激的道,“谢谢。”

“都是自家兄弟说那些干什么?”李刚也哽咽了一下,“况且自我来了锦德楼后,掌柜的待我,真的不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伤感。

看到这里,屋里其他伙计中的一个年轻人,叫双喜的说道:“阿刚,我也和你一起去!”

其他想同路,却慢了一步的伙计也说道:“阿刚,那你们赶紧去,快去快回。”

李刚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道:“我们一定会将贾大夫带回来的。”

李刚他们离开的日子,王青简直度日如年,舅舅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昭示着王开祥的生机,王青真怕自己会垮掉。

有人说成长就像妇女的分娩,是刻骨铭心的阵痛。以前舅舅总爱笑他做事不长心,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大人样,他还不服气,将自己刚听到的句子手舞足蹈的重复:不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么,我经历过磨难没准就能成大器了呢?

现在想想自己的话,他恨的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如果真要以舅舅的死亡才能促进他的成长的话,他希望可以一辈子都不长大。

“阿青……”突然听到王开祥的声音,王青赶紧蹲到床前,焦急地问,“舅,你好点了吗?”

“阿青,我可能好不了,我啥都放的下,可就是放不下你啊……咳咳……”王开祥一说就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脸都红了。

王青赶紧给他顺气,“舅,你别说话,别说话,我去给你找大夫。”

“阿青!”王开祥一把抓住王青的衣袖,使劲的拽道,“别去,我想和你说说话,我怕我待会就……咳咳……”

“舅,你说,我哪儿都不去。”王青紧紧地握着王开祥的手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这些年你的工钱,我都给你存着,想着再过一两年就给你娶房媳妇,成个家,我那姐姐安心,我也安心……”王开祥歇了口气,继续道,“你那爹虽然不怎么管你,但心地还是不坏,逢年过节也念着你,你长大了,自己成家过日子,逢年过节能回去还是回去看看……”

“我知道了。”王青眼泪婆娑的点头。

“至于其他,其他……”王开祥声音一阵拔高,却再吐不出下一句。

王青赶紧抬眼,只见王开祥面白如纸。

王青颤抖着伸手在他人中一探,心头巨石落地,还好,还好,还有点热气儿,他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大喊:“大夫,大夫救命啊!……”

说来也巧了,这时李刚他们刚好将贾大夫请了回来。

想来也是王开祥命不该绝,李刚他们刚到贾大夫家,就碰到了趁着正午匆匆回城的贾大夫,接上人就赶紧跑了回来。

贾大夫气喘吁吁的进了屋子,一见王开祥的样子,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待他细细把脉,反倒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贾大夫是城里出了命的专治疑难杂症,对于毒也有几分本事,这王开祥的病虽感棘手,但他还是有点把握,于是庆幸地说道,“这要是再晚一个时辰,就是天王老子也是救不了他了。”

“真的,贾大夫?”王青听到有希望,立即道,“请一定要救救我舅舅,我只有这么个舅舅,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医者仁心,我会尽力救他,但能不能好,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去了,这毒药的毒性太猛,怕是好了,到底也是把底子给伤了。”贾大夫开了药方,叹息道。

王青再三谢过贾大夫,煎药喂药之事,他也不敢假手别人,都亲力亲为。

细心地给王开祥喂过药,王青就一直守在王开祥床前。

“阿青,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从出事你就没休息过,身体咋能熬得住?”李刚递给王青一杯水,劝道,“我帮你守着,要是掌柜的醒了,我马上就喊你。”

“不了,”王青接过水,呆呆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王开祥道,“我想在这儿等着,你去休息吧,从昨天到今天,你也没好好休息过。”

知道自己劝不了,李刚只好下去了,不过他再三叮嘱王青,有事记得喊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青才听见王开祥喊自己:“水,水……”

“舅舅,你好点没?你有哪儿不舒服?”王青一边给王开祥喂水,一边喊人道,“贾大夫,贾大夫,你快来啊!”

“来了。”贾大夫摸不清后续情况,也没走,就在隔壁休息,这一听到呼唤,赶紧就过来了,给王开祥把脉后,放心了,“醒过来就好了,后面好好调养,没多大问题。”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王青听了,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其他伙计一听掌柜的挺过来了,都很高兴,只有一人在高兴的笑脸下,悄悄的出了酒楼。

不久,福贵便知道了王开祥好了的事,他将这事一告诉蔡怀金,正准备洞房花烛的蔡怀金直接咬牙道:“好了,那就永远‘好着’吧!”

蔡怀金虽然说得隐晦,但福贵明白他的意思。

47、越狱

不过这种事还是自己来的好,现在就让老爷高高兴兴的准备今晚的洞房就好。

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现在做起这档子事,福贵明显驾轻就熟了。

而锦德楼里,拿着新得到的一个纸包的人,看着屋内欢喜的哭了的甥舅两人,咬牙出了屋子。

王青将王开祥的药罐子放在厨房,等到晚饭时才来煎药。

因为投毒案件尚未水落石出,酒楼也没营业,本来该热火朝天的厨房现在静悄悄的,这人将药包握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向药罐。

这路途不远,这环境安静,这人却几次三番心惊胆战的回头,越接近药罐越烦躁,但走到这步,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打开药罐,将纸包中的药粉抖出,白色的药粉随着他的汗水滴洒。一起砸进黄色的汤药里,肉眼可见的融化其中,就在他的心在狂跳中逐渐平复,他的手逐渐平稳,却突然跳出一只“巨手”来,一把将他抖药的手抓住!

这人,脸一瞬间就白了,心脏也吓得仿佛停止了跳动,脑海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竟然是你!”早已埋伏在这里的衙役,即使已经抓到人了,仍是不敢置信。真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会是他!

看着眼前的官差,这人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而这时的木渊总算从探监的木承光那儿知道木清远被抓了的事。

“你说什么?”木渊一听到木清远被抓,简直是目眦欲裂。

“三木他们说清远今天早上被蔡怀金抓了,”木承光说,“就连承海都被他们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馆里昏迷不醒。”

“阿渊,是我没保护好清远,你……不要……”木承光抱头蹲在地上,眼眶都红了,但看着木渊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安慰地说道:“阿渊,清远的事,父亲他们本来让我不要给你说……你性格冲,蔡怀金这样的人,我们这些小百姓是惹不起的,你还是……想开点。”

“想开?”木渊突然笑了起来,“怎么想不开?生死不过碗大的疤!”

“阿渊。”木承光吃惊的看着木渊。

木渊上前一步,伸手抓着门上的大锁。

木承光只听咔擦一声,锁竟被木渊捏坏了。

大门咯吱一声打了开。

“阿渊,你要……”越狱!

“你干什么?”刚好过来查看的狱卒立即大声嚷道,“快来人啊,有人越狱!有人越狱!”

只听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拿着刀的狱卒从四方向木渊涌来。

“阿渊,有话好好说……各位官爷这都是误会……”越狱可真是要杀头的啊,木承光被木渊吓了一跳,边说着,边将手边的石块握在手里。

“抓住他!”狱卒举刀杀来。

事到临头,木承光也憋着口气,要“举石”而上,虽还有些胆怯,但木承光没有后退。

不想木渊快他一步,上去就是几个飞踢,抢刀一砍,直接将人抡翻在地。后面的狱卒一看,都吓得哆哆嗦嗦,但仍是挺身而上,一时间在狭窄的监牢里,尘土飞扬。

一听到有人越狱的禀报,县令吓了一跳,再问及有几人,知道只有两人,他便匆匆带人到大牢里,打算将这些胆大包天的歹人一举拿下。

“大胆恶徒,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受降!”李成青被众多官差保护在一边,瞪着被包围在人群中的木渊大喝道。

“大人和这歹人说什么?看我把他拿下。”雷捕头见李成青一点头,便跃进战圈,一把刀耍的虎虎生威。

木渊持刀而立,见人逼近,才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刀滑过。

雷捕头只觉面上一凉,正举起的大刀竟应声而断。

“保护大人!”雷捕头一见木渊越过他,便心知不妙,赶紧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挥刀间,木渊却是几个飞跃,已经横刀于县令脖子上了。

“让他们都放下兵器!”木渊挟持了县令,呵道。

“这位壮士,我劝你还是放下屠刀为好,挟持朝廷命官,可是死罪!”李长青是个四十多岁,面白少须的文弱书生,平时不怎样,众人没想到在此时,他竟如此镇定。

“你就说,放不放?”木渊将刀逼近李长青脖子,雷捕头赶紧命人把刀放下,大声喊道,“我们把武器放下了,别伤害大人,他可是一个大清官!”

“大清官?”木渊哂笑道,“好一个大清官,那我可得好好问问你这个大清官了!我只问纵观古今,有哪一个清官会在县内纵容为非作歹的恶人欺压百姓,有哪一个清官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一个无辜百姓抓入大牢,又有哪一个大清官放纵他人当街强抢良家人而不闻不问,自以为县内早已升平,垂手而治的”

“不知本官纵容谁了?”李成青横眉道,“竟遭你如此诬陷!”

“蔡怀金!”听得木渊大喝一声,李长青眉头紧皱,雷捕头却直接大怒道,“恶徒休得猖狂,我劝你最好放了县令,姑且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你还在我手上,你手下就要给我留个全尸了,”木渊看着李长青脸色一瞬间惨白,阴测测的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也给你留个全尸呢?”

“有话好好说……”李长青这下才知道这人不是吓唬他的,而有可能真的会杀了他,顿时害怕了,刚刚所有的镇定都化为了乌有,颤抖着说道,“好好说……”

“李长青啊,李长青,你做人装的不能彻底,做官贪的不够决绝;说你昏聩,你也有清明的时候;说你贪婪,你又有可取之处,还真如同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众人只见木渊伸手在李长青眼前一晃,似有一道金光一晃而过,然后木渊便一席话,将李长青从头骂到尾,而李长青竟似被木渊说的无地自容,竟是差点跪倒在地。

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晃,李长青却觉得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过,他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小小的县城里瞅见那东西,要是一个弄不好,丢官是小,稍不如意,怕是项上人头不保啊!

“是下官的错,下官的错,下官一定改过自新。”李长青仿若大彻大悟,对木渊所说的点头称是。

“那我的案件?”木渊问。

“这当中一定有误会?我一定尽快查清还你清白!”李长青大义凛然道,“作为一县父母官,我必当秉公办理,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大人,即使他的案子有疑问,但他越狱,挟持朝廷命官却是板上钉钉的,大家可都看着呢?”雷捕头料定刚才的金光,说破天就是金子,这县令也是个眼皮浅的,竟被一块金子轻而易举的就收买了,但是他偏不能如他们的意,便说道。

李长青几乎是一瞬间就一个眼刀杀到雷捕头脸上,要是眼刀管用,怕是雷捕头已经被李长青千刀万剐了。

“大人,大人……”就在李长青绞尽脑汁的情况下,忽然一个官差跑了过来,大声说道,“毒害王掌柜的凶手,我们抓到了!”

“谁?”李长青问。

“是店里的小二,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听候大人发落。”官差一说完,李长青便笑了起来,对木渊道,“看来是本官冤枉你了,本官现在宣布你无罪释放了,至于你‘抓’我的事,看在是本官断案不明,有错在先,本官就不再计较这件小事了,你看如何?”

“大人明察秋毫,乃是百姓之福!”木渊松开抓着李长青的手说道,“不过,草民还想请大人帮个忙?”

“帮忙?”李长青笑眯了眼,乐呵呵道,“好好好,不知要我帮什么忙?”

“帮忙救我弟弟,被蔡怀金抓去的木清远!”木渊一说完,雷捕头脸色就变了几变。

这蔡怀金说是跟县太爷有交情,这交情多大,他是不知道,但是和自己的“交情”可是实打实的,这平时有什么事,都是他去摆平的,可这次却是到了血霉了,这是要完的节奏啊!

“雷捕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雷捕头还想着能不能派人去通风报信,哪晓得李长青竟连准备的时间也不给他,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就到了蔡怀金家门前。

而蔡家此时也正在上演一场全武行,说是全武行,其实也就是一群人大闹蔡家。

这群人木渊很熟悉,就是三木村的村人。

十来个壮汉,虽手拿木棍,但在蔡府家丁的包围下,也毫不害怕。

“你们这些刁民,是不是想掉脑袋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福贵被乱棍打中了头,现在还疼。

“能好好说话,谁愿意舞刀弄枪!”木安源手里也拿着棍子,在蔡府家丁的包围中,怒气冲冲道,“只要你们把我们村的木清远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木清远?”福贵阴阳怪气道,“那是谁?你们有谁见过吗?”

“没有。”

“我们府上没有这个人。”

“没有……”

蔡府家丁嘻嘻哈哈回答,摆明了就是死不认账。

“你们说没有就没有,我们自己找!”木安源一声大喊,同村的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棍子,随时准备往前冲。

“我看你们谁敢!”福贵一声大喝,“私闯民宅,信不信老子将你们都抓去见官,让你们牢底坐穿!”

48、救人

村人都有些犹豫,他们敢闯蔡府,一是他们师出有名,他们一村团结起来,找自己的村民,就是闹大了,那也是有的说的;二是木渊毕竟救过全村,这份恩情,大家都是记得的。

“里正?”众人都看着木安源,这冲不冲,还得靠他拿主意。

“我们私闯民宅?我们为救自己的族人好言好语上门求情,可是你这刁奴却对我们恶语相向,分明就是想要挑起争端!”木安源反问道,“我们为救族人而来,难不成还来错了?你们无原无故抓走我们的人,难不成还有理了?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福贵大笑道,“谁不知道,在这万县,我们蔡爷就是王法,弄死你们几个虾米,简直比弄死几只蚂蚁还简单!”

“好大口气!”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就是万县县令他也不敢这么说,小小一个商贩竟敢口出狂言!”

福贵一张口就想骂,但是话一转,还是藏在了喉咙。待看清门口进来的是谁时,他简直恨不得缩到地缝里,能藏多久藏多久。

“青天大老爷,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木安源一见来人官服在身,立即伏地大哭道,“蔡怀金强抢民男,我们这些同族之人,前来要人,这些人竟是要将我们就地打杀啊!求老爷做主!”

“求大老爷做主!”其他人也都跪倒在地求李长青做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李长青一听,立即怒道,“大胆刁奴,还不速速就擒!”

“老爷饶命啊!”福贵吓坏了,赶紧狡辩道,“是这些刁民私闯民宅啊……”

“事情到底如何还是到衙门再见分晓!”李长青挥手道,“现在给你个机会,带我们去找木清远。”

“在西厢房!”福贵当即就将自家主子给卖了,“蔡怀金和木清远都在西厢房,今天晚上蔡怀金他要洞房花烛……”

“清远!”木渊大喝一声,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手提起福贵,然后疯了一样的向前冲去。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凡是路上碰到有人敢冲上来拦,木渊都直接将人一脚踢飞出去,他现在的眼里简直通红一片,那是谁挡他,他就杀谁!

外面人声鼎沸,寂静凄清的屋内,红烛高悬。

身穿喜袍的蔡怀金满身酒气的推开新房的大门,笑呵呵的往屋里唯一的人影摸去:“美人,爷来了!”

洞房燃红烛,红光衬美人,真是越看越像仙子下凡,漂亮漂亮!

“来,乖,让爷先香一口。”蔡怀金一进屋就向人扑去,一扑,却扑了个空,整个人埋到了喜被里,而穿着喜服的木清远早就跳到了一边,吓得浑身直发抖,但仍是颤颤巍巍的将手中尖锐的簪子举了起来,喊道,“别过来!别过来!”

“不乖哦!”蔡怀金看着木清远手中的簪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拿着玩具刀,在那儿装腔作势一样,顿时嬉笑着站起来,再次往前一扑,大笑道,“抓到你了!这次该让爷香……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儿……”

待看清自己怀里的“美人”,只是一根柱子后,蔡怀金有些生气了,看着仍举着簪子的木清远慢慢道:“你还想不想见你哥哥了?你怕是不知道牢房是个什么地方吧?那里面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多的是成天吃不饱的蛇虫鼠蚁,你猜它们会不会饿极了,就将你哥哥一寸一寸的吃掉!”

“你骗人!哥哥不会有事的。”木清远所有的防线,在听到哥哥可能会出事时,顿时崩溃了,大哭了起来。

“骗没骗人,你见到他不就知道了,我劝你今晚上乖乖的听我的话,没准明天去,你哥哥还是完整的,要知道去晚了,最后还能剩下什么可就不好说了。”蔡怀金悠然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人,看他皱紧了眉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坐到桌前,倒了一杯酒,晃悠悠的道,“要是想清楚了,就喝下这杯酒,今夜过后,我保证你能看见你完整的哥哥,要不喝,你信不信我让他当真活不到明天!”

蔡怀金说完,满意的看见木清远吓得一跳,那双水润的眼睛望着自己无奈又绝望。

月色如水,红衣如梅,那点点的泪滴,简直挠的蔡怀金整颗心都痒痒的,但是一想到这么个纯洁的仙子,将一步步在自己的引诱下,脱下自己神圣的法衣,沉沦在黑暗的泥淖里,蔡怀金就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而缓慢走向那杯酒水的木清远,头脑一片空白,却又杂乱的理不清头绪。

哀伤在他的眼里化为实质,将月色也染上了悲凉,伸出的纤纤玉手,在刺目的红光里,轻轻触向那亮的伤眼的杯子。朱唇轻启,有无数语言在喉咙里转圈,但最后伴着酒杯摔碎的清脆,却只有一声:哥哥……

“清远!”听见这一声呼唤,木清远眼前一亮,却又迅速湮灭,酒在口里打转,刺耳的笑声,终究填满了他的世界。

破门声,在木清远一阵摇摇欲坠中,突地响起,然后一双结实的臂膀,紧紧的抱住了他。

“真的是你啊……哥哥……”木清远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人,痴痴的笑了起来,“阿远好想你啊!”

“不怕,不怕,哥哥带你回家,带你回家。”木渊抱着晕过去的人,在蔡怀金的咒骂声中,一脚踢在他的心口上,然后才抱着人离去,徒留下来收尾的李长青,一脸怒火的将蔡怀金抓捕归案。

“大人,大人……我干什么了?我……”蔡怀金懵了,大声叫嚷着,李长青让人堵了他的嘴,抓人,查封屋子。

一夜之中整个蔡家大院都灯火通明,要不是时机不对,左邻右坊恨不得奔走相告,弹冠相庆,这万县的大恶霸可算是栽了!

第二日一早,县衙开堂,人声鼎沸,里里外外围了很多人。

“升堂!”

“威武!”

惊堂木一拍,县官李长青道,“带人犯!”

蔡怀金还穿着昨天的那身喜服,只是已经皱皱巴巴的了,胸口上的脚印,又大又显眼,晃晃荡荡的走上堂来,一脸憔悴。

“大人,草民何罪啊?”蔡怀金还抱着一丝奢望,心虚的问道。

“何罪?有人告你下毒栽赃他人,谋财害命!”李长青有时也是会和蔡怀金等商人宴饮,遇到李长青心情好,喝多了时,蔡怀金还会和他称兄道弟,端的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但现在跪在堂下,再看这人,蔡怀金却觉得陌生的很,听得这么一指控,蔡怀金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落实了……

蔡怀金顿时吓的大喊道:“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冤枉?蔡怀金你抬头看看我,说说我哪儿冤枉你了?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倒是告诉我你为何能下的去手,竟是想要我的命啊!”蔡怀金一听这声音,顿时三魂七魄吓得离了体,再抬头一看,走进来的人不是王开祥又是谁,顿时冷汗直流的狡辩道,“你……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行啊,我找个能让你听得懂的人来。”李长青又叫了两个人上来,一个是福贵,另一个却是锦德楼的小二——李刚!

“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都是蔡怀金指使我干的,都是他……”被带上来的福贵,知道大势已去,立即指着蔡怀金道,“不管是强抢民男,还是派人给王掌柜下毒,还是指使我们杀王掌柜的都是他。”

一听这话,蔡怀金面色顿时惨白如纸,知道什么都完了,但仍狡辩道:“这是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堂下之人还不快快将蔡怀金到底如何让你们杀害王掌柜的事,一一说来。”李长青呵道。

“说,说,我说,我说。”李刚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颤颤巍巍的道,“我不是人……不是人……我欠了蔡掌柜的赌债,蔡掌柜说如果不照他的做,他就会找人砍我的手……我没的办法,没的办法啊……”

“那你是如何下毒的?”李长青问。

“掌柜的有每天早上喝浪肉汤的习惯,我就在他的汤里每天放一点药,狼肉上的药是后来加上的,是福贵说的,可以栽赃嫁祸……”听得李刚这么说,王开祥简直恨得咬牙切齿,问道,“我王开祥自问待你不薄,处处照顾你,你竟然这样回报我!”

“我没办法啊,没有办法……”李刚哭道。

最后事情没有什么争议了,听到王开祥病情有好转,蔡怀金竟然想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的事,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都是他,是他,是这个刁奴!”蔡怀金慌张的指着福贵,大声道,“联络李刚的也是他,这些都是他干的!”

“大人,冤枉啊!杀人灭口的事可都是蔡怀金指示的,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只是跑腿,这些都是蔡怀金干的,都是蔡怀金,我们都是冤枉的,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啊!”福贵跪倒在地,颤抖的说道。

49、尘埃落定

“大人开恩啊!开恩啊!”他这要是定罪了,可是谋杀未遂啊……这是要流放的,他不能走,他的家底都在这儿,他不能走,不能走,蔡怀金病急乱投医,慌不择路的喊道,“雷捕头,求你给我求求情!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蔡怀金,你我交情不深,哪来的替你求情!”雷捕头横眉怒眼吼道。

可惜这时蔡怀金没心思理会雷捕头的表情了,他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只一个劲儿的说道,“雷捕头,你我交情不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混账!”雷捕头大怒,正要上前,福贵突然也大叫起来,“大人,大人我要揭发!我要揭发,雷捕头和蔡怀金勾搭成奸,鱼肉百姓!蔡怀金敢公然在镇上强抢民男民女,都是这姓雷的在背后给他撑腰!”

“胡说!你胡说!”雷捕头吓出了一头汗,赶紧呵斥福贵,伸手就要去打。

“大人,我没有胡说,这些事,县里的人都知道。大人明察啊!”福贵躲过雷捕头的手,大声道。

“大胆,雷宏!”李长青见雷捕头的样子,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怒火冲冠,见人还不知悔改,立即大呵道,“欺上瞒下,鱼肉乡里,我这县衙岂能容你!来人啊,拖下去大打五十大板,押入大牢,稍后发落!”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雷捕头吓得惊慌失措,被强行拖了下去,蔡怀金彻底的面如金纸,浑浑噩噩的跪在堂下。

人证物证俱在,再由不得蔡怀金狡辩。

“现在本官宣判,罪人蔡怀金谋财害命,栽赃他人,当街强抢民男,罪大恶极,现判决其家产尽数抄没,本人流放宜州,终身不得归还故里!”李长青一声宣告,蔡怀金直接瘫倒在地,连呼饶命,但李长青压根儿没理他,直接宣判剩下的两人,作为从犯押入牢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十年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签字画押,犯人收监,围观众人都喜笑颜开,恨不得立即放鞭炮以示庆祝。

事情尘埃落地,王开祥中毒差点不治,木清远被强抢,差点被霸占,却都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木渊和木清远一回家就被木任氏用艾叶从头熏到尾,除晦气。

而王开祥待事情一尘埃落定,便直接到自家主子的府上,长跪于地,负荆请罪。

“王掌柜,起来吧,下次可得留心了。”阿聿笑眯眯的道,“好在这次事情不算大,爷说了,这次就当长点记性,可万没有下次了。”

“是,是,是。”王开祥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本来还没有痊愈的身子,更是有些孱弱,本来白白胖胖的一人,几日下来,竟硬生生掉了好几十斤肉。

蔡怀金其实栽的不冤,因为这些事说起来,都在王开祥的计算之中。

说起来那天的事真是险,要不是恰好王子璇在,那碗加了料的毒狼汤还真就被司徒锦给吃下去了。

“吃吧,吃了后,保管你没病也得马上去见阎王。”王子璇当时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旁边嗑瓜子,边鼓励司徒锦继续。

“你说什么?”这不是咒我家公子么?阿砚生气了,脸色和他的衣服有的一拼。

阿聿赶紧拔了一根银针,针一插下去,顿时黑了。

王开祥吓得要死,顿时跪在地上道:“这,这……小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公子……”

阿砚咻的拔出了缠在腰上的软剑,剑尖直指王开祥。

“是我的错,让公子受惊了,公子要杀我,我没有一点怨言,”王开祥以头抢地,请求道,“但求公子让奴才找出这个下毒的凶手,要不奴才死不瞑目!”

早在查出汤里有毒时,就有黑影去探求真相了。

王开祥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过了一刻香,一个黑影,在司徒锦耳畔轻语几句,王开祥才被准许起来。

司徒锦喝了口茶,看着王开祥道:“你跟我有好几年了吧,人是最聪明,这种事,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主子放心,奴才誓死抓住凶手!”王开祥一想,便干脆当着众人的面,喝了那汤,来了这出引蛇出洞。

一身为饵,即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谁能保证没几个意外呢?出了这事,王开祥是随时准备好以死谢罪的,所以这中毒却是没有半点含糊,要不是这么真实,怎么能骗得过李刚,进而骗到蔡怀金呢。

但要说王开祥什么准备都没做,却是不真实的,至少贾大夫那么的巧合,就不得不说,这是王开祥自己给自己留的后路。

在外面将他的病情传的沸沸扬扬时,王开祥的人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蔡怀金大肆采买时,王开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然后再放出风声,说病情好转,果然将身边的毒瘤给抓了出来,就是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李刚。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好在后面的事没有多大出入,是虚惊一场,不过也是一次昂贵的教训,毕竟他是将自己的命随时都准备好交给阎王爷的了。

事情结束,但是司徒将军的寿宴,到这个时候,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在李长青急的焦头烂额时,王开祥亲自登门,自愿揽下这个棘手的事。

“你可当真想好了?这事弄不好是会丢脑袋的!”李长青先礼后兵,也算提醒得当。

“草民早有应对之策!”王开祥胸有成竹的道。

不过他心里的确是胸有成竹,当确定要放弃狼肉后,王开祥就私下到处让人寻觅其他稀有的食材了,而这食材早在几天前就有了确切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王开祥还做了几手准备,附近的猎人都被告知了,锦德楼有意高价收购珍惜的动植物。

听到这个消息后,刚回家的木渊又再次去了趟锦德楼,直接让王开祥明早派一辆牛车到三木村村口等着。

王开祥惊疑不定,但他信任木渊,直接派人照说的做。

一夜之后,等在村口的两个伙计,在哈气连天里,简直不敢相信,一身血走来的人,身后拖着的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头老虎!

一头刚死,胸口血气还没凉的大老虎!

王开祥收到这样的惊喜,简直不知该如何感谢,一夜之间进山打虎全身而退,简直是猛士无双啊!

要不是事情迫在眉睫,走不开,王开祥必得亲自登门道谢,再聊表谢意。

他虽没亲自去,王青却是将他的“些微”谢意,尽数带给了木渊。整整八百八十八两的银票,厚厚的一沓,恭恭敬敬送到木渊手上时,木渊正在家里逗弄一只全身是伤的小家伙。

这小家伙是木渊进山时,路上救的。

上山多了,木渊也发现了山上老虎的踪迹,他曾跟到老虎的巢穴,是打算提防的,哪晓得自己昨晚直接上山抄了这家伙的老巢,可惜这家伙是个单身汉,连个崽子都没捞到,不过好在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在路上捡了这么个小家伙。

这小家伙,木渊碰见它时,走路都跌跌撞撞,皮毛凝结在一起,身上遍布血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但看见木渊时,却冲着木渊低声嘶吼,即使弱小,也改变不了他血脉的凶狠。

这是头狼,一头满身是血,却仍然高昂着头颅的狼!

斩草除根,木渊该是要直接结果它的,但看着它那双黑乎乎,亮晶晶的眼,木渊没下的去手,还随手将手中吃剩的兔子扔给了它。

想要下山趁火打劫的是它的族人,要是它们不死,那死的就是三木村的村人。

在生存面前,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什么对错是非,只有弱肉强食。

木渊转身朝前走,那小狼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下了山,那狼也不走,木渊看着这小家伙,再想到山林的残酷,终究是没能狠下心,还是抱起了它。

对于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木清远很是高兴,他眼馋木承海他们家的鸭梨很久了,可惜鸭梨是个高冷的主,从不在外人面前撒泼打滚。这下好了,他家也有狗了。

木清远很是喜欢这只小狼,走哪儿都想抱着,最爱去的就是徐山木家,看小狼和鸭梨玩。

这小狼长得比他爹娘讨喜,听话不挑食,养了几天,就吃的圆滚滚的了。

黑白相间的小狗,围着白色的大狗,嗷嗷的直叫唤。白色的大狗,听得烦了“汪”的一声,便以屁股相对。即使如此小狗也毫不气馁,越叫越勇,木清远担心它受欺负,一直远远把它盯着。

鸭梨实在是受不了这聒噪的狗了,你以为你嗷嗷叫唤就可以“小狗嗷嗷装狼崽”了是吧,也不瞅瞅自己那小样。

鸭梨抬腿就跑,但是瞅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摇一晃跑的跌跌撞撞的小狗崽,它最终还是无奈的趴了下来,整只狗瘫成了一张白色毯子,任那聒噪的家伙在自己背上爬来爬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鸭梨玩多了,沾上了狗的习性,木渊越看这小狼是越来越像狗了,还是只黑白相间的狗,整天和鸭梨一样蹲在自家门口嗷嗷的直叫唤。

这晚照常看着小狼在窝里睡着了,木清远才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猛地扑到木渊背上,楼住人就不松。

自那事过去也有好几天了,对于生活似乎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只除了木清远变得越来越粘人。

50、闻天阁

白天的忙碌松下来,木清远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哥哥,”木清远抱着木渊,腿缠在他的腰间,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声接一声的喊,“哥哥……”

木渊一顿,一只手抬着他的臀部,一只手继续将床铺好,然后不厌其烦的应道:“在呢,在呢,在呢……”

夜深了,窗外起了大风,将窗户刮得呜呜的响。

木渊将木清远的被子紧了紧,一手枕在颈后,睡不着的双眼,在黑色里圆睁。

而想睡的李长青忙完一天的事,进屋就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你们是谁?来……”李长青一进门看见站在屋子里的两个陌生人,立即就要大喊,但在其中一人亮出代表身份的金色腰牌后,他立马出了一身冷汗。

不为其他,只因那腰牌上刻着两字——闻天。

可能老百姓对于“闻天阁”不熟悉,但是珉朝官吏和江湖中人简直是谈“阁”色变。

“闻天阁”传说由两部分构成,一是在明面上的,监察百官的上阁。他们分布于全国,专门负责查处贪官污吏的罪证,缉拿十恶不赦的罪犯;二就是在暗处,隐秘于江湖的下阁。他们可能是正,可能是邪,但是维护着也监视着江湖。

都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所以皇帝始创“闻天阁”,保证自己的统治,即使端坐殿堂,足不出户也能知天下大事,掌天下大权。

闻天阁内有多少人,没人知道,他们有事直接上奏皇上,只听皇上的命令。哪个官员要是在家里看见这些人,基本就等于完了,他们一般现身,都是缉拿犯人。

“两位大人安好。”李长青战战兢兢的躬身行礼道。

“李长青,你可知罪!”李长青没料到其中一人会突然发难,顿时吓的跪倒在地,大呼道,“下官冤枉,求大人明察!”

“冤枉?”发难的人,一袭红衣,剑眉入鬓,狐狸眼微眯,笑道,“蔡怀金之事不是你监管不力?雷宏之事不是你失察之责?还敢说冤枉!”

“下官治下不严,求大人开恩,开恩啊!”李长青一听这话,心知这是要翻旧账了,立即磕头求开恩。

他为官这么些年,自家知道自家的事,虽说他坏事没做什么。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屁股底下能是全白的呢?他没什么爱好,就是爱些黄白之物,他可以说 “取财还算有道”,没有竭泽而渔,但不代表他真是干净的啊!要是不查还好,要是真斗硬,他铁定跑都跑不掉。

“不过好在你还算有救,加上有人给你说话,这次我们就轻拿轻放了,但是下次……”红衣人一说,李长青就指天发誓道,“我从今以后一定做个清官,勤勤恳恳为朝廷做事,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就天打五雷轰!”

“希望你最好记得,否则我们不介意帮你!”

“当然,当然。”李长青汗水把眼睛都打湿了,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道风声,他再抬头人已经走了,顿时瘫软在地。

“老爷……你咋坐在地上”李长青的夫人赶紧把他扶起来,李长青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只道,“无事,你去忙你的去吧。”

等夫人离去了,李长青才后怕起来,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该感谢谁,李长青相当清楚,今天要不是那人给他说话,他怕是已经就栽了。

木渊可不知道李长青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软玉温香。

夜半惊雷直接将木清远打醒了,一个劲的往木渊怀里拱,木渊是既幸福又痛苦。

“哥哥,我怕!”窗外白光瞬间划亮一室黑暗,木清远吓得闭眼往木渊怀里躲。

“不怕,不怕,哥哥在。”木渊紧紧抱着人,手在背上轻轻安抚。

“轰隆隆!”

一道震破天际的惊雷,炸响在耳畔,木渊感觉到木清远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赶紧安抚道:“不怕,不怕。”

“哥哥……”木清远瑟缩在木渊怀里,半天才抬起头来,眼角带泪。

“清远怎么哭了?”木渊好笑的将他眼角的泪滴擦去,说道,“不是都说了哥哥在这儿么?清远别怕。”

“我刚刚梦见哥哥走了,我拉不住。”木清远想起了那个梦,有些不安的问道,“哥哥,你会扔下清远吗?”

木渊看着木清远,即使夜很黑,木渊也能看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忐忑,于是说道:“放心,哥哥不会扔下清远的,哥哥养你到老,你陪哥哥到老,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像清远的父亲和母亲一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爹爹和娘亲他们成亲了的,哥哥我们也会成亲吗?”穿着那个红红的衣服,嫁给哥哥。

想到这,木清远轻轻踹了一脚被子,不知怎么的,他有点热了呢。

“清远想和哥哥成亲吗?”木渊盯着木清远的眼睛,木清远也看着他,其实木清远看不清木渊眼睛的,最多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木渊却能清晰的看着他的眼,那双眼温柔、明亮又满是单纯。

单纯的随意说出那些话,不经意又深深的撩拨着一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

“想。”木清远一回答,木清远就再也忍不住了,俯身攫住那两瓣早已肖想已久的唇。

窗外雨声潺潺,窗内的木清远轻轻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木清远都没说话。

他的衣服被扯了开,胸口有些地方微微的疼,但也好奇怪。

木清远红着脸,将头埋在木渊的怀里,右手在他的胸口打着转,左手不经意的朝其他地方滑去。

木渊突然抓着这只作怪的左手,轻吻这人的额头,轻声说:“睡吧。”

“吧唧。”

“哥哥也睡。”突然木清远伸头在木渊脸上“啃”了一口,满意的糊了他哥一脸口水,才心满意足的沉入梦乡。

木渊摸了摸有些湿润的脸颊,傻笑着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木渊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游走在自己身上,伸手一抓,忽的听见那东西的主人叫着:“哥哥。”

木渊一下就醒了,也知道木清远一大早想摸的是啥了,有些傻眼。

“哥哥,你裤子里藏了一根棍子么?”木清远说着还想去掏,“都戳着我好几次了。”

木渊顿时全身都红透了,虽然这些年再黄的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在这刻儿被那双纯洁的眼睛注视着时,木渊所有的油嘴滑舌都不知被哪只狗给吃了,竟是除了脸红,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顿时木渊赶紧将木清远的手拦住,尴尬的笑笑道:“起来了,那我们就起床吧,今天还要继续修房子呢。”

不再听木清远问话,木渊几乎是逃出屋子的,只留下一脸懵懂的木清远。

木渊回来没有几天,就在大家猜测这房子还修不修时,木渊已经悄无声息的再次修起来了。

木承海一直憋着口气。想到他没能保护好清远,差点让清远……他就没脸见老大。即使木渊说不怪他,他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他当时小心点,就不会被人一棍子敲晕了。

因着这个,木承海每天都在工地上累的汗流浃背。木渊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个让木承海发泄出来就好了。

木渊家的房子,一连修了好几个月,从春天修到了夏天,又从夏天到了秋天才总算要大功告成了。

一大早,鸡叫过后,村人全都集中到了木渊家,即使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众人也围着要上梁的屋子看。

木渊家的屋子算是村里修的最久的了,谁家的屋子不是修一个一两间的,最多两三个月,可这木渊家的屋子修了三个节气,说出去,方圆百里的农户谁不惊奇啊。

说是修一半没钱了吧,但是这工钱照发,即使中途春忙也没停下,但就是这样也足足修了七八个月这么久,不由得村人不好奇啊。

这屋子除了大点,也没见这屋子有个什么名堂啊,咋就那么费时呢?

有没有“名堂”,不是村人说了能算的,只有真正修房子的人才知道,木渊这房子修的有多好,每一个步骤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快看,来了,来了!”有人一声大叫,便见木渊和匠人们抬着一根杉木,进入了新屋子。

上梁前必祭神,木渊早就准备好了祭品:一头“全猪”(即用猪头一只,猪尾一根,意即全猪,俗称“利市”。)、鱼、鹅、豆腐、蛋、盐与酱油五色,用木制红漆祭盘,置于供桌上端,其他菜肴廿四碗及南北果品十二盆,上面贴着用黄纸写的“上梁欣逢黄道日,立柱巧遇紫微星”对联。

祭过神,上梁正式开始了。天老爷似乎也来凑趣,开始的小雨,是越下越大,大有瓢泼之势,但不管是上梁的工人还是围观的村民,脸上的笑颜都是越来越大。因着这上梁下雨,可是个难得好兆头啊。

“准备上梁了!”听得有人一声喊,本来没穿蓑衣的人还准备回去呢,听得这一声喊,赶紧站住了,这上梁过后就是“抛粮”(主人家准备的礼物,有铜币,有馒头,都放在斗里,一起抛下,抢到的人能跟着沾上喜气。)了,自己这位置不错,没准还能抢到“喜钱”也说不准。

这么想的人不少,人群倒是没有因为下雨而减少多少。

51、上梁

李师傅和其他匠人都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作为上梁负责人的李师傅,在上梁开始便念到:“诸洞赐我一只鸡,头有冠来尾有邸,身穿五色龙袍衣,别人拿去无用处,弟子拿来解煞气,解天煞,解地煞,解斧头煞,解木马煞,天煞解天,地煞解地,鲁班门前一笔清,神听木人嘱,莫听间人言,今日帮你解煞气,福贵双全是万万年来万万年。”

李师傅也是做这行的行家了,这词念中带唱娓娓动听。

在给梁木两头系红绸时,李师傅又念:“诸洞赐我两匹绸,正如清山细水流。”

梁木翻身时,李师傅再念:“梁木翻过身,家也发来事也兴,家发好像春水涨,人兴好像那水登灵来水登灵。”

正式上梁时,只听得李师傅再念:“赐以良辰吉时上梁,天地开仓,怀阴到此,大吉大祥。一爷升梁头,恭喜诸候顺滔滔,二爷升梁尾,祈福君主业万世。升梁!”

听得一声“升梁”,赶紧就有人去放炮。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后,斗里的钱币与馒头齐飞,在村人热闹的争抢中,礼成!

哄抢中,抢到馒头的人,看着抢到铜币的人,欣羡不已,而什么也没抢到的,赶紧到宴席上占了个好位置。

一直闹到下午,木渊家的“上梁宴”才结束。

一旦上完梁,屋子修的就更快了,等到屋子落成时,秋收正开始。

家具在屋子落成后没多久,木渊便从县城里运了回来,整齐的摆放在新家里。

等房子和家具敞够了时间,差不多也接近十月了,天气开始渐渐转冷,木渊又给木清远定制了几套冬装。

木渊在家具搬进屋子时,就已经找人挑了两个日子,十月初八和十一月二十八。

十月初八,他决定乔迁新居。

而十一月二十八号……木渊看着正在逗小狼的木清远,木清远正好也在看他,顿时冲他笑起来,他嘴角便也不由的翘起来。

木渊心里其实准备了好久,十一月二十八号,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时间飞逝,等到搬家那天,难得的是个大晴天。接连下了十来天的雨,人都在家里蹲霉了。一到时间,村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帮忙的,看热闹的,挤了木渊家一院子。

“莫说,人这屋是真不错,方圆百里都算的上号了。”木五嫂呸呸两声,将嘴里的瓜子壳吐了个干净,赞叹道,“可真是漂亮!”

“哎,别说,是真不错。”木二嫂将几间屋子转了个遍,真恨不得里里外外夸上一遍,“要不说人家修了几个月呢!”

“修这么好有个毛用,值几个钱?”木棉花这话也就敢自己悄悄嘀咕几句。

木棉花主要还是眼红人家的新房子,不说在村里,就是在整个万县,这样的屋子,也是十分不错的了。

别人不说,反正在木棉花活了的大半辈子里,这样的屋子,也只在县城里见过,更别说在这茅檐低小的乡下人家,砖瓦房都没几座,就这么一座青砖黑瓦的四合院,简直就是鸡群里的鹤,不用细看都觉得“高人一头”。

要真让木渊来说,这屋子真不算修的很好,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在这茅屋房遍地,砖瓦房两三幢的三木村,的确是醒目异常。

木渊在修屋子的时候,考虑了很多,为了安全性,他家的围墙很高,一般的小偷小摸想要进去,可得花一番功夫。

大门开在东南方向,四面围墙,不从正门进去,压根儿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木安源今天来的有点晚,木渊将他接来时,院子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了,木清远牵着小狼在门口张望着,见木渊回来了,嘻嘻哈哈的迎了上来。

“哥哥。”木清远笑着叫人,“叔公。”

“站门口干啥?”木渊笑道,“走,快开席了。”

“等哥哥。”木清远仍然笑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叔公先进去,木渊和木清远跟在后,一起跨过门槛,迎面就是一副松鹤延年的座山影壁。

“清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木渊指着松鹤影壁,笑着问木清远。

“鹤,是鹤。”木清远立即答道,“还有树,大树。”

“这是松鹤延年的座山影壁。”木渊又问,“那你知道影壁是来干什么的吗?”

木清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将影壁从上扫到下,从左看到右,只见画上:一棵挺拔的松树,迎风招展,喜迎八方来客。两只白鹤,纷飞于树上,嬉戏玩闹。红日当空,祥云围抱,栩栩如生。

但是这么幅画有什么作用,木清远真是答不上来,最后只能摇摇头。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么?”木渊突然轻飘飘的道,“孤魂野鬼在外面看见你,他是要和你回家的。”

木清远瑟缩了一下肩膀,耳朵竖着,既害怕又想听。

“但是有这东西就不一样了,鬼可以从上面看到自己的影子,会被自己吓跑的。”木渊继续面不改色的瞎说道,“所以,你平时可别照哦,小心也把自己影子照出来!”

“啊,哥哥你不早说!”木清远吓得赶紧向左转,冲进了院子里。

木安源摸着胡子,笑着摇摇头,这阿渊和清远待久了,也沾了些孩子气,怕是都还没长大哟。

木安源这样想着,心里却很是高兴,只是看着影壁上的“松鹤延年”,木安源又有些纳闷了。这影壁干嘛不来个“花团锦簇”或者“富贵牡丹”呢?非得是“松鹤延年”这种,简直没有年轻人的冲劲。

木安源嘀咕进了大门,向左走几步,便霍的眼前一亮,四四方方,明亮宽敞的院子展现在木安源眼前。

一般四合院中,都栽有植被,好看又有趣。但是木渊还没来得及在院子中栽种什么植物,看着就有些过于的空旷了。不过今天,院中摆放了六张八仙桌,也不那么突兀,正好因为够大,才坐的下。

来吃宴的老人已经坐着抽上了旱烟,精壮的汉子,三三两两的坐着吹牛聊天,看稀奇的孩子满院子的跑,欢声笑语一片。

农家的宴席没有城里那么讲究。女人在农村那都是能顶半边天的,平时干活都是男女一起,所以吃席的时候,女人也是单开了几桌,现在正一个个的忙着摆菜。

东西厢房六间屋子都没上锁,但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西厢房靠主卧的一间有着有些特别。

木渊还记的,木清远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时,就惊喜的叫了起来。

原来里面竟然放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摆了毛笔、宣纸和砚台。

“清远喜不喜欢?”木渊问。

“喜欢,喜欢。”木清远跑到书桌前,发现竟然还有小人书,翻开一看,不正是前几天哥哥讲的故事《八仙过海》么?

木渊也是最近才发现,虽然木清远的神志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但他还是认识字的,也爱看书。不过相对于以前的那些经史子集而言,现在的清远更有童趣,偏爱一些绘有插图的小人书,每每一拿起来,就是一下午,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所以木渊就给他准备了这间书房。

西厢房剩下的两间屋子木渊暂时还没想好用来干什么就先空着了,东厢房靠厨房的第一间却是已经搭好了一张床和其他简单的家具,因为这是给王老先生留着的。

村人在这几间屋子里穿花一样,看了又看,看着书桌上的毛笔宣纸,愣是没谁敢上手摸的。就是有小孩想要拿,也会被人制止,也就是木渊这些还没成亲的小年轻才敢这样浪费钱,毛笔宣纸这些东西哪个不是消耗品,木清远都是个傻子了,还给他准备这些东西,这不是浪费么。不过这样摆起来,看着还怪好看的呢?

看着其他人一脸好奇的模样,自认有见识的木棉花就骄傲的挺起了胸膛,他家可是也有读书人的呢,还是马上要成为秀才公的,那可不是个傻子能比得上的。

倒房本来也是三间,除去一间成了大门外,还剩两间。最边上的那间隔成了两个,分别作了浴室和茅房。至于中间那间就成了杂物间,堆放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工具。

木安源每间屋子都看过了,脸上的笑从开头就没停过。

谁家孩子这么年轻就能修的起屋子的?木安源能打包票,方圆百里都没有,要不说自家的阿渊有出息呢。瞧瞧有十二间屋子呢,这就是四世同堂也住的下啦。

说起来木渊的屋子还得算上四合院左边的一间小屋子。小屋子不大,是木渊用剩下的砖瓦盖来给驴子和鸡住的。

本来驴棚和鸡圈,木渊是准备搭在院中的,但最后一想,畜生没有人听话,难免有的时候会弄的很脏,而且有时还吵,便干脆在房子的左边单独修了一个小屋子,专门来放驴子和鸡。这下不仅安静了,而且也不会吵到人休息。

本来木渊连那只小狼崽鸡蛋也是想“流放”到屋外的,但是没耐的过清远。瞧着他抱着鸡蛋,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样子,木渊就实在狠不下心。

说到一只狼崽子为什么会叫“鸡蛋”,这只能说“漏作漏带”啊!

52、“鸡蛋”

本来那日木渊正在菜地里和清远摘菜,就看见被满身腥臭,皮毛结在一起,黄乎黄乎的小狼崽被木承光拎着后勃颈送了回来。

这小狼崽子被人拎着后脖颈,它还不服气,龇牙咧嘴的要咬木承光。

木渊一问才晓得它追老母鸡追到了人家的鸡窝里,来了个鸡飞蛋打。关键是它也不吃鸡,专门去祸祸人家的蛋,一开始是它咬鸡,后来就成了一群老母鸡将它堵在鸡圈里啄。

“你们也莫要说它,也没打坏几个,我去的时候,它被欺负的嗷嗷叫,瞧这背上有些地方的毛都被啄秃了,也算是吃了苦头了。”木承光笑着说。

“这家伙一天只知道惹祸,都是我们惯坏了,”木渊说着将今天上山打到了兔子拎了一只给木承光,道,“这是今天上山逮到的兔子,有好几只,本来说待会给你们拿过去,你来了就带回吧。”

“你们吃啊!上次拿的都还没吃完。”木承光将小狼崽放到地上,说着要走。

木渊赶紧拉住他,道:“还那么客气干啥?这是孝敬叔公的,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好吧。”木承光没法,只好带着兔子走了,留下一身黏糊糊的小狼崽和木清远大眼瞪小眼。

小狼崽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乖乖的蹲在地上,垂着脑袋,时不时偷偷瞟两眼主人,一副我老实,我认错的表情。

“现在知道认错了,早干嘛去了。”木清远指着小狼崽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道,“都给你说了小鸡是很可爱的,母鸡也是很可爱的,你要和它们和平共处,你们是兄弟姐妹,你们要和谐友爱……”

“嗷,嗷嗷,嗷。”木清远没说完,小狼崽不服气了,嚷嚷道,好像在说:我是狼,不是鸡,它们才不是我的兄弟姐妹。

“说你你还来劲了,不服气是吧?”木清远说一句,小狼崽又嗷了一嗓子,好像就是在说:不服。

看着小狼崽子一脸的桀骜不驯,木清远瞧着这小狼崽的一身狼藉,说道,“你看看你这满身的鸡蛋清,脏死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鸡蛋,那以后你就叫‘鸡蛋’吧。”

小狼崽懵了,整个表情都呆滞了,它听到了神马?鸡蛋?不要啊!爸爸,酷爱你看看我,我这么威风凛凛,高大威猛,叫“鸡蛋”的话,以后还怎么在狼族里混了啊!

“嗷嗷,嗷嗷哦,嗷嗷哦……”新鲜出炉的“鸡蛋”急了,木清远却一摆手进了屋子,任它怎么鬼哭狼嚎就是不理它,到最后小狼崽也认命了,就是蔫了好几天。

所以说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请看鸡蛋的眼睛,泪都流干了好嘛!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灯火初上,村人都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木渊家的“乔迁宴”,除了实在没脸的木癞子一家,村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来了。

木渊端着酒杯挨桌挨桌的敬酒,喝大了的木承海逮着木渊硬是不让他走,非得来个不醉不归不可。木承光他们也跟着瞎起哄,都闹着“喝,喝”。

木渊也不怕,端起海碗就干了,惹得众人拍手称好。

喝的兴起,趁此机会,木渊道:“下月二十八号,我和清远大喜的日子,欢迎大家来捧场!”

“好,好,好!”有人大声道,“肯定来!”

“这可是我大哥的大事,今天我们更得不醉不归了!”木承海说着摇摇晃晃的再端上一海碗,酒水随着他的动作,溅了出来,木渊也不二话,端过来,再次一饮而尽。

而正好和木清远在屋子里说着话的徐山木,听见了木渊的话,问道:“阿远你要和你哥哥成亲了?”

“成亲?”木清远正在铺上翻东西,听到这话,东西也不翻了,傻兮兮的笑了起来,哥哥说了,下个月二十八号,他们就成亲,成亲后就可以和父亲和母亲一样了,于是憨憨的点头道,“恩,清远要和哥哥成亲。”

“清远你知道什么是成亲么?”徐山木因为是男人的原因没有去厨房帮工,也不想和其他人聊天,便进屋子陪木清远,只见他细心的做着冬天的鞋垫,问道。

“山木哥,你好笨啊,成亲不就是像父亲和母亲一样,趟在一张床上么?”木清远见徐山木连什么叫成亲都不知道,立即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他。

“你哪懂什么叫‘躺’哦?”徐山木想到自己竟然问木清远这个问题,不免觉得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但徐山木再看木清远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都要超碎了心,“还这么呆,都要成亲了,可别什么都不懂?”

这要是洞房,啥都不懂,可不太好……

算了,自己还是帮他一把吧。徐山木暗暗想着,回去送哪本书给他好呢?但是清远他会不会看不懂?

其实这个问题压根儿不需要徐山木超心,因为他们两口子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木承海更实在,喝醉了也不忘拉着木渊到角落里,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送上。

本来没今天这事,木承海都是要将这书给木渊的,他这不是担心他大哥啥都不知道,洞房也不晓得干啥么,才想让他提前熟悉一下的,哪晓得也是赶巧了,赶上他宣布婚讯,那这东西不更是锦上添花了么?

木渊接过那个布包裹直接就塞到了怀里,瞧那薄厚度,木渊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接着继续喝。

既然定下了什么时候成亲,那该采办的东西就该搬上日程了。

男女之间的婚配,要六礼,但木渊和木清远之间就不用那么复杂了,知根知底,也用不着其他,算定了日子,便等着那天结契好了。

这边结契兄弟都比较简单,问定了日子,便等着办事了。

婚宴上该准备的酒水,菜肴,红绸,喜服,哪一件都不能出错。

搬完家后,木渊就一直在县城和山木村之间往返,驴车空荡荡的出去,每次都满载而归。

人生就结这么一次,木渊每件东西都争取用好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总算是到了结契的日子了。

一大早,木渊家就热闹了起来。搭灶的,帮厨的,一大早起来就将厨房烧的火热,虽然吉时在午时,但席面是要早早准备好的。

大堂里摆了两桌,招待亲朋和客人,村里的都是自己人,就和上次乔迁宴一样,在院子中搭了六张桌子,木渊家凳子不够,都是东家几条西家几个的才凑齐的,还有碗筷除了顾得大厨带的碗筷以外,不够也都是东家借,西家凑。

为了这次的喜酒,木渊专门买了一头两百斤重的猪来宰,不愁大家没的吃。

巳时刚到,木渊正好将鞭炮挂在外面的竹竿上时,便听到有人在招呼慧楠他们。

婚宴在正午,慧楠他们来的有些早,院子里才把东西摆上。

一听到有人来了,木渊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迎接他们。

木渊反应快,还有人反应比他更快。

“慧楠,慧楠,你来了啊!”木清远本来还在摆放院子里的凳子,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非得把院子里的条凳,一条一条的,规规矩矩的朝一个方向放。要是某一个被过路的人不小心移动了一下,就非得跑过去将它搬回原位不可,所以这一大早上的别人都不知道干了多少事情,他就一直守在凳子那儿,一步也不离开。但是刚一听到有人喊,龙栖庙的师傅们来得早啊时,木清远凳子也不要了,一溜烟的就跑出了门,比每次吃糖都还要高兴。

“施主,恭喜!”慧楠今天穿着身新的僧袍,一看见木清远眉眼便弯了弯。

“同喜……不,是应该说不客气还是什么来着……?”木清远一高兴就跟着说道同喜了,但一说完才觉得不对,改说不客气,但是又觉得有问题,纠结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直盯盯的看着木渊。

木渊也是无奈了,只好牵起他的手,对慧楠道:“谢谢两位师傅远道而来,我专门给你们准备了素斋,请婚宴开始后一起入席。”

“谢谢。”慧楠本来是不准备吃席的,但是主人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多说,转而将早已准备好的贺礼拿了出来。

“慧楠慧楠,大师傅呢?”木清远看看慧楠,再看看慧源,独独不见法明,便诧异的问道。

“师傅,师傅他……”说起这个,慧楠就还有些伤心,表情也有些沉重。

“法明大师他……?”木渊见慧楠脸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道。

“师傅他云游去了。”慧源见慧楠说的有点着急,于是淡然道。

“可不是吗?师傅也真是狠心,云游都不带上我们,留我们两个孤儿独守寺庙,”慧楠摸着胸口,沉重道,“心塞啊!”

木渊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法明大师怎么了呢。

“哇!好漂亮!”木清远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将慧楠送的贺礼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个造型别致的同心锁。

53、讲一个故事

“这是小僧和师弟特意在佛前为两位施主求的同心锁,祝愿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慧楠道。

“谢谢慧楠,我很喜欢。”木清远对这同心锁爱不释手,脑海里已经想着要把它锁在哪里了。他可是知道同心锁只要锁在月桥上,他和哥哥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呢。

农村结契兄弟没有男女成亲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礼节,至少婚前不见面,就没有这么个讲究,但是临近拜堂了,木清远仍是被徐山木拉着回了房间。

“山木哥,你轻点,好疼啊!”木清远捂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徐山木两眼泪汪汪的。

徐山木拿着梳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笑道:“清远别怕,这梳头可是每个要结婚的女子都要经历的一次体验呢。大家都是享受,你叫唤干啥,我保证我会轻点的。”

结婚给新娘子梳头一般都由女子的长辈来,但是清远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徐山木被人叫了一声哥,那就得对得起哥哥的称呼,为了木清远他也是抄够了心。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一边梳,一边徐山木除了念出祝福语外,还不忘苦口婆心的教导木清远:“清远啊,结契呢,人生就这么一次,一定得漂漂亮亮的,争取闪瞎你家木渊的眼,所以……”

“不要闪瞎,不要闪瞎!”木清远一听要闪瞎顿时急了。

“好好好,不闪瞎,不闪瞎。你这还没成婚呢,就开始护上了,那成婚了还不得被欺负死哦?”徐山木对待木清远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弟弟,看着镜子里漂亮的人,徐山木多少有些感慨。

等到快到午时的时候,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王开祥来的时候刚刚好,菜品刚上桌。

木渊早已换了新郎官的喜服,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王开祥一来便将手中的贺礼递给了木渊身旁的木承光。

木渊道:“王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快请进,菜都上好了,就等你了!”

王开祥今天因为木渊的结婚之喜,特意穿了一身新的宝蓝色长衫,整个人都精神不少,笑道,“今天是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待会我自罚三杯,以恭贺老弟你新婚之喜。”

“三杯哪够啊?今天兄弟我大喜的日子,咱们不醉不归!”木渊将人请进了堂屋里坐。

刚把人安排坐下,木承祖就说,外面来了四个人,长相不凡,其中还有个全身金灿灿的,看着非富即贵的样子。

这一说,木渊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估计能穿的整个人都“金灿灿”的,也就只有死要钱了。

“恭喜恭喜啊!”木渊还没人走到跟前,王子璇就拱手道,“你可算是美梦成真了,我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哈!……喂,愣着干啥?贺礼拿出来塞?”

吉祥话都说了,也不见身边人的动静,王子璇恨不得给这没眼力见的踹上几脚。

“恭喜新婚快乐!”司徒锦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衬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行了一礼道,“在下不请自来,只为着沾沾你们这喜气,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木渊赶紧还礼道,“公子能来,实在令在下蓬荜生辉,请上座。”

这公子虽然病恹恹的,但周身的气度,实在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想来也是世家子弟,就是不知道是死要钱又从哪儿找到的肥羊了。

阿砚和阿聿紧跟着司徒锦,刚一进门就被眼尖的王开祥看到了。王开祥心下一咯噔,这是哪边的风把这位大神吹来了?

心里虽思考着,脚下却是不停,赶紧的小跑着上去,道:“公子,小的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不用这么拘束,都是来给人贺喜的,坐着吧。”司徒锦让王开祥回位置上坐着,自己也径直坐到了桌子的一边。

“爷,要不还是让人给你单独……”王开祥这哪敢坐啊?不要命了!

“让你坐就坐,说那么多干啥?”王子璇瞧不上王开祥这叽叽歪歪的德行,不就吃个饭吗?还不能同桌子吃了不成?真当你家主子是皇帝老子,还是天潢贵胄不成?

要是王开祥听得到王子璇的腹诽,只能默默的递给他一个眼神:你明白就好。

可惜,王开祥听不见,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的坐在位置上,心惊胆战。

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左,一张右。

右边的那张是木渊给亲友坐的,左边坐的是客人。

王开祥坐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就是慧楠和慧源。

见司徒锦他们,慧楠和慧源都站起来示意。

道得一声阿弥陀佛,慧楠和慧源坐下了,但是司徒锦的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他们好几眼。说是看慧楠,不如说司徒锦一直打量的是慧源。

而慧源也是看了司徒锦好几眼,两人的眼里都有些吃惊却又默契的什么也没说。

“县令李大人到。”众人都已坐在位置上,准备开席时,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喊,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是李长青又是谁?

“哈哈,不请自来,还请木兄恕罪!”李长青大笑着对木渊道,“听说今日是你大婚,李某不胜欣喜,想讨杯喜酒喝,木兄不会赶人吧?”

“哪能啊?大人能来简直令草民蓬荜生辉,大人请上座。”伸手不打笑脸人,接过贺礼,木渊将李长青带到堂屋内,外面的村民却是一个二个都如鹌鹑一般,刚刚还大笑大闹的众人,顿时安静如鸡,屏气静息,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惊扰了贵人。

“哎,这不是王掌柜么?”李长青一坐下发现竟有熟人,很是高兴道,“上次司徒老将军的虎王宴可是非常精彩呀,现在万县百姓都以能到锦德楼吃一顿为荣呢,王掌柜厉害!”

“大人谬赞了,我那虎王宴全托了木兄弟的福,要不是他猎的老虎,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王掌柜笑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啊。”李长青和王开祥碰了杯,喝了口酒道。

再抬头一看,这桌还不止一个熟人呢?对面坐的不正是龙栖寺的和尚慧楠和慧源么?

要说这龙栖寺,在万县也真真是排的上号的。虽然处于乡下,但是龙栖寺的威名,可是整个万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单就寺庙传承一项,就没有哪个庙子敢说能比它历史还悠久的。

“两位师傅,怎么不见你们师父法明大师呢?”李长青道。

“师父远游去了。”慧源道,“施主可是找师父有事?”

“自从上次和尊师一别,已三年多了,这次本想找他喝喝,茶谈谈佛理的,既是远游去了,那便算了吧。”李长青道。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慧源道,“施主顺其自然,怎知不会有另一番境遇呢?”

“是……”李长青正要回答,却被一个男人打断了,也是这时李长青才注意到,这木渊家的堂屋里,竟然还有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只是可惜了,瞧他面色苍白,想来有些身体不好吧。

“顺其自然有另一番境遇?我倒觉得小师傅这话,有欠妥当!”司徒锦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不喝,就是轻轻晃着,漫不经心道,“有那么些事,真不适合顺其自然的,小师傅你说是还是不是呢?”

“小僧愚笨,愿闻其详。”慧源看着司徒锦眼神一深道。

“我曾经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个砍樵的樵夫,这个樵夫人很好,县里人人夸奖,他有条爱宠,是一只大黄狗。那黄狗眼睛瞎了一只,整天都瞎叫唤,很是扰着乡邻了,樵夫也深受其害。左邻右舍的都劝这樵夫将这狗扔了,樵夫呢,却始终不应。有回樵夫带狗进山砍柴,却从山中跳出一只巨虎,虎想要咬樵夫,大黄狗面对巨虎,吓得腿软仍是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与之搏斗,因为狗的勇猛,救了樵夫一命,而狗却因为重伤不治死去了。”司徒锦喝了一口酒,笑道,“老虎杀了狗,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请问樵夫是否该顺其自然呢?”

“当然是顺其自然了,人哪能同虎斗呢?”李长青摸着胡子笑道,“若这樵夫腰缠万贯,尚可雇人猎虎,但这樵夫没有钱,自己进山,那就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当然应该顺应天命,顺其自然了。

“不知慧源师傅是否也这样想呢?”司徒锦笑着问道。

“大黄狗救了樵夫,犹如樵夫的再生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樵夫当然不能顺其自然。明知上山是死路一条,但是某些时候,却不得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慧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杀虎有千种方法,何不徐徐而谋之。”

“这……这……”慧源说完,司徒锦眼神一亮却急快掩下去,倒是李长青有些无语,小和尚就是小和尚,对待一只畜生也有情有义,只是这明显的以卵击石,却是有些不明智了。

54、结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圣人不争,则何来万物之灵长的人类;若是女娲不争,那就合该天崩地裂;若是始皇不争,那仍是七国称雄。世人愚昧都道顺其自然合乎自然之道,却不知我命由我不由天!本以为此途踽踽独行,想不到渺渺苍生中还有个同道者,当浮一大白!”司徒锦说完一饮而尽,而看热闹的王子璇接了句,“也不知你们扯的是啥?不就是一个小故事么,还扯这么远,有时真不能理解你们这些伤春悲秋的家伙怎么想的。”

“是,是,就是个小故事罢了,诸位何不举杯,为着木兄弟的大喜而庆贺!”王开祥听后当即举杯,而李长青这明显来打探“情报”的,当然不会落后,也举杯道,“当此喜事,的确当浮一大白!本官先干为敬!”

“干。”司徒锦明显正在兴头上,再次举杯,一饮而尽,嘴角微翘,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堂里的众人开始喝酒热闹,院子里的村民才觉得气压有所回升。

从李长青进到院子里来,院子里就没有什么声音,安静极了,每个人肚子里都有一肚子的话,但是硬逼着自己装,一个二个看着面前的红烧肉,口水长流,仍然只顾着自己碗里的,当真是细嚼慢咽,生怕自己在这些贵人面前出了丑。

等到大堂里有了欢笑声,众人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这是县城里的青天大老爷吧?”木棉花吓的两眼发直。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衙门里来收粮的官差。那些官差可威风了,腰上挂着大刀,走路都虎虎生风的。这堂屋里的这位可更不得了,这可是县城里的大老爷,整个万县最大的父母官。那都是平时她们这些小老百姓大半辈子都看不着的人物,这木渊结个契,竟然连大老爷都出动了……木棉花想破了她的脑瓜子,她也只想出来三个字:惹不起!

不仅惹不起还得尽量巴结着。

这木渊从杀狼开始是在武力值上惹不起,现在不用他说,整个村子就没人敢去挑衅他,以前还能说风凉话的:这木渊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结的契,还不是断子绝孙的命!但现在也不看看人家婚礼上来贺喜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这些泥巴里打滚的,就是有这么一个亲朋好友,也不至于还天天对着黄土地愁眉苦脸的啊!

吉时一到,木渊家的堂屋中就挤满了前来观看木渊和木清远结契的人。

“开始了,开始了!”一听人嚷嚷,原本还在笑闹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礼生三叔公木三元燃起红烛,焚上香,门外便一阵霹雳啪啦的炮竹声响起。

众人都捂着耳朵,而一旁早已准备着的喜乐也开始奏了起来。

木三元清清嗓子,大声念道:“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这时早已等在门外的木渊,便牵着木清远走进堂来。

木清远今天,从早上开始便被徐山木拉着上妆,虽然没有女子那么复杂,但是今天的木清远和平时比起来,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木渊生的高大,古黄铜色的皮肤,搭着大红的喜服,再一笑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傻小子,憨憨的。而木清远正好与他相反,白玉般的肤色,配上火红的喜服,那张小脸显得更白了。

玉面柳眉,泪痣鲜艳,站在堂上那一刻儿,大伙真的是惊呆了。

木清远没傻前,那是十里八村都公认的玉面郎君。一袭白衣,头戴纶巾,谈笑间,虽不至于樯橹灰飞烟灭,但也自是一派风流,引的女儿家是羞怯连连。

自从出事以来,还以为再也不见当年公子模样,哪晓得,稍一打扮,风采仍是不减当年,而且还多出了一抹清纯,一股诱惑。

木清远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看着过,一出来因为羞怯,便一直拉着木渊的袖子,微微地躲在木渊的身后,惹得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起哄。

等木渊他们到了堂前,木三元便大声喊道:“一拜天地!”

“拜天地!拜天地!”人群中有人起哄大声喊道。

木清远呆愣愣的,木渊便温柔的拉起他的手,转身朝向外面。

人群早就分立两边,木渊见木清远还有些呆愣,便小声在他耳边说:“清远,弯腰。”

木清远一听顿时弯腰九十度,实在的不得了。

再看木渊,竟也跟着弯下九十度,弯的真真实实,毫不作假,还真是夫唱夫随。

“二拜高堂!”高堂上坐的是木安源夫妇。

木清远家的爹娘已经去世了,而木渊的义父也去世了,所以木渊便找了待他们如亲子的叔公。

至于木癞子,木渊想都没想过。村里人,也都心知肚明,根本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讨没趣。

“夫妻对拜!”

弯腰,起身时,木渊看着木清远,木清远也看着木渊,什么都不用说,微笑便已经挂在了脸上。

“送入洞房!”

和木渊耍的好的,木承光他们哄闹着就要闹洞房。

怕吓着清远,木渊死死挡在门口,就是不让进,最后众人没法,但又不想便宜他,便合起伙来死劲灌他。

不过喝酒的时候,木渊眼神都是飘的,明显心思便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木承光几个哪个不是过来人,对这事都心知肚明,趁此机会更是轮番上阵,敬酒是一碗接着一碗,大有让木渊躺着进洞房的架势。

“我就说我大哥海量吧。”木承海喝的脸红脖子粗,还不忘给木渊满上,道,“我祝大哥和清远天长地久,幸福美满!”

“好。”木渊也喝的有点上头了,但还是一干而尽。

“好酒量。”木承光拍手称赞,道,“那我也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吉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木渊能怎么样,当然是再次一干而尽了。

“好酒量,好酒量!”王子璇抱着酒坛子明显也喝高了,大声嚷道,“来来来,再来一杯,好不容易心想事成当然得……”

木渊见王子璇还在往他碗里倒酒,赶紧道:“不能再来了,不能再来了!”

“这点才哪儿到哪儿哦!”其他人可不管,接着灌哟!

平时再大的威风,到了当新郎官的时候,都不顶用,村民们也是热情似火,一个接一个穿花一样的,在木渊面前一趟接一趟的跑,只喝的木渊眼冒金星。

喝的昏天昏地,好不容易装醉,才让他们松口进了洞房的木渊,浑身都是酒味。

木渊很庆幸,幸好提前吃了醒酒丸,要不然还真得躺着洞房了。

怕熏着清远,木渊去浴室里简单的擦了一下,才进的屋。

这边洞房燃红烛,欢声笑语,而木癞子一家那边却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自从木渊回来后,王倩倩觉得自己家就没安生过。

以前不说村里人对自家有多好吧,但好歹也是面子上过得去的,现在好了,谁家见她不得嘲讽几句啊。

听听她们都说的是什么?说什么你家大狗那么能干,砖瓦房都修了好几间了,咋不接你们去住呢?

住你个头!也不瞧瞧木大狗那凶残的样子,那是能省事的么?她倒是做梦都想去住,也得人家肯啊。

想到这儿,王倩倩就恨得掐了木癞子一把,都是这没出息的玩意儿,才害的自己连新房子都住不上。

想到前天来找自家的人,王倩倩本来有些波动的心,更是碧海潮生了,要是不搏一把,她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就算了,可是她的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二虎都到娶亲的年纪了,家里却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难不成要让他打光棍吗?不,不行!必须得想想办法?

“当家的,那天那个人说的,你考虑的怎样,人家……”王倩倩还没说完,木癞子就将手中杯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道,“甭想那些有的没的,反正你要去,你就去,我是不去!打死都不去!”

王倩倩的话,木癞子哪能不明白。那人说的话,他如何不动心,只要咬着牙去一趟衙门,那些钱财都是自己的,就连木渊那几间新屋子都得写自己的名字。

心动不动?说不动,那都是骗人的。

他是做梦都想要那狗杂种的房子、田地和钱财,但那些都得过了那一关啊。

说的好听,那要是告不倒,他们倒是光棍,拍拍屁股就跑了,那他怎么办?

木癞子可是记得那天的刀真的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的,木大狗那杂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还没活够呢,钱财固然重要,但是也得有命去花啊!

“当家的,我这不是为你叫屈吗?”王倩倩说着就哭了起来,“也是我没用,当了这么多年后娘也没能和大狗处好关系,还害得你和他父子俩反目成仇,当家的……你打我吧……你骂我也行……都是我的错啊,要不是我当年怕你一去不回,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行了,还说那些干什么!”木癞子哪能不气呢?要是没那么一出,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啊?

55、洞房

木大狗那杂种在那儿吃香的,喝辣的,他老子我却在这里啃青菜吃豆腐,而且连结契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来通知他老子我一声,真是白养他那么多年了!

木癞子不是没想过其他的,但是他是真的怕了。偶尔想起了愤愤不平一下,也就是发发牢骚罢了,真要他干什么他是真不敢。

“当家的,要不……要不你把我休了吧!”王倩倩刚刚说完,木癞子就吼道,“瞎说什么呢!”

“当家的,真的,你把我休了吧!”王倩倩好像看到了希望,精神抖擞的跟木癞子说道,“你是木大狗他亲爹,他不认我可以,但是他不能不认你啊!他现在不认你不就是觉得我对他不好么?只要你把我休了,跟他道个歉,没准他就又认你了呢?”

“……”木癞子不说话。

“当家的,想想木渊家的房子,想想他家的那些田地,那些可都该是给你的啊!”王倩倩见木癞子心动了,继续说道,“我也不求跟着你荣华富贵,我只求木大狗认了你以后,你能给二虎三豹找门好亲事,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儿子呀!”

“孩子他娘……”木癞子眼底终究还是涌出了些许泪花,他哽咽道“那……那……委屈你了。”

“只要你们三爷俩过得好,我……我没事。”王倩倩扑到床上哭道,木癞子赶紧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他认我了,我就一定接你回来的。”

“你说的算数吗?”王倩倩也算半老徐娘,哭的梨花带雨的,也有几分姿色。

“当然。”木癞子见王倩倩的是真的伤心了,想到好歹是大半辈子的夫妻,立即安慰道。

王倩倩见他信誓旦旦,面上更是温柔小意,只是背过身后,眼下的讽刺,木癞子看不见。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这一辈子不求其他,只求你们三爷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感受着王倩倩对自己的小意,木癞子很是受用,待听她这般说,木癞子更是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忘了她的。

王倩倩姑且这么一听,心里到底想什么木癞子可不知道。

不过不管这边发生了什么,木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刚进屋,便听到窗台上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木渊这才看见,那里竟然停着一只胖鸽子。

木渊将它腿上绑着的信条一读,简短的话,却让他心底一暖。

都是多年的兄弟了,能不能来自己婚礼有什么关系呢?只求大家能一切都平安吧。

其实木渊没和木承海说实话,那件事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不过后来……只能说是因祸得福。

简单的回了信,木渊就放飞了胖鸽子,他倒不怕被人看见这信,这种特殊的符号,只有他们内部的几个人才能看的懂。

不想,木渊刚一放飞鸽子,回头便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

“哥哥,那只鸽子好肥啊?你怎么放飞了呢?”木清远睁着一双纯洁干净的眼睛,好奇的问。

“清远是想吃鸽子肉了么?”木渊笑着说道,“小心吃成个小胖子哦。”

“才不会成小胖子!坏哥哥!”木清远哼哼的回到桌子前,桌子上徐山木给他端的菜,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吃的差不多了,他整个人都懵了,不会真的要变成一个小胖子了吧?

“呜,哥哥。”木清远一瘪嘴,木渊就心疼了,赶紧安慰道,“哥哥逗你的,清远最瘦了,才不会变成胖子呢?”

清远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哽哽咽咽的道:“真哒?”

“真的,当然是真的。”木渊笑着道,“你看你瘦的,这蛋汤不错,再喝一碗。”

“还要那个京酱肉丝,山木哥说那是大厨最拿手的。”木清远见木渊在夹菜,赶紧说道。

“好,好,好,还想吃啥?哥哥给你挑。”木渊笑着给木清远喂饱了饭,处理了桌上残羹剩饭,再看到清远时,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有本不一样的“小人书”。

难道……难道……清远开窍了……

木渊一瞬间,脑海里蹦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清远你在看啥?”木渊不动声色的问。

“妖精打架。”木清远头也不抬,说道,“哥哥这都不知道,山木哥说这本书可多人看了。”

木渊恨不得好好夸夸徐山木,简直太神助攻了。

“哦,是吗?”木渊忍了半天才淡淡的回了一句,装的啥事都没有的样子。

“咦……咦……这个……”木清远忽然咦啊呜的说了半天,木渊听得心痒难耐,直接问道,“清远你在说什么?”

“哥哥,这个妖精打架,我好像在山木哥他家见过。”木清远指着书上的一副画给木渊说道。

木渊一看那画,那线条,那笔工,那姿势……咳咳……

“清远你看错了吧。”木渊说道。

“没错啊?哦,我想起来了,山木哥他们好像没这画上的穿的多来着……”听见木清远说,木渊要不是知道他的情况,还以为哪儿来了个老司机呢?

“清远这话最好别在外面说。”木渊觉得还是帮好兄弟打个补丁吧,要不以清远的单纯,没准哪天就传遍整个村子了也说不准。

“为什么呀,哥哥?”木清远好奇地问。

“妖精打架,小孩子不能乱说的。”木渊想了想,继续忽悠道,“你想啊,打架多丑啊。”

“是哦,上次平安和木澈打架,打的浑身都是灰,木澈还流鼻血了,可真难看。”木清远想了想道,“那我也不要妖精打架,哥哥放心,清远很乖的。”

“额……”木渊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即视感,话说接下来的“天”该怎么聊下去呢?

“好吧,清远我给你说实话吧。”木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给木清远讲讲什么是真正的“妖精打架”,但一对上木清远那双干净的眸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来日方长。”木渊最后只好无奈的选择放弃了。

到了就寝时间,木清远先上了铺,木渊出去了一趟,将所有来吃酒的人都送走了,锁好了门,才回到屋里。

累过以后,木渊脱了外衣,刚一上铺,就觉得不对了,再照常一捞,入手的却是爽滑的肌肤。

“清远……”木渊怎么也没想到清远会脱成这样,本来已经压下的火气,腾地的就升了起来。

哥哥,山木哥说了,新婚夜要脱光光躺床上。”木清远说着就要来扒木渊的里衣。

木渊简直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快。

而早已扶着木承海回家的徐山木想着自己今天给清远普及的东西,应该够洞房了吧。要是还不行?那也只能说,他真的尽力了。

木清远努力的回忆着山木哥说过的话,洞房要干什么来着?哦,好像还要帮哥哥宽衣来着。

哥哥,你别动啊……木清远努力的解着木渊的衣带,可是这个带子真的好难解哦!

木渊感受着一双手在胸口来来回回,这要还能忍,简直不是男人。

于是在一阵低呼中,木渊压倒了木清远。

“哥哥……”木清远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便被消音了。

长夜漫漫,今夜两人是真的无心睡眠。

昏黄的灯光,照在红色的喜被上,喜被盖在古铜色的背上,被拱出一个小山包,山包下的人,重叠着。

木渊吻过木清远的眉,吻过他的眼,就连那小巧精致的耳垂也没放过,细细把玩一番才肯放过。

木清远一开始愣愣的,但是后来不服气了,见木渊啃了他的眼睛,自己也扑上去啃回来,边啃还边不高兴,刚才让哥哥多吃点,哥哥偏不,这下好了,非要来啃自己,我又没放糖,一点都不好吃。

想着,木清远动作不停,啃不过来就上手,反正不能吃亏。

只是这样到了后来,他是一丁点战斗力也没了,待到真的动真格时,只剩下眼泪汪汪。

“乖,别怕。”木渊说着,但关键动作不停。

“啊!哥哥。”随着一阵剧痛,木清远猛地抓紧了木渊的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哥哥……哥……”木清远只觉得眼前有一阵光,许多的画面,一幅幅,争先恐后的向他扑了过来……然后,再睁眼,看着满脸都是汗珠的木渊,木清远瞪大了眼,更让他瞪眼的是……是……

“木大狗!”无耻!木清远喊得咬牙切齿。

木清远伸手,一巴掌便拍在木渊脸上,“啪”的一声,犹如安静的湖面,砸下一颗石子。

木清远气的两眼冒火,眼神沉重的木渊却以为他是嫌疼,立马抱紧了他,轻声说:“不怕,清远不怕!”

“怕……”你个鬼!滚!

木清远的话还没说出口,木渊便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吻住了他的唇,吞下了他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呼吸在口中越来越微弱,木清远觉得自己就是一条在大海中翻滚的小船,随着波涛,上上下下,他抓着船舷,也只能抓着船舷。

木清远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已不自觉的攀上了木渊的背,像抱着唯一的救赎,就那么紧紧的抱着。

木渊的眼神更深了,就这么痴迷的望着他,默默的描摹着他的眼,他的唇,然后掀起更大的波涛,木清远稍一醒神,便又被带入温柔乡,嘴里的谩骂也成了破碎的轻哼。

56、拒绝

当天色大亮,日上中天,木清远醒来时,只觉的全身就像是被六七匹马反复不停踏过一样。

疼,酸,处处疼,处处酸。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木清远回想着脑海里的近况,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的意识还停在母亲下葬那天,他在填土,天在下雨。

接连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亲人,木清远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是一片混沌的。

“清远,你去送你母亲最后一程吧。”木五叔递给他一把铲子,他拿过铲子,默默的走到坟坑边,默默的铲土,然后抛下。

他觉得胸口空空的,空气似乎都压抑的喘不过气。

他看着渐渐被掩埋的棺木,面上冷若寒霜,似平常一般,泪水却在心里流淌了一地。

他不是不想哭,可是心口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母亲的棺木,葬在了黄土之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成了一个孤儿。

“里正,里正,不好了,王家的来退婚了!”木清远机械的填着土,再听见这个事,整个脸都被气的通红。

他还在葬母,这王家怎么敢如此?

“这不是欺人太甚么!”木安源怒道,“真当我三木村无人么?”

“清远!清远!”木安源生气极了,但是木五叔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本来温柔似大家公子的木清远提起锄头,竟是喷出来一口鲜血!

那一刻儿,世界在就在他眼前黑暗。而再一睁眼,木清远便从那伤心的地点,转到了木渊的床上,中间的一切不是没有记忆,却总有种隔着层纱,看得见,摸不清的模糊感。

想到木渊,木清远的牙就又咬了起来。

乘人之危,卑鄙无耻!

木清远躺倒在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床顶,好希望这一切才是梦,再一睁眼,父亲母亲仍在院子里,为了东家长西家短,争执不休。

木清远闭上了眼,好像又看见了窗户外叽叽喳喳的鸡群,屋檐下,正说着话的人……好想岁月静好……

“清远吃饭了。”木清远还沉浸在回忆里时,木渊端着饭菜,忽然就打开了房门。

“别睡了,要不待会儿晚上就睡不着了。”木渊像往常一样,将饭菜放在桌上以后,便到床前,伸手要拉木清远起来。

要是以往,木清远准会翻个身,喃喃:“不要嘛,人家还要睡。”

之后便会是一场艰苦的起床争夺战,木清远会使出各种撒娇大法,考验木渊那本来就不够坚强的意志。

可是今天,当木渊坐在床边看着木清远的时候,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只因那双眼睛的主人,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自导自演,演技拙劣的傻子。

木渊本来鼓足勇气,想要伸出去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就有千斤重,让他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木清远不说话,只是径直的掀开了被子,青青紫紫的身体,猝不及防的就闯进了木渊的视线。

然后他的主人便旁若无人的下床,然后在木渊有些发红的眼睛里,缓缓的穿上里衣,外衣……

木渊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他还是冲了过去。

“松手!”被紧紧抱着的木清远,捏着衣襟的手指收紧,冷然道。

木渊一怔,但是抱人的手箍得更紧了。

“不要!”木渊抱着木清远的腰,脑袋放在他肩膀上,还装傻道:“你是我明媒正娶,过了门的媳妇!我抱你怎么了?”

“木渊!木大狗,我说放手!”木清远的声音不大,但是一个字更比一个字冷,“你这样,简直让我恶心!”

木渊一瞬间,全身都僵硬了,手不知不觉的就放了下。

木清远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捅在他的心上,转眼间就是一片血糊糊。

木渊不是没想过,木清远会不会恢复记忆。他甚至卑鄙的想,木清远就这样一辈子更好,永远不恢复记忆,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龌蹉的心思,也永远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装傻很好玩是不是?”木清远嘲讽的看着他,木渊知道他在说什么,脸上滚烫,但是心上冰凉。

“清远……”木渊伸手想要拉他,木清远却是嫌恶的侧过身,躲开了。

木渊伸出手,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木渊放下手,看着木清远问道:“真的,不能……”

“不能!”看着木清远冷然的拒绝,木渊喉咙里的话,终究是吐不出来。

“清远,我是真的喜欢你!”木渊握紧了拳头,看着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道,“你知道为什么村里那么多人出去,为什么都经历过血战,却只有我能活着回来么?”

木清远看着木渊悲痛的神色,眼里闪过一抹悲伤,但是还是冷笑着道:“有什么为什么?不就是你命大。”

“命大?”木渊有些自嘲,“在那样的环境里,在大的命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阎王催命啊!”

木清远没说话,但是他似乎也感染了木渊的悲凉,低沉起来。

“我刚出去的时候,碰上敌军,我们的队伍都被打散了,我和十几个人逃跑,却被人拦住……”木渊顿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悲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时候,火色与血色,染满了大地,“大家都死了,我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滚到了沟渠里,爬都爬不出来。我以为我会死,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最想的是谁吗?”

木清远看着他执着的眼睛,牙关紧咬。

“是你!”木渊大声道,“我快死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我知道,我还不能死,我要回来!”即使回来,你不喜欢我,我也还是要守着你!占着你!谁都不让!

木清远还是没说话,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到死都想着我?”

木渊听到木清远的问话,还以为会有转机,立马郑重的点头道,“是,没有你,我活不过那个时候。”

“那,这么说,”木清远突然抬头朝着木渊笑了起来,像是初春时绽放的梨花,美好而纯洁,但他的话,让木渊只觉的脑海一阵轰鸣,只听木清远说道,“我也算救了你一命。本来我还纠结着怎么还你的人情呢?那这样看来,我们也算恩怨两清了。”

木渊沉默的再次放下手,声音悲痛,却更执着的问道:“清远,我们真的不能试试吗?”

“我们……”木清远看着木渊低沉的神情,还是沉下声音道,“大狗哥,我们是不可能的。念在你以前对我的照顾上,这场婚礼就当是场玩笑吧!……这样,以后我们还能做兄弟!”

木渊还是没说话,沉下了脸,只是看着木清远的眼睛,里面深沉。

木清远拉拉衣襟,淡然的朝门口走去,声音淡淡的,像梨花的香,淡淡的清冷:“就这样吧!就这样,让这一切都回归他本来该有的轨道,你和我真的是……啊……”

木渊没等人说完话,便猛地冲了过去,将人压在门板上,一手护在他的脑后,一手按着他的两只手,以头抵头,吼道:“木清远,凭什么你说是场玩笑就是场玩笑,你说不行就不行啊!老子告诉你,你是老子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媳妇,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是老子的,也只能是老子的!想要结束,除非老子死了!”

“混……蛋!”木清远挣扎着,木渊却强硬的,霸道的吻住了他。

清远你恨我也好,厌恶我也好,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木渊觉得心里住了一头野兽,疯狂的无可救药,而木清远就是他的救赎,但是木清远要走!他不要他!

不行,不行,你是我的!

木渊疯狂的吻着这个人,手也不知不觉的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木清远怒目圆睁,双手紧紧地抓着木渊的背。

逮着空隙,木清远眼圈红红,但是仍是冷冷的看着木渊道:“大狗哥!别让我恨你!”

木渊一瞬间,眼圈都红了,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木清远的额头,沙哑着声音,再次问道:“清远,我们试试好不好?”

感受着身上这人颤抖的声音,木清远知道,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剩的,最爱他的人,但是……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大狗哥,对不起!”听着木清远的回答,木渊愣了很久,他紧紧的抱着木清远……终究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人哭,舍不得这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松开了束缚,木渊径直地推开门出了去。

他不是不能得到他,但是他不想他恨他。有的时候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反而就,落到了尘埃。

木渊想,他需要静静……

(鸡蛋:……

木渊:别他妈问,静静是谁!弄死你信不信!)

看着大踏步远去的木渊,木清远站在门口,目光沉静,握着门框的手,却在门框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对不起,大狗哥。”木清远看着空空的门口,惨然一笑。

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而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所以,就这样吧!就这样……

57、休妻?

“你说,我不够好么?”酒馆里,喝大了的木渊,抓着木承海的衣领,大声问道,“为什么他就不能喜欢我?啊,为什么?”

“放弃大哥是他自己没福气,”木承海也生气的道,“本来就是又笨又傻,竟然还敢嫌弃你……”

“哪里傻?啊,我打你个嘴上无门!”一听有人说木清远坏话,木渊直接拍案而起,抡起大手就是一巴掌,顿时木承海脸上就留下了一个显眼的五指印,直打的木承海都蒙了,大哥,我是在为你说话啊!

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墙角,木承海总算明白为啥两口子吵架,他家山木从来不上了!

“你说,为啥就不能呢?”木渊又喝了一大口,问木承海道,“啊?为什么呢?”

“大哥,我哪知道啊?”木承海也很无辜啊,捂着另一边脸,默默的蹲在墙角里,接嘴道,“我又不是他,你咋不去问他呢?”

“对,对,问,问他,问他……”木渊抱着酒罐子,一摇三晃的向家里走去,边走还边念叨,“问清远,问清远……”

“这木渊是咋了?”过路的碰上了,见人一身酒气,跟他那死鬼爹有的一拼,不禁纳闷了,这木渊以前也不这样啊?不会又是下一个木癞子吧?

说起这木癞子,路人甲兴奋了,问同路的道:“听说了吗?王倩倩要被赶回去了呢?”

“你说的是啥哟?”同路的嗤笑道,“又不打听清楚,就打胡乱说,明明是王倩倩要被木癞子休了!”

“我去,怎么这次闹得这么凶哦?这两人不是昨天还你侬我侬的么?咋就闹到这步了呢?”路人甲兴奋的问。

同路的见还有人不知道,赶紧把自己知道说出来:“木癞子也不晓得是发什么疯?说这王倩倩挑拨他们父子情分,闹得大儿子不认他,父子反目,都是这背时婆娘的错,在祠堂闹着要休妻呢!”

“真的,假的?”路人甲一脸将信将疑。

“这还有假,要是不信,跟我去祠堂啊,这会儿都还在呢!”在木承海陪同喝醉的木渊回去时,那两人便直接奔着祠堂去了,这会儿祠堂的确是在上演一出大戏!

“当家的,我错了,我错了,我去给他道歉,我去他赔礼……求你别休了我……”木安源看着王倩倩和木癞子就头大,这两个人简直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臭婆娘,要不是你,大狗能受那些苦啊!”木癞子简直不要太正义凛然,道,“不休了你,休了谁!”

“木癞子你今天是犯了什么混,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安源一跺拐杖,呵道。

“里正,我木癞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清醒过,”木癞子说着自己都有些哽咽了,“我知道我从前干了些浑事,我也不是个东西,但是我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一个好男人背后,那都是有个好女人的。我这个样子,怪谁,都怪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要不是她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那偷人的臭娘们儿,我能不待见大狗么?这大狗可是我亲生的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是这臭婆娘,我能不想么?”

“当家的,我错了,我会改的,求你看在二虎和三豹这两个孩子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王倩倩是真的有些委屈了,这么多年那都是自己一人造成的么?压根儿这木癞子就没想过要管木大狗,现在想要这个儿子了,就都是我的错了,顿时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木二虎和木三豹也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的。

“都大半辈子的夫妻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解决的,非得拉到这儿来丢人现眼。”木安源抽了两口旱烟,道,“都回去吧,木癞子你也别想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了,木渊现在是木老怪的儿子。”

木安源怕这人又想来干什么,干脆打死了说,这木渊不关你木癞子啥事,有什么屁事自己回家处理去!

“里正,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木癞子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说话那也是一口唾沫一颗钉子的,我说过大狗过继给木老怪就是过继给木老怪了,我也不要他干什么?这次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看透了这臭娘们儿,我想要休了她!我都问了,七出之条里的,那啥口什么多言来着,就是她这种,搬弄是非,离间我们父子关系,休妻,必须休!”木癞子斩钉截铁道。

王倩倩虽然早有这种心理准备,但是真到了这步,她忽然才发现自己跟着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竟然长这幅模样,心里拔凉拔凉的,眼泪是真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种事只要自己知道错了,认真改过就好了嘛!干嘛非得说休不休的呢?”有人还是看不得王倩倩这幅可怜样,虽然王倩倩平时的确是爱搬弄是非,但是对一个女人来说,被休弃的话,还是太残忍了。

“就是,木癞子别又是你想耍什么花招吧?”有人可不信木癞子是真的想休妻,不过是又想借题发挥罢了。

“里正,不管你们怎么说,今天我必须得休妻,这种女人哪能要!”木癞子沉声道,看也不看王倩倩。

“当家的,你这是要逼死我啊!”王倩倩也沉了心,悲愤欲绝道,“反正都是个死,那我还不如就撞死在这儿呢?”

还没说完,王倩倩就向柱子冲了去。

“快拦住!”木安源提了一口气,好在王倩倩被木二虎手疾眼快的拦下了。

“这不是存心找事么?”木安源整个人都气着了。

“娘,娘!”王倩倩哭的晕了过去,木二虎抱着人,见爹不理,便大声的哭喊道。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有人见这场面,多多少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该死的不是你,是我!”木癞子看到老婆孩子哭成一团的样子,突然有一些明悟似的,赶紧抱着人也嚎啕大哭起来,“是我的错啊,是我的错……”

这场闹剧在村子里传了好一阵,这一家子奇葩的行事风格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这场戏可好看了,真跟戏台上唱的一样。

木癞子闹这一出,本来是给木渊看的,但是很不凑巧,木渊那天喝醉了,压根儿不知道这事,等他酒醒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现在木渊家的气氛很沉闷,木清远不搭理他,虽然还没出过门,但是整天都不带和木渊说一句话的。

再一次想进卧室送早饭失败,被木清远扫地出门的木渊坐在台阶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次醉酒后,木渊可算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都说烈女怕缠郎,想来“烈男”也是一样的。只要皮厚点,不要脸点,清远会同意的,对吧?

“呜,嗷呜。”蠢主人你咋出来了?

鸡蛋看见院子里的人,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懒觉也不睡了,还没到,就嚎了一嗓子。

“鸡蛋。”木渊将鸡蛋抱在怀里,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嗷呜,嗷呜,嗷嗷啊呜。”蠢主人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倒是说出来,让本汪乐呵乐呵啊。

“真是和鸭梨混多了,你都快忘了你是一匹狼了吧?”木渊苦笑着揉揉鸡蛋的肥脸,“整天就知道嚎,真当自己是只狗了!”

鸡蛋被揉着脸,眼睛一番,真是白瞎了好狼心。人家就是过来安慰安慰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虐待人家,真是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鸡蛋,你……你可能要失去爸爸了。”木渊也不管鸡蛋能不能听懂,就说道,“白天可不能和以前一样去闹你爸爸了,他不喜欢吵闹的。也别总是想着往他身上扑,他脾气不好,会吼你的……他……”

木渊说着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木渊不是没想过,清远会恢复记忆,但是实在没想到会是在那种情况下。让他想要解释,都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也许,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听了半天,见木渊走神了,鸡蛋不干了,跑过去就冲着房门嚎了嚎几嗓子。

“嗷呜……嗷呜……”爸爸,你倒是出来玩啊!

鸡蛋嚎了好几嗓子,卧室门仍是关的严严的。

鸡蛋一脸无奈的看着木渊,好像在说:都这么大人了,还赖床。

木渊简直恨不得揉烂它的狼脸,简直越来越丢狼的脸了,还能不能好好做狼了,干嘛非要跟狗学。

木渊见木清远始终不出来,在门口转了又转,但就是鼓不起勇气去敲门。

“咯吱。”就在木渊准备放弃时,忽然门开了。

木清远头戴纶巾,一身白衣,仿若踏尘而来。

眉若弦月,目若含星,双唇微闭,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木渊。

“清远……”木渊很久没见过这幅模样的木清远了,一时间有些恍惚,喃喃道,“你这是要出去么?”

“鸡蛋,来,我们出去散步!”木清远也不搭理木渊,牵过鸡蛋就要往外走。

见木清远走了,木渊立即脚跟脚的走在人身后,生怕人走丢似的。

58、负荆请罪

“你别跟过来,我想自己走走。”木清远制止了木渊。

“要不,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走吧?”木渊似图做些什么?

“不了,我先出去逛逛。”木清远拒绝了,牵着鸡蛋就往外走。

一听要出去,鸡蛋跳着,撒腿儿就要往外跑,木清远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牵住绳子。

要不说,鸡蛋生活开的好呢?还没到两岁,胳膊腿老有劲儿了。

鸡蛋在前面死命的跑着,但四条小短腿还是在原地晃荡,硬拉着不走,鸡蛋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嗷呜,嗷呜……”爸爸你倒是快点啊!

等木清远还不容易出了门,一看,才发现已经又到冬天了啊!

不远处那家的腊梅开的真艳,以前他家门前也有棵腊梅树……

木清远正在伤春悲秋,但架不住手中的狗不听话,一出门就跟出了牢的犯人一样,一边使劲跑一边用力嚎:“嗷呜,嗷呜……”鸭梨,鸭梨……

鸡蛋一出门就直嚎,还就冲着一个方向嚎,可惜了,还躺在窝里的鸭梨只是抖了抖耳朵,翻了个身又睡了。

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就是这么霸气,理都不理你。

鸡蛋拼了老命都想冲着木承海他家狂奔,但耐不住胳膊拧不过大腿,作为一个还没满两岁的“宝宝”,它被它爸爸无情的越拉越远。

“嗷呜……嗷呜……”我要去鸭梨家,去鸭梨家啦!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带你去逛逛村子。”木清远明显没听懂,在鸡蛋越来越伤心的狗脸里,越走越远。

今天不算早,但耐不住天冷,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木清远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即使碰见了,瞅见了他们,木清远也没说话,只是一路上都沉浸在物是人非的心情里。

到达自家门前时,木清远就没再走了。

屋子虽然还是从前的模样,即使是屋顶的砖瓦也不曾变幻模样,但是木清远仍是开心不起来,因为这里面住着的两个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都已经不再了。

“咦,这不是木傻子么?”木老三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见着一人站在木清远他们家门前,正想着这背影有点眼熟呢?不想这不就是木清远么?“哟,这么早就起来遛狗了啊!”

“木三叔,你也挺早的啊。”木清远虽然曾经的确做过傻子,但是对于隔着一层薄纱的记忆,木清远其实内里还是那个十里八村都夸赞不跌的少年成名之人。

当下还是有些不高兴“木傻子”这个称呼的。

“啊?早,早……”木三叔等人走过了都还没反应过来,再回头一看,更是想不通了,这木傻子平时喊他都是一脸高兴的啊,今天怎么……额……怎么有点冷呢?

木清远经过这一茬,逛村子的心思有些淡了,意兴阑珊的打道回府。

路上倒是没碰到什么人了,等回去时,木清远见木渊正守在门口,一幅望夫石的样子,生怕他跑了似得。

“可不是怕人跑了么?”要是木渊知道木清远的想法,铁定这么不要脸的回答。

这边正吃早饭呢,一处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少爷也正在吃早饭。只是比起木渊家略显简单的饭菜来说,他的饭菜就奢华多了,倒不是说有着什么龙肝凤胆,山珍鲍鱼,而是单就论他菜品的繁多和精致来说,足以甩木渊他们的简单农家饭,几座山那么远。

少爷年纪不大,也穿着一身白色锦衣,优雅的吃着早饭,听完下人的汇报,然后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方巾擦了擦嘴道:“既然如此,那便加快步伐好了。”

“是的。”下人点头,顺口问道,“那表少爷那儿,还要……”

“还是多照顾点吧。”年轻少爷站起来逗着檐下画眉鸟笑道,“不过让他快点,他那儿实在太磨蹭了。”

“是的。”下人刚要走。

“听说白大人要到了?”忽的年轻少爷问了一句。

“是的,明天到。”下人心思一转,问道,“要不要我们备点小礼物去……”

“不了。”年轻少爷摆了摆手,道,“你哪次见他收的。”

“是。”当下人的一头冷汗,也是想要挣表现昏头了,又不是不知道白大人是什么个性。

这白胜城就是个刺头,也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剑,让多少豪门贵族对之咬牙切齿,但是他偏偏就要用这把软硬不吃的剑,送一些人万劫不复!

年轻少爷逗弄画眉鸟的手,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画眉鸟挣扎了几声,便瘫倒在笼子里。

如果木清远看见这一幕,肯定会惊呼出声: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惜,木清远这边又出了点事,他注定了是不会看见这人的。

“阿渊啊,我是你爹啊!”木癞子和王倩倩背着荆条,站在门外,扯开了声音,一个嚎,一个喊,生怕门里的人听不见,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是放开了嗓子,震的满脸通红。

听着外面的哭喊,门里的木渊照样吃嘛嘛香,就当听不见一样,打仗的时候比这更厉害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敌人在门外骂娘,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阿渊啊,我是来认错的,你倒是开开门啊!”木癞子背着的两根荆条,这还是读过书的人出的主意,说是书上说的,这叫那啥负什么荆什么罪,也算是顶顶上好的请罪方式了。

“阿渊啊,我是你后娘啊!我们都是来认错的,你倒是打开门出来看看啊!”王倩倩背着十来根荆条跪在木癞子身边,边哭边喊,“我真的错了啊,我们是来给你道歉的!你倒是开开门啊!”

木癞子虽然同意来请罪,但是也仅限于这种不痛不痒的背着荆条站着了。

毕竟,他可是老子。他能来给这小畜生装样子,都已经很不错了好吗,要真让他跪,老子跪儿子,也不怕这小王八羔子折寿!

“哥,哥……”木二虎上前拍门哭道,“你倒是开开门啊!”

“哎哟,这一家子是来真的啊?”有人道,“这上门赔罪的事都干出来了。”

“估计是来真的吧?”又有人道,“不过老子都下话到这个份儿上了,这里子面子也该够了吧?要是还端着,可就有些不像话了。虽然是过继出去的,但是毕竟还有着生身之恩啊!”

“谁说不是呢?”木棉花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拍胸脯道,“这要是出在我家,呸,还想我上门道歉,一巴掌拍死,让他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可不是么?这木癞子好歹也是他爹啊,再怎么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不是?”还是有人看不过去,虽然这场面看着有点滑稽,但是看久了还是有些心寒,虽然说这木癞子的确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但是生身之恩,还是存在的啊。

“木渊啊!要不你还是开开门,让他们进去吧,看看他们能说些什么?”有村民喊道。

“开个屁!”木渊吃完最后的一口咸菜,将筷子一放,看木清远吃完了,便准备将碗筷收下去洗了。

听得木渊的话,木清远眉头一挑,看热闹的道:“这外面的你不管啊?”

“吵到你了?”木渊顿下手,当即说道,“那我让他们回去。”

“算了,”木清远也知道木癞子是个什么角色,怕这里面有诈,便道,“你还是去洗碗吧。”

“好嘞!”木渊高高兴兴的收起碗筷。

要是木承光在这儿肯定又得说,你这耙耳朵的行为,简直太丢大老爷们儿的脸了。

“你们懂啥?这才是疼媳妇。”木承光要是这样说,木渊肯定死不要脸的答,“而且要是这样能追到媳妇,我愿意洗一辈子的碗!”

简直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木渊也委屈,这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门口的木癞子他们在门口又哭又说的整了差不多一上午,要不是木渊家的围墙实在高,等红眼的木癞子非得翻墙进去不可。

“他妈的,实在倒霉!”碰了一上午壁的木癞子在众人嘲笑的眼光中回到屋,顿时就撂下了脸子,劈头盖脸的把王倩倩臭骂了一顿,“不是你说的这样肯定能让那杂种认我吗?现在老子脸也丢了,条子也背了,也不见那小王八犊子认老子呢?早知道就不该听你这臭娘们的!”

“当家的,我也不知道这木渊这么能忍啊!”王倩倩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酒,递给木癞子道,“快别气了,那人可说了,这次做不成也没关系的,你都说了一上午了,先喝口酒润润嗓子吧。这是我专门从县里给你买的好酒。”

“你不提那人还好,这一提我就来气!”木癞子接过酒,仍是骂骂咧咧道,“要是没有他们,老子压根儿不会想这事,现在勾起了老子的瘾,却又只是给老子看个影子,做了这么多,也没见实惠,这他妈亏死了。”

木癞子说完,气的将碗中的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看着空掉的土碗,王倩倩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忍,但是想到自己的打算,再想想木癞子在祠堂说的话,终究还是狠了狠心道:你不仁我不义,夫妻一场我们也算是清了!

59、可怜之人

“应该不会的,要是骗我们的也不会给我们那些钱了。”王倩倩道,“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也是看在那些钱的份上。”听了王倩倩的话,木癞子打了个哈欠道,“看来今天也是没结果的了,我看我还是先睡一觉好了,昨晚睡得也挺早的啊,怎么这会儿……”

“也许是今天上午累着了吧,你要睡就躺下,我去给你做点饭待会儿叫你。”王倩倩给木癞子捏了捏被角,道,“你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做?”

“不吃,滚,我要睡觉!”木癞子也是瞌睡上来了,上眼皮打下眼皮,一丁点都听不得耳边的嗡嗡声,见王倩倩还没说完,顿时生气了。

“好,好,你睡。”王倩倩见木癞子要睡了,正开门要出去,不料木癞子突然大喊了一声:“背时婆娘,你待会儿去给我打一斤白酒,我睡醒了没有,就有你好看的了!”

“好嘞,你尽管睡,睡醒了,就有酒了。”王倩倩被吓了一跳,连忙答道。

可惜的是这心心念念的酒,木癞子是再也没有机会喝上了。

王倩倩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好半天才捂着胸口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下来,心里其实还是慌,灶房里包药的纸袋,简直让她坐卧难安。

那人给她这药时,其实也没给她说清楚,她只晓得这药会让木癞子完蛋,但到底是怎么个完蛋,却一知半解。

知道待会儿可能会出事,木癞子还有可能……王倩倩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堵得更慌了,这家简直一刻钟也不能呆了!

“走,走,必须走!”王倩倩喃喃自语,回到厨房看见那包药的纸,更是刺目的很,赶紧点了火,想把它给烧了。

“娘,你还没做饭啊!”木二虎的一声大叫,让王倩倩本来点燃了一点的纸袋,刚准备伸进灶孔里,就被直接吓得掉到了地上。

“吃吃吃,只晓得吃!”王倩倩恼羞成怒的骂道,“除了吃你还会干啥?”

“我还会烧锅!”木二虎虽然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但是嘴巴会说,顿时将王倩倩拉了起来说道,“娘,这种活怎么能你来做呢?来来,我来!”

“那……那你好好烧。”王倩倩被拉了起来,没得法只好先去做饭,不过王倩倩还是看着灶里上了火,木二虎往地上捡东西放进灶孔里,里面开始烧的红彤彤的才走开的。

王倩倩一边走,一边心里才算踏实了。

而木二虎熟练的将灶火烧红后,瞥见了地上烧了一点的纸袋。

这纸本身在农村是蛮少见的,除了木棉花家和以前的木傻子家有纸质的书籍外,农村里一般是很少看见纸的。就是手纸那也是树叶子代替,反正树叶子到处都是,而手纸没见怎么用,便又是几十文钱没有了,实在划不来。

所以精打细算的农村人,除了少数人家外,大多人家还是很少有纸的。

所以木二虎一看见这张纸,一面心里纳闷他娘干啥要烧了的时候,一边还是挺兴奋的,毕竟用纸上茅房的事,他还没干过呢!

想着就将它撇到了一边,继续烧火去了。

吃过午饭后,王倩倩迅速背上背篼,朝村口走了去。

“哎,木癞子家的去哪儿啊?”碰到有人问,王倩倩一脸无奈的道,“这不是那口子又想喝了吗?自己累着了不去,非让我到县里去打点好酒,还说什么好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来着。”

这些话当然不会是木癞子说的,这些都是那人教的,想到那人,王倩倩的心忽的就七上八下了。

自己做了那么多,这木癞子要是死了,她真的能顺利拿到木大狗的家产么?

等见到那人时,王倩倩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不要怀疑,”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将王倩倩拉到巷子里,小声说,“我家少爷说了,不管木癞子死不死,你都是木渊名义上的娘,木癞子不死,他有责任养你,要是木癞子死了,他背着气死父亲不孝的名义,官府怎么都得判他赔偿你的,你就放心的等收银子好了。”

“真的?”王倩倩不确定的问道。

“真的假的,你不都已经做了么?”小厮年纪不大,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点都不简单,“开弓没有回头箭,干都干了,你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你还能怎么做?”

“这些……这些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王倩倩忽然高声道,这些人果然不可靠,他们这是想让她担责任啊!

“也是我们拿钱逼你给你相公下药的?”小厮好笑的看着王倩倩道,“既然想要钱,又想要摆脱你那没出息的夫君,那么一点小风险该担还是得担的。”

“……”王倩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到一条看不见头的黑路上了,一种恐慌席卷全身。

“少爷让你早点回去。”小厮可不管王倩倩怎么想,直接道,“接下去的事,是成是败,就看你了!”

等小厮走了,王倩倩咬了咬牙,还是背着放了一瓶酒,却觉得分外沉重的背篼回去了。

不管怎样,木癞子都必须得死,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

其实王倩倩刚刚嫁给木癞子时,还是对木癞子有感情的。

王倩倩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是命苦:头一个相公成亲没到一年,便走了,留下她一个弱女子。也是怪她自己耐不住寂寞,看上了这么个癞子!

王倩倩一想到这儿,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当年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怎么就不开眼的选择了这么个玩意儿呢!

她这辈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是她的两个孩子不可以。二虎那么听话,又那么孝顺,眼看着再过两年就十八了,但是家里拮据的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儿还有钱给他娶媳妇呢?还有三豹,那么聪明,要是有钱,他就应该和木棉花他家的三儿一样,去读书,去考秀才的。

但是这些都是她的奢望,只要木癞子在,不管木大狗那儿拿出了多少钱,都得给那不要脸的喝酒!还想着要给二虎、三豹用,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王倩倩现在都忘不了那天,木癞子想要打死她的场面。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下午了,三豹高烧不退,家里还有点钱,王倩倩把三豹抱着想要去找大夫,但是喝醉酒的木癞子简直不是个人,他回来就抢王倩倩手里的钱。

“把钱给老子!”木癞子虽然喝醉了,但是男人的体力始终是女人比不上的,王倩倩抱着怀里的钱蹲在地上,哀求着,“这钱是三儿的救命钱,真的不能给你啊!”

“狗屁的救命钱!”木癞子喝醉了,眼里只有钱和酒,这时候否管给他说什么都没用,“臭婆娘赶紧把钱拿出来!”

“当家的,我求你了!”王倩倩苦苦哀求,木癞子压根儿不听,对着王倩倩就是拳打脚踢,终究还是抢走了王倩倩给儿子看病的钱。

后来要不是三叔公刚好回来了,怕是她的三豹早就……

后来木癞子清醒了,王倩倩再提这茬,木癞子开始还会有所羞愧,但是提多了,让他戒酒,他便会恼羞成怒的吼道:“这不是没死吗?你这臭娘们成天就晓得打胡乱说!”

王倩倩是真的怕了。

木癞子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都能被他花完。

她不管如何都得为二虎、三豹想想。

等到天快黑时,王倩倩才从县城里回来,背篼里是打好的酒。

“娘,你去哪儿啦,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木二虎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给你那死鬼爹打酒去了。”王倩倩放下背篼,拿出背篼里的东西,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爹醒了吗?”

“没呢!”木二虎翻着王倩倩的背篼,见里面除了一壶酒,竟然什么都没有,嘴巴都嘟了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等认回你哥,那些不都是你的。”王倩倩敲了木二虎的脑袋让他去烧水。

木二虎没柰何,只好去烧水了,而王倩倩回到房间,见木癞子正睡着,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木癞子整个人木木的躺在那儿,没有打呼声,也没有说梦话,就像是……

王倩倩鼓了鼓劲,然后颤颤巍巍的朝木癞子的鼻翼那儿伸出了食指。

还好,还好,还有气。

王倩倩其实下药的时候就猜想到会出什么事了,但是真当他躺在床上一动都不动,不会嚷着要喝酒,也不会骂人时,王倩倩还是怕的,但是为了两个孩子,她必须坚强。

与其让你把钱都拿去喝酒,还不如都给我和你的两个儿子。

“娘,爹醒了吗?”木二虎烧了水,见王倩倩出来了,便问道。

“没呢。”王倩倩拍了拍围裙,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那什么尿性,哪天不是醉到第二天的,你关心他,还不如关心关心你的水烧好了没?”

“烧好了的,烧好了。”木二虎再问道,“娘,你烧那么多水干啥呀?”

“干啥?”王倩倩吼道,“家里给你爹打了酒,钱都没了,我不打豆腐,你们兄弟俩喝西北风啊!”

60、木癞子不好了?

木二虎也不说话了,有好几次父亲喝多了,家里没钱,他娘都是整夜打豆腐的,要不一早端不出饭来,他爹还要打他娘。

这一夜,木癞子家的灶房亮了一夜灯,木癞子也在床上平平稳稳地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王倩倩没睡觉做好早饭让二虎叫他爹起床吃饭时,木二虎一进屋就大声叫了起来:“爹!你咋了!娘……娘……”

“当家的,你这是咋啦!”王倩倩一见木癞子躺在床上,嘴角流血的样子,就似乎快要晕过去似的,呼嚎起来,“当家的,你别吓我啊!”

“二虎,快去找大夫啊!”木二虎听了赶紧跑了出去。

等木二虎走了,王倩倩见着木癞子的样子,脸色灰白,也是进去的气少,出来的气多了,想来……

“爹……爹……”木三豹正是懵懂的年纪,见着父亲这样,也是吓得够呛。

王倩倩赶紧把人抱在怀里,安慰道:“三豹,不怕,不怕,娘在呢……”

等木三元来时,整个院子都沉浸在哀伤里,王倩倩更是哭的眼都肿了,加上一夜未睡,现在的样子就像冬天里枯黄的枝丫,苍白而可怜。

“这……有点棘手啊……”木三元把了脉,看了又看,这木癞子的气息还是有的,除了有点虚以外,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双目无神,气血不稳,还久睡不醒,怕是……

“三叔公,我家当家的这是怎么了!”王倩倩提着心问道。

“这怕是犯了离魂症!(此病纯属为了剧情发展,勿信!)”木三元摸了摸胡须道,“受到过大的惊吓会产生这种症状,他昨天干了什么吗?”

“没有啊,当家的昨天从木大狗家回来,喝了碗酒就睡了,睡前还让我去打酒的……”王倩倩忽然间像晓得什么了似的,抱着木癞子就哭,“当家的,你咋那么想不开啊,大狗他是你亲生的,早晚都得认你的,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爹……爹……”木二虎和木三豹顿时也都嚎啕大哭了起来。

虽然木二虎长得人高马大,但毕竟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一听他娘哭,怕是他爹不好了,顿时也哭的眼泪鼻涕长流。

“三叔公你要救救我当家的啊!”王倩倩哭道。

“这木癞子怕是要得到人参才能续命啊!”木三元叹了口气,“这东西,哪是那么好得的,怕是没个大价钱……”

后面的话没说,王倩倩哪能不明白呢?这不是她们这些农户人家能拿的出的价钱。

“不行,不行……”王倩倩一思索,便径直跑出了门,“当家的不能死,不能死……”

“还不快点去看着你娘!”木二虎一听木三元喊,立马就追了出去。

“木大狗!木大狗!你出来!”王倩倩跑来的时候,木清远正在院子里看书,与其说是在看书,还不如是发呆。醒过来有几天了,记忆虽然也融合了,但是他还是时常会有天旋地旋之感,三叔公说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但是拖着这幅随时都有可能晕倒的身体,木清远虽然觉得没问题的,但是木渊宁愿跟他签订各种丧失主权的条约,也不肯放他走。

木渊那么执着,木清远虽然明着没再说什么,但是整天不是看书,就是逗狗,根本不会和他说多少话,任是木渊如何做,都不能惹得木清远一丝一毫的生气或高兴。

木渊也不生气,整天有事没事就跟话唠一样逗着木清远,有时说着烦了,木清远瞪他,他还傻乎乎的笑。

王倩倩一来,就到处找,但是根本找不到,院子里除了木清远什么也没了,王倩倩不甘心,对着木清远吼道:“木傻子,木大狗呢?让他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木清远对于王倩倩根本不想搭理。

“我知道你晓得他在哪儿,你让他出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王倩倩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着说着就跪了下去,“我找他救命啊,你让他出来好不好……”

木清远侧过身避开了王倩倩的跪,一头雾水,这王倩倩今天改性子了。

还不待细问,本来在山上砍柴,一听到王倩倩往他家跑后,怕木清远出事,木渊立即下了山,几乎和王倩倩是前后脚进了门。

本来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王倩倩一见木渊,顿时冲他扑了上去,伸手就想抓他一脸。

被木渊躲过了,王倩倩还不依不饶的大声叫道:“都是你这丧门星,要不是你,我当家的根本不会出事!你生出来就是个祸害,那老不死的放着亲孙子不晓得想,想你这瘟桑,现在好了,他儿子都快被你这瘟桑害死了,这下她该高兴了吧!老不死的……”

“闭上你的臭嘴!”对于奶奶,木渊虽然记忆已经稀薄,但是他忘不了那个背着他一步一步在雪地里捡柴的身影,除了义父,她便是他记忆里最重要的身影。

“你还不让我说……那老不死的都做了还怕我说不成……要不是她蠢得要死,能养你这没心没肺的野种?也不晓得是不是老木家的种,就可劲的想,要不说是有眼无珠呢?那老不死的幸亏是死的早,否则有她好看的……”王倩倩越说越来劲,见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嚎的声音更大了,“要不是你,我当家的能出事吗?这不怪那老不死的怪谁……”

“滚!”木渊听着王倩倩的骂声,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再不走,我会让你后悔的。”

“来啊!杀了我啊!老娘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老娘就跟你姓!”王倩倩顶着木渊的眼神,即使冷汗直流,也不忘自己来的目的,大声吼道,“你今天要是不动手,你就是王八养的龟儿子!”

这下好了,王倩倩不仅是骂了木渊的奶奶还骂了他的义父,木渊的心里顿时就腾起一把火来!

“都来看看啊!杀人了!木大狗杀他后娘啦!”王倩倩唯恐事不够大,大声嚎了起来,“杀人啦!”

就在木渊忍不住时,一只纤细的手,按下了他即将出鞘的匕首。

木渊一回头就看见木清远从他身旁走了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有的时候,脑袋比刀剑好用。”木清远也没看木渊,只是悄悄和他耳语了一句,“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不是有你吗?”木渊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每次碰到打架的事,木渊就冲在前面,将那些不干正事的混球,打的哭爹喊娘。但是每次先生来的时候,木清远就会像现在这样,挡在他的前面,总是有把握将黑的说成白的,让先生的怒火对准那群倒霉玩意,反而将木渊这个最凶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木清远听见木渊的话,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以为他的冷淡以对,会让这人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人还是……

是他太优柔寡断了么?

“木傻子,你滚开!”王倩倩见木清远挡住了木渊的手,顿时不高兴了,本来按她的计划,只要木渊今天敢动手,她就是剐了这身皮,也得将木渊的名声弄得臭不可闻!现在木傻子挡在他们中间,王倩倩如何能高兴,今天就是自己被捅两刀,她也认了,顿时怒骂道,“让这王八羔子养的捅死老娘啊!不捅他就是个万年的王八!”

“三婶何必来不来就是死不死的呢?”木清远笑的云淡风轻道,“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好么?”

“就是,王倩倩你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干啥来不来就死不死的呢?”五姑嚷完,低声喃喃道,“成天将死不死挂在嘴上,也不怕倒霉!”

“谁说不是呢?”八姑也站在门口道,“有啥说啥不是?不过这清远,是真的好了?”

“是好了吧?”五姑有些不确定,“看这样子是跟以前差不多了。”

“这木渊也真是命好!”听见五姑和八姑的话,有人不免酸溜溜的道,“可惜就以前清远那聪明样,人家可是要当大官的,就不知道这木大狗能不能守的住了?”

可不是,这木清远脑子可是好了呢!以前傻兮兮的,被木渊当媳妇养也就算了,现在恢复了,还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这木大狗么?八姑想着,不免又有些犯了职业病:这小两口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咋就把王倩倩这个瘟神给逗来了呢?

“木大狗……”王倩倩见人越来越多,还待高声痛骂,就被追来的木二虎给拦着了,“娘,你快回去吧!爹……爹……怕是……”

“当家的!”王倩倩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人晃晃悠悠的,竟是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了,幸好二虎跑的快,一下就把他娘接住了,“娘,你可别再出事啊!要不,你让我和弟该怎么活啊!”

“当家的!”王倩倩抱着二虎,娘俩竟然一起抱头痛哭,只看的周围的村民一阵不好的猜测:这木癞子怕是夜路走多了,遭大罪了吧!

“木大狗!”王倩倩忽然站了起来,对着木渊吼道,“我当家的要是出了事,老娘告诉你,这事绝对没完!”

“没完就没完,我还怕你不成!”木渊简直不屑。

“好!好!不孝亲爹,老娘等着你被天打雷劈那一天!”王倩倩吼完,就又一溜烟的跑了,只看的木渊莫名其妙,这王倩倩好像就是专门跑过来把他骂一顿似得。

倒是木清远看着王倩倩跑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61、再一次争吵

“清远,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木渊本着回来了就不走了的原则,一边问木清远,一边收拾刚刚被木清远放在一旁的书。

“我今天要搬回我家,”木清远看着木渊,说道,“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帮东西吧。”

木渊收书的手顿了一下,就在木清远以为木渊不会说什么的时候,木渊嬉笑着答道:“好啊!”

这回轮到木清远愣神了,不过,这次愣神只有几秒,“很好,那抓紧时间吧,要到中午了,东西不多……”

“东西怎么不多了?”木渊忽然说道,“你的书,你的柜子,还有你的房子。”

“这些不是我的,我只有……”木清远还没说完,木渊就拉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抢道,“我的就是你的!”

“我不要!”木清远一边挣脱木渊的禁锢,一边拒绝。

“没得用!”木渊拉着他的手,强硬道,“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赖都赖不掉!”

木清远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道:“那多不好意思,你既然要白给我,我……”

“没什么不好意思,因为……”木渊没等木清远说完,就道,“我的都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气氛沉寂了。

这话一说,本来还有点笑脸的木清远顿时阴了脸,径直甩开了木渊的手。

“木渊,这场游戏结束吧!”木清远看着木渊,眼睛里一潭死水,“我们都做回曾经不好么?”

“不好!”木渊克制的没让自己冲上去,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的人,紧紧禁锢在只有自己能看的见的地方,“我走的时候都放弃了,但是老天让我在雪地里捡到你,是老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的,清远你没法逃!”

“你在雪地里捡到我,你救了我。”木清远听着木渊的话,忽然平静的问道,“那是不是非得让我把命还你,这场孽缘才能结束?”

“清远,不是……”木渊刚刚有多气愤,现在就有多绝望。他是真的没想过会从清远嘴里说出这种话,这无异于在他的心口上挖肉,血淋淋的,疼啊!

“木渊,木大狗,对,你是救了我,但是你怎么可以就此决定我的人生呢!我寒窗十年,我求的是什么?我苦读诗书,不是为了让自己困在你为我打造的金丝牢笼里,做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木傻子!我做梦都想金榜题名,我要的是功成名就,光宗耀祖!”看着木渊害怕而绝望的眼神,木清远愤怒的脸上,血色褪尽,这一刻儿,他觉得自己冷静极了,只听理智的声音吼道,“如果你要是非得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场‘游戏’,木渊,我会成全你的!”

“清远,我没有……”木渊想要辩解。

“没有?难道你不知道,大珉律对于嫁人的男子是限制出仕的么?”木清远摇头苦笑道,“你不是没想过,你只是根本不想我出仕,你只想困我在这方寸之间罢了!”

“清远……”没想过么?木渊还没回来时,他想了很多。他是真的爱惨了清远,但是限制他的事他是不会做的,虽然也曾阴暗的想过,将他锁在自己的怀抱里,但是他受不了他的眼泪。木渊想,他终究还是只能成为清远的哥哥,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清远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但是等他回来时,清远的状况却与他想的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他在雪地里抱着清远的时候,他的心里简直是欣喜若狂,他觉得这是上天怜悯他,把清远给了他。所以他努力的将自己能给清远的东西都给清远,只求清远永远快快乐乐,高高兴兴。他一心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最大程度保护他,其实阴暗的心底,其实何尝不奢求时间就在这刻儿停止呢?

将他的清远永远固定在,满心满眼信任他的时间段,他便可以陪着清远长大,也可以陪着清远变老,然后在一个布满阳光的冬日午后,在院子的秋千旁,轻轻地推着迷糊的清远……

可是,这里面有多少清远的想法呢?没有,一丝也没有,因为木清远的想法里,根本不会有木渊这个人,木渊只会是他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大狗哥,结束吧!”木清远疲惫的闭上眼,“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和你,终究不会是一路人的。”

木渊看着木清远疲惫的样子,心疼极了。他想借他怀抱,借他温暖,但是他能提供的一切,木清远不需要,而木清远要的功名前程,想要的平步青云,想要的没有他的世界,他……给不了。

“清远……”木渊伸手想再去拉他,木清远却侧身躲开了。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木清远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大狗哥,希望我回来能听到你肯定的答复。”

木清远说完就不管失魂落魄的木渊了,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木渊一个人站在曾经温馨的小院子里,苦笑低喃:“清远,不恢复记忆多好,我可以把你关在我给你造的金丝笼里,一辈子让你锦衣玉食,然后陪你一起慢慢变老……可是,为什么要恢复呢?”

清远,真的好像把你关起来,但是又真的舍不得,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累,舍不得看你不高兴……清远,我该拿你怎么办?

其实木渊对于清远的恢复是有准备的,即使他是最不希望他恢复的人。看着清远单纯的像个孩子,木渊就会想到骄傲如月的人,一身的清冷高傲。但是当他真的变回曾经的天之骄子时,木渊高兴的同时,却是止不住的恐慌。

只不过以前的恐慌,现在都变成了现实……他要永远失去他的清远了。

木渊自嘲的低语,木清远不知道,他出了门,没有回头,就一直朝前走,碰上徐三木喊他,他也不曾回答。

幸亏徐山木没有追上来,否则就会发现木清远眼底的悲凉和死寂。

当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木清远何尝没有苦涩?当看着那人悲伤绝望时,他又何尝不是心如死灰呢?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回应,他身上所背负的悔恨,有他一个就够了,没有必要再拉一个人下水。

木清远就像独自背着行囊走在沙漠中的旅客,背包沉重,路途却不知道在何方。

算了,就这样就好。

他就远远的看着,看着他的大狗哥,娶妻生子,子孙满堂就好,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木清远疲倦的揉了揉额头,可是他不能休息,他还得再为他的大狗哥干一件事。也许只是他多心了,但是那女人的行为让他不得不防。

王倩倩从木渊家回来时,屋子里,只有木癞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就跟死了一样。

“爹!”木二虎哭着喊,王倩倩也哭了起来,但是伤心不伤心,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在王倩倩准备给木癞子准备后事的时候,回去了的木三元又来了。

“大喜事啊木癞子家的,你家当家的有救了!”木三元一进门就道,“也是木癞子命不该绝,我恰好想起我那还有一节参须,你别小看这节参须,吊住木癞子的命完全没问题。”

“三叔公,这……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这……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啊!”我该怎么弄死你才好呢?老东西!

王倩倩嘴上真心诚意的谢着,心底却已经恨不得提到将木三元给砍了!

“可是三叔公,我家……我家没那么多钱,这参须我恐怕……买不起呀。”王倩倩这么一说,就哭了起来,扑到木癞子身上,用尽了力气,心里只恨不得,这一压能将他压死,可是嘴上还是说着,“都是我没用啊,当家的……我没钱啊……我救不了你啊……”

“说那些干啥?”木三元见不得王倩倩的做派,一副想要,又矫情的样子,顿时说道,“这木癞子好歹也是三木村的村民,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为了几个银钱,而不救他么?这参须你先给用着,等以后好了,再慢慢还钱给我。”

“那就谢谢三叔公了。”王倩倩被木三元看着没的法,只得给木癞子用了参须,只是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没用!

可是明显老天没听见,参须的作用是明显的,木癞子晚上的时候就醒了,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吃力的看着屋里的人。

木癞子想动,他想他的酒了,但是他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他的身体僵硬,他的四肢虚无,就连嘴巴,也像被浆糊糊住了,看着站在一旁只知道哭的王倩倩,木癞子张嘴就骂:“臭婆娘,没看见老子起不来啊,还不快点来扶!”

“吃……陪你……”嘴巴好不容易张大了,但是落入耳朵里的却是……却是……木癞子意识到不对,拼了命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就像是打了石膏一样,根本动不了,他的眼珠子瞪着王倩倩,王倩倩吓了一跳,哭的更大声了。

“只要醒了,后面的就好弄了。”木三元见木癞子醒了,虽然不能动,但至少命保住了,多少松了口气,总算这参须没白费。

62、我们终究有缘无份

见木癞子还瞪着自己,王倩倩后知后觉地扑了过去,握着他的手,急切的问道,“当家的,你可算醒了,你还有哪儿不舒服?你不舒服你就告诉我啊?”

“你……你……”木癞子吃力的吐出话来,但是没人听得懂,王倩倩立马让木三元给他看,木三元看了看他,只道,还要好好养着,便不再说什么了。

木癞子这毛病来的蹊跷,但是能在那么凶险的情况下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木三元没再说什么,只是让王倩倩好好照顾着,便要走。

王倩倩也不好再把木三元留着,这一天,已经够耽搁他老人家的了。

木癞子一觉睡起来就变成了这样,心里很是恐慌,即使夜深了,他也睡不着,只觉得今夜黑的可怖。窗外的树影,好像一只只恶鬼,正攀在他家窗户外面,只等着一个时间就闯进屋子里,将他拆吃下腹。

他想叫,但是他的嘴巴就像是真正被缝上了一样,根本张都张不开,只有黑暗正趴在他的床边,准备将他一口一口吞噬……

“咕咕,咕咕。”猫头鹰的叫声,在不睡人的心上,简直像是夜半钟鸣,却没能带来警戒,只是使人更生害怕。

“当家的,当家的……”见木癞子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王倩倩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应,王倩倩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屋子,虚掩着门,走到后门口,叫了几声:“喵喵喵。”

这是她和那人的暗号,这也是那人来确认木癞子是否死掉了的时候。

几声猫叫后,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了个不高的年轻人,戴着顶帽子,缩着肩,哈着冷气,不是上回那个小厮又是谁呢?

王倩倩知道他叫王富贵,一个普通且很俗套的名字,可他穿的用的,比一户农家半年的开销买的东西都要好。

“事情办妥了?木癞子死了?”王富贵穿着厚棉袄,哈着气小声问道。

“没死。”王倩倩刚说完,王富贵就打断了她,“你干什么吃的,那么好的药,都没把他闹死……别是还舍不得吧?”

王倩倩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死,不过也和死一样了,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能动。”

“毕竟是没死,怕是可能……”王富贵迟疑道。

“他现在就是个废物,哪儿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你直接告诉我下步该怎么办吧?”王倩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是立马悄声了。

“明天你拿着这个去衙门,后面的事,自然迎刃而解。”王富贵笑了起来,嘴角轻佻,递给王倩倩一个纸包道,“没准哪儿天再在街上碰见,我就得叫你夫人了呢?毕竟木渊家的几十亩田地,可都是你的了,只求到时候,夫人可别忘了小的才好。”

王倩倩被恭维的心花怒放,但是智商还在,忍不住担心道:“去衙门真的能告倒木大狗,听人说,他结契的时候,县太爷可是去给他贺喜了的啊?”

“放心好了,白大人巡查到了万县,这万县的天可不是那个县令能做的了主的。”王富贵见王倩倩一脸懵懂的表情,颇为大方的给她透了个底,“白大人,你知道吗?他可是在京城里都让那些达官贵人威风丧胆的主,生平最恨忤逆不孝之人,手里还拿着皇上的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这事只要你去告,保准让那木大狗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好,那就好。”安了王倩倩的心,王富贵也不再逗留,又顺着墙角的阴影走了,他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安安静静。

而王倩倩回到屋子,忍不住将手里的纸包打了开,借着月光,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如蚊虫的小字,王倩倩知道,这大概就是明天她要递上去的状纸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已经由不得她。

贴身收好了状纸,王倩倩合衣躺下,便睡了过去,而一双眼睛却悄无声息的在黑夜里睁了开,里面的血丝一时间仿佛更多了。

这夜无月,除了王倩倩外,木渊也一直没睡着。

“我做梦都想金榜题名,我要的是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木渊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木清远说过的这句话。

木渊没有什么付出就一定要得到回报的想法,而木渊一直知道,金榜题名是木清远从小到大的梦想。

木清远十年寒窗,只求一朝鱼跃龙门,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然后儿孙满堂……可惜这里面没有他——木渊的位置。

木渊知道,一直都知道,但是,就是难免还存有几分侥幸。如果呢?是吧,也许有如果呢?

可是梦就是梦,该醒了。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金榜题名,名扬四海……但我可以给你自由。

当木渊再一次在自己家被捕快套上绳索的时候,心里有种明悟:这是老天都看不惯他强扭着人家不放,来帮他下定决心了吧!

算了,是该放下了,至少现在还能笑着“离场”。

木渊再一次要被捕快带走,告他的,村民还都认识,不是王倩倩又是谁?一大早的,这女人便跑到衙门里去击鼓鸣冤,听说还正好被上面来的哪个大人受理了呢,这下真是……

村民窃窃私语,木渊低着头,最终直视着呆愣的木清远。

我可以自私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把你困在方寸之间,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只做我的清远。但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因为你本就该是翱翔天际的凤凰,鱼跃龙门,金榜题名才该是你的人生;位极人臣,才应是你的宿命。

就像你说的,我不该自私的。

所以木渊最后努力微笑着对木清远说:“清远,你自由了。”

“清远,你自由了。”当清晨的阳光铺满大地,照射在院子里,听着木渊这样说时,木清远却不仅没有想象的解脱,反而心,更紧了。

“大狗哥。”木清远低声呢喃。

木渊洒脱的甩甩脑袋,就要向前走。

木清远的眼睛一湿,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木渊笑眯眯说他要走时。

“阿远,我就要走了,你会想我么?”年少的木渊搔着头问他。

“会。”木清远还记得自己当时是背对着木渊坐着的。

他看着泛着碧波的湖面,似乎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就像是他的那些同窗,问他分别后自己是否还会记得他们一样,他都会回答“记得”。其实也就是在自己的人生长河里,偶尔会想起,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要好的好友罢了。

一声“会”,仍是答得那么的不走心,不经意。

他以为自己会熟悉分别,会学会淡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花了多少力气,才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哎呀,其实你不回答,我也晓得你会想我的。”他的敷衍,那人明显没听出,仍高兴的说着,而他的眼睛是只望着水面,看缓缓地流水,慢慢的往前流,流过那个小坡,流向更远的,他看不见的地方。

“阿远,我不晓得,我走了还能不能回来……”他听着那人的话,差点一跃而起,然后冲过去捂着那张嘴,什么叫还能不能回来,什么叫不晓得……

可是他到底还是坐下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这个人会想办法不去的,但是他只能克制的坐在草地上,克制的强迫自己看着泛着碧波的河水,克制的……慢慢看着他远去。

“毕竟战场那么……”那人低沉的声音,冲进他的耳朵,占领他的大脑,他冲了起来,终于还是反手捂着了那张总是乱说话的嘴。

可是当手触摸到那层柔软时,他的血忽的就凉了。

他的眼里还满含着关切,但是他的热血已经从头凉到了尾。

捂着有什么用呢?不让他说又有什么用呢?他……什么也干不了。

捂着唇的手,忽然间就烫的他心慌,他想要收回手,那人却一把抓住了它,然后说出了让他瞪大眼的话:“木清远,我……我喜欢你!”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

有着炫丽的烟花在他的天空升起,绽开一朵朵绚丽的花朵,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满满的了,全世界都因着一句话,满心欢喜。

但那欢喜过后是一阵冷风,吹开了所有的粉红泡沫,将他的世界重新变得黑白无奇。

“对……”他嗫嚅着说出那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那么生硬,那么无情。

“不用说对不起。”他听那人颇为洒脱的说着,“没关系,我只是想起了,忽然想告诉你而已。”

他看见那人挥手告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人将就此而去,再也不见,就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大狗哥!”他听见自己喊。

那人满怀希望的转身。

“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听见自己喊,而藏在心里的话,终究没有吐出来。

“晓得了!”那人挥挥手作别,他却站在原地看那人越走越远。

“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我就……”喉咙里的话转了几转,终是化成一声叹息。

也许世间最残酷的缘分,莫过于有缘无分!

有时候不是不爱,而是不能,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看着远去的人,木清远想喊住他,想不顾一切的从背后抱住他,然后任自己沉浸在爱恋中……但是看着木渊,木清远就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木清远此生最愧疚的人。

63、噩耗

木清远的父亲叫木平才,在家里排行老二,他的上面只有一个哥哥木平全,也就是木棉花的男人,木清远见面得喊一声大伯。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木平才是个温和的老好人,平时很少和人红脸,但是当他在自己儿子的书袋里翻出一本书时,这个素来老实的人,怒不可遏了。

“爹……爹……”木清远当年还不到十四岁,看着父亲怒不可遏的样子,再一看他手里拿的书,木清远当时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就是你给我和你娘含辛茹苦养育你的报答!”木平才吼道,“你还要不要点脸!”

“爹……”木清远咬着下唇没说话,见着木清远这个样子,木平才直接气的将那本书砸到了木清远的头上。

木清远脑袋被砸了一下,看着摔在地上的书,被风吹开的页面,上面画着的赫然是羞人的图画。可与一般不同的是,上面的主角,竟然是两个男的。

木清远被砸的触不及防,说实在的从进到房间那刻儿,他就被木平才的话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木平才扔完书仍是怒不可遏,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培养的顶梁柱,竟然会是个“二椅子”!

“你个孽子,你还敢捡!”木平才还没喘过气,就见木清远竟然还想要捡起那本脏眼的书,顿时气的到处找鸡毛掸子。

“我说什么惹得父亲如此生气呢?”木清远若无其事地捡起那书,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最后淡淡地总结道,“也不过如此罢了,父亲又何必生气呢?”

“啪!”木平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辈子没碰过儿子的人,这一次,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木清远的脸上,怒道:“还不过如此,我送你去学堂你就学回了这东西?”

这一巴掌打在木清远的脸上,更是打在了他的心底,他现在不仅脸上火烧火辣的疼,更是疼在了他的心里。

他闭上了眼,将所有的委屈和爱念的幼苗都藏在了心底,然后睁开眼,好笑的看着他的父亲道:“一本不晓得是谁给我塞到包里的书,也值得父亲大动肝火?”

“什么?”木平才狐疑的眼睛看着木清远纯净的眸子时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切地问道,“别人给你塞的?”

“我才回来,书袋还没来得及打开呢?”木清远无辜的看着木平才,道,“而且我要是真看这书,能让你随随便便从书袋里翻出来?”

“那这是谁给你放的?”木平才看着木清远正直的眼神,想大概真是自己冤枉他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也不晓得是谁的恶作剧?”木清远说道,“爹,你放心好了,你儿子我可是要学业有成后,才会考虑儿女情长的,而且这种脏眼的事情,你儿子我又不傻,我能去干这种事?”

“你能这样想,爹也就放心好了。”木平才看着木清远厌恶地甩着手上的书,总算松了口气,他的儿子,他还算了解的,脑子好使,既然决定了目标,就一定会向着那个方向前进的,他说了他不会考虑这些就是不会考虑。

“清远,也别怪爹大惊小怪,只是这样的事,爹经历过一次就可以了,爹不希望,文种的悲剧再发生在你的身上。”木平才想到自己的好友谭文种的悲剧,便仍会后怕,于是道,“虽然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明显的条例在限制结契的,但是你想走上仕途,这个是绝对不能有,否则注定了你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爹,你想什么呢?”木清远笑道,“你儿子我可是方圆百里最年轻的童生,马上又可能是最年轻的秀才,以后还可能是最年轻的举人,甚至还可能是状元呢?我会放着自己的锦绣前程不要,去弄这些破玩意么?”

“是呢,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木平才也笑道,“只要你自己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就好,爹老了,也管不了你多久了。”

送走了总算放心了的木平才,木清远关上门,直接滑倒在地,把脑袋埋在腿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那个人流泪。

在木渊不知道的时候,木清远爱的萌芽还没绽开就已经枯萎了。

所以后来木清远微笑着送别了木渊,将笑脸留在他的午夜梦回,却将泪水留给了自己。

当参军的人走了后,木清远便废寝忘食的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说服自己现在首要的目标是考上秀才,可是世事永远不是他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的。

“哎,老头子听说了吗?”李秀梅和自家男人在屋檐下说着话,木清远在屋子里温习书本。

“听说啥?”木平才问。

“哎,也不是啥好事。”李秀梅叹了口气,道,“幸亏当时咱家交了钱,要不,哎……”

“行了,别说了,也不晓得他们……”木平才编着竹筐的手停了下来,摸出了随身的旱烟道,“可怜了大狗那孩子,才十七八岁吧……那么年轻就……”

“谁说不是呢……”李秀梅刚感叹一句,就见自家小子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颤抖地问道,“娘,你刚刚说什么……”

“哎,你还不晓得吧?我记得你以前和大狗玩的那么好,哪晓得转眼间便……同村出去的,本来都是后勤,可是上面让他们运了什么东西,被敌军给包围了……都……”李秀梅也说不下去了,都是同村的,就是平时有再大的口角是非,但谁还能真的在这种事上偷笑呢?

“哦。死了啊。”木清远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呆愣的说了一句,便转身回了屋子。

一会儿,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便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这孩子……”李秀梅摇了摇头,尽管这孩子装的若无其事,但不知道读书声里有隐约的哭腔吗?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也理解。”木平才说道,“以后没事别在孩子那儿再提这事儿,免得他伤心。”

“晓得的。”李秀梅叹息了一声道。

窗外的两人说话声渐小,但屋里木清远的读书声越渐大了,他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只见木清远笔走龙蛇,雪白的宣纸上不多时便多出了一个玄衣少年。

少年一手拿着弓,一手捂着一只麻雀,献宝一样朝前递,满脸的羞怯。

“大狗哥。”木清远看着宣纸上鲜活的人,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究决堤了,尽数砸在宣纸上,眼里除了悲痛还有舍不去的爱恋。

而这一眼神正好被准备进来安慰他的木平才看在了眼里,顿时便有些惊骇了。

木平才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曾经的那个人,也是满心满眼的这种眼神,可是想到他的结果……木平才顿时便由一种恐慌占据他的心神。

不,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步上他的后尘!

“你这……这不孝子,你不是说过你不是么?”木平才的怒吼,犹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木清远的耳畔,也让他久藏在心底的感情,一瞬间被撕裂在阳光底下,承受着来自外界的摧残。

“我……我……”木清远看着宣纸上笑的一脸明媚的人,慌忙否认的话语,不知为何就支支吾吾了。

他,已经死了啊!死了,我都还不能在心底想想吗?

“你……还看……你竟然还把他画出来!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不单纯,你们真是不要脸啊!”当木平才看着自己儿子抚着画纸,泪眼婆娑时,他本来还在感慨自家孩子的有情有义,但是当清远朝他看来时,那眼底除了泪,有的竟然还有……他是过来人,他在自家秀梅身上看见过,也在曾经的天之骄子谭文种眼神里见过,那是爱而不得的痴迷与悔恨。

当时,他便觉得有团火,从脚底升腾而起,直冲脑门,将他的理智烧的所剩无几。

木清远立即擦干了脸上的泪,慌忙的要将画纸收起来。

“你给我拿出来!藏起来干啥?还放不下!”见木清远还想藏起来!木平才顿时火了,他曾经的好友,也是这样,将那人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可是藏起来有什么用,那人……那人……

木平才很多次想要喊出那一句话,但是都在文种的悲伤中止步,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要轮到自己的儿子呢?

“你藏起来干啥?啊?”木平才最终还是大吼出来,“不管你怎么藏?他都已经死了!”

木清远顿住了,没有任何一个时候,他这么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原来,那个人,竟然已经死了啊!

说好了,要回来的……说好的……

木清远忽然就不再争抢了,任木平才抢过手中的画纸,撕裂成几十块,他看着碎裂开的宣纸,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我劝你趁早看清现实!”木平才将画纸撕碎扔在地上,还不解气的连踩了好几脚,才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为你好……我希望我待会儿再回来时,你能想明白……别忘了,我和你娘含辛茹苦十几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只顾儿女情长的瓜娃子!”

64、幸福?

“孩子他爹,你干啥去啊?外面下这么大雨呢?”看见木平才在穿蓑衣,刚收拾完家务的李秀梅赶紧问道。

“我去山上看看地里种的庄稼……”木平才说着就穿上蓑衣戴上斗笠要往外走,木清远的娘李秀梅平时是个比较泼辣的人,赶紧将人拉着道,“这么大雨,你上山干啥?捡草帽子啊?”

“不干啥?”木平才要走,李秀梅就是拉着不放,还喊道,“清远你快来劝劝你爹,他这也不晓得是吃错啥了,非要上山。”

不说木清远还好,一说木清远木平才就火了,嚷道,“我就是上个山,去看看昨天种的麦子,拦个屁啊拦!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木平才心里有气,不出去走走,他真怕自己拦不住自己,暴起打人,或者将那个不听话的忤逆子关在屋子里,直到他承认错误为止。

其实还是曾经的事情太惨烈,木平才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下定决心要出去的木平才,最后看了一眼木清远的屋子,便毅然而然地冒着雨走了。

而木清远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听见他爹走了后,直接失重的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爹让他想什么?可是他办不到啊!

失去木渊的木清远,执拗的不想这样简简单单的向他爹服输。

他的大狗哥都已经死了,他连回忆都不可以了吗?

等到李秀梅发现木清远时,木清远也已经站在屋门口,撑起了油纸伞,背着书袋,一脸淡定地扯着平生最后悔的谎:“娘,老师让我今天过去一趟,说是要给我说说接下来的秋闱的事情,我才想起来,我怕他老人家等急了,现在就要去一趟。”

木清远自从考上童生后,以前的夫子便把他推荐到了在县里的书院进学。木清远所说的老师,是一个非常赏识他的夫子,木清远在家里说过很多次,李秀梅有印象,再加上木清远平时就是一个很乖的人,从来不说谎,她便连怀疑都没怀疑,只是劝道:“先把饭吃了吧,你老师又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没等李秀梅说完,木清远就拒绝了,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前几天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怕来不及了!”

这么一说完,木清远留给李秀梅的便是冲入雨中的身影,和他爹木平才一样,都是那么倔强。

大雨打在伞上,哗啦啦。

木清远在雨帘里漫无目的,其实哪有什么老师找他呢?他只是想这个时候躲个清净罢了。

在家里父亲只会逼着他表态,逼着他忘记,可是……那毕竟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大狗哥啊,怎么可能是说忘就能忘记的呢?

木清远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对不起父母十几年的含辛茹苦,也对不起……可是父亲,就原谅我这一次的叛逆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然后,他就会变回曾经的乖孩子的。

让他偷偷的在心底想念一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祭奠,祭奠他的大狗哥,也祭奠他还没开始便已失去的爱情。

木清远想,从县城里回来,不管怎样他都会放下。他会给他爹磕头认错,他会发誓从今以后痛改前非,将那个人从心底抹去,从此以后只会一心向学,做他们的乖儿子!

木清远打算的很好,但是他没想到,他的悔悟竟再也没能传到他父亲的耳朵里。

当他还在学堂里神思不属,迷迷糊糊中听见报丧时;当他跌跌撞撞跑在官道上,跌倒又站起时;当他看着昨天还好好的,会和他大吵大闹的父亲全身污泥,却已经凉透时,木清远忽然觉的——他的天,似乎塌了!

“下雨天上什么山啊!那么滑!”李三元看着木清远从进门便吓呆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道,“他这是一步踩滑了,直接从山上滚了下来的……造孽哟,留下你们这俩孤儿寡母……”

“都是我的错,我要是那天拉着他就好了,我要是拉住他就好了……拉住他……”李秀梅一个劲儿的说道,“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拉着他呢?为什么呀!为什么……”

“娘,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看着母亲这个样子,木清远只想拿把刀将曾经的自己捅死!

为什么死的就不是自己呢!

木清远现在再回忆那段时间,简直就像到处都蒙着白布似的,处处都苍白的可怕。

当他觉得天塌了时,他悲伤绝望,明明心里苦的就像浸在黄连里,但是眼里就是透不出泪。

他的心口从听见父亲死讯时,就空了一块,每天都漏着风,吹的他疼,却怎么也捂不上。

可就是这样,老天还是不放过他。

木平才下葬后,李秀梅也病了。

她的病来的那么猛,那么急。

李秀梅什么事也不干了,好像整个精气神都随着木平才去了。整天嘴里就会反复地念叨的着:为什么不拉着他呢?为什么不拉着他呢?……为什么呢……

木清远即使再给母亲说不关她的事,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但是李秀梅就是不听,她固执的重复着嘴里的话,身体也在一日又一日的哀怨中衰弱。

木清远这个时候,就像个傻子一样,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因此病入膏肓,却又无可奈何。

哪怕就是她骂他,打他,恨他也好啊!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活着……木清远就什么都愿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娘,你打我吧,求求你打我吧!”当刘秀梅再次呢喃着时,木清远终于受不了了,他抓着李秀梅的手,使劲往自己脸上打,李秀梅挣扎,他便自己打,一巴掌,又一巴掌,打的李秀梅愣住了,有些呆愣的眼神,渐渐的回了神。

“清远,娘的清远。”李秀梅猛地抓着他的手,哭道,“别打了,别打了……”

“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木清远看着他娘,终究是哭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清远……”看着两颊高肿的木清远,李秀梅红了眼,她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后来,李秀梅似乎好多了,木清远也放下了心。

可是那一天的到来,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风吹着树叶哗啦啦作响,天气那么好,木清远却犹处寒冬。

“清远,娘不怪你。”李秀梅缠绵病榻好一阵了,平时说话都有些恍惚了,但是在那个午后,她吃过一碗米饭后,便拉着木清远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絮絮叨叨道,“你爹也只是个意外,娘知道,这不关你的事,娘知道,娘想通了,你爹的事,不怪我们,这都是你爹命数到了,他啊就是不听话才这样的……是命,这都是一个人的命啊。”

“娘。”木清远看着面色有些转红的李秀梅道,“我……”

“没事,我的清远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娘知道,以后清远都会好好的对吗?”李秀梅和木平才大半辈子了,她也见过不少人,但记忆最深的还是那个温润的少年,也是她见过的最执着的人——谭文种。

而那个人,和她的孩子其实蛮像的。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执着,也许也一样的痴迷。

也许对于男人们来说,为情而伤的文种是悲哀的,但是站在女人的角度,此生若能有人能为你去死,而你又愿为了他去死,即使不能在人世做一对夫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人世百年没有白来,至少他们彼此曾经拥有过彼此,这样到了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不至于孤苦伶仃。

“清远,有的时候,不要去管别人怎么看,只要你自己幸福了就好,只要你幸福了,娘和你爹也就幸福了,所以清远以后要幸福啊!”李秀梅说出这话,木清远就是再想骗自己,他也瞒不下去了,顿时带上了哭腔,“娘,你也不要清远了吗?”

“清远你是娘的心肝,娘怎么可能不要你!可是娘终究不是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人,我们迟早都会分开的,只是早晚罢了。所以你别哭了,就是娘以后真有个啥?娘也是去找你爹去了,我们这也算有个伴。”李秀梅越是这样说,木清远就越是知道他娘可能……

“清远,不管你爹曾经怎么说你,都只是他怕你走上歧途罢了,你要相信我们都只是希望你幸福。”李秀梅说着,说着,忽的声音就小了,呢喃道,“这年纪大了,怎么就有些爱瞌睡了呢?人老了,不中用了哦,清远你扶我回去吧。”

“好,娘。”木清远噙着泪,小心的扶着他娘,慢慢的走过门槛,回到床上,见他娘睡熟了,才压抑着哭出声来。

木清远多希望自己弄错了,他娘这不是回光返照,这只是睡着了,可是当李秀梅放在胸口的手,滑落到一旁时,木清远终究还是大哭出了声,悲痛地喊道:“娘!”

李秀梅就这样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没了呼吸,而木清远在这一年,接连送走了他最亲的两个人。

65、天堂到炼狱

有谁从天堂坠入过人间炼狱么?

有的人走在这条路上,用了一生,而木清远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一年——他便把他人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作”死了。

他恨吗?

他当然恨,可是该恨谁呢?

恨木渊吗,恨他为什么死的那么不是时候,还是恨他为什么要死?

木清远觉得都不是,他最该恨的人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不该爱的人!

如果一切的开始便没有相爱多好,那就一切都不会存在了。

他的父母会白头到老,颐养天年;他会和他爹娘想的那样,升官发财,光耀门楣。

可是一切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他的爹娘都抛下了他,因为他不乖!

他为什么不听话呢?他为什么要爱上木渊啊!那么多美女,那么多的优秀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呢?

木清远想把那个会在果树上对他笑的人从心口抠出去,将那个

总是捉麻雀逗他的人抛开,将那个舍不得他哭的傻子忘却,可是……他……办不到!

爱就是爱了,即使再面对人生的低谷,木清远也骗不了自己,他爱那个总是傻乎乎的男人!爱的无法自拔!

他不能忘记他,也不舍得忘记他,因为这世上还能记住那个人的也就只有他了。

黄泉路上那么冷,如果自己也忘了他,他该会伤心的。

可是大狗哥,清远也伤心啊,你知道吗?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还说什么金榜题名?还说什么平步青云?

从今天起,他,木清远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有天,他升官发财了,谁又能看见?谁又能真心实意的为他高兴呢?

天地虽大,但是爹娘、大狗哥,你们知道么,阿远似乎已经无处可去了啊……

当纸钱满天飞,一铲子抛下泥土覆盖那大红的棺材时,木清远的心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错在不该将大狗哥摆在“阳光”下……即使心里放不下,他也该学会在心里回忆……

他说过会试着放下,可是爹……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宽容一点呢?他会听话……他真的听话的……为什么就要留他一个人……

爹,娘,清远好累啊!

真的,好累,好累啊!

当黑暗侵袭的时候,清远真的希望就此长睡不醒……这一切都那么虚幻,那就当是一场梦好了……

被人打,被人骂,被人驱赶……这就像是场荒诞的梦,但再离奇的梦,终究还是要醒的。

曾经的木清远选择了逃避,当清醒过来后,木清远不逃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此生都将活在愧疚里——他这样的人,是根本不配得到幸福的!

所以当木渊问他时,他即使心里欣喜若狂,但是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如果让大狗哥知道,其实他最敬重的木二伯是因为自己这个不孝子才死的,他还会爱自己么?大概不会了吧。

所以就这样吧,我不配得到幸福……可是大狗哥,清远想看你幸福啊!

而有人竟然想要阻挡你前往这条路,那都该死!

木渊被抓走后,木清远在自家庭院里愣了一阵,恍惚中想了很多,才回房间整理了衣服,出了屋子。

自从木渊被抓,放出风声说今天中午新来的大人会审问他时,村里的人都火急火燎地去县城里了,等到木清远出门时,村子里基本上没几乎人家了。

木癞子的病来的蹊跷,木清远绝不相信什么思念成疾之类的解释,木渊又不可能闲到给他下药,但是肯定是有人这么干了,那会是谁呢?他又为什么会这么干呢?这些问题在木清远的脑海里回荡。

木清远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县城,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局的关键点在这里,救木渊的关键也在这里,最有可能的便是木癞子家。

“汪汪汪。”鸡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爸爸带它出去玩呢?高兴的往前跑。

到达木癞子家时,他家的院门紧闭,屋子里早就没人了。

王倩倩一大早就让木二虎背着木癞子,一同去了县城。

木癞子家院门是木柴拼成的,看着粗壮,其实到处都是空隙,只是上了锁。木清远见不能走正门,便从墙上翻进去了。

不过毕竟是很久没干这种事,多少有些手生,爬墙爬的一点都不公子范儿,幸好没人看见。

等木清远辛辛苦苦爬进来,结果还没站稳,便只听身后一阵风声,然后鸡蛋完美的着陆,简直闪瞎了他的眼。

他爬的那么辛苦,而这家伙简直不要太轻松,进来了还兴奋的嗷嗷直叫,吓得木清远赶紧去捂它的嘴,“嘘!”

“呜。”鸡蛋似乎懂了,今天爸爸要玩个安静的游戏,顿时也不嚎了,紧跟着爸爸的脚步,努力做一只乖狗。

其实木清远是不指望找到什么线索的,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而且这也是最好的时候,要是等他们回来了,根本进不了门的,更别说找什么线索了。

明明木癞子从他们那儿回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事,可是回去睡一觉,就出了大问题,那肯定是在他家里出的事。可是到底是想害他呢?害他能有什么好处呢?这是木清远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汪汪汪!”木清远正想的入神,忽然听见鸡蛋一阵叫声,立即跑了过去,哪晓得会是厨房呢?更没想到,会在柴堆里发现一张包过东西的纸。

看见这东西,木清远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怕是钱财动人心啊!

找到原因,木清远也不再耽搁,将鸡蛋放养,便径直去了县城官府。

“听说了吗?钦差大人今天要审理一件忤逆不孝的案子,说是哪个地方的来着?”路人甲道。

“不晓得,好像是哪个村的哦?”路人乙也记不大清了,道,“别管那些了,我们快点去看吧,毕竟来了钦差呢!再晚点怕是没位置了。”

“那倒是。”路人甲不再说了,加快了脚步。

木清远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截路,从城门到县衙的路不长,但木清远碰到的几伙人基本上都在说今天的案子,风评一面倒,都在说忤逆不孝,不过谈论更多的还是这突然前来的钦差。

毕竟这个钦差大人来的真的太突然了,就好像一夜之间降临的万县。

专门为了木渊的案子来的?不可能!毕竟是无名之辈,最多是碰上了而已。

钦差白胜城是一个皮肤白皙的中年人,眼神犀利。当惊堂木一敲时,县衙内外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堂下姓甚名谁?状告何人?”白胜城穿着官服坐在首座,在这种钦差大人在场的情况下,李长青这个县令是必须让位的,这里将成为白胜城的主场。

“民妇……妇……叫王倩倩,民妇状告大儿子木渊。”王倩倩跪在堂下,她的右边跪着她的两个儿子,而左边躺着木癞子,他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王倩倩。

“为何状告木渊?”白胜城其实算是微服到万县的,正好赶上了王倩倩敲鼓鸣冤。他平生最恨忤逆不孝,一到万县就碰上这种事,岂能忍?

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必一家老小都来状告大儿子,怕是真的忍不下去了,否则岂会如此呢?一想到要裁判这种,让老父母委屈到只能在公堂上来讨公道的渣滓,白胜城不禁正襟危坐,定要将这案子断的水落石出!

“大人,你要给我们做主啊!”王倩倩一开口就委屈的大喊道,“大人,这木渊是我当家的前妻的儿子,我和我当家的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是,我是后娘,我也从来没奢求过他能养我,但是当家的是他的亲爹啊……他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

“木渊究竟干了什么事情,你可从实道来。”白胜城一听王倩倩的话,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这种不孝子欺负爹娘的事他见的多了,都说后娘难为,想来这妇人也是受尽了苦楚吧?

“是,我承认我和他之间有点小误会,但是家长里短的,当后娘的又有几个孩子能喜欢呢?……民妇……也十分委屈啊?我辛辛苦苦的照顾他们爷们儿几个,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我当家的为了他的大儿子闹着要休了我,说我破坏他们父子感情。我人嘴笨,我能怎么说呢?我虽然辛辛苦苦一阵,但是我也只能认了,谁让他们血浓于水,只有我一个是外人呢?这些我都认了。当家的让我去认错,我认错啊……只要他们父子俩好,我干什么都没得半句怨言的……”王倩倩哭道,“那天我当家的和我都背着条子去给他请罪了,只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原谅当家的,可是我们在他门前哭了一上午,他却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连门都没有开!门都没开啊!我是后娘,可我当家的可是他亲爹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这真是当儿子的?这爹娘在门外面这么久,他咋就能视若无睹呢?简直是不孝啊!”有路人大声道,“这种不孝的,大人您一定要严惩啊!”

“就是!”有人立即义愤填膺道,“求大人严惩!”

“严惩!严惩!严惩!”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喊。

见大家听得火冒三丈,白胜城一拍惊堂木道,“肃静!堂下继续说。”

66、“孝道”

“大人,要是只这样,民妇是断不会到堂上来的……民妇也是实在没法了啊!”王倩倩继续哭道,“我当家的回去后,知道儿子不愿意原谅自己,竟然硬生生的气病了。那病来的又急又猛,要不是三叔公的参须,我当家的当场就去了啊!大夫说,我当家的病得治!可是我们家穷啊,人吃饭都吃不起,哪儿还有钱给当家的看病!我厚着脸皮不要,去找木渊,想着毕竟是亲生父子,可这木大狗……他……直接让我滚!我都给他下跪了,我都求他了,这毕竟是……毕竟是他亲爹啊!他怎么能不管呢?他不可以不管啊!求大人给民妇一家做主啊!”

“少时父养子,老时子养父。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忤逆不孝之人!”白胜城一听也火了,怒道,“带不孝子木渊!”

“木渊带到!”有衙役高声喊道,顿时堂上众衙役齐呼,“威武——”

木渊是被人推搡着出来的,虽然没带枷锁,但是木渊走的慢极了。

到了地方,也不想去看围观的群众,直接就跪下了。

见堂下的青年神思不属,似乎还有点面熟,白胜城心道:怕又是个祸到临头才晓得迷途知返的人,不过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认错,晚了!

而李长青见着木渊这般模样,心里着实没底,有心想要帮忙却又官职卑微,在这里着实插不上手,急的也是没得奈何。

“堂下可是木渊!”白胜城厉声问道。

“是。”木渊自从进了监牢以来,就有些百无聊赖。

话说的多漂亮啊,“清远,你自由了”。

清远倒是自由了,可是木渊觉得自己的魂儿也随着那人去了,呆愣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没有那个人,他干什么都有些提不上劲儿似的。

“王倩倩告你不孝父母,你可认罪?”白胜城一问,木渊就笑了,“我父亲木老怪早已作古,我倒想孝顺他,可是上哪儿去孝顺?”

“什么?”白胜城一愣,问道,“那你可认得堂下是何人?”

“这不是同村的木癞子和他一家子么?”木渊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他们一阵道,“认得。”

“大狗,你可不能这样啊,木癞子他到底是你亲爹啊?”王倩倩见木渊不认,立即道,“你咋还不认你爹了呢?”

“这样的爹,我可没有!”木渊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只有眼珠子圆瞪的木癞子,理都不理,道,“大婶,你可别是认错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胜城厉声问道,“谁若有一句不实,罪加一等!”

“大人,民妇当家的的确是这木大狗的亲生父亲。”王倩倩抢着道,“这孩子不认我当家的,只因他还怨念着当年家里穷困揭不开锅,将他过继给木老怪一事 。”

“事情到底如何,细细道来。”白胜城道。

“木老怪是我们那儿有名的光棍,为人性格暴躁而且怪异,一直没有个儿子,又怕死的时候没个摔盆的,多次想在村子找人家过继儿子。当年我们家里穷的实在揭不开锅了,他便趁火打劫将我这大儿子过继了过去,我们穷是穷,可也不是那种卖儿子的人啊!但是……家里……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王倩倩哭道,“大人,想来是那时起,他便怨恨我们的,可是大狗,你要相信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啊,但凡要是有点办法我们也不能将你推入木癞子的魔窟啊!”

王倩倩这倒没说谎,当时家里的确是没办法了,吃不起饭,穿不起衣,因为仅有的几吊钱都让木癞子拿去喝酒了。

木渊要是不卖给木老怪,也绝对不可能安生的待在那个家里,因为要是没有卖木渊的钱,那个冬天他们家根本不可能过的去。

“我恨你们?不,我不恨你们!”木渊看着王倩倩道,“我不仅不恨你们,还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同意,我怕是没饿死,也得冻死。说什么亲爹?大冬天的自己吃肉喝粥,只给儿子一个冻得咬不动的馒头,自己穿棉袄带棉帽,只给儿子穿一件单衣的如果都是亲爹的话,那这样的爹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过!”

“大狗啊,我知道你有恨,但是他是你亲爹啊!”王倩倩大哭道,“他毕竟生养了你,你可不能忘本啊!”

“我说了我没有这样的爹!”木渊直接道,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肃静!”白胜城道,“本官已经知道事情始末了:木渊从小被过继给木老怪,木癞子的确并未做到父亲的主要责任,但是念在他是条件有限的分上,这也怪不得他,虽然过继出去了,但是毕竟血浓于水,还是……”

“血浓于水?”木渊突然笑了起来,“就因为他给了这一身血,老子难道就要给他当牛做马,任他作践死吗?父不慈,子又何须孝!那不是孝顺,那是蠢!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父母给了子女生命,没有他们给的生命你现在岂能在这里猖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自古如是,岂是竖子能破的?”白胜城皱眉,在他看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死,子也不得不死,这便是孝道,要不如何二十四孝上怎有郭巨埋儿呢?

“那照你这么说……”一见木渊横眉怒眼的冲着钦差大人,木清远就暗道不好,立即上前高声道,“大人此言差矣!”

木渊急脾气有些上来了,真想不管不顾翻了这公堂,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旁观的人中走了出来,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木清远又是谁?

“来者何人?”白胜城不高兴道,“擅闯公堂可是重罪!”

“我是木渊的契弟。”木清远道,“大人,我认为这件案子里有很多问题,绝不像一开始说的那样简单!”

“清远?”木渊没想到木清远还愿意来,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想见自己了。

“哦?”这不就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么?何来复杂之说,不过见他信誓旦旦,白胜城不禁来了些兴致,道,“是吗?”

“就王倩倩告木渊不孝一事,就不可能。”木清远说的笃定,白胜城来了兴趣,道,“何以见得?”

“大人,王倩倩没说实话,当年木老怪是在雪地里救了木渊后,可怜木渊才将他过继的,否则他早死了,所以木老怪压根儿不存在强行过继,抢夺他人孩子的事。木癞子一家苛刻木渊的事,村人皆知,这事只要你问问就知道了,王倩倩说她含辛茹苦什么的,明显就是在说谎!”木清远一说完,站在人群中的木承祖就上前一步道,“大人,我和木渊是同乡,木癞子一家根本没把木渊当人,从小不说吃饭,就是大冬天的也不见得会给他一件保暖衣服,他差点没死了!”

“大人,草民也可以作证!”围观的村民有人站了出来道。

“大人……民妇……”王倩倩见势不妙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明显白胜城有些恼怒了,到现在他也知道自己似乎莽撞了,顿时呵斥了王倩倩,“肃静!”

“大人说血浓于水,草民是万分认同的。”木清远见白胜城面色稍有缓和,继续道,“但是大人,再浓的血,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吧?”

“难不成?”白胜城皱眉道,“这里面还有隐情?”

“先前大人说父父子子,草民认为也是极对的。”木清远一说完,木承祖就急了,木清远这是在说什么啊?这要再说下去,不就正中王倩倩那女人下怀吗?

可惜不管木承祖如何急,公堂之上已经变成了木清远的主场,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完全折服了众人。

这众人里面绝对包括了木渊,从木清远站出来的那刻儿,木渊的世界就又被点亮了。

“父子之情,血浓于水。”木清远不紧不慢地道,“大人说的很对,这是自古以来就不能更改的。”

“是。”白胜城有些高兴,没想到木渊的契弟思想觉悟这么高。

“但是哪吒断臂剖腹,剜肠剔骨,还于父母,怕是再多的血水也还回去了吧?”木清远一说,白胜城就皱了眉,可是木清远还没说完,“大人说血浓于水,木渊这条命是木癞子给的,但是大人你可知道,木渊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命还给了木癞子!”

“木清远!”王倩倩心知不妙,当即大喊,可是压根儿没人理她。

“大人你看!”木清远直接将木渊的衣服垮了一半,横亘背部的狰狞伤口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让众人一阵惊呼。

“兵役凶险,木渊还在给木老怪守孝,木癞子就以父亲的身份逼得木渊替他上战场,为了让木渊答应,更是写下了断亲书!”木清远看着白胜城大声道,“木癞子在木渊幼时不曾做到父亲的责任,任他大冬天在雪地里挨饿受冻,险些死亡;木癞子在木渊少年时,以生身之恩逼得年幼的木渊上战场,让他差点战死沙场;我想问大人,这样都还不算报了生身之恩吗?这样已经还了一条命还不够的话,是不是非得逼着同木渊一样命苦的孩子去死才算真正的‘孝道’?”

67、富贵不是富贵?

“这……”白胜城还想再说,木清远直接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是天下的父母真的是个个都全心全意的为着儿女的吗?要真的个个都全心全意为着儿女,那怎么还有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孩子在弱冠之龄便在世上苦苦挣扎?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冻死饿死在寒冬?大人若是帮这种父母中的害群之马,怕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助纣为虐,是在寒了天下可怜孩子的心啊!望大人明察!”

“这……但他毕竟是木渊的亲爹……”白胜城没说完,木清远又接着道,“要不说木渊孝顺呢?虽然木癞子不义,但是木渊绝对的仁至义尽,王倩倩说木渊没管木癞子的病情,绝对是信口雌黄,木癞子救命的参须就是木渊拿出来的!人参,即使是参须,在农家那也可以说是值钱的不得了的,木渊能做到这步,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参须是你们拿的?”白胜城还没说,王倩倩就惊叫起来,现在一提起参须,她就恨不得将木渊砍死,要不是他们,木癞子恐怕早就死了!

见着王倩倩的反应,白胜城有几分明白了,但是仍然有些迟疑。

可是木清远根本不给他思考时间,直接抛出了问题:“大人,比起来探讨木渊孝不孝的问题,其实我更想问,为什么木癞子会一夜之间重病在床?真的是因为思念成疾吗?他根本对木渊不上心,怎么可能思念成疾。那要不是因为这个,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的推测,有人——想要杀了木癞子!”

“是你,是你们!”王倩倩一听,顿时歇斯底里的吼道,“是你们,肯定是你们!你们早就看我当家的顺眼了,木渊随时准备砍人的样子,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大人,昨天我去求他,他还说要杀了我呢?这个村里人都听见了的……他们可以给我作证!肯定是他们想杀了我当家的!”

“我们要是想杀木癞子那还用给他送参须,钱多烧的吗?倒是照你这么说,木癞子要休了你,你不是更有杀人动机?”木清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将王倩倩堵得哑口无言。

“你……你血口喷人!”王倩倩脑子有点发蒙,但是更坚决的诋毁木渊了,“肯定是你这狗杂种想要他死……除了你没其他人了……”

一见王倩倩破口大骂,疯狗般乱咬人,围观的人中,一双眼睛顿时眯起,心知不妙,便匆匆忙忙要往外走去。

而木清远见王倩倩这样,直接将一张黄纸包扔在她面前,质问道,“你说你没有想害木癞子,那这个纸包怎么在你家灶屋?”

“你……这不是我的……不是……”王倩倩一见这纸,脑子里的弦就断了,慌慌张张的就矢口否认,但是她还没说完,跪在一旁有些懵的木二虎一见这纸,却大声骂道,“你这个贼!干嘛偷拿我的纸,这是我要来檫屁股的。”

“擦屁股的?你可真心大,包东西的纸也敢来檫屁股?就不怕擦的跟你爹一个样!”木清远这么一说,木二虎整个人都蒙了,呆愣愣的看着他娘,“娘……这……这……”

“你个瓜娃子,瞎说什么!”王倩倩见木二虎竟然会认,顿时气的一把将呆愣的木二虎推倒在地,大声道,“大人,这是诬陷,这根本不是我们家的纸包!不是!”

“大胆!”白胜城没想到这么一出简单的案子,最后会上升到刑事案件,顿时怒道,“木二虎还不赶紧老实交代,这纸袋你到底是从何而来?”

“我……我……”木二虎被白胜城这么一吓,也知道事情不妙了,顿时结结巴巴地道,“我是在我家灶屋里捡到的……我没有……”

“你没有,那是谁干的?事到如今王倩倩你还有何可说?”木二虎一看就不可能是凶手,白胜城当即问道。

“这不是我的……不是……我没有想要杀了木癞子……没有……”看到这儿白胜城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怒道,“王倩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是被逼的啊……大人,我是被逼的……”王倩倩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呢,立即哭道,“大人……我都是被逼的啊……”

“何人逼你!”白胜城追问道。

“谁……谁……”王倩倩慌忙中眼睛直转,忽然瞟见匆匆往外走的人影,顿时叫了起来,“是他,是他……他要走,大人别让他跑了!”

“抓起来!”见那人还在往外走,白胜城大喊一声,衙役立即将人拿下,压到堂前一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可是他?”白胜城一问完,王倩倩就大声道,“是他!”

“大人,草民冤枉。”年轻人辩解道,“草民并不认识这人,你说你认识我,那我问你,我叫什么?”

“你叫……你叫王富贵!”王倩倩一说完,这年轻人就笑了起来,“你连我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竟然还好意思冤枉于我。大人,草民蔡启德,根本不叫什么王富贵,土生土长的万县人,街坊邻里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你明明叫王富贵!你骗我!”王倩倩那天明明听见其他人叫他王富贵的……要是他不叫王富贵……

这下要是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背锅的那才叫真的傻,想着要死一起死,王倩倩立即高声喊道,“大人,我的药是他给的,还有状纸都是他给我的……真的是他啊,大人!”

“这位大婶,在场这么多人,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你冤枉我到底有什么好处?”蔡启德怒道,“而且,我和这人无冤无仇,干嘛下毒害他!”

“大人真的是他,是他说的只要我当家的死了,再把罪过推到那木大狗身上,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占有那木大狗的家财了……大人,我没说谎啊,我真的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他给我出的主意……”王倩倩将自己知道的都倒了个干净,蔡启德却笑道,“大婶儿,你这说这么多都只能证明杀了这木癞子你有好处,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总不可能我日行一善吧?这说不通啊,所以请大人明察。”

“王倩倩你可还有证据证明此人是你的同党?”白胜城问道。

“我……我冤枉啊!”王倩倩没想到名字竟然会是假的,但是让她再想想,她是真的想不到了啊……知道自己是着了人家的道了,王倩倩顿时是真的欲哭无泪了,只能不停的重复着,“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现在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毒妇王倩倩下毒毒害自己的丈夫木癞子,人证物证俱在,现在本官判决先收押,等待最终判决。”白胜城说完,王倩倩就瘫在了地上,木二虎和他弟都大哭了起来,木癞子却直直的盯着蔡启德,眼神阴毒,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王倩倩状告木渊忤逆不孝,现已证明并无此事。因为已经写了断亲书,所以在法律上木渊不用照顾木癞子,但是毕竟父子亲情尚存,木癞子又瘫痪在床,作为大儿子,木渊理应在一定程度上照顾木癞子。”白胜城判决道,“故现在本官判决,木渊当堂释放,不过要在一定程度上照顾木癞子。”

见木渊不服气还想上诉,木清远赶紧将人拉住了,和大家一起道“恭送大人!”

“退堂!”对于今天的案子,其实白胜城心里有诸多疑虑,但是苦于没有一个通透的思路,所以只能如此草草结案,但他心里有种直觉此事绝对没完。

而出了衙门的木渊心里很是不服:凭什么还要照顾那个酒鬼?见面不上去给他两脚都算是他大度!

但是见清远将自己拉着,木渊也不再说什么,只想清远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等出了衙门,木清远以为木渊要问自己为什么不让他再上诉的事,哪晓得木渊只是拉着他,满脸的笑容。

“你不问我刚刚为什么不让你再说了么?”木清远问道。

“你能来,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木渊回答。

木清远被木渊说的有些尴尬了,不自觉的转回了刚刚的问题,自顾自地解释道:“白胜城这个人我以前听说过,他是个非常注重孝道的人,在他心里不孝顺就是不孝顺,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即使这里面的隐情很多,但他的固执是不会为此更改的,我刚刚为你的开脱,最多只能让他觉得你做的没什么大错,都还在他孝道的可控范围之内。但是现在木癞子瘫痪在床,养活自己存在了问题,养活他两个儿子更是个问题,所以让你照顾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见木渊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木清远无奈地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继续道:“你脾气太直,忘了有很多事其实是既可以让人挑不出错误,又能让人不痛快的。”

68、再遇王玲儿

“你是说?”木渊懂了木清远的心思,其实让木癞子继续蹦跶,还不如将他监视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要是不再作妖了,还能让他安乐死,如果实在不识趣的话,木渊也是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的。

木清远见木渊懂了,刚想夸夸他,却忽然听见一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道:“相公你没事吧?”

一回头,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小心的给蔡启德擦汗,不禁暗道:怎么是她?

这个稍有点姿色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木清远曾经的未婚妻——王玲儿。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蔡启德享受着美人擦汗的待遇,嬉皮笑脸道,“没吓坏你吧?也不知道那疯婆子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还想诬赖我?也不看看我蔡启德是什么人,我是那么好惹的人吗?”

“相公你没事就好,我们快点回家吧,要不姐姐该等急了。”王玲儿其实看见了前面的木清远,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正想拉着蔡启德离开,不想蔡启德也看见了木清远,直接拉着王玲儿走上前说道,“哎哟,这不是那啥木……么,铃儿,见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夫怎么能不打个招呼呢?要不得被人说成没礼貌的,是吧,木兄?”

木清远本想眼不见为净,但见蔡启德这个性子,立马微笑起来,既然你自己非要送上来犯贱,这下可怨不着谁了。

“这位蔡兄言之有理,不愧是能在公堂上怼的那妇道人家哑口无言的人,在下自愧不如。”木清远笑道,“你身边这位是你的小妾, 在下甚是觉得面熟啊?”

“木哥哥,我是铃儿啊?”王玲儿上前落落大方的见礼道,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曾那般复杂,他们也只是老友重逢。

“哦!是铃儿啊?那你身边这位……”木清远故作惊讶道,“原来你当初拼著名声贞洁不要,非要像个下贱女一样要死要活非要嫁的人,就是蔡兄啊!”

“哇,有故事?”路过的人听得一耳朵这话,行走的速度明显都降了下来,更有甚者明目张胆的停了下来,一脸好奇的看着王铃儿,心头都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满脸正直,却又都竖起了耳朵。

“木哥哥……”王铃儿见这情景,手帕都扭了起来,似乎嗔怪道要说什么,可是木清远能给她这机会?

听得这一声哥哥,木清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摆手道:“别,别别,可千万别再叫我哥哥!你这样的妹妹我可无福消受,要知道当年你就是这一声哥哥,可喊得我家破人亡啊!你这声哥哥我可真担不起!”

“木清远,你不要血口喷人……”一听这话,王玲儿哪还忍得住,苦心经营的人设都差点崩了,要不是还惦着蔡启德在旁边,怕是已经破口大骂了。

“怎的王玲儿,能在未婚夫家接连办丧事的时候,喊哭喊闹的非要退婚了,上赶着不要脸的给人做小,还怕人说不成?”木清远这话说完,围观的人这下算是想起这女的是谁了。

“这不就是王家村那的王玲儿么?哇,现在还没被浸猪笼啊!”甲说完,乙问道,“大兄弟这是咋回事啊?”

“这不就是几年前闹得整个万县沸沸扬扬的王玲儿么?”甲见听他说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得意地宣传道,“这女的绝对是一个奇葩,为了给富贵人家做小,哭天闹地的跑去正在办丧的男方家,死皮赖脸的非要退婚……你不晓得哟,为了退婚这一家子也算是搅尽了脑汁,手段层出不穷,可真是……丢死个人了啊……也真是世风不古啊,这年头的女人为了钱啊……可真是……”

“哎哟……这可真是够不要脸的了啊!”乙一听,也有些看不惯王玲儿。

倒是站在一边的一些二流子,瞧着王玲儿的身材,摸了摸下巴,小声的和旁边的同伴色眯眯地说:“你说这女的,是不是和怡红楼的那小翠一样,给点钱就能……嘿嘿……”

“这可说不好。”这二流子的同伴从头到脚的打量了王玲儿一遍,还颇为认真的说,“没准人家的价格……高些呢?是吧。”

他们自认说话声音不高,但是仔细听,在场的谁听不见,王玲儿的脸顿时就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似得,而蔡启德的脸也扭曲的可怕。

什么意思?他蔡某人的妾,那是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能够肖想的吗?要是他蔡家还在……蔡家要是还在……他岂能容这些杂碎胡言乱语!

想到这,蔡启德看木渊和木清远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似得,恨不得一下子毒死他俩。

“铃儿,你和木兄说什么?毕竟是被你退婚了嘛,心里有些恨,有些怨什么的很正常嘛,你应该理解一下……但是编的这些话,确实是木兄过了。”蔡启德哈哈一笑,言谈间不仅妄图颠倒是非,而且还嘲讽木清远道,“况且蔡某昨日还听人说木兄其实早就傻了?今日一看,不是好好的吗,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尽瞎传,想来流言蜚语最是不能相信。下次蔡某要是再碰到造谣生事的,绝对饶不了他们,保证替木兄出气!”

“木哥哥,我……”王玲儿一瞬间脸都白了,摇摇欲坠,仿佛蔡启德说的就是真的,这一切都是木清远的栽赃陷害,她从头到尾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干。

见着众人看她,王玲儿还一脸柔弱却又震惊地看着木清远,仿若不敢相信道,“我没想到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这是误会?”有不知情的见王玲儿摇摇欲坠的样子,弱不禁风似得,顿时起了怜惜之情,问道,“不会是造谣的吧,说什么上赶着给人做小,就这姿色,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踏破了门槛,用得着上赶着吗?”

木清远瞟了眼固态萌发的王铃儿压根儿不理她,只是看着蔡启德,笑道:“劳蔡公子惦记,在下身体向来好着呢,倒是你……”

“我什么?”蔡启德见木清远眼神不对,立即抢道,“本公子身体可好得很!”

木清远看了又看蔡启德的头巾——天蓝色的,才恍若一脸高兴的对蔡启德道,“哦,还好还好,公子头巾明明蓝的晃眼嘛,想来在下昨日听得的,也是好事者乱传的,下次要是再碰到他们,在下定会替公子教训,公子也大可放心!”

木清远即使说的再大义凌然,但是蔡启德也不是傻的,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不知道什么意思么?

“你……”这不是在咒自己被戴绿帽子吗,蔡启德顿时就想撸起袖子,但看了看木清远旁边五大三粗的木渊,到底是没上,只是暗自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而在这件事上,木清远也并没有说的太错。

当年王铃儿退婚的事可是闹得整个万县沸沸扬扬,王铃儿的名声也是在那时弄得“远近闻名”的,毕竟在男方办丧事时便非要断亲,断的如此急不可耐,上赶着给人当小的,倒也是少有。

只是今天木清远的话可是半点没给王铃儿他们留面子,让一向示人以弱的王玲儿都不得不吃了一个哑巴亏。

木清远看着王玲儿在听到这儿,擦泪的动作明显一僵,心底可再也生不出半分同情,当初你既然做的那么绝,现在想来装白莲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看着木清远不带脏字的将蔡启德和王玲儿气的火冒三丈,木渊心里高兴万分,而王玲儿却是恨得牙痒痒。

是,当初自己做的的确是不地道,但是又不是不能理解。你家都家破人亡,那个样子了,自己怎么可能嫁过去?她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当初和木清远家结亲,是希望木清远能考上举人,自己跟着去做官太太的,可不是去吃苦受累的。俗话说的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不是人之常情么?还一个大男人呢?揪着这么点错误不放,简直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木清远要是知道王玲儿在想啥,顿时能呸她一脸,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上哪儿找这美事去。

“木公子那也得注意了,好不容易清醒了,别哪天又一跤跌回成原型!”蔡启德咬牙切齿的笑着。

“蔡公子的话,在下记住了,那在下的话也望公子别忘,别哪天头巾变了颜色,却还要微笑着说‘原谅’那就不好了。”木清远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当即还击了回去。

“来日方长!希望下次你还能笑的出来!”蔡启德说完,一把甩开王玲儿的手,径直朝前去。

王玲儿也不敢再去看木清远,追在蔡启德的后面也去了。

而气走了蔡启德的木清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没见王铃儿的时候,他还可以单纯的以为这只是王倩倩谋财害命,但是见着王玲儿,再一想到蔡启德的姓氏,木清远就不得不想到一个人——蔡怀金。

69、离开

希望这是他想岔了,否则这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对木清远现在来说,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家伙。

看着一脸痴汉的盯着自己傻笑的男人,木清远无奈的说:“你能不能别看了?”

“不能。”木渊看着眼前的人直乐,道,“我看我媳妇,碍着谁了,咋还不让我看了呢?是吧,媳妇。”

“谁是你媳妇?”木清远嗔怒道。

“是,是,是,我是你媳妇好了吧?”木渊压根儿就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脸皮有城楼那么厚,木清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你……”木清远也没办法了,论起脸皮来,十个他也不是这家伙的对手,通常到最后也只能红着脸,冷漠以对。

一手将木渊推开,木清远总算能够正常的行走了,不由松了口气,而且心知离开已经不能再拖了,否则再拖下去,只怕会夜长梦多!

木清远的打算很好,他帮助木渊后,他就会离开,从此天南海北各自安好,但是当他背着行囊准备走时,没想到木渊还是出现了,本来是不准备道别的……

“咯吱。”木门轻轻地打开了,鸡蛋睡得哼哧哼哧的,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可能就要失去爸爸了,还在梦里追着鸭梨,乐的直冒泡。

月上中天。

村里安静极了,借着月光,木清远只能看见远山的轮廓在月色里隐隐约约,泥路绰绰,蜿蜒着隐没在草丛。

木清远回头看了眼那扇门,终究还是不准备亲口说声再见。

就这样吧,就这样……

“清远,你去哪儿?”当听见屋门打开的时候,木渊催眠自己,清远只是起夜了;穿的多,只能是冬天实在太冷;但是背着的包袱,木渊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自欺欺人。

原来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他还是要走啊。

这么一想,木渊既失落,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明悟。

“我……”看着木渊盯着自己诚挚的双眼,木清远到嘴边的谎话,不知怎么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木渊失落的说道,“你别走了,还是我走吧。”

“我……”木清远刚想说什么,木渊就说道,“就像你说的,其实你不欠我的。我救过你一命,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们早就相抵了。今天要走,也是该我走,梦做够了,迟早是要醒的。”

“大狗哥……”木清远喃喃。

“我走后,你可以去把户籍改回来;衣柜的底层,我放了几张银票,你毕竟是要继续科考的,考试费钱,你千万别省……我走后,你……你不爱做饭,就去花钱找个厨娘,让她把饭菜弄熟点,千万别将就……”木渊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就像他所说的,梦到天亮了,总该醒了,不是自己的,还是不能强求。

“对不起……”木清远不忍心看木渊憔悴、失落的神情,他抬头望着着窗外的月亮,忽的就看的出了神。

月亮可真美啊,那么白,那么亮,还那么圆。

可是圆有什么用呢?木清远嘲讽的想,见证的尽是离别。

“清远,我能问问你,你不和我在一起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木渊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一身青衣,仰着头望天,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像是在研究四书五经,可是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呢?只是一个月亮罢了。

木渊到底还是不甘心,他想亲耳听清远告诉他原因,即使心碎,也要死的清清楚楚。

“我……我……”木清远回头看着木渊,他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可是木清远该怎么说?

木清远痛苦的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要怎么说,说了……那大狗哥心里的“他”不就彻底的塌了吗?

“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木渊看他那么难受,自己也难受,反正不管什么理由,他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变,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清远,再见。”再也不见。

木渊心里想,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次说“再见”了。

看着真的转身的人,木清远不知怎么的,心忽然还是慌了,他有种直觉,这次再见,可能是真的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从此真的天各一边……一想到这儿,木清远的心脏就忍不住跳了起来,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那为什么还是舍不得,还是会一想到就……疼的难以承受。

木清远伸出手捂住胸口,然后慌乱中,他下意思的叫道:“大狗哥!”

木渊正要转身,衣袖却被拉住了,他俯下头看着木清远仰起头,苦涩的笑着,轻声问自己,“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愿意。”木渊的回答在木清远的耳边响起,木清远深吸一口气,笑道,“那大狗哥可要听仔细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单纯的少年,但是他不小心爱上了隔壁的邻居哥哥。”

听到木清远这么说,木渊顿时就激动了,但是木清远止住了他激动的手,继续道,“后来邻居哥哥从军了,他在家里思念那个哥哥被他父亲知道了,父亲让他忘记那个哥哥,可是少年倔强的和父亲吵了一架,他离开了家,父亲也气的出门透气,一个人在大雨天上了山……”

上了山?上了山!

“清远别再说了,别说了!”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木清远,明明那么近,但是木渊却有种自己拉不住他的感觉,那么凄冷,那么孤独。

“少年想,这次离家出走,是他最后的倔强,他回来就会和父亲道歉,做一个好孩子,”木清远泪流满面,“可是……可是,那天父亲上山就没能再下来了啊!他就这样……就这样留在了山上……山上那么寒冷……那么孤独……”

“清远,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联想到回来的所见所闻,木渊现在都明白了,木二伯为什么会死?清远又为什么会出事?他都知道了。可是越是知道,就越是心疼清远,他那时一个人该是多伤心,多自责,多害怕啊!

看着哽咽的人,木渊终究还是没忍住,冲了上去,紧紧抱着人安慰道,“清远别再哭了,别再哭了……这不关你的事,不怪你……”

“不关我的事?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啊!因为我错误的爱!他死了!”木清远挣扎着从木渊怀里出来,大声的问道,“大狗哥,就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木渊沉默了,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清远即使喜欢他也要拒绝他了,因为清远的心里有道坎,这坎是对木二伯的愧疚累积,随着时间的堆积,越来越高……

“大狗哥,你问我为什么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觉得一个害死父亲的不孝子真的还能得到幸福吗?”木清远推开木渊的怀抱,凄冷的道,“所以,大狗哥就这样吧……”

木清远将这一切都藏在自己的心底,早就疲惫了,当他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心都空了。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然后大狗哥……终于也要离开了吧……毕竟自己……

“清远,”木清远听见木渊说话,他握紧拳头等着木渊失望的话,等着木渊对他的厌恶……却不想一个温暖的怀抱,再次一把抱住了他……他听见他的大狗哥说,“这不怪你,这不能怪你……”

“不,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木清远大吼道,“要不是因为我,父亲不会死!”

“清远!”木渊将奔溃的木清远紧紧的搂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背,像是诓着一个孩子,说道,“那是一个意外,那只是一个意外……”

“大狗哥……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他们都怪我,所以他们都不要我了……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了……”木清远哭的像个孩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呢喃,“他们都怪我……”

见木清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木渊直接捧着他的脸,强硬地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木渊见不得清远的泪,更见不得他哭的像个孩子。看见他哭泣,木渊觉得自己的心就跟被人拿着钝刀子割一样,但那疼不是为着自己,而是心疼这人。

“大狗……哥……”木清远挣扎着要推开这人,木渊却不放,紧紧地抱着他,两人的心脏贴的那么近,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热烈的互动着,只有银线一般的晶莹在月光下闪烁。

“清远,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会一直陪着你。”木渊看着眼神略有些迷离的清远,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丝道,“木二伯的事不怪你,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个意外……而且二伯他们要是还活着,看着你这么自责,甚至自我放弃,他们会心疼的……清远,二伯他们虽然走了,但是他们其实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他们在天之灵,绝不希望你的后半辈子在孤独和后悔中渡过!他们都希望你幸福,大狗哥也希望你幸福!”

木清远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抱着木渊,泪水顺着木渊衣服的纹理,浸染了大半个肩膀。

70、梦

木渊将木清远抱着,他们坐在屋前的台阶上。

木渊一次又一次将木清远的泪水擦去,直到这人在泪水中睡去,才轻轻地将人抱到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木渊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清远,看着他因为哭泣而红了的眼眶,看他在睡梦里也没有安全感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清远睡吧,大狗哥会永远陪着你。”木渊默默的在心底发誓:大狗哥会永远陪着你的,这是我们很早就说好的不是吗?你陪我变老,我养你到老,就这样一辈子都在一起。

看着床上的人,木渊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幸福的,因为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着自己。

虽然也有挫折,但是木渊还是很庆幸,真好,你一直都在。

木渊看着安静的清远,轻轻将吻落在他的眉间,然后守着自己的珍宝就在床边睡下了。

而皱着眉睡着的木清远,难得的倒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爹,有娘,还有……湛蓝的天空……落叶金黄,漫天飞舞。

木清远站在自家门口,背着书箱,拿着雨伞,像个普普通通的远归的游子。

“爹,娘,我回来了!”木清远推开屋门,入眼的便是大红的喜字,像是蝴蝶一样,飞的院子里到处都是。

家里有什么喜事么?木清远没问,但是心里好像隐隐知道什么,看着满院子的红色,嘴角微翘。

木平才和李秀梅刚将红灯笼挂好,就听到木清远的声音,两人立即走上前来。

“爹,娘……”木清远还没说完话,木平才就骂道,“你说你,这么大的日子,你还跑出去干啥?不知道,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啊!”

“爹……”木清远有点懵逼。

“这不是回来了嘛,你还骂儿子干啥?”李秀梅护着木清远,赶紧把他拉到了屋里道,“既然是自己寻死觅活都要娶的人,那就得上点心,成亲了可就是大人了,以后可别再这么不靠谱了啊!哎呀,快点把东西放下,来试试这衣服,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还得马上改。”

“啊?”木清远迷迷糊糊的套上了大红的衣衫,手脚无措。

但他心底好像知道,穿上喜服是好事,眉开眼笑的,脸上还红扑扑的,跟上了粉的大姑娘似得,看得李秀梅直乐。

“哎哟,还害羞呢?”李秀梅拍了拍木清远喜服上的皱褶,道,“娶了媳妇,清远就是大人了,有什么害羞的?”

“娘……”木清远被他娘一句话说的脸都红了,他心底好像真的高兴的不得了,自己穿着喜服站在铜镜前看了好久。

“好了,好了,不说了,娘不说了。”刘秀梅见自家儿子这样也不打趣了,乐呵呵的去了院子里,今天对于她家可是一个大日子。

“放炮啦!放炮啦!”

在一阵噼里啪啦里,穿戴整齐的木清远被人群推着来到门口,一顶大红的花轿早已停在那里。

“新郎官愣着干嘛?赶紧踢轿门迎接新娘子啊!”有人大吼一声,木清远总算回了神,在一阵哄闹中,踢开了轿门,将一身红衣的新娘子从轿子里牵了出来。

为什么不背呢?

木清远有一瞬间的疑惑,但是在看了新娘子虎背熊腰的身材后,又有了一丝明悟:这谁家的闺女,长得可真壮实!

“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一拜天地!”礼生是村里的一个大叔,嗓门大,声音洪亮。

“拜天地,拜天地!”木清远在众人的起哄中,刚拜了天地,便听得又喊道,“二拜高堂!”

李秀梅乐呵呵的接受,而木平才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脸,但是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见着这两人拜都拜了,还能怎么办,别别扭扭的点了一下头。

木清远倒是没在意自己爹的表情,他牵着红绸带,拜下去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盖头下面。

可惜啥也没看见,新娘子头埋得太低了。

“夫妻对拜!”木清远赶紧和新娘子头对头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众人一听这么喊,便围着木清远和新娘子非要去闹洞房。

“各位院子里吃好喝好,我送完人回房间,便到院子里来作陪,”木清远将人都拦在了洞房门口,然后趁着众人呆愣的工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哎哎,新郎官不带这样的啊!”有人笑着砸门,见砸不开顿时都笑了起来。

“新郎猴急咯!”有人大声的笑道,众人顿时也是一阵哄笑,不过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立即有人喊道,“还说人家呢?你当初也没见好到哪儿去啊!比这儿还急呢!”

“哎哎,不说了啊,喝酒喝酒!”那人立即讪笑着逃也似的向酒桌那边去了,看得其他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各位吃好喝好啊!”木平才挨桌挨桌的敬酒,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千万别客气!”

“那不是,谁跟谁客气啊!”立即有人道,“清远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么大喜的日子,老哥也来整起啊!”

“来,来,今晚不醉不归!”木平才一时兴起,也有些喝高了,中途被李秀梅拉着去一边喝醒酒茶,不免又被唠叨了几句,“你说你,不能喝干啥还要装大尾巴狼,意思意思就行了嘛!”

“这能一样吗?”木平才多少还是有些醉了,含糊着道,“这不是清远终于成亲了吗,就是,哎……”

“说到成亲,当家的你是没看见,清远从今天早上开始便一直在笑,”李秀梅没等木平才说完,就道,“还没见过清远这么开心呢?”

半天等不到木平才回话的李秀梅,看着自己老头那副不高不兴的样子,道:“哎呀,这么大喜的日子有啥不高兴的?”

“哎,你说……你说……清远他们这样,这样……”木平才虽然没说完,但是李秀梅和他大半辈子了,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这样,这样?哪样啊?看你布置新房的时候,也不见你不高兴啊,现在叹什么气啊?”

“哎,我这不是愁孙子么?你不愁啊?”木平才虽然高兴儿子找到了终生的伴,但是对于这个儿媳妇,要让木平才说他有多喜欢,那肯定不可能,但谁让儿子喜欢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你就别想了。”李秀梅知道自家老头又钻了牛角尖,安慰道,“只要他高兴了,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也就高兴了,只要他幸福了,我们也就幸福了,干啥要去想那么多呢?我倒是想让他去娶那些大姑娘,但是他不乐意,不高兴啊!就是娶了,他也不会快乐的,与其到时弄得家宅不宁,还不如顺了他的意。人啊,这一辈子这么短,要是让清远守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憋憋屈屈的过一辈子,你忍心啊?”

“这道理我都懂!”木平才嘀咕道,“要不我能同意吗?哎!算了,清远高兴就好。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咯!新娘子好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要是敢对清远不好,老头子就是拿着拐杖也得打的他趴下!”

“可不是吗?就那人那脾气疼咱家清远就跟疼眼珠子似得,舍得让咱家清远不高兴么?”李秀梅笑道,“放心好了,要是文种还活着……哎,大喜的日子说那些干啥?”

李秀梅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文种的事一直是自家男人心里的一块伤疤,她轻易都不会去触碰的,也不晓得今天是犯了什么浑了,咋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清远他们和文种他们不一样的,我知道。”木平才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想到自家已经逝去的老友,多少也有些感慨,但是心里明白,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我这一辈子也不求其他了,只求他们小两口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白头偕老就行了。至于孩子,到时过继一个好好养着就可以了,毕竟是从小抱过来当自家的养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来那孩子长大了也不存在不奉养他们的事……毕竟,人这一辈子,真的太短了。”

说到这儿,木平才看了眼李秀梅:当初桃花下一晃而过便再也忘不了的豆蔻少女,不知何时,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头发也在风风雨雨的岁月里花白了……但那双温润的眼睛,却一如既往的饱含深情。是啊,他们都已经老了,但是不老的是他们永远相爱的心。

有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所以为什么要让清远一个人在世间踽踽独行呢?

木平才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结,他会不同意清远他们在一起,只是怕悲剧重演罢了,但是老婆子说的对,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清远要是和那人在一起能开心,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屋里的两口子相视一笑,而窗外的木清远内心并不平静。

凑巧要到厨房拿东西的木清远,没想到会听到父母的谈话。

这下木清远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父母似乎不高兴这个新娘子,但是他喜欢,所以父母为了他高兴,也勉勉强强乐呵呵的答应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儿,木清远的眼角顿时有些湿润了,心里也明亮了许多,而且还满满的,似乎都是爱。

71、放下

“二叔啊!你去哪儿啦,出来咱们继续喝啊!”听到外面又有人在喊,李秀梅赶紧将茶水递到木平才手上,说道,“老头子,赶紧再喝两口茶,还有待会儿那些莽子跟你拼酒的时候,别那么耿直,晓得吗?”

“晓得,晓得。”木平才一边喝水,一边喊道,“来了,来了。”

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阵热火朝天的喧闹声,但是木清远没有加入进去。

他自己的酒量,他知道,根本就是一杯倒,竖着出去,绝对的横着回来。

木清远也没有进厨房,他悄悄的地退回了新房,心里仍然难以平静,等再看见坐在床上的新娘时,整个人就更紧张了。

外面众人喝的热火朝天,而这边洞房燃红烛,新郎却心慌慌哟。

看着红蜡烛已经烧了一地的蜡油,木清远紧张的在桌子边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壮了壮胆,才走到新床前,用秤杆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红盖头慢慢被掀开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新娘子也缓缓地抬起了略施粉黛的脸,真是灯下看美人……看……

“噗!”木清远一瞬间就笑喷了,他实在没想到新娘竟然是满脸络腮胡子还浓妆艳抹的木渊!

木清远是真没想到新娘竟然会长这个样子,真是……真是太逗了!

“哈哈哈哈!”木清远在梦里笑出了声。

梦醒了,木清远有一瞬间的迷糊,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自己刚刚的那个梦,怎么那么逗呢?

满脸络腮胡子还浓妆艳抹的木渊,真是“如花”一样的存在,木清远看着却莫名的又有一丝喜感和喜欢。

木清远无声的笑着,笑着,终究还是有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滑向红色的枕巾。

木清远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他以为他们是怨他的,毕竟……是他害死了父亲。

要不是他顶嘴,要不是他不孝,父亲绝不可能在那样的天气上山,要是父亲没有出事,母亲又怎么可能抑郁而终呢?所以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他想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用后半生的孤独终老去赎罪,惩罚自己就这样远去……他以为这样,父亲也许会原谅他,会偶尔来看看他……但是事实是自从父母离世,他们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次也没有……多少个夜晚,他在睡前祈祷,但是他们一次也没有回来,一次都没有……

木清远觉得他们都抛弃了他,所以他绝望,所以他放任自己沉浸在痴傻里久久不愿清醒……可是他忘了,父母终究还是爱着他的,就像母亲临终前仍惦记着他一样。

母亲虽然走了,但是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她的儿子,就连最后一刻儿,也劝着清远放下过去,希望他能幸福。

清远不明白么?不,他知道,他只是怎么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自从听到大狗哥战死,看到父亲母亲去世后,他的心就空了。

世间苍茫,天大地大,木清远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无家可归,什么叫万念俱灰!

午夜梦回,他没想过去追寻他们么?

说不定,去得快,还能在奈何桥遇见。

可是木清远怕,怕看见父母的眼泪,怕看见他们的失望,怕看见他们的恨铁不成钢!

他已经让他们失望过一次了,怎么能再让他们失望呢?

木清远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怎么也逃不开心灵的折磨。

他拼命的想要做些什么,来减轻心里的愧疚。

他就像是一个急于洗刷罪孽的苦行僧,他的心情抑郁,身体上的疼痛,心灵上的疼痛,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他,他却诡异的从中感觉到了病态的满足。

他觉得每一次身体上,心灵上的折磨,都是在赎罪,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减轻他心灵深处对于父亲的愧疚。

毕竟在这场意外里,木清远怪不了木渊,也怪不了父母,他病态的,也只能怪罪自己。所以他固执的,将一切都归根结底为自己的错,仿佛只有自己绝望和孤独,痛苦和悲伤才能减轻灵魂上的痛苦。

所以母亲说希望他幸福,他只当是一个玩笑?因为这样的他,还能找到幸福么?

真的娶一个大家闺秀,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然后金榜题名,便是他想要的幸福,便是父母希望他的幸福么?

木清远疑惑了,这一刻儿他突然想要知道,他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窗户上,木清远迷迷糊糊想要伸手揉揉眼时,才发现自己似乎拉着什么。

低头一看,木清远发现,他的床边竟然有个人静静地趴在那儿,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阳光照在木渊的身上,金灿灿,黄澄澄,木清远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了。

他无数次想要离开这个人,无数次告诉自己,他不爱他,但是这刻儿,他清楚的感觉到,他骗不了自己,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这个人。

他会想着这个人的曾经哭,会想着这个人的言语笑,也会想着这个的离开而心口空落落。

他说他想这个人幸福,而这个人曾抱着他说,自己的幸福就是他。

那他的幸福是什么呢?

木清远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想过这辈子要干嘛,除了学业,他希望的就是和这个人就这么一辈子,像父母一样守着彼此渐渐老去……生同衾,死同穴。

一辈子啊,那么短,一眨眼可能就白头将至了,所以……他还要这样消磨他们的青春么?

放过自己,放过木渊真的有那么难么?

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坚强的活着,坚强的幸福,他们真的还有必要各自折磨吗?

木清远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以前爱钻的牛角尖,似乎一时间都通了。

没有放下,就没有将来;没有过去,又何谈新生?

木清远忽然觉得那场梦也许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梦,那可能是父亲、母亲给他最后的警示。

他自以为的痛苦和孤独真的是父母希望的他的后半生么?而他还有必要那样而折磨他们自己么?

木清远相信,如果自己一直想不通,那么这个傻瓜是绝对有可能一直守着自己,也跟着孤老终生的。

如果自己能在两个人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放下自己心里的执念也许还好,这个傻子也许还能开开心心的踏进坟墓,那要是他不能呢?是不是两个人真的就要这样错过一辈子!

一想到这个人会寂寞孤独的踏进坟墓,木清远心里就一阵紧。

一个人能有多长的一辈子啊!灾难和明天,谁又能说的清到底谁先来呢?

所以,木渊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么?像梦里父亲母亲说的一样,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好么?

木清远看着木渊心里一下就通透了许多。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

木清远抬头望窗外初升的太阳,红红的,照在身上暖暖的,似睡非睡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轻轻地开门声,关门声,有两道脚步,渐渐离他远去了……

“啊,清远……你醒了?”木渊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就觉得身上哪儿都不舒服,但是他一看清远,才发现他的枕巾已经湿透了,未滑下的泪水,挂在鬓脚,晶亮亮的,顿时惹得木渊一阵紧张,“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背上不舒服。”木清远说着将脸朝下躺着,将一双微红的眼,藏在枕巾下,就让他再脆弱一次,就一次吧。

哪晓得他刚转过去,木渊就直接上手,开始给木清远做起了按摩。

木渊按得很仔细,木清远躺着明显舒服了许多,僵直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就连心灵也不再牢不可破,可是木清远嘴里却仍小声呢喃道:“真是个呆子。”

“清远,舒服点了么?”木渊小心翼翼的按摩着木清远的背部,每分力气都争取做到不轻不重,不让木清远感觉到一丝不舒服。

“木渊。”木清远感受着背上传来的触感,忽然开口喊道。

“啊?”木渊答道,“怎么了,是不是按重了?”

“木渊,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木清远说完有些紧张了,脑海里一直在想:他会答应吗?

“好,啊……好!”木渊愣了一下,明白木清远说的是什么后,就猛地扑了上去,将木清远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一圈。

木渊觉得此时自己跟鸡蛋似乎没有什么两样,眼神亮闪闪的看着木清远道,“清远你说的是真的吗?”

“恩。”木清远趴在木渊身上,感受着身下人结实的身材,莫名的红了脸,慌乱的眼神,直直的映入了那双惊喜的眸子,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也弯起了眼。

“清远,”木渊看着身上的人,看着他还微红的眼眶,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然后笑道,“清远,我很高兴,很高兴!”

很高兴你能想开,很高兴,你还爱我!

不知是谁主动的,反正等木渊回过神来,他和木清远已经换了位置,吻得难舍难分了。

72、【番外之孩童记事一】

“哎,听说了吗?在外跑了几年的木平才一家回来了呢!”村民甲和村民乙说道。

“谁说不是呢?这次回来又是买地,又是修房的,看着可是赚了不少钱呢?”村民乙道,“晚上还要请大家去吃席呢,看来是在外面真没少赚啊!”

“谁说不是呢?”村民甲也有些羡慕,你说都是一村的人,咋这木平才出去跑几年,回来啥都有了,自己还是这个怂样呢,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木平才回来办了个席面,是为了宣誓自己的回归,同时也是为了热他家的新房。

木平才回来别的没干,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家那所破房子拆了重修,说起来也是巧,起新房那天,刚好村里的木老怪也回来了。

木老怪说起来本名叫什么,村里人大都忘了,只是晓得这也是个可怜人。

父母亲人早逝,等好不容易长大了,也没钱讨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

虽然他家穷的很,不过他样貌端正,人生的高壮,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倒不是没有寡妇打过主意,可惜最后不知道为啥,都吹了。

到后来木老怪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以前木平才他们跟他耍的好,也不是没为他着急过,你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总讨不上媳妇也不是回事啊!

“不着急,不着急,”每次大家伙一说这事,这人就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嘻嘻道,“不都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么?我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一好汉,怕啥?”

“也不晓得你小子要找什么样的?”木安源虽然在村子里辈分高,说起来,这些年轻小伙都得叫他一声叔叔,爷爷什么的,但架不住这人的年纪小啊,都是泥巴堆里混大的,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瞧着好友这个样子,木安源只是笑说:“要是以后你讨媳妇了,非得拉出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不可!”

“天仙,那必须得天仙!”木老怪也笑,大家虽是笑语,却也是那时最真挚的情谊。

后来木老怪离开了村子,外出寻求“活路”,和木平才不同,村里人一直都知道木平才在外面做事。

而木老怪,村里一开始是时不时的说他在码头上帮工,也有说他在饭馆打杂的,不过说着说着,反而没人能清楚的知道他去哪儿了,也许是死了,也说不定。

毕竟那几年外面也不太平。

木平才也以为他死了,所以起新房时,看见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木老怪时,木平才不由的多看了好几眼。

但是印象里阳光爱笑的大男孩,终究是长成了不修边幅,不苟言笑的木老怪。

木平才的新房修的很快,他不拖工钱,饭也管饱,很多年轻人都愿意给他做。

“回来就不出去了吧?”看着自家的房子,木平才问木老怪道。

“不出去了。”木老怪说的很平淡,但是在外那么多年,木平才认识的人不少,有故事的人也不少,他们也许表现的千样,但他们的眼神骗不了人,沧桑而又平淡,就是偶而有光,也会很快趋于平静。

是历经千帆的淡然,也是心如止水的波澜不惊。

“不出去了也好,”木平才笑着道,“虽然现在朝廷的‘战神’打败了瓦达,边疆很久都不会有战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在外行走也不用担心会有生命安全,但是……这外面千好万好,终究还是家里好啊!”

木老怪但笑不语。

“不过你说这战神……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就该伤心了。”木平才叹息了声,“说到底还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木老怪笑了笑,解下腰上的葫芦,喝了一大口,遥遥的看向北方,那里的树木苍翠欲滴,有鸟群在夕阳下飞起,叽叽喳喳的叫着闹着,很是热闹。

“哎,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进去喝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啊!”木平才说着拉着木老怪走进门,然后打趣道,“不过你也该抓紧了啊,我这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你倒是啥时候娶房媳妇,到时也让兄弟来喝喝你的喜酒啊?”

“酒,你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来找我,不过这喜酒嘛,”木老怪说着也笑道,“不急,不急。”

“不急,不急!”木平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翻了年你都三十好几了,还不急,啥时才急哟!”

“来,来,喝酒,”木老怪讪笑着道,“喝酒……”

见木老怪这样,木平才也没的法。

木平才热房子,请了全村人都来吃酒,从下午开始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帮忙的,做事的,院子里很是热闹。

木平才招呼这些兄弟,李秀梅就和村里的大小媳妇们聚在一起,一边做事,一边聊天。

恰好木清远拿着拨浪鼓从房间里出来,顿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这小仙童一样的孩子身上。

“哎哟,这就是你家的清远吧?”木大婶笑道,“这都长这么大了啊?”

“清远还记得我是谁不?”一个大娘笑道,“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那么小的人儿,这一眨眼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可不是么?”另一个大婶也道,“这孩子都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呢。”

“清远还不快点叫人,这些都是你的婶子,伯娘,这是是你翠花婶子,这是你……”李秀梅拉着自家的孩子,说道,“下次见面要叫人知道么?”

“各位婶子好。”小清远被他娘拉着,突然面对这么多大婶,也不心慌,一一喊完人,便甜甜的自我介绍道,“我叫木清远。”

“哎哟,可真惹人疼啊!”众位大婶的心啊,顿时都被萌的不要不要的啦!

小孩儿长得跟年画上的仙童似得,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自家的孩子和他一比就跟地里的泥猴似得,简直是货比货,随时都想扔哦!

“自己拿着麦芽糖出去玩吧,注意安全哈!”等李秀梅一说完,木清远就接过糖跑出去了,边跑还边道,“晓得的。”

木清远虽然回乡没多久,人生地不熟,但耐不住他长的乖巧,兜里随时都有糖,村子里的孩子还是挺愿意和他玩的,倒也不寂寞。

木平才家的酒席是傍晚开始的,在院子里搭了十来张桌子,摆好酒菜,村里人便陆陆续续入了座。

小孩子是没有座的,但家长多多少少会给他们挑上一碗菜,让他们上一边吃去。

碰上这种时候,村里的小孩都高兴的不得了,因为只有这种吃酒席的时候,他们才能放开肚子,吃的满嘴抹油。

毕竟这样的大肉大菜,在平时是少的可怜的。

不过这是对于其他孩子而言,对于木渊,这样的席面,他跟着木癞子一家去是什么也捞不着的。

王倩倩只会管她生的二虎,至于他爹,根本不会管他,其他村人倒是有时会照顾他一点,可是只要他端着了好菜,准保被王倩倩抢过去,时间久了,木渊也学乖了,坚决不往那边凑。

他通常会端着自己的碗,躲在一边,等吃完了再出去。

这木二伯,木渊也是第一次见,是个很和气的人,听说以前在外面做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才会回这么个穷村子,反正自己以后要是能在外面生存,坚决不回来!

(很多年以后。

清远:某人不是说过不会再回来了么?

木渊:谁?谁说的?清远你要相信就是茅湿坑(即茅房),只要你在那儿,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清远一头黑线,咬牙切齿:滚!

木渊华丽丽的滚开,还不忘表真心,大声喊道:清远我是认真的!

清远:……)

小木渊蹲在墙角瞎想,碗里早已经空了,他将碗舔了个干净后,见席上人还多,他便不想起来。

他就蹲在那儿,也不干啥,就是懒得动。

木渊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有的地方扯破了,就扯破了,反正是没人帮他补的。

大概是有些感冒,这几天木渊总觉得自己的鼻涕永远流不尽似得,擤干净了,它又马上跑出来,弄到最后,木渊连鼻涕都懒得擤了,爱咋滴咋滴好了。

所以小清远从自家房檐下路过时,便看见一个小乞丐似得大哥哥,鼻涕悬在嘴边,一吸一吸的,像是两根亮闪闪的面条似得,就是收不回去。

木清远看了好一阵,差点强迫症上来跳出去,拿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干净咯,但是明显他忍住了,只是好奇的问道:“哥哥,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小木渊斜瞟他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只是耳朵都红透了。

这小孩谁家的,好好看。

小清远笑道:“你蹲在我家墙角,我不问你,谁问你?”

“当谁稀罕你家墙角一样!”小木渊哼了一声,端起碗,脸红红的就走了,却没有多少羞恼,反而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好乖的小孩,好想捏怎么办?

可是看看自己仿若抓了牛沟子(牛屁股)的手,吴秋麻黑的,再想想这只手在人家脸上乱摸,别说人家不乐意,木渊自己都不乐意。

第一次,木渊也是当时的木大狗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洗洗了。

这是木渊和木清远第一次见面,木渊后来觉得自己的出场方式简直逊毙了!

73、蠢萌的鸡蛋

木清远的体温在升高,心里也像养着一只猫一样,砰砰直跳。

洞房花烛夜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木清远知道木渊想干什么,但是他不想,也不愿意阻止。

木清远微微的喘息着,木渊的手却已经顺着衣袍,伸了进去。

木渊一双手留连在木清远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气息火热,恨不得下一刻儿就将人揉碎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两人的衣服在不知不觉中都渐渐褪去,木渊埋首在木清远的胸前,吮吸舔吻,像是对着一对珍宝。而木清远的手也紧紧的抓着木渊的背,当情到激动时,不小心滑过木渊背上那明显凸起的伤痕时,木清远心里还是会猛地一颤。

那么深的伤口,那么长的疤痕,那当时得多疼啊!

木清远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时的震惊,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庆幸,庆幸他的大狗哥活着回来了,庆幸自己醒悟的不算晚,庆幸在我爱你的时候,你也正好爱着我……庆幸你的以后,我能一直相陪!

双手更紧的搂住身上的人,木清远浑身滚烫时,眼角沁出了泪,而这泪是木渊唯一不心疼的泪水,他不仅不心疼还颇有些恶劣的希望多出些,然后才能在一边动作时,一边埋下头,给他的宝贝一一舔舐干净。

红烛虽然已经熄灭,但是木渊他们心里的爱火,却正熊熊燃烧。

待到一切尘埃落地,天已大亮了。

木清远全身都酸疼无力,但他埋在木渊的胸膛上,就是不愿意动弹,任身边的这人时不时的吻过发顶,脸颊……像是被猫撩过一样,痒痒的,又不想推开。

“清远你胸口什么时候纹的身?”木渊也是第一次看见木清远的胸口有东西,明明刚刚都没有的,“像是梨花呢?”

“什么纹身?”木清远看了眼自己胸口的“纹身”。

只见白皙的左胸膛上,有一朵血红的梨花,像是用朱红颜料染色画上去的一样,红色的花瓣,圆圆的花蕊,可爱而惹人怜爱。

“哦,这是我从小就有的,只要剧烈运动后,就会显出来,也不疼,就一直没管它。”木清远刚解释完,只觉胸口一热,原来木渊已经没忍住,再次吞吃了梨花蕊。

“啊……”木清远小声叫了一声,而好不容易跳窗进来的鸡蛋却是大声嚎叫了起来。

“嗷呜——”我也要亲亲!我也要亲亲!

鸡蛋一早起来,见两个爸爸都躺在床上,立即也要蹦上去,可惜被木渊一脚拦在了床外,顿时整个狗脸都不好了。

不和本宝宝玩亲亲,本宝宝找鸭梨去!哼,才不稀罕呢!

“别理它!”见木清远的眼睛分给了那蠢货,木渊不高兴了,他轻轻地吻着木清远的眼睛,问道,“饿了么?”

“没……”木渊不等木清远说完,就一沉身子。

“啊……”木清远明显感觉有个滑腻腻的东西再次进入了,他伸手推了推身上这个混蛋,却只惹来更疯狂的进攻。

木清远真希望自己能像头牛一样,将这个只会蛮力的家伙,一顶,一蹄子,撂倒在地,但现实往往是残酷而相反的,和这个家伙比力气,他从小就没赢过!

“嗷呜……嗷呜……”听见爸爸的呼声,作为乖儿子的鸡蛋是应该立即冲上去护驾的,但是奈何敌人实在太强大,所以爸爸,你加油!

鸡蛋一嗓子吼完,立即轻车熟路的从窗子上跳了出去,看得木渊抽空还想了一下:封窗户,必须封窗户!要是这蠢东西在不该进来的时候,瞎跳进来,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一晃而过,木渊便继续投身到更美好的事业中。

小船随波荡,晃悠悠,晃悠悠,等到再一次荒唐过后,木渊刚躺下便被一只恼羞成怒的脚踹下了床。

“噗通”一声后,木渊满脸懵逼的站起来,这是做的过火了?

可这能怪他么?

木渊捂脸想:当然得怪他,都是他的错,他就不该高估自己的抵抗力,低估了清远的美貌!

“清远你好好休息,”木渊也晓得这个时候再去撩拨可没什么好结果,果断的决定端着午饭再来献殷勤。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木清远才红着脸从被窝里探出了头。

看着窗外的太阳,木清远脸上既有羞怯,又有几分欢喜。

哎,算了,谁让自己爱上了一个傻子呢?笨笨憨憨的,只能以后好好言周教了。

中午饭做得简单,木渊伺候着清远洗漱吃完饭后,已经是大中午了。

冬天的太阳比起夏天来,热度没那么高,但是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恰好合适。

鸡蛋在院子里拼命的去咬自己的尾巴,但似乎总是差那么一毫米,努力几番无果后,他望向了自己的爸爸——木清远。

“嗷呜,嗷呜……”爸爸你快点帮宝宝抓住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今天我非要咬死它不可!

木清远看着它这个憨样子,跟某人小时候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顿时也笑了,还颇为正经的给它解释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咬到尾巴呢?”

“嗷呜,嗷呜……”不听,不听……和尚念经,宝宝就是要尾巴巴啦!

“喂,傻狗过来!”木渊将竹条削好放在院子里,见那蠢狗又在犯蠢,便叫道,“过来!我教你怎么吃到自己的尾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只狗都对自己的尾巴情有独钟,每天都在努力追寻的路上,反正木渊家这只狗已经是没救了。哦,你说它是狼……什么……风太大了,没听清……

木渊对于自家的鸡蛋是狼还是狗,有时都有些傻傻分不清楚了,毕竟这样二的狼要是有一群的话,那真是……呵呵,好看的很!

不都是近朱者赤么?你瞅瞅人家鸭梨的高贵冷艳,再瞅瞅你这逗比的怂样,说你是狼,你都不得信!还都是朋友呢,咋差距这么大呢!

木渊的腹诽,鸡蛋可不知道,乐呵呵的就向他跑了过去。

“嗷呜……嗷呜……”主人,宝宝来了。

看着屁颠屁颠跑过来的鸡蛋,木渊很是郑重的对它说:“你想要咬自己的尾巴对吗?”

“嗷呜。”是的,是的。

“那我成全你好了。”木渊说完,鸡蛋便开心的看着他,但是当看见蠢主人手里举起的柴刀时,整个狗都斯巴达了好吗?

“嗷呜……”鸡蛋几乎是夺路狂奔而去,边跑还边告状,冲着木清远嚎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啊:没天理啦!爸爸你还管不管你家那口子啦!简直吓死个狗子了好伐!

“阿渊,你逗它干什么?”木清远看着他俩,捂着嘴笑道,“看把这小家伙吓得。”

“整天跟鸭梨混在一起,人家鸭梨是高贵冷艳,”木渊举起柴刀开始辟地上的竹条,他准备在院子的一角搭个葡萄架,“这蠢东西再不教训,怕是会越来越蠢了。”

“哎呀,咱家鸡蛋蠢萌蠢萌的,”木清远捏着鸡蛋的肥脸,笑道,“是不是?”

也不晓得鸡蛋听懂没,反正对着木清远的俊脸就是一通乱舔,哈赤哈赤的可开心了。

看着傻狗那样子,木渊狠狠地看了它好几眼,但是鸡蛋表示:宝宝还小,蠢主人你走开啦,爸爸是偶的。

木渊看着鸡蛋那傻样,也不想计较了,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木清远道:“对了清远,木癞子的参须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木清远打了个哈欠,笑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那天王倩倩离开后,木清远始终放心不下,便去了趟木三元家,恰好碰上了木三元从木癞子他们那儿回来。

“这不是清远么?”木三元刚从木癞子那儿来,就见木清远在他家门口徘徊,便问道,“有啥事吗?”

“三叔公,我是找你有点事?要不我们进屋说。”木清远微笑起来。

“好,好,进屋说。”木安源开了门,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想向你打听点事,”木清远问道,“木癞子到底是什么病啊?”

“哦,我说什么事呢?是这事啊。”木三元倒了杯水道,“离魂症!说不了,动不了,犹如活死人。”(瞎编的,信你就输了。)

“怎么会这样呢?”木清远有些吃惊?这病以前可听的少啊。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木三元道,“这毛病要不是真的忧思成疾,魂不附体,那便是中了药了,可他就是个小小的农夫,谁有那个闲钱来害他呢?”

“说的也是。”木清远漫不经心的问道,“这种病那还有的治么?”

“有啊,怎么没有,不过得先吊着命,才能慢慢治疗。”木三元道,“可惜这好药,特别是像人参这种,哪儿那么好找哟!”

“人参?”其他的,木清远没法,但是参须好像还真有。想着木清远便在身上翻了翻,在布兜里果真翻出半截参须,这还是他娘去世前吃剩的,失忆前藏着,恢复以后找到了便一直放在身上,权当个念想,没想到现在用到了,“三叔公,你看这个要得么?”

74、十七婶

“哟,还真有啊?”木三元接过人参瞧了一下,乐了,“可不是正差这么点吗?”

“那就麻烦叔公给木癞子用了。”木清远这么一说,木安源愣了,道,“你这是干啥啊?”

“这是我家阿渊让我拿过来的,”木清远笑的云淡风轻,“这虽然是断了亲的,毕竟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他去死的,所以这节参须就拿去吊命吧,毕竟好歹也是父子一场。”

(木渊:清远说的对,我不能眼睁睁的见他死……所以我闭着眼呢。)

“好,好。”木三元高兴道。

木三元对于木癞子那是如何也看不上眼的,但是对于木渊先前的做法,说不上什么错,但也绝对说不上好。毕竟都在同一个村,也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木三元还是企盼大家都能和和乐乐的。

“不过,这参须的来处还请三叔公保密。”木清远这么一说,木三元便道,“懂,懂,我的嘴,你还不放心么?”

“那就有劳三叔公了。”木清远说道。

“顺便的事,放心好了,有了这东西,木癞子就是想死都死不了了。”木三元没说的是,想好也不那么容易好。

现在木清远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幸好那天他去了三叔公家,要是没有那截参须,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说不定呢?

“虽然白胜城判了你无罪释放,但是也让你照看木癞子。”木清远把玩着手上的书,道,“既然已经是下令的事,你若不作为,那必给人以口实。”

“口实就口实吧,”木渊一点也不将这些事放在眼里,木癞子是死是活也跟他没关系,见木清远惊讶的眼神,便解释道,“反正日子是自己在过,人家要怎么说那是人家的事,说几句又掉不了几斤肉。”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情不去考虑后果,这说几句是不会掉几斤肉,但是……人这一张嘴,”木清远看着木渊,眼神深远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把刮骨刀,所以何必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己的名声呢?”

“那照你说,木癞子那儿?”木渊问道。

“村里有个十七婶,人不错,也许可以让她去照顾。”木清远说的云淡风轻。

十七婶,木渊知道,守寡多年,无儿无女,虽然性子怪了点,但是为人还算本分。

“也行。”木渊对木癞子一家没有赶尽杀绝,已经可以说是仁慈了,现在再找人去照顾,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见木渊同意了,木清远也不再说话,他知道在木癞子这事上,木渊是不愿管的,但相比木渊的放手,木清远更习惯所有的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木癞子既然敢那样欺负他的大狗哥,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安度晚年呢?对吧。

十七婶在村子里虽然不大合群,但是木清远认为照顾木癞子,她也许是最合适的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可远远不是她表面上的那样憨厚老实呢。

“那待会儿我和你就去找一下十七婶,”木清远摸着鸡蛋的狗头,说道,“把这事定下了。”

“好。”木渊答应了。

见木渊没有任何怀疑的答应了这件事,木清远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晾着肚皮的鸡蛋笑了起来,然后摸了摸它的胖肚子。

“呼噜噜……”鸡蛋被摸得那叫一个舒服,乐的直哼哼。

太阳正好,木清远一手拿着书,一手撸着狗毛,颇有些惬意,倒想好好睡一觉了。

瞥见木清远昏昏欲睡,木渊在院里削竹条的声音,渐渐降低了。

鸡蛋也在太阳下眯上了眼,和木清远打起了盹。

这边木渊和木清远其乐融融,而失去了王倩倩的木癞子一家可一点都不好过。

“哥,我饿!”木三豹说着拉拉木二虎的袖子,木二虎也捂着肚子道,“我再去厨房里看看。”

但是厨房里哪儿还有什么吃的啊?家里本来就穷,王倩倩被抓了,木癞子瘫在床上,木二虎还能忍得住,但是木三豹毕竟还小,饿不了几顿,就直哭。

一旦木三豹哭,木二虎就忍不住想他娘。

他娘虽然说话大声,爱吼人,但是他娘在,他们都没有饿过肚子,而且娘被抓的时候,一直都在喊“冤枉”,木二虎就是相信他娘是被冤枉的,他娘怎么可能……那毕竟是他们的爹啊!

他想他娘了,可是他没法救他娘……

木癞子躺在床上,也饿的很,但他说不了,也动不了,想起王倩倩,想起那蔡启德,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那晚上听过他们私会的声音,木癞子不会记错,那福贵就是蔡启德!

木癞子那个恨啊!当初那人找来的时候,他就不该贪那些钱,要不是因为钱……要不是因为钱……他怎么可能躺在这儿半死不活!

这边一家三口饿的直哭,另一边蔡启德也被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

“蠢货!王倩倩那是必死的人,你竟然还找人杀她,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啊?”蔡启德被骂的狗血喷头,却什么也不敢说,毕竟谁让骂他的人是他表兄李尚诚呢?

蔡启德的表兄李尚诚说起来来头不大,只是一个富商的儿子,但架不住他的姐姐进了锐王府啊!

但凡这普通人沾上了王府,那都是在外面可以只手遮天的存在,何况这李尚诚的姐姐还是锐王的爱妾,水涨船高,自然而然的,李尚诚他们在外面的面子更大了!

“表兄,你放心,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的!”蔡启德也被一巴掌打醒了,他也是闯了个鬼了,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些鬼话,见李尚诚生气了,蔡启德赶紧保证道,“我是雇的人,没有亲自出面。”

“最好如此,否则要是白胜城抓到了你……你也只能担着了。”李尚诚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弟竟然会蠢成这样,让他杀木癞子,陷害木渊,他杀不掉,让他安分几天,也不晓得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跑去让人杀王倩倩。

李尚诚真想让人敲开看看这蠢货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豆腐渣!官府放出点风声,设了个圈套,你就真的把脑袋往里面放,蠢成这样也真的是没谁了!

“表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去找王倩倩麻烦了,”蔡启德立即保证道,“我这不是心急吗?木渊不死,父仇难报,我心里不好受啊!而且,这白胜城还在王倩倩那儿发现了新证据,证明这害人之人另有其人,我这不是怕吗?”

蔡启德自从蔡怀金进了监狱以来就一直怀恨在心,要不是王开祥,木渊他们,他爹根本不会出事,都怪他们,所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木渊,既是称了李尚诚的意,也是报了父仇,可谓是一举两得,只可惜棋差一招,让那厮跑了,不过不急,这事绝对没完!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哼!”李尚诚没说完,但是蔡启德有什么听不懂的,赶紧保证道,“表哥你放心吧,我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莽撞了!”

李尚诚看了眼蔡启德,阴森森的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真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路!”

“表哥,表哥,我记住了,记住了!”蔡启德一听这话是真的吓住了,他还没活够,他还年轻,“表哥……”

“滚!”李尚诚是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蠢货了,一吼完,蔡启德立马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着蔡启德那怂样,李尚诚眯起了眼,心里明白这个表弟怕是要“没”了。

“清远兄,咱们来日方长!”李尚诚本以为这一招足以弄死木渊,然后下一步就是木清远的,但谁知道这个蠢货竟然把一把好牌打的这么烂!

从李尚诚那儿跑了回来,蔡启德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相公,你回来了。”王铃儿正在院子里扫地,见蔡启德一脸失魂落魄的回来,赶紧上去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蔡启德现在谁也不想见,如果刚刚他没感觉错的话,他的表哥对他是真的动了杀念!

“德哥,你回来了,快来吃饭吧。”蔡启德的妻子李云静见蔡启德回来了,赶紧招呼人过来吃饭,但这时蔡启德哪儿还吃的下饭,直接拉过王玲儿回了房。

见蔡启德拉走了王玲儿,李云静恨恨的撕扯着手中的帕子,骂道:“小骚蹄子!”

一进屋,王玲儿还以为蔡启德是想那啥呢,但是被一把扔在地上时,王玲儿知道大概怕是不妙。

“相公,你弄疼人家了。”王玲儿哀怨的说。

王玲儿本身就生的娇美,坐在地上,似泣非泣的样子简直犹如梨花带雨,平时蔡启德也是最爱她的这股娇羞,但这时蔡启德哪儿还顾得上这些,直接问道:“你哥是不是已经走了?”

“我爹今天早上来说的,他昨晚就已经走了。”王玲儿想起自己的爹今天一早跑来给她说她哥出去了的事,还有些诧异,见蔡启德也在问,便觉得可能是蔡启德给自家大哥找了份好差事,立即也不再坐在地上了,赶紧起来道,“相公可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找了份差事?”

75、旧事

“走了好,走了好。”蔡启德一听王大壮已经走了,顿时心下安定了许多。

杀王倩倩的事,蔡启德找的就是王大壮,只要这王大壮一天不被抓到,那他就没事。

心里一下放松,又见美人在侧,蔡启德顿时也有心思心猿意马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要是你家见他回来了,可得多嘱咐他几句,在外面就好好干,干的好了,爷少不了他的,别整天想着回家什么的,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

“哥哥知道相公疼他,他定会好好干的。”王玲儿还真以为蔡启德是给王大壮找了个好活计呢,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可她哪儿知道,蔡启德是给王大壮找了件事,却是件要命的事呢!

原来那天蔡启德从公堂回来就一直沉着脸,虽然王倩倩没能把他拉下去,但是蔡启德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木癞子那件事都怪那个蠢女人,让她干掉木癞子,她竟然给他留了一口气,这下好了吧,满盘尽输!

好好的一把好牌,最后烂成那样,蔡启德简直对王倩倩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蔡启德藏了一肚子气,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哪晓得下午他出去喝酒的时候,竟然听到隔壁桌当差的在说白胜城发现了新证据,证明想杀木癞子的另有其人。

当时他心下就一咯噔!

这个“其人”,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么?

蔡启德赶紧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留下了把柄,这不想还好,一想,简直将他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蔡启德现在一回想起来,简直觉得到处都有漏洞。不说状纸怎么来的,谁写的,就单论一开始给木癞子的钱,就能引起猜疑。这白胜城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晓得这件事里有疑点呢?

当初在公堂上,蔡启德算准了就算王倩倩认出他来了,也拿他没柰何,毕竟他从未在王倩倩面前暴露过任何信息,一直都以小厮的身份出现,让王倩倩直接有口难言。

但是现在一旦证明这谋杀之事另有其人,白胜城绝对会重点观察他,要是真被白胜城找出点什么,那简直不堪设想!

“这该如何是好?”蔡启德一时间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觉得自己若是什么也不做,极有可能一早起来就要进衙门。

所以,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蔡启德左思右想,恶向胆边生,既然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那只要王倩倩死了,这件事情就死无对证了,到时不管白胜城怎么怀疑,都无可奈何!

蔡启德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鼓作气,他当晚就找上了王大壮。

王大壮这人颇有些油嘴滑舌,不学无术,还爱赌。

蔡启德找上他时,他正好垂头丧气的从赌场出来,一看见蔡启德,立即小跑着上前道:“蔡少爷缘分啊,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

“不巧,”蔡启德看着王大壮道,“我这儿有件美差给你,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做了?”

“什么美差?”王大壮眼珠子一转,问道。

蔡启德将人拉到巷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袋,道:“这是五十两,你要是干,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剩下的五十两。”

“干,干,干,”王大壮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啊,当即表示,“你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眨眼的!”

“没那么严重,”蔡启德见人上钩了,笑道,“只是让你跑一趟牢房送点东西而已。”

“送什么?”王大壮惊疑的问道。

“送人上路!”蔡启德一说完,王大壮被吓的一呆,结结巴巴的道,“蔡少……这……这可是……犯法的啊……”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蔡启德掂着钱袋问道。

“我……”看着蔡启德手里的钱袋,王大壮红了眼,那可是五十两啊!有了这钱,再加上后来的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一百两啊!

有了这钱,他王大壮还用得着土里刨食吗?还用得着起早摸黑吗?有了这钱,只要有了这钱……

“好,我干!”王大壮一答应,蔡启德就笑了,“大舅子你别这幅表情,你要知道你可是铃儿的哥哥,我能害你吗?放心好了,只要事成之后,我就连夜连晚送你走,等风声过了,你可就衣锦还乡了……你要知道,这等好事,可不多啊!”

“晓得,晓得。”王大壮被这么一说,顿时也心下安定了许多。

蔡启德这次给王大壮的药,是无色无香的毒药,一旦吃了这种药虽不会当场死亡,但是三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王大壮按照蔡启德的计划,冒充王倩倩的娘家亲戚,托牢头给王倩倩送饭,等收到空了的食盒,就在蔡启德的安排下连夜连晚的走了,就连蔡启德都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蔡启德送走王大壮,知道王倩倩死掉的那刻儿,心里算是安定了不少,还美美的睡了一觉。

但一觉起来,被李尚诚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后,蔡启德才发觉自己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蠢成猪了!

他怕是着了白胜城的道了,但是好在王大壮跑的快,只要王大壮不被找到,他就还是安全的。

但要是王大壮被找到了,那……那……一切就都完了!

现在他所有的希望就是王大壮跑的越远越好,他给王铃儿说那话,也是希望王大壮如果中途回来了能赶紧走,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蔡启德知道王大壮虽然人不咋样,但好在还有几分小聪明,只要不过分找事,安全藏着还是不担心的,所以他心下才稍安了点。

不过蔡启德到底是低估了白胜城,既然人家在设局,那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入网的鱼呢?在蔡启德惴惴不安的时候,白胜城可一点也没歇着。

“人抓到了没?”白胜城坐在椅子上,轻抿一口茶道。

“还没有,但是已经锁定了范围,那人绝对跑不了!”林清风回道。

“尽快抓捕归案吧,”白胜城想起关在牢房里的还未脱离险境的王倩倩,道,“本以为只是诈一下而已,没想到还真炸出了不得了的大鱼。”

知道王倩倩的案子有疑点,但是到底是谁所为,白胜城却一无所知。

王倩倩咬死了蔡启德,但是白胜城派人去查过,蔡启德的确是有不在场的证据,白胜城不得不怀疑这是王倩倩的混淆视听,包庇他人!

所以白胜城干脆将计就计,放出风声,宣告官府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了害人者另有其人,目的就是让凶手慌乱,露出马脚。

白胜城以为这一招充其量只是会让人加紧防备,慌中生乱,却没想到这凶手这么沉不住气,竟然直接想杀人灭口!

“幸亏大人及时发现,要不然可真让那人给跑了。”林清风也是一阵后怕,要是昨晚再迟一步,这王倩倩可就真的死透了。

“说到底还是我们有些大意了。”白胜城皱眉道,“去吧,尽快抓捕那人归案。”

“是。”林清风领命下去了。

等林清风走了后,白胜城喝着茶水,梳理着王倩倩案子的所有疑点,不知为何脑海里就想起了那天木清远的话:

……父母要真的个个都全心全意为着儿女,那怎么还有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孩子在弱冠之龄便在世上苦苦挣扎?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冻死饿死在寒冬?……大人若是帮这种父母中的害群之马,怕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助纣为虐,是在寒了天下可怜孩子的心啊!

当时他听见这些话,只是觉得生气。他仍是固执的认为孝就是孝,不孝就是不孝,但是这几天午夜梦回,白胜城却总会忍不住回想那些话,然后不由自主的思索,他以前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他以前断过许多类似的案子,有个他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是白胜城刚当官时的事了,当时他是昌平县令,一天也是老父母状告儿子不孝,不奉养父母不说,还因为恶媳的缘故,硬逼着他们分家。

那老两口五十多的人了,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相互搀扶着进了公堂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白胜城都颇感辛酸,不禁感叹,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但是这样不孝的儿女养来何用?十多年啊,就是一条狗也该养熟了吧!

白胜城简直义愤填膺,立即派人抓捕了两老的儿子,让人给两老当堂认错。

两老的儿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朴素,一身短打,裤子上还沾着泥点,想来是从地里被抓来的。

中年汉子上了公堂,也不大会说话,面对父母的指责他红着脸,却是一句也没辩驳。

整个公堂都是两个老人的训斥,哭骂声,当时白胜城有多大义凛然,后来再想起他就觉得有多讽刺。

“你老父母告你忤逆不孝,你可认罪!”白胜城听着二老对汉子的诸多指着,真是气的火冒三丈,这是为人子吗?这简直猪狗不如!

76、衡起

“我……我……”中年汉子的脸更红了,但是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胜城见汉子不辩驳,反而随着老父母的诸多指责而羞得满脸通红,顿时心下已经下了决断,这是心虚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白胜城直接就定了他的罪,不仅打了他三十大板,不允许他们分家,还勒令汉子必须奉养父母至终老。

白胜城还记得,当看见中年汉子满脸灰白时,他还有种摧毁邪恶势力的快感,当两二老直呼他是青天大老爷,围观的人群也都说他判的好时,他还真觉得自己就是包青天在世呢?现在想来简直让人发笑。

判案过后,这事在白胜城看来就结束了,以后中年汉子怕是回去再也不敢不孝父母,那两二老回家也能颐养天年,多好。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白胜城后悔不迭,那天判案判的有多痛快,后来他就有多懊悔。

原来那中年汉子叫衡起,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后面还有一个弟弟,在家一直都是壮劳力。

老大在酒楼里上工,做跑堂,后来安家也就安在了外面。老三是家里的幺儿,老两口甚是疼爱,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拿不出娶亲的钱,便想到了换亲。

老两口只有三个儿子,根本没有闺女,便打起了二儿家的主意。

衡起结婚结的早,但子息单薄,只有一女一子,女儿十三岁,儿子才三岁,还体弱多病。说是要换亲,他是绝不同意的,甚至闹到了宁愿净身出户的地步,只希望以此来保全自己的孩子,但是谁晓的老父母会因此把他告上公堂呢?

这衡起本是个大孝子,平时在家就已经是当牛用,却半句不敢多言的人,一到公堂上更是不知该如何说,急红了脸,但这一表现,让白胜城只觉他是心虚了,三下五除二就下了判决。

衡起的女儿换亲给了一个傻子,没到一年就没了,而他弟弟家倒是和和美美,一年后还抱了一个大胖小子,两二老也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孙女,每天都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

两老有多高兴,衡起的媳妇就有多煎熬,加上儿子也因为没钱看病,生病死了,衡起的媳妇便也没了生存的希望。

接连送走自己的妻儿,当父母的不仅不劝慰衡起,还觉得是那母子没福气,没少说他们都是短命鬼。

衡起说话越来越少,但是心里也越来越难受,人也阴郁起来。

当大年三十看着老大、老三家其乐融融,父母开怀大笑时,衡起什么也没说,吃过饭就回了房,然后在半夜锁了屋门,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房子,一家人愣是一个也没逃出来。

一夕之间,衡家就变成了一堆废墟,这件惨事至今都令人惊心。

白胜城记得后来自己听到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那次判案竟然犯了主观的错误,他看那两二老衣衫褴褛,满脸沧桑,便武断的给衡起定了不孝之罪,待看见衡起什么也说不出之时,更是直接断定这事最大的错就在衡起,根本没仔细去考虑过,毕竟在他看来,这事情本身就只是一件鸡毛蒜皮般的小事,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所认为的小事,最后所葬送的竟然是一家人!

如果……如果他知道衡起一案的隐秘,没有听信一家之言,结果是不是会有所改?

白胜城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如果他当时多听多看,那他也许会强制性的加上不准两二老看顾孙女,这样也许……惨案就不会发生了?

白胜城一直以为他做的没有错,他所做的都是在为父母讨公道,但是……但是……最后的结果为什么是这样呢?

他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自小接受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思想,又没教他该如何去应对,所以他只能将这件事藏在心底,就像埋下一根炸弹,直到木清远的那些话,将这根线彻底点燃了,炸的白胜城“外焦里嫩”!

要不是因为这个,木清远想在白胜城手上平安带走木渊,怕是要费许多功夫才行。

经过这些事,白胜城已经没有年轻时的年轻气盛和死不悔改的执拗了,木渊的案子和衡起的案子很像,一样的背景,一样的都不会说话,但是衡起没有木渊幸运,因为他有个能言善辩的木清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莫敢不死,父要子死……子……也莫敢不死,难道是错的吗?

“白大人,”李长青捧着一幅卷轴,进门刚要说话,便被白胜城问道,“李大人,你说父要子死,子敢不死吗?”

“啊?”李长青脑袋有点转不过弯,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李长青一时间脑袋里转过了许多念头,但又不敢不回答,纠结了一会儿便支支吾吾道,“下官听过君要臣死臣莫敢不死,父要子死嘛?我想一般情况下做父亲的怎么会让儿子去死呢?况且世上父母多是爱子的,即使有万不得已的原因都恨不得以身代之,怎么可能有做父亲想要儿子去死呢……所以……”

“是啊,你说这做父母怎么可能让孩子去死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白胜城道,“那为遭受不平的父母讨公道,有错吗?”

“没错。”李长青猜到白胜城是在说什么了,但李长青觉得对于木渊家的案子,可能不应该那么判,于是婉言道,“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是也有例外。下官以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做父母的将孩子幼年卖掉,后来家贫无法安身,便强硬的到孩子家去,以生身之恩相挟,逼迫子女供养他们,一旦子女供养不周,便四处散播不孝的言论,败坏子女名声,那么请问大人,这样的父母称得上好父母么?”

“这样的父母的确是……可怎么也不能放任孤苦无依的老父母……”白胜城嗫嚅,总觉得即使如此……

“父不慈,则子不孝。”李长青低声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白胜城不懂吗?只是……人都偏向弱者罢了!

“大人,善良没有错,但是对一些人的仁慈,就是对另一些人的残忍。”李长青也听过白胜城以前判过的一些案子,虽然有诸多不对,但是李长青还是佩服白胜城不畏权贵,舍得一身剐,敢把那些犯案的当权者拉下马的精神。

“是我执着了。”白胜城苦笑道,“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难怪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哎!”

白胜城无奈的笑道,他也许真的是错了吧!他只看见了孤苦无依的老人,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辛苦一生,难得善终,却没有想到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难怪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见白胜城情绪低落,李长青也不好再多说,至于赏画什么的还是下次吧,便慢慢退了下去,碰巧在门口碰到中途折返的林清风。

“大人……”李长青拦住了林清风的话,林清风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白胜城,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很多,他不禁想起了大人曾经听见衡起一案时也这样,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跟了白大人十来年了,白大人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十年寒窗,有人为的是一举闻名天下知;有人为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光宗耀祖;也有人是为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奢靡。

读书人都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却很少有人能真的在金榜题名后,抛开功名利禄,黄金白银,纯粹而执着的为了百姓。

但在白大人身上,林清风看见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不再仅仅只是一句口号:

高官显贵,只要有错,白大人就敢抓。哪怕自己朝不保夕,命悬一线,也不肯放过一个百姓身上的蛀虫,天下贪官污吏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但是白大人从没畏惧过。

是的,也许白大人不完美,有过错,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百姓的清官!

“大人……”林清风的话终究是没有喊出来,默默地和林长青退了出去,因为很多事,只有大人自己才能想明白。

和李长青道别后,林清风便开始追捕谋杀王倩倩的凶手,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哪晓得这一追竟然追了好几天。

面对官府的秘密抓捕,作为当事人的王大壮却是一无所知。

王大壮那晚匆匆忙忙回家报了平安,说明要出远门后,便被蔡启德的人安排上了船。

水路直通向州城,蔡启德的本意可能是让他跑的远点。

但王大壮小心谨慎的很,毕竟是杀人的买卖,抓到了可是要杀头的,于是他中途趁着上茅房的空隙,偷偷离开了船队,也正是这一离开,将林清风他们的追捕计划彻底打乱了。

王大壮下了船,也不敢去赶车,反而在山道上穿梭,趁着夜色,一夜之间倒也辗转了好几处地方,等黎明到达一处陌生的地方时,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77、蔡启德被抓

“老乡,这里可是万县?”王大壮走在官道上,拦住一个挑东西的大汉问道。

“万县?哎哟,那你可走错了,这儿是祁县,万县在那个方向呢。”大汉是个热心肠的人,赶紧道,“大兄弟,你要去万县的话,还得走上好一阵呢,要是快点,下午也许能到。”

“谢谢老乡哈,”王大壮道,“我是来县城里找事干的,本来说是去万县,现在走错到了祁县也是一样的,到哪儿不是混口饭吃呢?是吧。”

“这话也有道理,”大汉笑道,“不过,这阶段恐怕县城不好找事干哟?”

“没事,”王大壮微笑的谢过大汉,“我有这把力气,慢慢找,总能找到事情。”

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万县,王大壮心下安定了许多。

他王大壮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自诩不是个笨人,他是没听过什么大道理的话,但也知道,如果往农村走,不说村里人排外,就说地方本身就小,有点啥事不得嚷嚷的左邻右舍都知道。

他要是真去了哪个乡疙瘩,保证十里八村都知道,哪儿哪儿来了什么样的人了,别说藏了,极有可能不到两天便会被抓住,反而是县城因为本身每天就人来人往的,所以多出个把人,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其实王大壮知道往大山里走可能是他最好的选择,林大山大,真是事发了,他随便往山疙瘩里一窝,保管让那些当差的毛都摸不到,但是王大壮也有自知之明,他自己啥样他知道,这深山老林的不说吃啥喝啥了,蛇虫鼠蚁就不是他一个打猎外行的人能对付得了的。

最后在船上左思右想,王大壮才想既然不能独处,干脆混到人堆里,和那些来县城里找活的人混在一起,稍有不对,自己还能跑。

打定主意,王大壮便混着人群进城了。

初到祁县,人生地不熟,凡是碰到问他是做什么的,王大壮都回答是来找活干的,为了装的像一点,王大壮还早中晚都去外面晃荡,和那些同样来务工的人待在一起。

其实对于这些脏活累活,王大壮是十万个不愿意的,但为了不让人起疑,有时他也会和那些抗麻袋的去码头上挣点铜板。

和那些整天对着只有几个铜板工钱而愁眉苦脸的人不同,王大壮虽然没有干多少活,但是耐不住王大壮手里有银子,有银子就有底气,王大壮心里是一点也不虚。

不过出于谨慎,王大壮也不敢过分的花销,但是藏了两天,外面什么风声也没有后,他这手不免就有些痒了起来,你说空有宝山却不准用,这不是折磨人么?

特别是每次回来从赌坊门口经过,听见里面买大买小的吆喝声时,王大壮就感觉有只手在他心上挠啊挠,挠的那叫一个心痒难耐啊!

“不行,再等等!”每次王大壮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连带着几天都没听见风声后,王大壮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就冲进了的赌坊里。当然他还晓得分寸,知道财不露白,没敢现大钱,混在一堆人里,甩铜板,不仅过了把瘾,还运气好的很,赢了几百文。

“开!开!”这一赢了钱,王大壮的心也大了,跟着几把砸了好几两,但是这几把就跟霉神附体一样,没几下不仅输光了赢来的,还把身上的都输了个干净,倒是隔壁跟他押了相反的赚了个钵满盆满!

“真他娘晦气!”王大壮输的精光,觉得今天一定是手气不好,便小声骂着挤出了人群。

“没事,这手气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还就不信了,我能每回都输!”打定主意,下次要连本带利的赢回来,王大壮就准备回歇脚的地方了。

本着要呆上一段时间的想法,王大壮在城西租了一间屋子,权当落脚之地,只等王倩倩的事风头过去,就回万县,到时手里捏着几十两银子,盖房买地再娶个漂亮的媳妇,那不是美的很么?至于家里那个黄脸婆。哼!让她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嫁过来几年屁都没生一个,还好意思霸着他老王家长媳的身份!

王大壮打算的很好,但是没想到他刚从赌坊回到家,正打算睡觉呢,就被蹲在赌坊外守株待兔的捕快,跟踪他到家而破门而入了。

“饶命……饶命啊……”王大壮还没来得及跳窗逃跑,就直接被林清风给反手按在了地上,痛的他直呼饶命。

“跑啊!你不是能耐么?你咋不跑了!”林清风照着王大壮的大腿狠狠地踢了好几下,直踹的这家伙呜呜告饶才解了一口气。

林清风本以为这小子乘船跑不了多远,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贼精,中途下船又是走路,又是翻山渡河的,一晚上竟然转了好几个地方,差点就让这孙子跑了。

好在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也不枉他们在赌坊外面蹲点。

抓到了王大壮,林清风当天就连夜带他回了万县,本来还怕王大壮死不承认,又要费些时间了,没想到根本不用怎么审,鞭子刚一举起,王大壮就吓得屁滚尿流的直接把蔡启德给供了出来。

林清风见过识相的,但这么识相的,还真不多见,本来还想趁机捶打捶打的,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林清风就饶过了他。

王大壮在捕头破门而入的那刻儿就知道完了,早晓得他就该把那些钱都给花咯,现在好了,人进来了,但钱没花了。想着被林清风他们没收的七十几两银子,王大壮就一脸悔意,早晓得,给爹娘也是好的啊!

审完王大壮,天还没亮,林清风直接带人就去了蔡启德家。

“开门!开门!”林清风让人守在后门,亲自去正门叫道。

“谁啊?”蔡启德前几天还提心吊胆,但随着王大壮的销声匿迹,终于有了几分底气,大冷天的,这刚好睡得香呢,他压根就不想起床,于是踢了踢旁边的王玲儿,嚷道,“快点去看看!”

王玲儿也迷迷糊糊的,但是家里的佣人这几天都被打发出去做事了,她没办法,听见蔡启德的话立即穿好衣服,去了院子里,道:“大清早的,谁啊?”

“捕快!”林清风一喊完,王玲儿整个人都精神了,她哪儿晓得蔡启德犯的事啊,听见是捕快也不敢耽搁,怕有什么事需要协助调查,便赶紧开了门,哪晓得刚一开门,一群人就冲了进来,将还在被窝中的蔡启德直接抓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蔡启德前起床气颇大,眼睛还没睁开,便吼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可以啊!”林清风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顿时笑道,“先把你谋杀木癞子和王倩倩的事扯清了,随便告!”

“你……”一听这话,蔡启德直接吓得全身僵冷,多少瞌睡都醒了,知道这是东窗事发了,顿时吓得面如白纸!

这怎么办?怎么办?蔡启德被带上镣铐,心里一片慌乱,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相公,相公这是怎么回事啊……官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啊……”听见王玲儿的呼喊声,蔡启德总算找回了一些理智,心下一算便知道这个时候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一个人了,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大声叫道,“铃儿,赶紧叫云静去找我表哥,赶紧去!”

“说那么多干嘛?”林清风见过很多这种死到临头还妄求找人相救的,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便笑道,“你以为你表哥是天皇老子不成,他来了你就可以不用吃牢饭了么?痴人说梦!在我们白大人那儿就是天皇老子那也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表哥来了能不能不吃牢饭蔡启德不知道,但是表哥不来,这牢饭他是吃定了。

“去找表哥!去找表哥!……”蔡启德做了最后挣扎。

看见官差押着蔡启德走了,未梳妆的王玲儿心下一阵慌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赶紧去敲李云静的门,喊道:“姐姐,姐姐,开门啊!不好了!不好了!”

蔡启德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王玲儿和李云静的屋子就隔了一个小院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敲敲敲!就晓得敲!一大早敲丧啊!”李云静本来睡得正香,突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说话声,嘈嘈杂杂的也听不清楚,正穿好衣服呢,这小贱人就来敲门了,顿时就不大高兴。

“姐姐,相公……相公被抓走了……”王玲儿一说完,李云静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官爷怎么会抓相公呢?”

“我不清楚,一大早的那些官差就进来抓人来了。”王玲儿说道,“相公让你赶紧去找表哥!”

李云静当然知道情况紧急,因为不是大事,一般蔡启德也不会去麻烦表哥的,顿时也急了。

“我这就去!”李云静说完就往外走,心里知道,如果真的是进了衙门,恐怕也只有表哥才能救他德哥了。

78、白玉龙纹佩

李云静和蔡启德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蔡启德,要说她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她还多爱,那也不可能。从蔡启德将王玲儿带进了家,尽享齐人之福时,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李云静对蔡启德的爱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

虽然有时蔡启德对她温柔小意时,她不免觉得自己还是被他爱着的,但是等到那贱人出现……一切就都成了梦幻泡影,所以李云静对蔡启德是又爱又恨,爱他浪漫温柔,恨他风流多情!

但这种时候还能计较什么呢?她和蔡启德成婚三年多,还未曾有孩子,要是他就这么一去不回了,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蔡启德绝对不能出事!

听见有人找的时候,李尚诚便猜到是什么事了。

面对李云静的慌乱,他表现的不急不忙,只是安慰李云静道:“我走一趟衙门吧,但是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表哥,我知道的,德哥如果真的犯了事,那……不管怎么样,云静都谢谢表哥,”李云静以为李尚诚是要去救蔡启德,很是感激,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表哥愿意去,只要表哥愿意的话,那蔡启德就还有一线生机。

李尚诚的院子离衙门不远,见了李云静,李尚诚便去了。

相较于李云静小跑着来见他,李尚诚淡定了很多。

早上的县城,做生意的店家忙着招呼客人,街道上一点也没有因为时间太早而显得冷清。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

“卖凉粉哟,凉粉!”

“烤红薯……”

李尚诚带着小厮从嘈杂的人群中穿过去,迎面走来两个化缘的小和尚。

李尚诚匆匆瞥了一眼,只觉的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倒也不太在意,但耐不住这跳脱的小和尚说话声音特别响亮,让李尚诚不想听也不得行。

“师弟,师弟,”慧楠来万县其实没几次,对于这个县城他还有很多新奇,一大早便不安分,非要拉着慧源来赶早市,“快看,快看,那边卖的是什么?”

慧源朝自家师兄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道:“好像是吹唐人?”

“吹唐人!”慧楠惊叫起来,赶紧拉着慧源就要过去。

“你小心点!”慌张的看慧楠惊险地避开一个拿着烤红薯的小孩,慧源差点吓得冷汗都出来,“你急什么?”

“快点啦!快点!”慧楠笑道,“我这不是怕没有了吗?”

“哎,哎……”慧源被慧楠扯着往前走,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袖,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白衣公子正拿着一块玉佩,微笑着问道,“小师傅,这个是你掉的吗?”

慧源一看那块白玉,才发现自己的东西掉了,立即感谢道:“正是小僧的,谢谢这位施主了。”

“没事,没事。”目送慧源收起玉佩远去的背影,李尚诚赶紧让身边的小厮跟上去。

白玉无瑕,上面没有大型雕刻,却又暗暗含着龙纹,以前李尚诚只在一个人的腰间见过这种玉佩,一面白璧无瑕,一面单一个“锐”字,而刚刚那块玉佩,后面是“华敏”!

“锐”——正是当朝二皇子的名!而“华敏”如果没错的话,那是……

李尚诚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趟,竟然会牵出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现在只想插上翅膀飞回京城,用这消息换取飞黄腾达的机会,根本没心思再去公堂了,但是李尚诚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耐心点好,便仍慢悠悠的去了公堂。

“升堂!”白胜城惊堂木一拍,堂下顿时都安静了起来,“带犯人蔡启德!”

“大人,草民不知犯了什么事?”蔡启德一到堂上,顿时就大喊冤枉。

“堂下可是蔡启德?”白胜城根本不理蔡启德,要知道每个上公堂的人都希望自己是冤枉的,但是冤不冤枉岂是你一张嘴能说的清的,他只看证据。

“是。”蔡启德答道。

“蔡启德,有人告你毒杀木癞子,甚至还杀王倩倩以灭口,你是否有什么想说的?”白胜城道。

“草民冤枉啊大人,”蔡启德急的满脑门的汗,但是他坚决不能认罪,“草民没有毒杀木癞子,上次王倩倩诬赖草民时草民就说的很明白,草民根本不认识木癞子,草民犯不着去杀他啊!毒杀木癞子的明明是王倩倩。至于王倩倩,草民虽跟她在公堂之上有些口角,但是大人,草民万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仇就去杀她吧!”

“好一张伶牙俐齿!”白胜城怒道,“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带犯人王大壮!”

一听王大壮,蔡启德就知道完了。

“堂下可是王大壮?”白胜城问道。

“是。”王大壮不敢看蔡启德,直接埋着头回答道。

“王大壮,可是你谋杀的王倩倩?”白胜城问道。

“大人,是蔡少爷让我这么做的啊?”王大壮道。

“你血口喷人!”蔡启德狡辩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倩倩!”

“大人,我包裹里的几十两银子就是蔡启德给我的。”王大壮一听蔡启德的话是不打算认账了,立即大声道,“这是他给我的灭口钱!”

林清风将王大壮的银子呈到堂上,白胜城怒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蔡启德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没有杀木癞子!”蔡启德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咬死没有杀木癞子。

“冥顽不灵!”白胜城再次问道,“本官再问一次,木癞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蔡启德想王倩倩已死,木癞子的事已经是死无对证了,他绝不承认自己杀了木癞子。

“那本官问你,你为何要杀王倩倩?”白胜城问道。

“我……我……”蔡启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白胜城高声道,“你是为了杀人灭口!只要王倩倩死了,木癞子的事,就再也没人知道是你干的!”

“不是,不是!”蔡启德叫道。

“看来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白胜城看了蔡启德一眼,道,“带犯人王倩倩!”

“她……她没死?”蔡启德看见脸色苍白的王倩倩走进公堂顿时目瞪口呆。

“王倩倩,到底是谁人让你毒杀的木癞子?”白胜城问道。

“大人,是他,他给我钱,也是他给我写的状纸,毒杀木癞子的药也是他给的!”王倩倩没想到自己不仅进了牢房,还差点被人灭口,这一切都是为了啥呀,都是因为她贪财!

要不是为了钱,要不是为了木渊家的房子田地,她……她怎么可能这样!

王倩倩一出声,蔡启德顿时就瘫在了地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他侧头看向围观的众人,见到一脸冷漠的李尚诚,他知道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自己这次是彻底的回天乏术了。

李尚诚看着蔡启德颓败的样子,说没有丁点伤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还想为蔡启德翻案,简直难于登天。

“木清远,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事没完!”李尚诚最后看了眼蔡启德转身就走了,只要等他向王爷举报有功了,到时……哼!他何须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构害!

“对,木癞子是我想杀的,王倩倩也是我想杀的!”蔡启德见尘埃落定,自己再也不可能摆脱牢狱之灾,一时间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恨恨的说道,“我是真蠢,真的!要是早知道如此,我就该直接杀了木渊和王开祥!”

“木渊和王开祥?”白胜城不知道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本来想利用王倩倩这个笨女人毒死木癞子,然后栽赃嫁祸给木渊,然后让他死在牢房里的,哪晓得王倩倩这个蠢货,竟然给木癞子留了口气不说,还将包东西的纸留在家里,让木清远给找到了,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蔡启德咬牙切齿道,“这下木渊不仅没事,当堂释放,王倩倩那蠢货,还当堂将我给供了出来,幸好我藏了一手,要不然就真的把自己也给搭上了。至于为什么杀王倩倩,因为我知道王倩倩不死,你们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那我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的这么快!”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白胜城道,“现在证据确凿,蔡启德杀人未果,判处流放宜州。既然你那么想念你爹,那本官做件好事,你就去和你爹作伴吧!至于王倩倩和王大壮,本官判决五年牢狱之灾。”

“谢大人!”王倩倩和王大壮道。

“德哥!”蔡启德被判流放宜州,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李云静看着带着枷锁的蔡启德哭的很是悲切。

蔡启德看见李云静来送也哭了起来。

“德哥,这是我给你整理的包裹,你到那边要好好的。”李云静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递给蔡启德。

“云静……”蔡启德没想到最后来送他的只有他的发妻,顿时悲切的问道,“铃儿呢?”

“德哥!”李云静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蔡启德还惦记着那个小蹄子,顿时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们都等你回来!”

“云静!”蔡启德是真的感动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德哥!”李云静目送蔡启德远去,转头就抹掉了眼泪,对身边的丫鬟道,“人呢?”

“已经关起来了。”丫鬟回道。

“那回吧。”李云静再次看了眼蔡启德远去的方向,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一切,她还这么年轻,她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79、乡村闲话

蔡启德之案一了,木癞子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顿时又惹得三木村众人一阵唏嘘,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诶,听说了吗?”木家村这段日子又热闹了起来,四五个大婶一边在河边洗衣服,一边聊道,“木癞子家的案子判下来了!”

“早知道了,”木二婶道,“王倩倩被判了五年呢?啧啧,你说放着外面大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啧!”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大婶也道,“放着两个小的和一个老的,那叫一个可怜哦!好在这大狗是真不错,还找人照顾那三爷子,要是放在其他人家,怕是……呵呵,不好说哦!”

“可不是吗?”木二婶说道,“说起来,十七家的是真不错,将那三爷子照顾的那叫一个好哦,你是没看见,三豹那叫一个乖巧干净哦,十七家的这是在拿那孩子当自己的养呢。”

“碰到十七家的啊,的确是这三爷子的幸运!”另一个大婶说完将冻得通红的手,收了回来,端上盆子就往回走,“各位姐妹儿你们慢慢洗哈,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待会儿我也要回去做饭了。”木二婶说着也加快了动作,这天真是太冷了。

午饭过后,木清远和徐山木在院子里晒太阳,鸡蛋和鸭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两人的说话声。

“清远这个字认什么来着?”徐山木最近在和木清远学认字,一有空便会到木清远家来。

“有朋自远方来的朋。”木清远看了眼徐山木的书说道。

“哦,是朋啊。”徐山木又看了一阵,突然说道,“清远,木癞子家的事,你听说了没?”

“判下来了?”木清远不是很在意。

“王倩倩被判了五年。”徐山木最近听了不少,便倒豆子一般说道,“不过她也是被人当枪使了,罪魁祸首其实是一个叫什么蔡什么德的。”

“蔡启德?”木清远想起来了。

“可不就是他!”徐山木说道,“说起来这蔡启德还是蔡怀金的儿子呢,这回本来是想回来报仇的,可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用木癞子的事来栽赃嫁祸给你家木渊。”

“直接报复很有可能脏了手,”木清远一想便猜出了个大概,“借用王倩倩的事情,不仅将不孝的名头彻底压在了我家阿渊头上,甚至还能以此让白大人重判,他不用出面便能一举两得,的确是好算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算来算去还不是成空了!”徐山木道,“倒是蔡启德这次被流放,听说他前脚刚走,后脚他妻子就自请回了娘家,彻底斩断了和蔡家的关系,在父母的安排下,又嫁人了。”

“这可真是……”木清远虽然没说完,但是徐山木知道这可不就是恶人自有恶报么?

“诶,你以前不是有个未婚妻叫什么王玲儿么?”徐山木继续说道,“听说这次可没落着好。”

“是吗?”木清远听见王玲儿这个名,就有些头疼,也不知道木渊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时不时就拿他曾经有过未婚妻这事来“折腾”他,这醋吃的简直能飞起!

“她哥不是因为帮蔡启德下毒,而被抓了么?她娘家都怪她不说,这蔡启德一走啊,”徐山木八卦道,“这正妻就将她发卖了,还卖的贼便宜,一看就是平时关系没处好。”

卖的贱了,肯定去不了什么好地方的,运气好点的还能去大户人家当个下等丫鬟,要是运气不好,那可就真的是惨了。

不过对于王玲儿这个女人,木清远实在说不了什么,毕竟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嗷呜——”

一听这声音,徐山木就知道是那两个小家伙回来了。

然后便看见自家的鸭梨,优雅的迈过门槛,向他跑来,浑身毛发雪白,不见一丁点灰尘。

“鸭梨!”木清远挺喜欢鸭梨的,毛发软软的,性子也温和,和自家那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木清远正想着呢,一个浑身灰扑扑,好像刚从灰堆里刨出来的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木清远扑了过来,硬生生在木清远的怀抱里,抢占了半壁江山。

“嗷呜——”爸爸是偶滴!

“汪汪汪!”鸭梨看着自己雪白的毛发被这家伙给弄脏了,顿时就冲它直叫唤。

“嗷呜,嗷呜……嗷呜。”鸡蛋一看鸭梨生气了,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埋到木清远衣服里,一边还解释着什么。

“鸡蛋!”木清远将鸡蛋的蠢脸扒拉出来,然后一看自己今天才换的新衣服,皱皱巴巴,到处都是灰,彻底的不能穿了,顿时就沉下了脸,“面壁去!”

“嗷呜……嗷……”偶还是个宝宝……

“一。”木清远也不想听鸡蛋叽叽咕咕,直接数数道。

“嗷呜……嗷呜……”爸爸,还有没有狼权!反对!反对……

“二。”木清远看也不看鸡蛋那张恨不得分分钟锤扁的狼脸。

“嗷呜……嗷……”鸡蛋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但是一看爸爸彻底黑了的脸,顿时自动自觉的蹲到了墙角,耷拉着脑袋。

“鸡蛋真是越来越活泼了。”徐山木见着鸡蛋那样,顿时也笑了,“倒是长大了不少。”

“光长个子了,其他啥也没长!”木清远想起木渊时常叫鸡蛋蠢狗,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劝劝他,不能再叫蠢狗了,要是再蠢下去,他还真怕这小东西把自己给蠢死咯!

“得了!这个时辰我也该回去了,”不知不觉,徐山木就在木清远家待了大下午,怕是没多久就该做晚饭了,便道,“怕是我家那口子和你家的也都要回来了。”

“恩,是时间不早了。”木清远笑道,也站了起来。

送走了徐山木,木清远便准备回房换件衣服。

“鸡蛋,你就好好的蹲在那儿,不准到处乱跑!”木清远进屋前看了眼偷偷瞄自己的鸡蛋,哪儿不知道它的那些小心思,顿时警告道,“我要是出来你不在,哼,你就试试看!”

“嗷呜。”晓得了爸爸,宝宝乖!

鸡蛋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木清远,要多乖有多乖。

这家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的过来呢,又哭哭啼啼,特会装可怜!让木清远简直又爱又恨。

本来木清远今早穿的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衫,但是现在衣服上到处都是狗爪印,已经不能看了,他便找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换上。

也巧了,他这刚换好衣服,木渊就提着猎物回来了。

“清远,我回来了!”木渊今天和木承海上山没走多远,就是在山上巡视了一番,顺便看了几个设陷阱的地方,倒是意外的捡了好几只兔子。

一家分了几只,不仅是加了菜,还能弄出点兔子皮毛来,也算没白跑一趟。

晚饭木清远说他做,其实木渊没当回事,毕竟以前的木清远可是远庖厨的君子,木渊从认识他起,就没见他下过厨房,所以清远说这话,木渊虽然微笑着答应了,但手里的活一点没松,他准备加快速度将兔子处理了,晚上还能做个麻辣兔头之类的菜。

木清远见木渊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明白,私下里更是憋了一口气,今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厨!

木渊可不知道清远在想什么,手中的剥皮刀光影凌乱,那动作之娴熟,技巧之熟练,一看就知道是有经验的猎户。

可不熟练吗?木渊以前和木老怪就是干这个为生的。

山上打的猎物要么卖肉,要么卖皮毛,这些皮毛的处理方法说不上多好,但是也够用了。

“吃饭了。”木渊刚把兔子处理好,还没来得及去洗手,便听见厨房里的清远喊他吃饭了。

毕竟是清远第一次做饭,不管做的怎么样,就是糊成一锅碳,木渊也能笑着说清远真棒!

但明显木渊是低估木清远的厨艺了,看着桌子上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面:那金黄中微微带着黑色镶边的荷包蛋,那松软的面条,还有那浓郁的香气,都催促着木渊赶紧下筷。

“好吃!”吃了一大口,木渊不仅由衷的感慨,还直接用行动表达他对这面的热爱。

“真有那么好吃吗?”看着木渊三下五除二就快要见底的饭碗,木清远既高兴,又好奇,真那么好吃么?

哪晓得自己才吃了一口,就被满口的甜味、醋味、辣椒味,充斥了整个味蕾,赶紧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

“别吃了!”木清远看着还吃的津津有味的木渊,颇为复杂的道,“阿渊,不好吃可以不吃的。”

“没事,我就喜欢这个味儿。”木渊说着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道,“而且这是你给我做的第一碗饭。”

看着吃的很满足的木渊,木清远心里也真的很满足,也许这就是爱吧。

那个晚上,木清远终究是没把面条吃完,他碗里的面几乎都被木渊吃了,但是他一点也没感觉到饿。

这也许就叫有情饮水饱。

【番外之孩童记事二】

“木大狗,大狗木。没有娘,泪汪汪……”村头的空地上,七八个孩童将一个瘦小的孩子围在中间,大声唱道,“爹不要,娘不想……”

“闭嘴!你们闭嘴!”被叫做木大狗的孩子,愤怒的冲上去跟起头的小孩打了起来。

其他孩子,有的赶紧拉人,也有的趁机狠狠地在木大狗身上踹几脚。

“木大狗你个没娘养的狗杂种,活该你爹要卖掉你!”趴在地上的孩子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嘴里吼了一句,又被木大狗给揍了回去。

木大狗虽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但他的眼睛赤红的就像一只幼狼,狠狠的盯着那个孩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咬死那个说话的人。

“大龙哥,别说了。”有个孩子劝道,“他……”

“我偏要说,木大狗你爹都和人说好了,过了冬他就把你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当奴才!”被叫做大龙的孩子,见木大狗的脸色黑了下来,他高兴的大声嚷嚷起来,“你个没人要的狗杂种也敢打我……啊!……”

“我叫你闭嘴!”李大狗这次直接扑了上去,按着大龙的脸就劈头盖脸的一顿猛击。

“打他!”其他孩子见状也不拉了,拳头脚不分轻重的往木大狗的身上招呼,边打还边骂,“木大狗你个狗娘养的,快点放开大龙哥……”

不一下,木大狗的身上就布满了淤痕,但不管别人怎么打他,木大狗就是死死地按着木大龙不放手,别人打他一下,他就加倍的打在木大龙身上,只打的木大龙嗷嗷叫娘。

“你们快住手!木老怪,木老怪……他们在这里!”一声叫喊,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孩子们爬起来就跑,“木老怪来了,快跑啊!”

没人打了,木大狗浑身一松就直接被木大龙推翻在地,木大龙挂着鼻涕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本想恶狠狠的踢几脚报仇,但是被木大狗那双赤红的眼珠子一盯,竟是吓得再也下不了手。

再加上,那边真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木大龙也赶紧跑了。

“阿娘说木老怪是专吃小孩的坏蛋,我是怕他吃掉我才逃得。恩恩,我才不是因为怕木大狗呢?”木大龙的身上也有很多伤痕,但木大狗再厉害,他也只是个孩子,所以和木大狗身上的伤比起来,木大龙身上的简直是擦伤都算不上。

木大狗睁眼看着淡蓝色的天空。

冬天是很难见着这么蓝的天空的,至少在李大狗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他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阿奶说她去天上了,那为什么他看着天空却看不见阿奶的样子,只是重复的见着那天重复的黑白呢?

“阿奶,大狗好累,是不是睡着了就能看见你?”木大狗想睡觉了,他的眼睛开始缓缓地闭上,淡蓝色的世界在他的视界里越拉越长……

“喂,你还好吗?”

谁在晃他,谁在他的耳边喊……在喊什么……闭嘴啊,我要睡觉……

“别睡啊,快起来!”

……

当木大狗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时,他仿佛看见了年画上的仙童。

蓝天是他的衣服,轻盈隽妙。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上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睛就像是夜晚的星星。木大狗看着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所以当后来有机会离开他那个冰冷的家时,他根本就没犹豫的就答应了,什么条件都行,只要……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当年的木大狗,也就是木渊十岁,而那年的木清远八岁。

80、慧楠重伤

蔡启德的案子过后,李尚诚便满怀激动的秘密上京了,他觉得自己只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不仅能青云直上,而且以后要想弄死木清远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你说你看见了相同的玉佩?”幽暗的密室里,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问李尚诚道,“在哪里?”

“是的,不,不是……”一听李尚诚的话,男子微微皱了下眉头。

李尚诚赶紧解释道:“两块玉佩一面是一样的,另一面,王爷的是‘锐’字,而另一块玉佩那面是‘华敏’,所以小的才说是也不是,这玉佩是小的在老家一个小和尚身上发现的,小的拿不准是不是王爷要找的人,所以才不敢把话说满。”

“‘华敏’?小和尚?要真的是本王找的人,放心,本王铁定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锐王微笑着说完,李尚诚立即磕头谢道,“谢谢王爷。”

“不过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咯。”锐王将玉佩放回去,道,“要是管不住,本王不介意帮帮你,明白么?”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李尚诚心下一跳,赶紧道。

“去吧。”见李尚诚识趣,锐王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李尚诚见锐王让他下去,他知道不赌一把,他的荣华富贵就仅仅是金银财宝,但他的野心不止这些,他要的是高官厚禄,飞黄腾达!

“王爷,那和尚,小的在县城有过一面之缘,如果让小的去,小的定能将玉佩给您带回来!”李尚诚心下一定,离地的膝盖更重的砸在地上,以头磕地坚定道,“求王爷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肝脑涂地!”

“将玉佩带回来?”锐王眯着眼看跪在地上的李尚诚,然后轻声道,“本王要的可不止是玉佩啊。”

“小的定将小和尚的人头和玉佩一齐带回来献给王爷!”李尚诚再次恳求道,“如若不然,小的就将自己的头拿回来!”

“行,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去吧。”一听这话,李尚诚顿时兴奋起来,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通天坦途在向他招手,他李尚诚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只要弄死那个小和尚!只要弄死他!谁也不能阻止我的前程!

“你跟着李尚诚去查一下,他干他的,你干你的。”等李尚诚下去了,锐王才让心腹手下去查,嘱咐道,“要真的是他的话,就地格杀!”

“是。”下属领命下去了,而锐王却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慢悠悠地倒在地上,喃喃道,“大哥,莫急,我这就送那孩子与你……一家团聚……”

而木渊和清远正嬉嬉闹闹,一点也不知道危险又在逼近了。

入夜后,木渊收拾完门窗进入屋里,木清远正在床上翻着书册,眼睛无神,也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

木渊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凑到床前对着木清远粉嫩的脸颊就是一口,一下就让他回了神。

“别闹!”木清远伸手挡开木渊的脸,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

“我闹闹我媳妇怎么啦!”木渊臭不要脸的伸手搂住了木清远的腰,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到处煽风点火。

“诶,大狗哥我正想事呢?”木清远按住木渊解他衣带的手,但是耐不住这家伙力气大,没两下,木清远也没力气了,至于想的事,明天再说吧。

村子安静了下来,明月当空,却总有没入睡的单身狗!

“嗷呜——嗷呜——”鸭梨,偶想你!

“汪汪汪!”有毛病啊!你想我干毛线啊!

“汪——汪汪——”想隔壁翠花去!

“嗷呜——嗷——”鸡蛋回想了下翠花的模样,整个狼都不好了,守在院子里叫道:不要!不要!

“汪汪汪——”蠢死你得了!

“嗷呜——”鸡蛋听出鸭梨是生气了,顿时小心的赔不是:鸭梨,偶错了!你别不理偶!

“嗷呜——”鸭梨今夜月亮好圆啊!

鸭梨被打扰了清梦,听见鸡蛋的话,也不再回复,又睡着了,只剩下兴奋异常的鸡蛋对月长嚎,然后被从窗子里甩出的一只鞋底子砸中狼脸,才委委屈屈的缩回窝里,躺倒睡觉,睡前还默默想:做一只美狼还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

“昨晚,鸭梨是不是叫了?”天亮了,木清远也不想起床,窝在被窝里问木渊。

“好像是叫了。”木渊抱着木清远,心猿意马的答道。

“怎么回事?平时也没叫啊?”木清远有些诧异,毕竟平时鸡蛋虽然疯是疯了点,但晚上是雷打都不醒的,以前木渊还常常就这个笑话鸡蛋:就这样,贼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保护谁!

“哦,这个啊?”木清远的亵衣睡前可能还系得好好的,但是经过一夜的摧残,已经城门大开了,木渊一边装模作样的给人系衣带,一边状似不经意的从木清远的背上,胸前滑过,然后便恋恋不舍,始终舍不得拿出来,等木清远问他,他哪儿知道那蠢狗怎么了,便随口道,“大概是春天要到了吧。”

“咦,对哦!”木清远想起来了,“鸡蛋也不小了,看来是该给他找媳妇了,好像邻居家的翠花就不错,要不哪天把它们带出来看看?”

“行,都依你!”木渊没意见。

而鸡蛋要是知道两个主人的想法,一定会哭晕在茅房里:丑拒,求不要!

随着腊月的临近,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上山砍柴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为了过年的柴火做准备。

木渊和木清远吃过早饭便上山了,相较于捡柴,木渊准备直接砍棵树拖下去,免得麻烦。

“清远你放着就行,我待会儿来背。”木渊砍倒一棵歪脖子松树,看见木清远在那儿整理树枝,就喊道,“我们把这棵树拖下山就行了。”

“我把这些拿上。”木清远虽然很少做农活,但是不代表就什么也不会。

木渊砍树,木清远就把周边比较大的干树枝捡到背筐里,倒也满满的塞了一背筐。

“阿渊你快过来!”木清远本来还颇有兴致的看着一只白兔从眼前飞跑而过,但是往前再走几步,赫然发现树下躺着一个人时,木清远简直吓了一跳,“这儿好像有个死人!”

“清远你站远点!”木渊听到木清远的叫声,跑过来一看,见树下果真朝下躺着一个人,头上被斗笠遮着,身上还有血迹,看不出相貌,也拿不准是死是活。

木渊他们砍柴的地方,其实离村子也没多远,都是平时有人来的,木渊是真没想到这儿竟然可能会有死人。

他让木清远离开点,便自己上前将人的斗笠摘了去。

木清远见木渊将人头上的斗笠摘去,露出一颗程光瓦亮的光头,顿时心下就一跳,这方圆百里是光头的就只有龙栖庙的三个和尚。

“这……”木清远站不住了,他上前几步,赶紧问木渊,“他还……还……”

木渊将人翻了过来,露出一张沾满灰尘和血块的脸来,不是慧楠又是谁?

“慧楠……慧楠他没事吧?”木清远看着面色发白的慧楠,心下一紧。

木渊将食指在慧楠的鼻翼一探,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将人扶起来,道:“还有口气,我们赶紧回去。”

“好。”木清远这时也冷静下来了,“你先将慧楠带回去,我去找三叔公!”

“行。”慧楠满身是伤的出现在这里,中间肯定有事,怕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木渊直接就带人回了家。

而木清远一路跑到木三元家,恰好碰到木三元出门,赶紧将人拉住道:“三叔公,我家有点事,你先跟我去看看吧。”

“哎哟,清远你可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这儿再晚来一步,我就去隔壁村子了。”木三元一听木清远这话,猜测是不是木渊出了什么事,赶紧就背上药箱跟木清远走了。

到了一看,木渊能跑能跳没丁点毛病啊。

“三叔公,受伤的是慧楠。”木清远一看木三元看木渊的眼神,便晓得他是误会了,顿时将人拉到里屋。

慧楠身上的伤口很多,甚至有几处大口子,没有药具,木渊也不敢乱动,只是将他的僧袍撕开,露出了伤口,木三元进来时,便看见床上的慧楠,面色惨白,身上到处都红涮涮一片。

“这是慧楠?”都是住在龙栖山脚下的,谁还没上过山啊,这慧楠不是山上的小和尚吗?怎么这样啦,莫不是被什么野兽给伤着了吧。

但是这一看,木三元就沉下了心,他还以为是什么猛兽抓伤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刀伤!

木三元也是干了好多年大夫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就是老虎把人肚子上开了道大口子的伤,他也见过,但是慧楠身上这伤是真不好弄,这胸腹上的伤口要是再往前走那么一丁点,这小和尚怕是就要回西天去了。

木三元检查了一下慧楠的伤口,好歹松了口气,幸亏现在天气冷,要是在夏天,这伤口没有发炎也肯定把血流光了。

81、九死一生

“你们趁早做下打算,我这儿只能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处理。”木三元道:“这么重的伤,你们最好还是送到县里去。”

“行。”晓得人命关天,听了木三元的话,木渊赶紧就去套车了。

房子修好后,木渊就做了一个简易的板车,套在驴子身上,平时去县城方便,还可以带点东西。

将人裹好后抱上车,木渊他们便去了县城。

要说整个万县最好的医馆在哪儿,其他人可能要纠结,但是木渊不会,直接就奔着“死要钱”去了。

“死要钱快点出来,救命!”木渊闯进王子璇的家门,就喊道。

“出什么事了?”王子璇一看木渊背着的人面色惨白,便知道情况不妙。

王子璇赶紧带人进屋,做了一番检查后,说道:“你们是运气好,这人要是再晚点送过来,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那真是太好了。”木清远高兴起来,不晚就好,说明还有救。

见木清远那么高兴,王子璇泼冷水道:“不过也别那么高兴,这人要是明早都醒不过来,那也是玩完儿。”

王子璇虽然号称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角色,但要是真的病入膏肓了,他也没的法。

“慧楠……”木清远始终记得自己冷的走投无路,要饿死路边的时候,是这个小和尚救了他,所以看见昨天还蹦蹦跳跳的一个人,现在只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时,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喂,说说吧,这谁啊?”王子璇趁着洗手的空闲,在门外面问木渊道,“瞧你家那口子对这人可真上心啊,别是什么亲戚吧?”

“不是,是龙栖庙的慧楠师傅,以前救过清远。”木渊解释道。

“哦,我说呢。”王子璇擦干净手,招呼进门的司徒锦道,“司徒公子来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司徒锦笑着走近,道,“在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哦,我们在说山上的慧楠师傅。”王子璇口快道,“也不晓得是糟了什么罪了,被人砍成那样?”

木渊听着王子璇的话,皱了下眉头,几天不见,这“死要钱”怎么还加了喜欢摆八卦的毛病?

司徒锦一听,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说谁?”

“慧楠。”王子璇看着司徒锦问道,“怎么,你也认识慧楠师傅?”

司徒锦一听这话赶紧冲进了屋里,一见浑身是伤的慧楠,顿时心下一跳,问道:“慧楠在这儿,那慧源呢?”

“我们只发现了慧楠,没看见慧源。”木渊这时也猜到了,慧楠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哎,哎,有事出去说去,不要堵在病房门口,”王子璇见司徒锦这样子,赶紧说道,“就是有啥事,也得等慧楠醒了才行。”

一见慧楠这样,司徒锦便知道慧源怕是凶多吉少了,本以为还可以躲些日子,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逃不过!

“爷,派去保护的人,都没了。”阿聿奉命去查,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慧源师傅跌下山崖,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司徒锦一掌捏碎了杯子,眼神阴郁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阿聿奉命下去了,阿砚赶紧给司徒锦递了一张手帕。

“咳咳。”司徒锦接过帕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道,“那件事有进展了么?”

“当年知情的人都死了,王大人家更是满门被杀。”阿砚道,“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道上有传闻,说王大人手里一直有本册子,记录了……”

“我不要听传说,人云亦云的事情有几分把握,我要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司徒锦说完,阿砚就埋下了脑袋,“属下这就去办。”

看见阿砚离开,司徒锦看着自己红了的掌心,咬紧了牙关:新仇旧恨,二哥,大不了……鱼死网破!

简直欺人太甚!

司徒锦睚眦目裂,而木清远他们守在慧楠的床前,随着旭日的渐渐高升,他们的心却快要坠落在地了。

“慧楠为什么还不醒?”木清远守在慧楠的病床前焦虑道,“要是再不醒,那就……那就……”

“别担心。”木渊看着慧楠心里也没底,但是他还是安慰木清远道,“应该没事的,没事的,慧楠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慧源……慧源……快跑……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木清远他们的担心,慧楠终于醒了。

“慧楠……慧楠……你没事吧?”木清远赶紧过去问道。

“慧源!”慧楠睁开眼看见木清远知道自己得救了,那慧源呢?

“慧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木清远问道。

“有人要杀慧源……”慧楠仔细一想,顿时就想到了慧源从山上跳下去的画面,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慧源跳崖了!……他……他……他死了!”

“慧楠……怎么会这样呢?慧源……”木清远想不通是谁会杀慧源。

“龙栖山下面是州河,慧源不一定就死定了!”木渊这话一出,慧楠顿时止住了哭声,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慧源有可能没死?”

“对呀,要是慧源运气好的……你放心好了,慧源可是佛祖高徒,他肯定没事的,佛祖会保佑他!他一定没死!”木清远知道龙栖山下面是州河,水很深,但是也知道,龙栖山很高,人要是掉下去,绝对的九死一生!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慧楠一听就要起来,但是他的身上全是伤,刚一起身就栽回了床上。

“我已经派人沿河去找了,”司徒锦这时也走了进来,看着慧楠低声道,“你先安心养病。”

“是啊慧楠,你先安心养病,要不等找到慧源,他要是知道你没有好好养病,肯定会生气的。”木清远也劝道。

“慧源……”慧楠捂着腹部,慢慢地躺平。

“到时找到了我会给你说的。”司徒锦话说到这个份上,慧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萍水相逢,这个公子愿意帮忙找人已经很好了。

等木清远他们出去后,慧楠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慧源一直生活在龙栖山,下山的时间都很少,怎么会有人想要杀他呢?

慧楠怎么想也想不通,要是这时候师父在这儿就好了,师父一定知道慧源在哪儿,不像自己这么笨,明明师父教过占卜,他也不会,真是没用啊!

“他睡了。”木渊说着,轻轻掩上了门。

“那我们回去吧。”木清远端着晚饭,知道慧楠这时吃不下,也不去勉强了。

慧楠不知道门口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就好像在黑夜的浓雾中穿行:

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就像是噩梦里散不去的鬼怪,慧楠睡着,却一直心绪不宁,一会儿是举刀劈来的黑衣人,一会儿是壁画上森严而可怖的牛头马面,一会儿又是站在崖边,伸手向他求救的慧源。

“慧源!小心!”慧楠焦急的看着慧源,快跑着要去拉他,却一直都够不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了山崖。

“慧源!”慧楠从梦中惊醒,一睁眼,竟然已经又过去了一天,而慧源还是没有消息。

一天没找到人,慧源生存的希望就又减少一分。

“慧源……”他们明明说好会一直在一起的,怎么能抛下他一个人先走呢?

慧源是法明师父从山下捡到的,当时慧楠也还小,两岁的小娃娃就趴在法明的背上,看着站在石梯旁,一脸寒霜的慧源。

“弟弟,你从哪儿来啊?”慧楠明明比慧源还要小几岁,但是就是冲着人家喊弟弟,师父纠正他,他都改不过来,还狡辩:弟弟,明明就是弟弟。

慧源听到慧楠叫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慧楠他们。

“来者皆是有缘。”法明见小孩不说话,也不生气,便背一个抱一个的往山上走,“以后你就叫慧源吧。”

“慧源,慧源。”慧楠趴在法明的肩膀上,拿手去摸慧源的头发,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笑道,“弟弟,弟弟,我叫慧楠。”

“哥哥。”我是哥哥,才不是弟弟。

可是当时慧源的言简意赅,慧楠明显没领略到,听到喊哥哥,顿时开心道:“对,我是哥哥,哥哥。”

我是哥哥,我却没有保护好弟弟。

慧楠想着便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下。

司徒锦派出去的人沿河找了很久,但是有可能的区域翻遍了也没找到人,其实很多下人都在猜测慧源是不是已经遇难了,但是上面的要求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便不能松懈。

那慧源去哪儿呢?这就得从那天山上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说起了。

“师兄,你去哪儿?”慧源看着慧楠不晓得第几次找借口出去,便一脸无奈的问道,“这神像还没擦干净呢?”

“师弟,你先擦着嘛,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慧楠也不是偷懒,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吃错了什么,这都跑了几次茅房了,“我去去,便回来。”

但慧源没想到,他没等回来慧楠,反而等到了七八个黑衣杀手。

82、意外得到的册子

慧源知道,这些杀手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招招都下死手,要不是跳出来的五个人帮他挡了大半攻击,他肯定早就死在剑下了。

“快走!”奉命保护慧源的人一看这些黑衣人的架势,便知道今天恐怕是难以善了。

保护慧源的人一个个倒下,但是黑衣杀手明显有备而来,只死了几个。

听到保护的人这样喊,慧源也知道情况可能不妙了,立即向后山跑去。

他知道自己是杀手的目标,他要是还停在这儿,不说自己必死无疑,就连慧楠都得跟着必死无疑,所以他得将这些人引开。

但是他不知道慧楠还是没躲过,不仅身受重伤,还亲眼看见他跳了悬崖。

“慧源!”慧源不会知道当看着他跳下悬崖的那刻儿,慧楠的整颗心都绷在了一起,紧紧的,很疼,很疼。

慧源跳下悬崖的那刻儿,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身处急速坠落的地方,奇异的是他感觉到的不是怕,而是心疼。

他知道他要是死了,最难过的肯定是他的师兄,那家伙一直以哥哥自居,其实呢?很多事情都办的一团糟。

风猛烈的在耳边响起,慧源的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许许多多曾经的画面,一起打坐,一起念经,一起做饭……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地方有了太多了回忆,曾经的血雨腥风,他以为可以成为曾经,他也没想过真的要做什么?但是,那人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其实慧源知道,他们的命运早就连在了一起,就像一个盅里的蛊虫,必须不断撕咬,直到踩着对方的尸骨,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成王败寇,这便是帝王家的生存之道!

冰冷的江水浸透慧源的身体,连意识也在冷冽中渐渐混沌,只有一张含笑的脸,在向他招手。

“师兄……”慧源再次睁眼,看见的却不是慧楠,而是一个打鱼的老翁。

“小和尚,你醒了?”老渔翁将一碗热水递给慧源道,“你也是命大,碰到老头子刚好在那段打鱼,要不然在水里泡久了,就是捞起来,你也活不了了。”

“谢谢老伯。”慧源说着要起来,哪晓得身上根本使不了力。

“躺着吧,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这怎么着也得躺好几天呢。”老渔翁说完便收起碗出去了。

慧源身上其实没多少伤口,有些划伤也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树枝划得,比起慧楠来他要好的多,但是毕竟是大冬天在江水里泡过,没个一时半会儿想要缓过来,是不可能的。

慧源本来想回去找慧楠的,但又怕打草惊蛇,被那些来追杀他的人找到,便准备按兵不动,等养好了身体再做打算。

而听到报告慧源坠下山崖不知生死的李尚诚,直接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手下人的脑袋上,骂道:“人跳下去了,你们就给我到山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下人捂着脑袋,赶紧跑了出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手下,李尚诚站在屋里,心下始终不安稳,只要一天没看见慧源的尸体,他就一天也不能安心!

而司徒锦那边也在派人秘密寻找,但一时间迟迟没有音序,木清远他们的心都纠在了一起。

其实很多人都倾向:慧源,可能已经死了,再找下去,找到的不过是一具尸骨罢了。

这道理司徒锦不知道吗?只是一直都不敢去想罢了。

要是慧源死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坚持与隐忍都成了一个笑话。

司徒锦他们找的有多辛苦,慧源不会知道,他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圈,明悟了很多事情,也看清了很多事……

难得的又是一个大晴天,透过发黄的窗棂,慧源看着外面明晃晃的一片,慢慢的起身。

经过几天的休养,慧源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出来晒晒太阳也好,但是把衣服穿好咯,要不容易被吹凉。”老渔翁看着出来的慧源道。

“老伯这是在干嘛?”慧源将渔翁给的挡风帽子戴上,坐在门槛旁,将放在一旁的锄头,稍稍向后面的墙壁挪了点,免得没看见,把自己砸了,弄完这些,一坐下看见老渔翁将网子放在竹竿上,顿时有些不解的问道。

“晒网。”老渔翁笑道,“一看你这小和尚就没打过鱼,老头子告诉你打鱼其实可有趣了,等你身体好点,就可以和我去看看。”

“好,等我身体好了,我和你……”慧源刚答应,就听见有很多人朝这边过来了,顿时心里就有一丝不妙。

“打鱼的,这几天看没看见一个小和尚。”为首的一个人,走近了问道。

“和尚?”老渔翁不经意瞟了眼慧源,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没看见啊?我这几天都在家里,没看见什么和尚啊?”

“没看见就算了。”那人说着要走,但瞟了眼坐在屋檐下的慧源,顺口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我叫……顺远。”慧源说完,老渔翁便接着话道,“几位,这是我的小孙子,叫王顺远,这几天有点风寒,我就让他坐在屋檐下休息呢。”

“顺远?……”为首的估摸了两句就准备走了,但是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却将这两个嘀咕了好几句。

“别念叨了,人家的小孙子难不成还是那小和尚不成?”为首的男人说着就要走,但被另一个人拉住了,劝道,“哎,是不是其实很简单,将帽子脱了不就晓的了么?反正错了也不碍什么事。”

“也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说着为首的那人就又走回到慧源面前道,“喂,小子你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看看。”

“几位,几位,我这孙子已经得了风寒了,这让他取下帽子,不是让他雪上加霜吗?”老渔翁心下一阵不妙,赶紧拦着。

“赶紧的,别废话!”这一被拦着,为首的人心下就觉得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事,便非要慧源取下帽子不可。

“爷爷,既然这位爷非要让我摘下帽子,我摘下来就是了,反正吹几下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一听慧源这么说,为首的那人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差了,他倒想这人是呢,那他就离升官发财不远了,但是运气哪儿有那么好。

“就是,让你摘你就摘,也不知道磨叽什么!”为首的人虽然嚷着,但是明显没抱什么希望。

另一个人也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好,那这位爷你可要看清楚了……”慧源说着左手就要摘帽子,右手却是摸向了身后的锄头,然后在帽子要脱落的瞬间,一下暴起,将为首的人打了个触不及防,一锄头下去,为首的人正好砸在锄头背上,顿时便被砸晕了。

“老大,老大!”一见为首的已经晕倒,另一个人立即喊道,“他就是慧源,抓住他!”

剩下的人一见这个情况,顿时什么都不说,立即冲了上去,现在他们有三个人,这和尚加上这个老渔翁也只有两个人,这下他们仿佛都看见升官发财在向他们招手了。

慧源砸倒一个纯粹运气好,攻其不备,但是剩下的三个人,却让他招架不住。

“小师傅快跑!”老渔翁趁乱将其中一个人砸晕,又在慧源的帮助下砸伤了另一个人的脚,便顺势抱住最后一个人,大声喊道。

慧源怎么可能跑,他一棍子下去,就将老伯抱住的那人砸晕,正待松一口气,老渔翁却是一把把他推了过去,自己迎上一把锄头。

慧源回头一看,才发现是那伤了脚的人。顿时他便红了眼,抱起旁边的凳子就砸了上去,再次将人砸倒在地。

凳子硬生生砸在脑门上,这人当时就躺在了地上,额头上直冒血珠。

“老伯,你没事吧,老伯,我带你去找大夫!”慧源砸完人,说着要背起老渔翁,老渔翁却制止了他道,“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也别花那个冤枉钱了,小师傅你听我说……”

老渔翁被锄头砍中了胸口,鲜血已经染红了胸膛。

“好,你说,你说。”慧源一边捂着他的伤口一边道。

“我本家姓王,曾经也是辉煌过的,但是后来出了变故……到现在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帮我家沉冤昭雪……”老渔翁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件事,本来他准备好拼死一搏的,但是现在……只能麻烦这个小师傅了,“不知道小师傅知不知道十几年前的河口决堤贪污……一案……”

“我知道。”慧源一听这个,顿时就一个机灵,“你家……”

“我……床……床底下有个瓦罐……罐子里的东西……东西……”老渔翁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终究是没能说完。

十一年前的河口决堤贪污案,恐怕没人能比慧源更清楚的了,毕竟就是这件子虚乌有的陷害,让他——家破人亡。

同时家破人亡、满门抄斩的还有十几个当朝大员,其中一个就叫王胡埭。

安葬好老人,慧源看着手中薄薄的册子,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血海深仇和十几年的怨恨终究是要做个了结了。

83、旧友重逢

慧源离开渔家以后,没敢乱跑,他偷偷的回了三木村。

龙栖庙他暂时不敢去,怕一回去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任人鱼肉。

他也不敢去找司徒锦,毕竟司徒锦的目标可能比他更大,很有可能他还没见到人就被抓了,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三木村,那里离龙栖庙近。

慧源想着也许在那儿可能知道慧楠的现状,没成想进门后,他直接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散步的慧楠。

“师兄。”

“慧源!”

慧楠一见慧源便立即走上前来,拉着慧源的手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师兄我没事。”慧源一看见慧楠便一把抱住人,但一抱住人,慧源才发现不对,“师兄……”

慧源吃惊的掀开慧楠的衣服,下面严严实实的绷带,顿时让他红了眼。

“师兄,疼不疼啊?”慧源心疼的看着慧楠身上的伤痕。

“没事,师兄皮糙肉厚!”慧楠见不得慧源这么伤心,道,“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师兄……”慧源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师兄他不会……

“好了,都多大人了,也不怕让人看笑话。”慧楠看见自己师弟没事,整个人都喜笑颜开的,丝毫不见前几天死气沉沉。

晚饭木渊做了一桌很丰盛的素菜,吃的宾主尽欢,就是可怜了一早就蹲在一旁准备大吃一顿的鸡蛋,看着碗里的几根青绿色的叶子,整个狼都不好了,简直恨不得分分钟离家出走。

慧源回来了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司徒锦就知道了,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仍然是免不了很愤怒: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这本就是不死不破的局。

而另一边李尚诚监视三木村的人也回来了,还带回了他意想不到的收获。

本来这是李尚诚用来监视木清远的,但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让他在那儿找到了慧源,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李尚诚知道这个消息后,简直恨不得立马就带人去三木村,但是好在他还有点脑子,知道就是带人去了,恐怕也落不着好,毕竟论武力的话,木渊徒手杀狼屠虎的本事,就是再来几十个他,也是比不过的。

不过还好,他不行,可不代表那位手下没人,顿时李尚诚就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锐王派来的心腹——陈州。

“你说的是真的!”陈州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留着络腮胡,这几天为了慧源的事简直头发都要急白了,一听这消息顿时便坐起来道。

“千真万确!”李尚诚一说完,陈州提起宝剑就要往外走。

“大人,大人莫急!莫急!”李尚诚没想到陈州能这么沉不住气,急忙把他拉着笑道,“大人这般去可是有十成的把握能成功?”

“当然。”陈州带领的都是些精锐,找不到人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人在哪儿,他便自然有把握——手起刀落!

“大人,那你可知道慧源现在身边有个人,徒手杀狼群,干猛虎,犹如杀鸡屠狗?”李尚诚问道,“听说此人甚是难缠,不知大人是否有把握不费一兵一卒,干掉慧源呢?”

“你有何计?”陈州也不是刚愎自用的人,既然能有更好的办法,他不介意一试。

“在下有个比直接真刀真枪更好的方法,不仅省时,而且更省力。”李尚诚见陈州心动,便道。

“哦?”陈州有些诧异,待李尚诚附耳一番解说之后,陈州不禁感叹道,“果然还是公子高明!”

“过奖,过奖!”李尚诚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明白此计若成,这功劳他可就占了一大半!

对于他们的计划,木清远可不知道,一大早木渊和慧源他们便出去了,听见有人敲门时,木清远还以为是他们回来了呢,哪晓得一开门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锦实兄?怎么是你?”木清远万万没想到有天李尚诚能来敲他家门。

“怎么?远之兄不欢迎啊?”锦实也就是李尚诚,一见木清远吃惊的表情,便打趣道。

“锦实兄,请进!远道而来,我岂有不欢迎之理。”木清远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人,是怎么想起到他家来的。

李尚诚是木清远在州府去游学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当年他俩可没少高谈阔论,木清远一度引以为知己呢。本想州府一别恐是天涯陌路,没想到这人竟会找到他家里来了。

“自从州府一别,我甚是想念兄台啊,但你这一回去就杳无音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人找到你的住所的。”李尚诚可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住所的么?这么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李尚诚在木清远前脚走,后脚就派人跟了上去,知道木清远住的县城时还感叹了一番天助我也呢。

王玲儿和蔡启德私相授受,在葬礼上给木清远戴绿帽子的事,可不就是李尚诚授意的么,当时蔡启德还纳闷儿呢?表哥咋就知道乡野有个好看的姑娘叫王铃儿呢?而且这村野乡姑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儿呢?但是当蔡启德真见到王玲儿时,一瞬间便控制不住,坠入爱河了。

“真是对不住,本来答应锦实兄回来给你写信的,但是当时家里发生了好些事,便就作罢了。”木清远给李尚诚倒了一杯茶,说起来他当时的确是和李尚诚说好回去后还是要互通消息的,但是回来没多久便听见战场传来的消息,加上后来发生的一切,木清远便也将此事搁之脑后了。

“哎,不说那些,否极泰来,如今见你过得不错,想来是一切都过去了,”李尚诚笑道,“本来是有事路过万县,想着我们也几年没见了,便来探望你,见你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劳你惦记。”木清远对于这个颇有好感的朋友,能这般惦记自己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说着就举杯准备敬他,哪晓得李尚诚忽然惊慌地指着自己的身后叫道,“远之兄,那是什么?”

木清远见他颇有些惊慌,便立即转头看去,可是身后除了墙壁,什么也没有啊。

“哦,是我眼花了。”李尚诚好像真的是眼花了,收拢衣袖道,“刚还以为墙壁上有什么脏东西呢,看来是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

“原来如此。”木清远也不再说什么,然后便见鸡蛋竟然朝着李尚诚扑了过去,顿时叫道,“锦实兄,小心!”

“啊!”李尚诚也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正待看清,便见一只大狗向他扑了过来,然后——乖乖的蹲下。

“这……这狗……”鸡蛋扑过来时,李尚诚真以为这狗要咬他呢,哪儿晓得只是虚惊一场,顿时便放下了心。

“锦实兄莫怪,这是我家的鸡蛋,平时顽皮了些。”木清远将右手略微有些湿润的衣袖捏了捏,笑道。

“不怪,不怪,小狗嘛,就是要调皮一点好。”李尚诚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然后和木清远各自饮下了杯中的茶。

见木清远将茶水喝的一干二净,李尚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不再逗留,笑着告辞了。

“锦实兄,有空再来。”木清远送走李尚诚,回头看着一脸乖宝宝的鸡蛋,不禁夸道,“干的漂亮!”

木清远虽然讶异李尚诚的突然而至,但是该有的防备可不会少,虽然搞不清楚李尚诚在茶水里放了什么,但是鸡蛋那一下也足以让木清远将茶水对调,如果真有什么事可不就是自作自受么?

木清远干的事情,李尚诚可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成功了呢?可惜的就是其他人不在,本来还想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的,这下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李尚诚为什么会那么恨木清远呢?往大了说,是嫉贤妒能,排除异己,往小了说,其实就是小心眼,不能容人。

说起来木清远有什么得罪李尚诚的吗?木清远可能没在意,但在李尚诚看来他的的确确是被木清远打了脸。

木清远和李尚诚的相识是在州府的一座聚贤楼,当时是当地的大官举办的诗会,凡是赢了的人可以得到大官赞助的五十两白银。李尚诚是缺钱的人吗?当然不是,他家说的上是家财万贯。

白银是小,但是耐不住当时有一个大儒在场啊,李尚诚要是能在那样的场合独领风骚,那可就不仅仅是五十两的事了。

李尚诚自问三岁识文,五岁作诗,称不上天下第一,但要是在州府这么一个地方,他好歹也算是一个人物,但耐不住那天运气背,碰上了不知底细误打误撞来参加聚会的木清远。

别人都是为了名来的,只有木清远压根儿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听到赢了的人有五十两白银,便乐颠颠的跑来了。

每当李尚诚念上一手精心做好的诗歌赢得满堂喝彩时,木清远总能在此之上,技压一筹。

在那样一个情况下,李尚诚明显已经心里MMP了,但是为了风度,仍然攥紧了拳头,脸上笑嘻嘻。

84、番外之孩童记事三

“清远,清远,我给你抓了只斑鸠!”杂乱的头发随意的用根稻草捆绑在脑后的小男孩,背上背着把自制的小木弓,手里一手抓着只半大不小斑鸠,一手攀着只比他矮半个头的窗棱,使劲儿的招呼窗里看书的玩伴,“你快看,你快看!”

“哇!大狗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捉到的?”小清远头发顺溜的归拢在脑后,用一根蓝色的布带扎着,身上的短衫干干净净,和布带一样都是宝蓝色。木渊来的时候,他正小大人一样端端正正的坐在小书桌后面,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但一听到木渊的声音,他整个人立即跳下了凳子,趴在窗棱上,一双眼睛盯着木渊手上的小鸟就移不开眼。

“我跟你说,我今天运气超好,刚进山就……”木渊还没说完,就听见木母在院子里的喊声,“阿远,你在和谁说话?”

“娘,我没有说话,我是在读书。”木清远立马应道。

两人等到外面彻底没声音了,相视一笑。

“大狗哥,你还是先回去吧,待会儿我娘看见了,她又得骂你了。”木清远盯着木渊手上的鸟,有些舍不得,却又没有办法,只得狠下心来,让人走。

“我不打扰你,我就藏在窗子底下,你把书拿到窗子这儿来,把书摆着,你娘要是来了,你就赶紧把这斑鸠给扔了。”木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木清远也的确想玩,这还是他第一次抓着一只鸟呢?夫子说有句诗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也不晓得这“雎鸠”是不是就是这“斑鸠”呢?它们都有一个“鸠”字,大概不是同一种鸟,也应该是亲戚吧?

木清远小心的捧着斑鸠,仔细端详它,从它灰色的头顶到它黑亮的喙,明明那么弱小,但又双眼锐利如电。木清远发现除了颈上的斑点以外,这鸟真的很像鸽子,但又和他以前看见的人家豢养的鸽子不同,它是那么的自由、勇敢。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木清远看得十分专注,但也牢牢记着他给他娘说的,他在读书,“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这一段千字文木清远已经读的很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念完,他看的高兴,背的自然也就快乐,木母本来还很高兴,她这儿子生来就是读书的料,瞧瞧这背的多顺溜,但她高兴没有两分钟,走近一看,他儿子手上竟然有一只鸟,而窗棱下面还有个杂毛脑袋。

这一看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木母当即大怒:“木大狗,你给老娘滚出来!”

木清远被这声暴呵吓得够呛,手里的鸟都给甩了出去。

一转头见自己老娘都抄起鞋底子了,木清远赶紧上去拦着:“娘,娘……是我不好,是我自己问大狗哥要的小鸟……”

“你……”木母转手就想给木清远扇下去,但终究没能,只是这举起的手,也放不下去,“你咋就这么不争气……”

“娘……”木清远还没说完,藏在窗子底下的木渊作为一个够义气的好朋友,主动的跳了出来,大声道:“木二婶,不关清远的事,是我要来找他玩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说着木渊脑袋一扬,眼睛一闭,跟以前在戏台子上看见的那些英雄一样上前一步走,端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还给老娘反了天啦!”木母气的嘴角一抽,本来做做样子的鞋底子也收不住,啪的就朝木渊甩去。

“这和戏台上演的不一样啊!清远你又骗我……”谁说英雄只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出来承担责任就会万事大吉的,木清远你个骗子!木渊听得鞋底子划空而过的声音,立马连蹦带跳的往外逃。

木母的鞋底子到底差了一点,直接砸在了地上。

“兔崽子!别让我再看见你……”木母还不解气,“简直是气死老娘了!”

“这家伙!”木清远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看着一无所有的院子,还有余力揣走斑鸠,看来那家伙是没问题呀!

85、刺客来袭

“远之兄高才,锦实不如也。”李尚诚说的诚心诚恳,一脸敬佩,但是心里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次的诗会,可以说李尚诚提前准备了很久的,他是想通过此次机会,一举获得大儒的关注,最好能被大儒收为门生,到时仕途自然会好走许多,但是这一切都被木清远给搅和了,他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为木清远做了嫁衣裳!

千辛万苦忙到头,却只是一场空,这让他如何不恨!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所以这一切可都怪不得我!

李尚诚打算的很好,他在茶水里放的是毒药,最迟今天晚上便会毒发,到时只要木清远家一旦生乱,陈州再带人杀进去,哼哼!

可惜的是今天他来的实在不巧,不能一网打尽,不过没关系,反正怎么也是拖不过今晚的。

夜色深沉了,本来已经睡了的木渊在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时,顿时便醒了。

虽然来人已经放轻了脚步,但是又岂能瞒得过久经战场的木渊,听到外面传来的轻微声音时,木渊便已经将匕首拔了出来,和从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一个人,悄悄的走到门前。

但不同的是,这次有个人搂住了他的腰,轻轻的嘱咐他:“小心。”

木渊拍了拍那人的手,什么也没说,便推开了门。

进来的刺客没想到木渊会发现的这么早,互相一看,便朝木渊扑了上去。

这次来的人不少,上次刺杀失败后陈州也吸取了教训,这次算是倾巢而出,势必要将主子要的人头全部留下!

“上!”一个手势打出,甚至都不需要陈州废话,训练有素的杀手便已经向木渊蜂拥而去!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阿聿本就奉命跟在慧源身边保护他,这时一见这些人,便知道是狗急要跳墙了,当即派人去通知主子,而他自己则带领着剩下的人都冲了出去。

而即使有着阿聿等人的加入,冲向木渊的人也不在少数。

杀手来的又急又猛,长剑披着月华,毫不留情的向木渊刺去,往往人还没到,剑锋已至!

木渊手中的匕首,本来不短,有七寸,但是在四尺的长剑面前,犹如牙签与木筷。

慧源躲在门边,透过门缝朝外面看见木渊独立门前,被一群刺客群起而攻之时,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再看木渊手中的匕首和刺客的长剑,心下不由叹道:吾命休矣!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就木渊手中的匕首如何抵得住那四尺长剑啊!

犹如听见慧源的心声,长剑破风而来,挟雷霆万钧之势向木渊心口刺去。

只见剑尖流光溢彩,在月华下仿若镀了一层银,美极了,但是慧源知道,那可不是什么银,而是毒,剧毒!

长剑袭来,匕首一抵,只听一声脆响,慧源惊险的看着长剑从木渊的袖口滑过,微微割开了衣服,顿时就叫了起来:“施主小心,剑上有毒!”

慧源这一声在暗夜里,不亚于平地惊雷,震响了院子,也震醒了刺客,顿时来人分作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围攻木渊和阿聿等人,而另一部分直接向慧源住的西厢攻了过去。

木渊握紧匕首,看着向西厢而去的人,顿时面上一沉,看来他得快点了。

木渊的匕首是短,刺客的长剑是长,但是有的时候短有短的好。

近身战,木渊的匕首所至之处,往往带起一条血丝,丝线绯红,在月光下渐渐……成片。

这边木渊杀的酣畅淋漓,另一边慧源却险象环生。

“师弟小心!”见一个刺客竟然向慧源刺去一剑,慧楠顿时一把将慧源推开,险险的避开了刺客的剑锋。

木渊这才发现,在自己解决这边的时候,刺客已经冲进了屋里,不过看着慧源虽然狼狈但还好的样子,木渊稍微松了口气,解决掉缠着自己的最后一个刺客后,他也冲进了西厢房。

其实对于一个六根清净的小和尚如何惹得刺客暗杀的事情,木渊不是不好奇,但是更明白有很多时候,好奇心害死人,所以只要慧源不说他就不会问,就像慧源为什么今天会让他陪着去见司徒一样,他们什么关系,这些统统不关他的事!但是慧源只要一天在他家,他就得保护慧源一天。要不,可能不好交代。

“啊!”慧源在狭小的房间里躲得费劲,好几次都差点被刺客刺中,他可是知道那剑上可是抹了毒的,要是一不小心被刺中,那可就真的惨了……

慧源看着又刺来的剑,赶紧就是一个驴打滚,滚到了桌子那边去,虽然狼狈了些,但是好在实用。

陈州看着跌倒在一边的慧源,一脚踹开了挡路的桌子,直接就要刺过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慧源一见这般,知道怕是躲不了了,立即瞪大双眼,大声问道。

“主子让我送你们一家团聚!”陈州可不是啰嗦的人,迟则生变的道理他哪能不知道,只有这剑刺下去,洞穿了慧源的心脏,他才能放心!

“你……”慧源本想再问几句拖延时间,但看着陈州的剑尖越刺越近,心口顿时都忘记了跳动。

在剑光闪烁的一刻儿,慧源想了很多,血海深仇,舅舅……最后都只剩下心疼:他又该哭了。

“慧源!”慧楠看着即将被一剑刺穿的慧源,失声惊叫。

“再见了……”皇孙!

“不要!”慧楠大声叫着,并向慧源冲了过去。

慧源在逐渐逼近的剑芒中,瞪大了眼,而另一边的司徒锦,也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又梦见了他大哥,冰冷的躺在地上,怎么摇晃都不醒。他的心跳的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司徒锦下了床,喝了口水,握着杯子寻思道:慧源已经答应过几日就上京了,没事的……现在都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呢……

“爷!爷!不好了!……”司徒锦正想着呢,报信的就来了,司徒锦立马穿上衣服,带上人向三木村赶去。

这边快马加鞭,那边的剑却不会停。

陈州的剑又急又快,但是在只有一毫米的时候,却莫名的停下了。

陈州只觉心口一凉,看着再无可进的手,恍然的低头一看,只见胸口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插进了一把匕首。

匕首从背后射过来,已经洞穿了他的心口,刀尖冒了出来,仿若水龙头一样,向下流着血。

“你……”陈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功败垂成,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向后仰去,死不瞑目!

“师弟,你没事吧?”慧楠赶紧过来拉起慧源。

“我……”慧源刚要说话,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慧楠这才发现慧源的手上不知什么有了道划痕,伤口已经发黑了。

“慧源!”司徒锦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看着已经瘫倒的慧源,他知道他又迟了。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到底还是迟了!”司徒锦现在还记得皇兄死的时候的样子,身体冰凉,嘴角的血液都流到了衣服上,他只能跪在一边痛哭,却引不来丝毫的同情。

他看着一旁假惺惺的二皇兄,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想要吃人,他知道自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跳起来撕咬他,但是他记得皇兄最后拉着他时,唯一的嘱托:敏儿……敏……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他的皇兄就那样离去。他放弃了争夺那个位置,只为了保护皇兄唯一的骨血,但是现在,连这个卑微的愿望,你都不答应,那好啊,大不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慧源!”慧楠看着已经发黑的伤口,整个人都惊慌了。

“伤口上的毒很霸道,”木渊这时也来到慧源旁边,见他的嘴唇都开始泛黑,便知道已经拖不了了。

木渊看了眼已经人事不知的慧源,再看看慧楠,到底当初救过清远,木渊没办法坐视不理,便将藏在匕首中的药丸掏了出来。

乌黑的一颗小丸子,却是木渊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才会动的救命药。

木渊给慧源服了药,看他吐出一口乌血,便知他这条命是保住了,便让慧楠和木清远将他扶进了屋里。

看着慧源好了,司徒锦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木兄,可否借一步说话?”木渊正打算收拾残局,司徒锦却拦下了他。

木渊复杂的看着司徒锦,其实他并不是很想搅和到这件事里来,做到这个地步,木渊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说的上仁至义尽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木渊抬头看看天,不知不觉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啊,又是一个黎明。

司徒锦看着木渊道,“我在村外的亭子里备下了一桌薄酒,希望你能赏光。”

“等一下。”木渊摸不清司徒锦是什么意思,和木清远说了声,便跟着司徒锦去了亭子里。

这三木村外的亭子已经修了有好一阵了,木渊仰头间便能见青天白云,不过如此简陋的地方,司徒锦仍能坐出大雅之堂的感觉。

86、等我回来

“今天天气应该不错,是吧,司徒公子?”木渊喝了口酒,“好酒!”

“天气是不错,”司徒锦咳了一声,喝了口热茶,问木渊道,“木兄,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不是在我家的婚礼上吗?你当时和死要钱一起来的。”木渊道。

“我觉得我们可能在以前就见过,”司徒锦见木渊不接话,也不失望,笑道,“比如京城。”

“京城?”木渊也笑着看司徒锦笑道,“是吗?我以前的确去过京城,没准有幸和司徒公子见过也说不定。”

“是啊,我们曾经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司徒锦见木渊不上道,也不恼,道,“不过当时你在马上,我在人群里,而且当时你还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年纪可大多了,我这次刚见你时还以为认错了呢。毕竟本来我以为我们是不会再见的,可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地方还是和你重逢了,不得不说,可真是缘分啊,对吗,木将军。”

“哈哈,”木渊举杯笑了起来,看着司徒锦道,“公子说笑了,我这小小的已经早已成为过去式的身份在您面前有什么可值得夸赞的呢,是吧,端王殿下。”

“哈哈哈。”司徒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端王万俟锦,听完也哈哈大笑起来,“在木将军面前,小王真是班门弄斧了。”

“王爷可不是简简单单因为有趣,就来拆穿我的身份吧?”木渊含笑看着万俟锦道。

“不错,小王的确是有事相求……”万俟锦还没说完,木渊便抬手拒绝道,“草民早已解甲归田,这官场上的事,草民可没有半点办法,王爷找我,可是找错人了。”

“小王有没有找错人,小王知道。”万俟锦喝了一口茶,道,“你解甲归田了是没错,但是你手里可不止军队这一样东西吧。”

“何出此言?”木渊也呷了口茶,道。

“监察百官,维护武林,闻天阁义不容辞!”万俟锦也不再跟木渊打太极,直接道,“难道对于当年致前太子饮鸩而死的冤假错案,现今的谋害皇孙,闻天阁暗阁主是真的准备作壁上观吗!”

闻天阁的阁主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有两个,一明一暗,一般情况下,暗阁主基本上不会出现。但是只要朝廷发生重大变故,暗阁主就有义务带领闻天阁匡社稷于危难,扫奸贼,清君侧!

每一代暗阁主,没人知道他是谁?他有可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有可能是私塾的夫子,还有可能是乡野村夫,但不变的是,他们都是当朝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慧源就是前太子遗孤,曾经的皇孙万俟华敏!”木渊也不去追究司徒锦是怎么看破他身份的,他直视万俟锦道。

“没错。”万俟锦也直视着木渊。

“那我该做的,应该是立马抓捕他。”木渊没松口,“毕竟当年陛下可判的是前太子满门抄斩!”

“当年的案子有疑点,我皇兄死的冤枉。”万俟锦道,“而且现在有人要杀他,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他吗?”

“证据。”木渊道,“冤假错案?这可不是王爷说是便是的了,我要证据!”

“证据?”万俟锦想到慧源带回来的册子,道,“只要能让皇孙上京,证据自然就出来了!”

“是吗?”木渊听完不置一词,心里却明白,这事不管为着人情还是责任,京城看来他都是必须要走一趟了。

不过到时,这天,怕是……就得变咯。

这边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而一夜苦等的李尚诚却一直没有等回一个传消息的人,直到太阳初升,他即使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次恐怕是又栽了。

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就……李尚诚想着就忽然捂住了心口,像是怀春的少年碰见了心仪的姑娘,他只觉得这颗心脏像是小鹿砰砰直跳,跳啊跳……

但让李尚诚恐慌的是,它仿佛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李尚诚捂着自己的心口,他不敢说话,仿佛只要张口,这心脏便会插上翅膀飞了一样。

这“小鹿”疯狂的奔跑着,跳跃着,却终是有累了的时候。鹿累了,可以休息,但是李尚诚这“小鹿”累了,却……不可能再起来。

“来……人……”最终李尚诚还是不明不白的死了,死前一瞬间他想到了昨天在木清远家的那杯茶,还真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也许他该感谢一下,毕竟他给木清远预料的是活不过昨夜,他至少看见了初升的太阳。

“少爷!啊!少爷……少爷死了!来人啊……快来人啊……”在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这么一个大好的早上,奴仆的惊吓声,彻底叫醒了睡眼惺忪的万县。

在菜贩的叫卖声里,在食客的吸溜声中,在做工人的手艺里,那又不过是一个茶前饭后的谈资,终将变得渐不起一点水花。

而收拾好残局的木渊他们都坐在堂屋里,慧源已经醒了,虽然精神不大好,但是明显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最迟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走,这些人出事,那人迟早会知道的,我们得尽快上京。”万俟锦陈述道,“迟则生变,而且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椅子上的那位,可能不大好了。”

“上京。”慧源,或者说是万俟华敏道,“明早一早走吧。”

“行。”木渊没再说话,他得趁剩下的时间,赶紧将家里的东西置办好,毕竟快过年了。

慧源和慧楠被万俟锦接走了,木家又只剩木渊和木清远。

木渊知道明天自己要走,而初一肯定是赶不回来的,留清远一个人在家,多少有些愧疚,等慧源他们走了,木渊就开始收拾屋子,打扫卫生。

木清远跟在木渊的后面,木渊扫屋顶的蜘蛛网,他就递扫帚;木渊补鸡圈,他就递竹条;木渊做饭,他就烧火。一直跟在木渊的身后,却一句话也不说。

木渊中午炖了一只鸡,他将鸡腿挑到木清远的碗里,正要吃饭,木清远却放下了筷子。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木清远看着木渊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木渊顺口回了一句,就见木清远直接要走,顿时赶紧将人拉住,笑道,“说着玩呢?我说,我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木渊家的饭桌是一张八仙桌,四四方方的,木渊家就两口人,但是木清远不会坐到木渊的对面去,他一直坐在木渊的右手边的位置,所以木清远要走,木渊才能那么快拉住他。

“哎呀,这事要从哪儿说起呢?”木渊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说道。

“从你在战场上混到了什么位置说起。”木清远道。

“哦,那这事说来话就长了……想当年我风里来雨里去……”木渊说着就要夸夸其谈,木清远不耐烦道,“长话短说。”

“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最后勉强混了个将军的虚名,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性子直,官场上那套我不屑去玩,就辞官回乡,然后就遇到了你。”木渊道。

“那慧源这儿是什么事?”木清远对于木渊曾经做过将军这事,还是颇有些惊讶的,但是他也见过木渊背上的伤,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还能活着,做到将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本来木渊是想短话长说的,好介绍的清楚,但是一看木清远那眼神,便老老实实的长话短说了:“哎……这事说来……好吧,其实也就是几个儿子争家产,老二干死了老大,还不想放过人家的儿子,老三看不过去了,所以帮忙的事。”

“那人家回去,你跑去干什么?”木清远多多少少还是摸清楚了事情的大概,“你不是说你已经辞官了么?”

“我是辞官了,但是我和那个司徒公子以前有点交情,这不是处到了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不去不行啊。”木渊保证道,“清远你放心,我办完事儿就马不停蹄地跑回来,决不在外面逗留!”

木清远盯着木渊的眼睛看了一阵,木渊被他看得发毛,但是仍努力瞪大了眼,表示自己已经坦白交代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吃完饭,我们还有很多事呢。”木渊插科打诨,总算将这事糊弄过去了。

看着安静下来吃饭的清远,木渊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他欺骗了他,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木清远知道木渊说谎了,但是木清远还是选择相信他。

如果能说,木清远相信木渊会说;如果不能说,木清远也不会强迫他说。

只是木清远知道,木渊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去帮忙,木清远其实比木渊想象的更聪明,所以也更不安。

夜幕初上,时间还早,但是木清远知道,明天一早这人就要走了。

“阿渊。”见木渊将门关上了,木清远终究还是没忍住扑了过去,搂住这人的腰,小声地问道,“能别去么?”

感受着身后这人的害怕,木渊转过身笑道:“你放心,我会很快就回来的,骗你是小狗,而且这次司徒锦叫我去,不过是看我有点功夫,路上好保护他们罢了,充其量我就是一保镖,没什么危险的。”

木清远没说话,他不知道木渊的很快到底是多久,他知道木渊要去干的事情很重要,他也知道自己要是再说下去,可能和不懂事乡野村夫没什么两样,但是他还是……还是忍不住,还是想说:“我……”不想你去。

至少,木渊要走的路,比他说的要危险的多。

“放心好了。”木渊抱着人,轻轻地嗅着他发梢的清香,心里有些心猿意马了。

一夜被翻红浪,等第二天木渊要走的时候,木清远还累的没醒来,侧躺在床上,脸朝里面。

“等我回来。”木渊临走前,亲了口木清远的侧脸,便走了。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木清远睁开了眼,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丝水光,和一句消散在空气里的呢喃:等你回来!

87、神庆帝

过了腊八就是年。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吃团圆饭,守岁。

木承海他们本来是邀请木清远跟他们去他们家里吃年夜饭的,但是木清远拒绝了。

木清远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菜,点燃了红灯笼,斟满一杯浊酒。

今年是他一个人过,但是他的心却不空,因为他知道在远方也有一个人在思念自己,这就够了。

“鸡蛋,你说他在干什么?”木清远摸着鸡蛋的头,将它那张肥脸扯了扯,自言自语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鸡蛋看着掉在地上的鸡腿,默默地看了眼自家的败家爹爹,幸好宝宝不是挑食浪费的狼,然后果断躲开木清远的魔爪,将地上的鸡腿捞起来,继续大块朵颐。

“鸡蛋……过年好!”木清远摸摸鸡蛋的头笑道。

“嗷呜——”过年……好!不要再揉偶脸了,偶要吃鸡腿啊!

而此刻正被木清远惦记着的木渊,并没有坐在餐桌前过这个除夕,而是向锐王叛军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对于住在皇城里的老百姓来说,京城这几天上演的戏码,简直比戏台子上唱的还好看,看得人简直一愣一愣的。

离亰养病的端王,一夕之间生龙活虎地回来了不说,还在金銮大殿上替含冤受死的前太子平反昭雪,让前太子唯一的儿子认祖归宗。

接着锐王告病,结果没到两天,皇城脚下的平头百姓便发现不对了,原本告病的锐王竟然反了,还掌控了皇城,挟持了天子。

京城里一时间到处都是手持利刃的士兵,气氛很是紧张,弄得他们这些平头小百姓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走在路上就被人当做嫌犯给咔嚓了。

“锐王,这是疯了吗?”百姓甲本来是出来卖菜的,但是运气背,迎面碰到了一队士兵,赶紧吓的躲进了附近的茶馆里,看着窗户外面密密麻麻的官兵,一脸懵逼。

“哎,我听我在宫里当差的七大姑的小叔子的侄儿子的小孙子说,这恐怕是锐王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破事被端王找到了证据,”百姓乙八卦道,“狗急跳墙呢!”

“真的啊?”百姓甲这下明白了。

要真是锐王贪污受贿的话,怕是真有可能。

要知道自从神庆帝上位以来,抓贪官污吏那可是从不手软,当年前太子就是因为被告贪污赈灾银两,使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哀鸿遍野,才让神庆帝龙颜大怒,大发雷霆的,直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等罪责便直接将前太子剥夺太子之位,关入天牢了,后来更是处决前太子一家。

锐王这般行事,怕是真是贪污受贿被逮,迫不得已,准备殊死一搏了!

锐王的势力都在京城,而且还掌控了皇城,挟持了病重的天子,怕是……要成功啊。

哪晓得接下来的发展,简直让众人目瞪口呆。

锐王刚包围了皇宫,端王的人就迅速起兵勤王,打的锐王简直措手不及,要不是顾虑着皇上,怕是锐王早已成了端王的刀下亡魂了!

百姓看的事热闹,只有木渊他们知道,他们都在走钢丝,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

“殿下,我们已经包围了紫宸殿。”木渊的脸上沾了血丝,不过不是他的,是敌人的,“随时都能冲进去!”

“再等等,父皇还在他手上。”万俟锦看着重兵围困的紫宸殿,皱紧了眉头道。

木渊看了眼紫宸殿,曾经雍容华贵的宫殿,现在到处布满了血腥的杀戮,而他的主人却被围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二皇兄,你投降吧!”万俟锦大声喊道,“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本王可以留你全尸!”

“留我全尸?”万俟锐的鬓角一夕之间多了几丝白银,他提着宝剑站在屋内喊道,“本殿下何时需要你个丧家之犬手下留情!”

“丧家之犬?”万俟锦大笑起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二皇兄你竟然还看不清形势,真是愚蠢的可笑!我劝你赶紧放了父皇,否则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砰!万俟锐随手就摔了旁边的花瓶,怒不可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万俟锐面对这种挑衅简直不能忍,要不是形势所迫,他恨不得直接拿刀杀出去!

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万俟锐再横的性子也不得不低头,这个时候他就是笼子里的困兽,他要是不找出活下去的办法,他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父皇,你到底写还是不写?”万俟锐也不再和万俟锦废话,他将刀架在神庆帝的脖子上,声嘶力竭的吼道,“你要是不写,我就杀了你!”

神庆帝今年五十六岁了,但是这个坐在龙床上,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男人,除了夹杂着银丝的乌发,彰显着岁月的无情,其他地方简直是得到了上苍的垂青,至少那张仍旧精致的面孔,看不出任何年龄的痕迹,而且岁月赋予了他生活的沧桑与帝王的威严。

让万俟锐都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曾经的大珉第一美男,即使岁月流逝,他也一样的风华绝代!

神庆帝就那么坐在龙床上,和持剑的万俟锐对视时,年轻的锐王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他现在只是自己儿子的阶下囚,也恍若端坐在龙椅上,没有害怕,更没有万俟锐想看的祈求,反而像个平凡的老父亲,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

“锐王,你疯了吗?陛下他……他是你父亲啊!”宇顺见万俟锐竟然真的把剑架在了神庆帝的脖子上,心脏顿时就提了起来,生怕锐王这么一个不小心,他家陛下就……就……

“父皇!儿臣不孝,儿臣该死!但儿臣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啊!……求求您,就看在我们好歹父子一场的份上,救救儿子这一次吧!……儿臣真的不想死啊!……父皇!”万俟锐顿时扔了剑,趴在神庆帝的膝盖上大哭起来,“父皇……只要你写下传位昭书,只要你将这江山传给我,外面这些人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而且,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会……”

“锐儿,你怎么还不明白,即使现在我给你写了传位昭书,又有什么用呢?”神庆帝看着万俟锐,言语温柔,笑意却冰冷无情,“我若是锦儿,即使今天你拿着传位昭书,也是不可能走出这座皇城的。”

“不……他怎么敢……他……”万俟锐看着神庆帝,他知道神庆帝没有骗他。

而如果他是锐王,他会做的更绝,他不会等,他会直接冲进来,杀掉挟持的人,也杀掉被挟持的人。

不管这人是皇帝,还是他的父皇,他只知道杀了他,自己便能做皇帝!

“投降吧!”神庆帝想起了被自己赐死的大儿子,当年他那么铁石心肠,面对亲子的去世,不曾颤抖一分,但现在竟然会可惜这个直接逼宫的二儿子,看来他真是老了。

人一老了,就难免有些念旧情。

“不……不……”锐王绝不能承认自己就这么输了,绝不!

“父皇,你是皇上,你去给万俟锦说,让他退兵,让他走!”锐王突然道,“对,父皇,你去叫万俟锦退兵,然后封我为太子……”

“然后让你毒死朕,名正言顺的即位吗?”神庆帝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失望透顶。

“父皇!”锐王听见这话也知道神庆帝是不干的,便又重新拾起了宝剑,道,“你要是非要看着儿子去死,那儿子就只有对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宇顺惊叫起来,万俟锐竟然一剑刺向了神庆帝。

万俟锐这一剑其实并不打算要神庆帝的命,他只是要吓吓他,让他乖乖的写下传位昭书,然后“护送”自己安全的离开京城就好。

当然在护送的途中,可能父皇会因为年纪太大,承受不了刺激,早日升仙,而自己则拿着传位昭书,完全可以以皇族正统的身份,对在京城的好弟弟宣战,率领大军打回来。

至于所谓的父子亲情?呵呵,天家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万俟锐想的很好,但是当剑要刺下去的那刻儿,一道银光却从神庆帝的腰间射出,直直的插入了万俟锐的心腹。

万俟锐低头一看,竟然是把软剑,而剑柄正握在神庆帝的手里。

“父……父皇……”万俟锐不敢置信的看着刺入心腹的剑。

“睡吧,睡着了就没有痛苦了。”神庆帝缓缓的抽出软剑,温柔的道,“下辈子记得别再来这儿了,因为这个位置,其实远没你想的那么舒服。”

“陛下!”宇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紧过去看神庆帝,而其他人原本还打算拼死一搏,但是现在一见他们拥护的人已经死了,便也没了什么争斗之心,都放下了武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神庆帝被宇顺扶着走出紫宸殿,看着围绕着的密密麻麻的士兵时,心下终究还是一叹。

荣华富贵终归是过眼云烟,可是为了这“云烟”不知葬送了多少人。

神庆帝本就在病重,经此一事,精神更是大不如前。

“木渊,你觉得朕还能活多久?”这天天气极好,神庆帝将木渊招到跟前,笑嘻嘻的问道,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陛下洪福齐天,必能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木渊低垂着头不敢看神庆帝,他拿不准神庆帝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句话稍不对,便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你也学会哄我了,”神庆帝大笑道,“这人啊,哪儿有什么万岁不万岁的呀!”

木渊跪着也不说话。

“算了,你是越来越没趣了,这事过后,就不要再回京了,朕是多看你一眼,都不舒服。”说完,神庆帝便走了,只留下长跪于地的木渊心怀感激。

木渊知道自己从此以后是真的自由了,他一步一步走出这个皇宫,像他当年一步一步走进来一样,不同的是,当年雄心万丈,如今却已归于平淡。

将军也好,暗阁主也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荣华富贵也好,其实经历过了,也就那样,惊心动魄终将成为过去,平平淡淡才是他的下半生。

木渊慢慢走出了皇城,而一个人却在城墙上遥遥的送他远去,像是送记忆里曾经的那人一样。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对着木渊的背影虚虚一抓,又徒然放下,只有金黄的衣袍,被风的吹的猎猎作响,而他的主人看着远方也不知是想起什么,出了神……

88、结局

神庆帝从那次叛乱以后,身体每况愈下,即使是死要钱也没得法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显,显……别走……别走……”

垂暮的神庆帝,伸出手,却只抓得满手的空气。

看着空空如已的手,躺在床上的他失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沙哑,直笑的双眼紧闭,眼角含泪。

他就想,那个人怎么可能来看他呢!

“父皇!”万俟锦跪在龙床前,发现这个掌控帝国长达三十多年的帝王,竟……

“锦儿你过来。”神庆帝吸了口气,唤过跟前的儿子,对跪在不远处的孙儿道:“敏儿也过来吧。”

神庆帝看着金黄的龙帐,看着围跪在周围的大臣,他不禁想起几十年前,他也曾跪在这张龙床前,惊慌失措。

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啊。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虽然保养的好,但上面也有皱纹,不复当年的白净了。

是呢,不复当年的白净了。

当第一次沾满鲜血的时候,他就知道。

神庆帝万俟善虽然名叫“善”,但他的一生充满的只有血腥与肮脏。

也许曾经他是有过“善良、仁慈”的,只是那些微弱的善意也在那人的离去后,消失殆尽了,从此他的心里只剩下——天下。

也只有这天下了。

“朕年幼即位,面临的只有内忧外患,”万俟善握着万俟锦的手,回忆道,“权臣当道,强国在侧,朕无日可以安眠……朕之一生,虽无建树,但也不算辱没祖宗……”

“父皇。”万俟锦看着交代遗言的神庆帝,最终还是哭出声来。

十一岁即位,十七岁除奸贼,二十五岁扫除了困扰大珉已久的边患,为祖宗基业而无一日沉迷享乐,夙兴夜寐的神庆帝,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他绝对是一个好皇帝。

万俟锦抬头看着万俟善,在他的记忆中,父皇永远端坐在高台上,无论是他表现的好,还是表现的差,他永远像是壁画上的仙人,星眸淡淡的,看着年幼的万俟锦,吝啬他的称赞,也不肯多言几句骂语。

大皇兄说父皇的心不在这皇宫里,当时他还诧异的问过为什么,却只换来大皇兄无奈的摇头不语。

大皇兄是他们几个皇子中最像父皇的,一样的形貌昳丽,也一样的神情淡然。即使是喝下毒药,他也是那么从容淡定,不像是赴死,反而像是喝下“清茶”就要去宫里参加宴会。

万俟锦记得听到大皇兄已死的回报时,端坐于高台上的男人,只是顿了下笔,轻轻的说了句 “知道了,退下吧”,便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了。

当时万俟锦差点跳起来质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狂暴的心情却在见到男人头上花白的发丝时,突然想起了宫里禁传了二十多年的故事。

也在那刻彻底的明白了,这个面容美丽,形似天神的男子,他的心里从来没装下过任何人,他的心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献祭给了这大珉的江山。

就在他以为他的父皇会这样,永远千秋万载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个叱咤风云一生的男人,这个有着大珉第一美男之称的神庆帝——一夕之间,便老了。

曾经被引以为天人的面容,被岁月画上了痕迹;曾经的青丝,早已染成了银白。躺在龙榻上的他,再不复当初的淡然,病痛让他的脸上多了愁苦,可就是这样,他的身上也有着萧瑟的风骨。

即使是权倾天下,富有四海的帝王,也终难逃英雄末日,美人迟暮。

百年之后,天下仍是天下,而官家,却未必再姓万俟。既如此,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强求呢?

“原来不管是多么像仙的人,也终究不是仙啊。”万俟锦低着头叹息。

万俟锦的低头,让神庆帝心里还是有一阵感伤。

“锦儿,你既然不想当皇帝,那新帝即位后,你就安安心心辅佐他吧。”万俟善看着这个自幼聪慧的儿子,无奈道。

万俟锦叩首道,“儿臣遵旨。”

“敏儿,他人见这皇宫是金碧辉煌的,看这龙椅是权利无上的……但只有真正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才明白:什么是高处不胜寒。你父亲没福气得到的皇位,你得到了,是幸,也是不幸,但是既然接过了这担子,那皇爷爷就只望你能勤勤恳恳为民,不要让你的父亲失望,也不要让这天下的百姓失望。”万俟善看着这个出过家的孙儿道,“皇家没有私事,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故为君者,一言一行都要慎重。望你有不懂时多听,多想,切莫一意孤行,须谨记天子言行,都关系着百姓的生死存亡啊!”

神庆帝缓了一口气,再三叮嘱自己的后继者道:“欲带皇冠必承其重,你的位置和你的责任一样沉重!切记!切记!”

“孙儿必定谨记!”万俟华敏也是曾经的慧源再叩首,是叩这大珉的皇上,也是叩自己的爷爷。

听到万俟华敏的回答,万俟善仿若松了一口气。

“朕,一生没什么本事,唯有会识人,会用人,”却也恰恰……最怕人。

万俟善的眼前仿若走马灯一样,飘过许多场景:小时爬过的大树,漫步走过的宫路,和玉华宫里,冬天盛开的腊梅。

那梅好红啊,红的就像是一簇簇跳跃的火焰,开在……母妃黑色的长发里,那么美,也那么恐怖。

冬天明明那么白,那么干净,但万俟善始终记得,母妃就死在那样冰冷的、干净的季节。她静静的躺在纯净的白雪上,她的身上开满了腊梅,又红又艳……

也从那以后,他开始怕红色,怕再看见那么鲜艳的颜色,但是和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显就穿着一件大红的衣服。

那天是显的婚礼,但他的新娘跑了,也正是他的新娘跑了,才让万俟善遇见了那个爱他一生,却最终被他……被他杀掉的显。

万俟锦看见万俟善的嘴巴在不停的动,便赶紧伸头过去,却只听见神庆帝不停的呢喃:“朕……后悔了……后悔了……显……显……”

“显”是谁,万俟锦当然知道。那是大珉曾经的战神,是以前父皇身边最信任的人,是宫里禁传故事的主人公,却也是让父皇亲手杀死的人。

战神——木显!

万俟善眼睛迷离,在昏黄的灯光里,他好像看见了曾经的那个男人,红衣怒马,翩翩而来。

“你看见过我的新娘吗?”男人低头问着,汗滴从他的额上落下,滴在骏马墨色的毛发上。

“我见过。”年少时的万俟善笑嘻嘻的说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见过请一定告诉我,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男人下了马再次说道。

“好啊。”万俟善扇子一收,将身旁的酒坛子递了过去,“喝光,我就告诉你。”

“好,只希望,公子能言而有信。”说完,男人就抱起酒坛子喝了一口,然后被呛的直咳嗽,“希望……咳咳……公子能守信……咳咳……”

男人终于喝完了,但也醉倒了。

新娘逃婚,将军醉倒酒馆的消息在京城大街小巷传的风风火火。

而当事人却在万俟善的床上醒来,怕是没人会想到,大珉的战神木显竟然会是个一杯倒吧!

他还记得看见自家一身伤痕,被子上落红点点时,那人呆傻了的表情,却也记得那人当时执着坚定的眼神,和铿锵有力的话语:我会负责的!

即使那时,那个呆瓜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已经将自己当做他的妻子来对待……

那是万俟善第一次感受到不掺任何欲望的好,不用担心这人是否心怀不轨,不用担心这人何时会给自己一刀,这让他想就这样挨着这个男人一辈子也好。

可是,开弓哪有回头箭啊!这件事的本身就是阴谋的开始。

万俟善低头哭着,他的眼泪让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低头,他的谎言让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征战。

这个男人也不枉他的付出,真的一步一步帮他掌握了这个帝国机器,也真的让他当了大珉的主人。

当真正的坐在龙椅上,听着文武群臣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岁的时候,万俟善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膨胀的野心,也让母妃的临终遗言犹如半夜钟鸣,在他的脑海里更加清晰。

万俟善记得自己紧紧拉着母妃的手,可母妃的手却是越来越凉。母妃的嘴角开始流血,他害怕的想要去擦,母妃却只是紧紧的拉着他道:“善儿,你答应……答应母妃好不好?”

“母妃你别死,你别死,善儿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年仅十岁的万俟善哭着。

“若你为帝,母妃只望你勤政爱民。千万不要步你父皇的后尘,千万……”

“儿臣知道了,知道了……母妃你起来啊……起来啊……”年幼的万俟善哭着,却再也唤不回自己的母亲。

父皇宠信司马中,宠出了当朝第一权臣,也宠信出了后宫子嗣凋零。

十岁失母的万俟善,在权臣的眼皮底下隐忍了六年,昏聩了六年,也没用了六年。

他是贪玩的皇帝,他是胡闹的天子,也是司马中手中的傀儡。

现在,他当家作主了,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也终于能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坐在帝位上的他,相信自己会是一个明君,他前进的道路,不需要任何人。

看着跪在堂下的男人,他始终记得母妃临终的遗言,也记得先帝宠出的司马中。

于是,他让男人去替他打退强敌,男人去了。

边关传来的捷报,让他高兴自豪之外还有担忧。

当他迎男人在城门口的时候,当百姓高呼战神英勇却不记得自己这个皇帝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心里有个冰冷的声音,冷冷的说道:是时候了。

他也曾彷徨,但这些的开始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他听见自己说:这只是,将阴谋结束罢了。

他看着喝下毒酒的木显,嘴角一点一点落下殷红,就像是母妃身上的梅花,那么鲜,那么艳……

他就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男人最后回头望了自己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去,只留下一串,红的刺眼的血印……

他以为男人会骂他,但男人最终没有对他说任何一句话,那眼神里是失望,也只有失望。

万俟善想起以前男人曾说过的:你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别后悔。

他还记得自己斩钉截铁的回答:“朕永不后悔!”

朕永不后悔……

男人是死在自己家里的。

万俟善看着男人的遗容,他安然的躺着,就像是睡着了,但谁都知道,大珉的战神去世了,这一天,城里的百姓哭声震天。

乘龙撵望殡仪车队远去时,万俟善没哭,他只是不停的告诉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怪只怪……自己还不够冷血。

他如愿了,这世上再没有能令他掣肘的人,这江山只是他一个人的江山,答应好的共醉山河,成了梦里最奢侈的画面,他每天都笑着,笑看这江山……

至于心口的空洞,只是午夜脆弱的伤疤罢了。他只要江山,而他也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大的空洞的江山……

每次梦醒时,泪湿的枕畔,却只记得那抹红了,像是梅花,又没有了香气……

“显……显……”万俟善恍惚间,似乎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口站立,如刀如戟,如当年的笑意。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

然后,泡沫碎了。

有皱纹却仍白净的脸上,滑过一行晶莹的水珠,掌控帝国的最高执行者,最终还是在一声哀叹中闭上了眼。

“陛下,陛下!”太监宇顺见神庆帝的眼皮越来越低,不由轻声的呼唤着,却最终还是哭着喊道:“陛下,驾崩了!”

珉神庆帝在一片哭声中驾崩,享年五十六岁。

史记帝终生未曾立后,遗诏陪葬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套陈旧的盔甲,一柄断刃和一坛——早已喝光的酒坛子。

神庆帝驾崩,举国哀悼,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孙万俟华敏登基,改元“佛照”,大赦天下!

而至于木渊,京城的繁华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当千里奔波,看见那人站在小桥上,眯着眼冲他微笑的时候,木渊觉得那笑里才是他的全世界!

——正文完——

番外:清远病了

木渊走的时候,木清远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要不是鸡蛋扑哧扑哧的来骚扰他,他是不想起来的。

但是很多时候,生活并不会因为缺少了谁就停止前行。

“好了,好了,我马上起来!”木清远被鸡蛋弄得没法,只能一边急急忙忙的穿衣服,一边阻止鸡蛋搞破坏,“你个败家玩意儿,这是咱家仅剩的完整的桌角了,要咬去堂屋去!”

“嗷呜……”鸡蛋知道木渊走了,简直恨不得飞起来,平时在家里就疯,这下还走了个管它的,莫要说眼泪了,简直不要太开心。

日子在鸡蛋的上蹿下跳里,慢慢地过去。

木渊刚离开那阵,村里人都是很好奇的,各种猜测,众说纷纭,问木清远,只说是他战友家里有事,帮忙去了,多了也不说,众人这么打探了好几次,什么也问不出来,便放弃了。

日子嘛,总是要继续过的,少了一个八卦完全影响不到大家的热情。

木清远觉得这期间似乎什么也没改变,倒是村人的谈资变的丰富起来,什么木癞子年初的时候,生了场大病,终于没有熬过去,病死在床上了啊;什么木二虎为了生计,抛下年幼的弟弟外出闯荡去了,下落不明啊;什么十七婶看木三豹可怜,将人正式收养,过继到自己名下……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舅舅又怎么怎么了……

木清远听到木癞子去世时,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意外,毕竟木癞子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以前身体还是不错的,这次倒是说走就走了。

至于木三豹被十七婶收养,过继到她名下的事,木清远倒是不太意外。毕竟十七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是木清远知道,那只是她的伪装罢了,也许木癞子和木二虎的事情里面有她一手,也是说不准的。

木清远以前听人说过,十七婶早年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合群,村里很多婶子都说十七婶刚嫁进村的时候,人还是很活泼开朗的,但是也是命不好,摊上了个不上进的丈夫不说,还在怀孕的时候被她醉酒的丈夫一推,不仅给弄小产了,还伤了身子。

那时孩子也六个月了,眼看着就要生了,但哪晓得……

这事过后,十七婶的性子就变了,沉默寡言,也不爱在村子串门,全心全意的在家里服侍她丈夫。但就是这样,她那个丈夫还闹着要休妻。

闹了好几次,但最后都没个结果,倒是他自己喝醉了摔到河里,受惊吓后,没几个月便去了,留了十七婶一个女人,撑着门户。

这一留,十七婶就留了十多年。

虽然十七婶不爱说话,不爱串门,也不大合群,但是村子里的人都晓得她是个老实人,也理解她的行为,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但木清远知道十七婶只是表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私下里手段多着呢。

木清远傻了的那几年,有一次饿昏了,晕倒在后山,醒来时听见有人挖土的声音,仔细看才发现,大晚上的有个人在挖坟,挖坟的不是十七婶又是谁,而她挖的坟,不是别人的正是他丈夫!

当时木清远什么也不懂,但是幸好他没有傻乎乎的跑上去问,反而因为饥饿,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十七叔的坟好端端的,昨晚看见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当时的木清远会认为是做了梦,但是清醒后的木清远知道,那可不是一场梦啊。

所以木清远才会提议让十七婶去照顾木癞子,想着对木癞子也是折磨,但是没想到木癞子竟然直接就没了,而木二虎也远走他乡,留下了年幼的弟弟,倒是被十七婶过继过去,当亲儿子养。

要是现在木清远还不明白十七婶打的什么主意,那就太蠢了,他本来只是想让木癞子受点磋磨罢了,没想到木癞子那么弱不禁风。

而十七婶对于木三豹,虽然木清远只是个外人,但是也知道十七婶是把人当亲儿子养了,想来也是想留个后,至于孩子亲妈?哪怕她不说,村里人也不可能将孩子交给那么个坐过牢的女人。

这对于十七婶来说,也许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有好几次木清远在村里碰见木三豹都粘着十七婶,小孩子本来就健忘,也许根本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忘了王倩倩长什么样。

难怪当初木清远他们去和十七婶说的时候,十七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看来那个时候,她就在算计了。

木二虎的去向,村里人虽然拿不准,但是也的确活着,只是在外讨生活,肯定没有在家里过得好,不过他家的田地,早就被木癞子卖的差不多了,后来木癞子躺床上,剩下的一亩地也没保住,虽然木清远他们承担了生活费,但那生活费只是保证了他饿不死罢了,贪嘴的木癞子托人卖地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他的两个孩子。

对于木癞子来说,没有他们那个狠心的娘,他也不能躺在床上,现在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没把他们给卖咯,那都得算他心善,还让他考虑那娘们儿的儿子,想的美!

以至于到了后来,家里一穷二白,木二虎安葬了木癞子,除了一间破屋子,便什么也没有了,还没长大,养家的重担便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木癞子死了,家里没有余钱,也没有粮食,三豹又整天喊饿,木二虎只觉的他的天都塌了下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是他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他弟弟,木二虎一开始还撑着一口气,但是随着木三豹的一场风寒,木二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当十七婶透露出想要过继木三豹的时候,木二虎虽然脸上难过,但是他的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

“三豹,你乖乖的跟着十七婶儿,知道么?”木二虎知道自己在老家,是没有活路的,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出去找一条生路,将木三豹送到十七婶的家,木二虎就要走了,“哥……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哥哥……哥哥……”木三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又对发生的一切懵懵懂懂,他看着哥哥越走越远,便哭着去追,但被早已在旁边的十七婶抱住了。

木三豹的哭声,传到木二虎的耳朵里,他听的一阵心疼,但他真的没勇气再回去了。

“哥哥……我要哥哥……”木三豹今年八岁,在十七婶的怀里又踢又打,但是十七婶就是不放开,哭着闹着,累到了,最后便睡着了。

“三豹,乖乖睡,快快长,长大了,阿娘给你娶媳妇!”十七婶将木三豹抱回铺上,看着熟睡的木三豹,看着看着眼里就涌现了泪花,要是她的孩子没死,也该是这么大了。

十七婶想起了她那可怜的孩子,也想起了那个男人,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狠厉。

弄死了她的孩子,还嫌弃她不能再生,好事都想占遍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呢?

是,她娘家是没什么人了,她是无依无靠,但是她和她娘学得那些本事没丢啊。虽然很多干这行的只是骗吃骗喝的跳跳大神,但是十七婶的娘却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神婆。

所以十七婶只是学得一点皮毛,也足够她弄死一个人,让他下地狱了!至于木癞子一家,十七婶问心无愧,木癞子那样子躺着,现在不死,迟早都是要死的,十七婶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推手罢了。

而且那样冷心冷肺的人,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这些孩子呢?

木清远就在这样的八卦声里,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不对劲,直到徐山木看着瘦到不可思议的他惊叫不已,他才意识到似乎真的要出事了。

而这时距离木渊离开才不过三个月。

“清远,你怎么了?”徐山木只是觉得自己和当家的才出去打猎几天,怎么一回来,清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当徐山木在村口看见木清远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面色苍白,衣服套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套了一个麻袋,站在风里,简直就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一样。

“这几天精神不大好,吃什么都没胃口,”木清远牵着鸡蛋往回家的方向走,道,“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清远,要不你去看看好了。”徐山木有些不放心。

“过几天吧。”木清远打了个哈切,他这几天不爱吃饭,倒是特别嗜睡,每次都是刚坐起就又倒下去了,怕是春困了,于是懒洋洋的道,“三叔公外出探亲去了,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就去看看。”

“还是……”徐山木觉得木清远的脸色不大好,但是看木清远说话那些,好像又没什么,不过心里多少还是不大放心。

“没事,没事,”木清远摆了摆手,“有什么我会去看的,你放心好了。”

“行吧,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就一定要说,”徐山木不放心的叮嘱道,“我陪你去城里看。”

“晓得了,放心吧,不舒服我会说的。”木清远送走了家里还有点事的徐山木,打了个哈切,就回去睡觉去了。

一开始,木清远只以为自己是春困了,便没当回事,但是随着时不时的呕吐,木清远想,怕是要去看看了,但是三叔公还要好几天才回来。

等待的日子,木清远的症状却不减反增,有时不仅呕吐,还会头晕,让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了,便自己去了县城。

骑着小毛驴,一晃一晃的来到城里,木清远差点没被颠睡着。

药铺不是大药铺,人也不是很多,木清远坐到了大夫面前。

大夫看着很年轻,但是很专业的样子,木清远看他熟练的送走了一个胖大婶。

“你什么问题啊?”年轻大夫看着木清远问道。

“头晕,呕吐。”木清远打了哈切,无精打采的说道,“想睡觉。”

“可能季节交替有些伤风。”年轻大夫说着把了把木清远的脉象,但是这一把可把他给难住了。

你要说他体弱吧,脉象稳而强健,你要说他没病吧,但他又面色苍白,有气无力,而且这脉象……怎么那么怪异呢?要不是看这人有喉结,年轻大夫还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呢?要不是女子的话,那这脉象……啧啧,棘手啊……

年轻大夫脑海里一时间各种念头转过,最后都只化为一声慨叹:这种情况,师傅也没教啊,咋办呢?

年轻大夫认真点说只是个学徒而已,看看一些小毛病,还算是能看,但是真有什么毛病,他是无可奈何的,要是平时还好,他师傅在,但是现在整个药店只有他一个大夫,碰到这种棘手的事情,眉头不知不觉就全都皱在了一起。

看着年轻大夫将自己的左手把了,把右手,木清远心下一个咯噔,这次怕是不好,莫不是有什么大毛病。再见年轻大夫眉头紧皱,一脸叹息的样子,木清远这下肯定了,自己可能真是得了什么大毛病了,把大夫都给难着了,难怪这几天总是恶心想吐,浑身乏力,腰酸背痛呢。

“大夫,我觉得我好点了,今天就不看了。”有点害怕听大夫的结果,木清远觉得自己没准备好,便告辞了。

“哎……”年轻大夫看着突然变脸的木清远,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呢,人便已经走了。

木清远其实有些讳疾忌医,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他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一个人晃悠悠的来,一个人又晃悠悠的回去。

来的时候,差点睡着,但是回去的时候,木清远完全没有瞌睡的心思,神不守舍。

走上石桥,桥下是碧波荡漾的河水,两岸是青翠的绿竹,木清远抬头遥望,心里却很沉重,他这毛病,也不晓得治不治的好……不管怎样,他都要撑到木渊回来。

“哒哒哒”

忽然有马蹄声由远而近,木清远一回头,看见马上的人时,顿时什么毛病都飞向了九天云外。

鲜衣怒马,仿若那年年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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