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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我家影帝不好养 上——泽达

文案:

楚槊励志要当一个好演员。尽管他是个吸血鬼。

谁说吸血鬼就不能戏精!楚戏精:不能演戏的吸血鬼生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路易斯:你开心就好。

吸血鬼·路易斯·总裁为自家的戏精操碎了心:身为吸血鬼,楚槊他有一千年都没治好的贫血症;身为演员,楚槊出道演戏后,迷妹迷弟(情敌)数量疯狂上涨,最最关键的是——

路易斯:“我爱你”

楚槊:“我也爱你”(看亲人的眼神)

路易斯:“……”

暗恋对象总不开窍,在线等,不太急,一千年都过来了,不介意多等三天,麻烦三天内给我个完美答案,你看我真不急。

娱乐圈甜文,苏爽不太傻,总裁×影帝双吸血鬼设定,1V1,HE,总裁帝王吸血鬼攻X戏精影帝吸血鬼受,还有强迫症精灵、沉迷自拍无法自拔的狼人、精灵古怪的女巫等着你!欢迎入坑~求收藏!

内容标签:娱乐圈 甜文

主角:楚槊,路易斯

第一章

“咔!”

导演叫停,楚槊眨了眨眼,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成戏外那个人畜无害的好青年,他还没开口,跟他对戏的男主卢子昂就呛声了:“陈导。”

卢子昂话是对陈导说的,但责怪的目光是投给楚槊的。

陈导皱着眉看了看卢子昂又看了看楚槊,凭良心说,楚槊演的非常好,戏感气势十足,问题就在,作为一个无限接近于龙套的男五,他气场完胜男主以至于每次对戏卢子昂演技跟他差距特别明显,这就很尴尬了。

娱乐圈从来不是光摸着良心讲话的地方,因此陈导板着脸对楚槊道:“小楚啊,你这里……”陈导顿了顿,在脑子里迅速搜刮词汇,昧着良心鸡蛋里挑骨头:“眼神太凌厉了,我跟你讲讲,应该这样……”

楚槊认认真真听完,虚心求教的表情看得陈导都快过意不去,等陈导讲完戏楚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以为他是一个目中无人高傲冷漠不朝任何人低头示弱的狠角色,我理解错了?”

楚槊说的是他戏里演的角色,陈导噎了一下,不但没理解错,可以说楚槊把角色演绎得很到位了,整个角色都因为楚槊这个人而变得鲜活丰满起来。但这部剧是卢子昂在的飞腾传媒大投资电视剧,为的就是捧自家艺人,原本的剧本改了又改就是为卢子昂量身打造,可不能让一个刚出道的小子压了下去。

而且不仅是演技,就连颜值方面楚槊也远超卢子昂,陈导见过形形色色的演员、偶像明星,整容的自然的都有,对美颜有了极高的免疫力,饶是如此,当楚槊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各种赞美之言纷至沓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姹紫嫣红百花开璀璨星辰横天河彗星撞恒星爆炸烟花飞——

总之,美颜盛世!

极具冲击力的脸让陈导瞳孔一缩,狠狠惊艳了一把。

楚槊的五官是精致的好看,唇红齿白笑起来能暖化北冰洋,斜飞入鬓的眉为他的清秀描上三分英气,他是那种属于让人一看就忘不掉的脸。而且……年方五十的陈导不得不感叹楚槊皮肤好啊,是真好,白得没有一点瑕疵,连一个小小的斑点都没有,素面朝天都碾压一堆带妆的,脸蛋儿上的皮肤总容易让人联想到白白的,弹性很好的系列食物,让人非常的想咬一口。

娱乐圈不缺美人,楚槊不仅是脸加气质的顶级美人,在见识过他的演技后陈导就知道他是块金子,可娱乐圈这潭水里,你是真金子也不一定会发光。

楚槊签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带他的经纪人梁烽是个厉害的,在圈内是著名的金牌经纪人,带出了不少红人,可前些日子跟老东家东华娱乐闹翻,大家以为他会自己建工作室,没想到竟然委身于一个小公司,并且没能带走一个艺人。

楚槊这次能拿到男五的角色,还是人看在梁烽的面子上给的,大家对梁烽都尚在观望状态,梁烽虽然手里人脉资源不少,可也没人敢在楚槊身上下大赌注,毕竟梁烽跟东华是闹翻不是和平分手,东华一不高兴就能仗着自己家大业大打压他。

梁烽近来能帮楚槊跑到的本子角色用梁烽自己的话说:没一个能看。

但楚槊却看中这个配角,并欣然出演,劝都劝不住。

陈导觉得楚槊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新人,跟着梁烽往坑里跳,再看看人家卢子昂,背靠大山公司力捧,新星偶像人设暖心,想不火都难。

不能让楚槊在男主的戏里喧宾夺主,陈导拍板:“楚槊你的戏先等等,剧本还需要再改,你去旁边休息着吧,来,我们先拍后一场!”

陈导说得还算客气,是个混圈的都该懂人家意思就是你可以一边歇着,回家去歇着都没关系,等剧本改好了叫你你再来,片场暂时没你什么事儿。

可楚槊进军娱乐圈前做的准备工作只跟如何演戏有关,其他弯弯绕绕毫无研究,也不屑去研究,因此他坐到一边,带着非常认真敬业的学习态度观摩他人演戏,至于卢子昂看向他的得意洋洋的眼神——楚槊压根儿没注意。

楚槊一坐下,他的助理巫拉拉立刻递上一盒盒装果汁,楚槊扭开软盖咬着吸嘴喝,以他的听力,周围某些自以为窃窃私语的人聊天内容根本躲不过他的耳朵,唔好吧,他们虽然说的是背后话,但也没怎么压低声音。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还敢跟卢哥比!”

“就是!也不看看卢少的咖位,至于他,呵,不就只有一张整容脸么?”

诋毁贬低的语言没有让楚槊的神情有任何变化,他吸了两口果汁问助理:“我演得当真很糟?”

巫拉拉猛烈摇头并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非常好!”

楚槊挑眉,朝导演努了努嘴,又示意卢子昂,巫拉拉哼哼:“他们嫉妒,绝对的!”

楚槊乐了:“希望你不是偏心我,而是客观评价。”

巫拉拉拍着她的小平胸保证:“绝对公平公正不带任何私情!”

她想想楚槊在片场受到的待遇就心酸加牙痒痒:“有眼无珠,等老板回来,吓死他们!”

“你叫他老板,哦对,现在他是你老板。”楚槊想了想:“所以我跟他现在的关系怎么说来着,金主跟演员?”楚槊觉得就是这个词,很合适,他装模作样叹气:“金主不在的第三天,想他。”

巫拉拉抽了抽嘴角:“我觉得老板不在的日子里……您过得挺滋润的。”而且金主和被养小演员什么的,噫,太会玩了。

“哪有。”楚槊睁大了眼睛直起身凑近她:“看我真诚的眼神!”

真诚没看见,一双裁剪秋水的美目让巫拉拉直遭暴击!看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抵抗,她捂着心口退两步:“不行不行,您饶了我吧,我还要嫁人的。”

楚槊觉得小姑娘特好玩:“这么多年还没习惯?”

“习惯不了。”巫拉拉惆怅的说:“我觉得我至今单身,你跟老板要背起码一半的锅。”

楚槊坚定自己无辜的立场:“这锅我不背!”

而那些聒噪的话语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过分,听得巫拉拉火气那是蹭蹭往上冒,楚槊毫不在意,可她不行。小女巫心疼了,小女巫不高兴了,小女巫要搞事情。

巫拉拉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但楚槊立刻就察觉了,扭头看她。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说楚槊坏话说得最起劲的两个女演员忽然大叫起来,因为她们身上不知何时落下了十分恶心的虫子,甚至清晰感知爬进了衣服里,两人毫无形象的跳起来甚至踢翻了凳子;卢子昂也被两个高分贝女声一惊一脚踩滑摔了个屁股蹲,那么不巧的是他坐下去的地方爬来一只大虫,绿色的血液溅到他屁股上合着泥土,不仅看着恶心,还散发出一股臭味,离他比较近的人都是反射性捂着鼻子躲开。

巫拉拉乐不可支,她见楚槊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反正只是无伤大雅恶作剧,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巫拉拉是个可爱调皮但遵纪守法好女巫。

没错,方才怪异的虫子正是因为巫拉拉低声念咒,巫拉拉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巫。

巫拉拉头发和眸子都不是纯粹的黑,偏棕,五官是东方人的五官,她是混血儿,由于她那庞大复杂的家族体系,混血已经不能用国界说明问题,古老的巫师家族关系都是剪不断理还乱。巫师比一般人寿命更长,因此他们被隔成一个新的族群,是人类,可不是普通人类。

楚槊也不责怪她,甚至还配合的跟她偷偷击了个掌。巫拉拉神清气爽,楚槊不在意他人碎嘴,是因为他的大度和上位者自然形成的心胸,也可以说是一种漠视,但不代表她就能忍别人在背后诋毁楚槊。

“别气了,生气长皱纹。”楚槊用巫拉拉自己的话劝她:“你还要嫁人的。”

“我才二十二,长什么皱纹!”

巫拉拉赶紧把眼角提起来眨着眼睛,表示自己皮肤可好完全没有皱纹!

卢子昂脸都绿了,拍摄被迫中断,两个女演员也不住道歉,卢子昂忍着怒意装出一个不在意的表情,就是笑容怎么看怎么僵,楚槊看得啧啧摇头:“就冲这个表情,我觉得我肯定比他演得好。”

巫拉拉:“必须的他完全没法跟你比!”

反正楚槊现在是闲人一个,他乐得在旁边优哉看戏,他晃晃手里的果汁问:“魔药配方换了么,今天感觉味道不一样。”

“啊是的,我在上次的基础上调整了下,感觉怎么样?”

巫拉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楚槊不忍心让她失望,但在这个问题上必须实话实说,否则就是隐瞒病情,他道:“味道不错,疗效……没什么变化,啊当然,之前的药疗效本来也不坏,起码我已经有段时间没犯贫血症了。”

巫拉拉泄气:“唉,我还以为能有巨大改进。”她是个元气满满的姑娘,失落不过三秒钟原地满血复活:“我会继续加油的,我的目标是有生之年一定治好你的病!”

没错,所谓的“果汁”只是个伪装,里面装的其实是血液与魔药的混合物,巫拉拉特制,因为加入了魔药,所以液体颜色呈现出的并不是血液的红色,闻着也没有血腥味,不会有人怀疑看起来如此正常的果汁里居然有鲜血。

楚槊会喝这样特殊的饮料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不是人。是的,新晋小演员楚槊他,是个吸血鬼。

还是个有贫血病的吸血鬼。

第二章

说起贫血病,楚槊真的是跟其他吸血鬼一点儿也不一样。

在吸血鬼中所谓的贫血,那就是缺少血液,解决方法多简单,喝血啊!一口不够来两口,直到喝得神清气爽为止,没有喝血不能解决的事儿。

但楚槊的贫血病是频繁发作,包括但不限于饥饿、受伤失血力量受损的情况,好端端的也能贫血,光喝血能缓解症状但治标不治本,他贫血病一发就头晕目眩集中不了注意力,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昏厥。倒是不用担心胸闷气短,因为心脏压根儿不跳也不需要呼吸。

巫拉拉可不仅是他的助理,还是他的主治医生,接替了上任女巫的位置跟着他和他家那位,楚槊也算是把她从小看到大,明明两人年纪差了个古董级但意外的能聊到一起,还挺有共同话题,不得不说楚槊真是与时俱进。

一千余岁的吸血鬼冒充二十出头的小鲜肉他是毫无心理负担,非常的厚脸皮。

所以陈导的惊为天人和对皮肤的夸赞——他样貌能不好么,只要不是行尸走肉的半成品吸血鬼,吸血鬼的毒自带美颜功能,你身为人的时候就算样貌平平,转化为吸血鬼后它也能慢慢把你的脸变成天仙,更何况楚槊尚是人类时就已经非常英俊,如今只会更好看。

就是皮肤吧其实原本过白了,吸血鬼惨白的皮肤在他一个纯种东方出身的身上效果拔群,十分吓人,好在吸血鬼无尽岁月伴着他们惊人的财富和智慧,楚槊经过不懈努力改良肤色,让他的皮肤看起来白得好看且正常,这在吸血鬼之间很流行,他们不再热衷于用障眼法让自己皮肤看起来正常,而是真的让其变得普通。

人类忙着美白,吸血鬼却忙着美黑,听起来有点想打人,噢不是,打鬼。

重拍开始后楚槊让眼睛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的荼毒,终于准备打道回府。

楚槊十分接时代气息感慨道:“辣眼睛。”

巫拉拉:“可不是么!”

楚槊十分怀疑:“这样的剧拍出去有人看?”

“恐怕是有的。”巫拉拉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给他看:“咯,卢子昂,舆论称其为最具潜力新晋小生之一,微博粉丝迅速破千万,飞腾的目标应该是把他推上当代小鲜肉领军人物之列,打造一个新红小生,粉丝群体定位13至26岁,从如今正当红的小鲜肉们来看,他们这款在该年龄阶段的姑娘里能疯狂吸粉。”

“加上女主是近两年电视剧收视率灵药的冉筱,”巫拉拉实诚的分析:“他们的粉丝会捧,也会有人冲着脸来看剧。”

楚槊随意翻了翻卢子昂的微博,各种自拍、电视剧宣传还有他参与的节目广告以及一些转发,原创微博字里行间满满塑造着一个活力四射时而犯傻可爱却温柔暖心的形象。评论里是粉丝们的日常赞美以及吹老公,相比较之下,楚槊的微博就显得孤寂冷清,为数不多几条微博一半是赚翻;粉丝刚过百,其中还有不少僵尸号——

怎一个冷字了得。

楚槊看看微博再看看片场的卢子昂,手机里和手机外简直两个世界。

“他还不如人小姑娘努力。”

巫拉拉顺着楚槊的视线看去,发现他说的是齐小萱,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整部剧里只有两场戏,后期再把镜头剪一剪,也不知道播出的时候她能剩下几个镜头。

齐小萱自打进组后就随时听候差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主动帮剧组打杂帮大家跑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个打杂的而不是演员。

但楚槊注意到过她一个人捧着剧本的时候神态专注,翻来覆去研究那几个可怜的镜头,剧本已经被翻得皱巴巴,但很干净没有染上一点污渍,她时不时一个人对着剧本琢磨脸上神情,露出来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生动贴切。

就冲这个态度,楚槊就觉得她甩卢子昂不止九条街。

离开片场时楚槊特地去给齐小萱打了个招呼:“加油。”

齐小萱没反应过来,愣愣道:“谢谢。”

楚槊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齐小萱霎时心口直跳。她进组后没怎么跟楚槊接触过,他们之间不用对戏,楚槊也没让她跑过腿,齐小萱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非常好看的人这种表面认知上,完全没想过楚槊会突然给她打气,现在觉得他或许意外是个好相处的人?

楚槊跟巫拉拉回到恒星公司时梁烽正冷笑着扣掉一个电话,看见两人回来神情一愣:“这么早?”

楚槊坐到办公室沙发上吃起了路上买的布丁,巫拉拉把片场的事情一说,梁烽瞬间火冒三丈。

“不演了!犯得着去受这档子窝囊气!当我们家艺人是什么了?一个个都鼻孔朝天朝着我出气!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其实梁烽的话这就这么一说,主要还是说给楚槊听的,合同白纸黑字的签了,哪能说不演就不演,别的不说,你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要是一点信誉度没有,被整个圈子一拉黑,以后谁敢找你。

梁烽本人是很能忍的,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是怕楚槊心里憋着不舒服。梁烽拍着桌子吼,结果发现楚槊美滋滋吃着布丁完全没有一点同仇敌忾气愤的意思,放他唱了个独角戏。

梁烽看着自己拍红的手掌,再次觉得经纪人不容易,巫拉拉给他倒了杯茶:“梁哥,消消火。虽然我也觉得他们简直过分,但是想想看等老板回来就能爽快抽他们的脸,根本不值得跟他们动气。”

说得好像片场念咒的不是她一样。

梁烽倒是欣慰,是这个理儿,不但不需要动气,反而能坐下来静静笑看一群傻逼,我开心,就让你们再继续嘚瑟几天,现在请尽情嘲笑,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后天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头上的是永恒集团,那些嘲笑恒星影视是名不见经传垃圾小公司的,绝对分分钟后悔得把牙吞下去,垃圾小公司?你仰望着永恒集团再给我说一遍?呵。

梁烽担心楚槊会把他刚才罢演的话当真,清清嗓子:“楚槊啊,这戏……”

“我会演,毕竟是我选的。”楚槊放下吃布丁的勺子:“可惜一个好角色不知会被改成什么样。”

楚槊的心态让梁烽很欣慰,他安慰:“以后会有更好的角色让你演,不可能老是龙套,你放心。”

楚槊摇摇头:“是不是龙套我不在意,我看中的是角色本身。比如这次的戏,我就觉得冷无双敢爱敢恨比男主有意思多了。”冷无双是他本次在剧中的角色,虽然只在前期出现,但却是第一个让男主意识到江湖险恶人心莫测的反派。

电视剧是由一本高人气武侠小说改编的古风剧,名为《无涯路》,冷无双在小说里被塑造得更加丰满,形象令人深刻,尤其是他对男主心理成长的重要性,小说里也刻画得很好。在电视剧里他是前期小boss,很快被男主跟他的朋友联手杀死,至于冷无双的对主角的心理影响需要透过主角来体现,可惜被卢子昂僵硬的演技磨得渣都不剩。

楚槊只是替角色可惜:“初版剧本我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越改越惨不忍睹。”

梁烽清楚:“还不是为了卢子昂。但就他的演技,做不了真正的演员。”

说到这里,梁烽忍不住多看了楚槊两眼,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好命。永恒集团的继承人找上他的时候,给出的丰厚条件足以让每个人动心,梁烽不仅是经纪人,也是恒星的一把手,虽然跟自己创立工作室不同,但根据合同他也是恒星老板,而且这个子公司发展前途一片光明。永恒新任总裁表示什么都好说,只有一点——

“楚槊不是一般艺人,不需要成为谁的摇钱树,你要记着,把他当成我。”

总裁其实想说你要把他放在我之上,不过怕梁烽无法想象,于是退而求其次,对待楚槊时跟自己划等号就好。

这话分量就重了,梁烽原以为总裁跟楚槊只是关系好,因为他们一同从国外回来,如今看来这关系绝不一般。在知道总裁跟楚槊根本是同居时,梁烽不由自主就往某些不可言明的关系上想。可娱乐圈里金主养人的,都是金主心情好玩玩,赏你点资源,不开心了,说踹也就踹了。金主对你再好那也永远是高人一等,梁烽还从没见过要求把小情人跟自己同等对待的金主。

所以要么是自己相岔了,没准人家是亲戚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再要不然,就是总裁真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可但凡见过总裁的人,都想象不出他为一个人着迷的样子,如果是无数人为他着迷的样子……不用想象根本是事实。

不过楚槊也真不差,别的不说,能完美融入总裁八米八的气场里就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事儿。

总裁放话了,而楚槊本人意向明确,他就想演戏,那么公司这块的资源必然会朝他倾斜。刻意想打造摇钱树说白了也是压榨艺人的价值,对楚槊不能这么干,梁烽只能希望他能自然的长成恒星的摇钱树,毕竟他还是要吃饭的。

“有永恒集团在,日后不怕没好剧本。”梁烽感慨:“总裁对你也是很上心了。”

楚槊点头:“那是,金主必须要有金主的样子嘛!”

梁烽:“!”

居然承认了!?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承认得如此大方磊落,这话我要怎么接?

放在外头就算所有人心知肚明谁跟谁是包养关系,从当事人到围观群众那都是隐晦映射啊,尤其是被包养的,怎么也不算个光彩事儿,不得不说楚槊敢明明白白的承认,是个勇士。而且他肯定也把屋子里两人都看成自己人,才会这么坦白。

梁烽跟楚槊相处的日子不长,在他看来,楚槊时而表先得天真不谙世事,时而高深莫测,总结一下:画风成迷。

梁烽觉得此情此景自己该说点什么,好对得起自己知道了一个秘密,楚槊却自顾自擦擦嘴起身:“我走了。”

巫拉拉:“我去开车!”

梁烽:“……”

“不用跟着了,我想自己去玩玩,你也放放假。”楚槊煞有介事:“在金主回来以前我再去找乐子,快活快活。”

梁烽脑子连跳几个频道大惊失色:“慢着!”

“嗯?”

梁烽:“你不能做对不起总裁的事!”

楚槊疑惑:“此话何解?”

梁烽看着楚槊一脸茫然的表情憋得慌:“你,你不是要去那啥……找乐子?”

“对啊,两者之间有联系吗?”楚槊道:“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真傻假傻啊!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难搞!梁烽换了个说法:“你也别干惹怒总裁的事。”

楚槊露出恍然大悟神情:“你担心这个。没事,我最懂得如何在他生气的边缘刹车。”千年以来,屡试不爽。

什么意思?他究竟懂我的意思没?我们真的在一个频道上聊天?梁烽懵逼之际楚槊已经施施然离去,他转头看正在解决最后一盒布丁的巫拉拉:“你不担心?”

巫拉拉咬着勺子表情跟刚才楚槊疑惑的神情如出一辙:“担心什么?”

“……算了。”

梁烽年近四十,他看了看自己刻意保养还算完美的发际线,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心累。

巫拉拉却慢半拍似的突然叫道:“哦!你是不是在意他刚才用的金主的说法?”好险好险差点没反应过来,金主什么随便在外人面前说不太好,巫拉拉觉得能帮着圆一下:“你放心,他开玩笑呢,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虽然梁烽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巫拉拉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梁烽扬眉:“哦?那是?”

“是更加亲密得多,有这么多——”巫拉拉双臂抡圆了画圈,两手走完弧线紧密贴合在一起:“——的关系。”

梁烽:“……”你知不知道你的说法让人更容易遐想?

第三章

楚槊今晚快活的项目是找个酒吧喝酒,他找酒吧向来是顺眼就好,并不拘泥于所谓的符合身份档次以及某些方面的喜好。因此他踏进了一家看起来很顺眼的——gay吧。

活了一千年,gay吧变性酒吧等等他什么没去过,因此楚槊根本不在意。

酒吧的装修风格是19世纪意大利小酒馆风情与现代的结合,不得不说老板品味不错,没有把装潢整的不伦不类,不同的风格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新感觉,楚槊在吧台前坐下,点了杯百加得。

他身上的气息过于干净,模样太人畜无害,加上那张脸,要是喝醉在这里真是十分危险,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眼睛啊!调酒师忍不住比平日里多两句嘴:“先生,百加得很烈。”

他是好意提醒,但要在脾气不好或者神经敏感的人听来也许会被误解为小瞧,楚槊只是对他笑笑:“嗯,我知道。”

楚槊这一笑,让本来就盯上他的人更加神魂颠倒。

早在进门之前,门口外歇着的人就瞧上他了,等他确实踏进酒吧,但凡能看见他的,目光基本都搁他身上。当然已经有伴儿的不好上前,但更多的是还没开约的人,他身边两个位置几乎是在他落座时立刻被两人抢占了。

抢位背后的腥风血雨由于场面过于可怕,且略过具体描述。

这里本来就是约男人的地方,有如此优质的人怎么舍得让他落单,当然是放着我来啊!

抢位成功的两人心里炸开花而他们刚寻思着开口,楚槊就非常有经验道:“帅哥们,不约。”

烟花炸了个哑炮,炸得人外嫩里焦,两人顿时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楚槊端起酒抿了一口:“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个清纯派的。好吧,纯聊天也行,这么养眼的人难得一见,在酒吧里更是百年不遇!哪怕纯聊天,多看两眼下酒也好啊!

三人愉快的拉开了话匣子,在人类没有注意到的廊檐下阴影里,一只小蝙蝠扇了扇翅膀,楚槊若有所觉抬头,懊恼道:“啊,没得玩了。”

“怎么了小哥?”

“有人要找来了,”楚槊坏笑:“跟你们讲,是个偷窥狂,我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他了,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啊,他能感知到的小蝙蝠确实都避开了,可惜还有不能感知的。

两人吃惊:“偷窥狂!?小哥你没事吧,这类人很危险的谁知道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

“那倒不会。”楚槊把视线投向门口:“瞧,他来了。”

门口的铃铛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顺着楚槊的视线望过去,那瞬间,众人屏住了呼吸。

不,更准确说是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俊美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流畅的线条延伸在他完美的躯体上。首先被震住不是为他俊美得非人般的面庞,而是他的气场,他站在那里,像个天生的帝王,一切都被他踩在脚下,一切都在他之下。

楚槊身边两人都不是m,但他们瞬间有种求踩的冲动,而且要是真能被踩仿佛还是种荣誉似的。

今天什么日子!极品男人没有就没有一来就成双!都是哪儿冒出来的!

跟楚槊出现时一样瞬间男人就吸引了所有人视线,但不同的是他们争先恐后想往楚槊身边挤,但对于这个男人,众人莫名有股畏惧,可远观,不敢靠近。

男人的路线很简单,直线走到楚槊座位后:“回家了。”

楚槊:“我酒还没喝完。”

男人端起楚槊的酒杯,准确就着楚槊喝过的位置下口,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将酒杯放回吧台上,将楚槊搭在膝盖上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

“喝完了。”

楚槊咂舌,不甘不愿起身把外套抽过来穿上:“回家赔我……算了,不是一个味儿。”

味道说的不是舌头尝出来,重要的是环境和心情,家里的酒跟这里的酒自然是不一样。

两人踏出酒吧,身后跟了一串眼珠子,大家七嘴八舌兴奋的讨论。

“极品!极品的好男人!”

“你俩刚问到名字没有?他们还会不会再来,是不是圈里的?”

“没问到啊!诶特别是后面进来的那个男人简直——诶?咦……后面那男人长什么样来着?”

“你说什么呢人家长——长什么样来着?怪了我怎么记不清了?”

“我也好像记不住了,我喝多了?”

随着酒吧里对两个男人的讨论渐渐低下去,廊外一只黑色的小蝙蝠这才扑扇着翅膀飞离,融入了夜色里。

楚槊跟着男人上了车,他朝司机打招呼:“晚上好,威廉。”

威廉彬彬有礼:“晚上好,少爷。”

威廉也是西方面孔,有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黑发和灰色眼睛,是他们家司机兼管家兼厨师兼男仆,还兼路易斯现在的秘书,一个顶百,全职全能,不过作为司机主要是给楚槊旁边这位开车,巫拉拉现在是楚槊的助理,楚槊出行时和巫拉拉时常换着开。

楚槊坐姿随意但脊背挺直,像是一种习惯,他把余光分给他身边金发碧眼高大的男人——他们家当家,路易斯。

路易斯和威廉,也是两只吸血鬼。

车子发动时路易斯开口:“人类的公众人物会在意自己形象,酒吧事小,一只蝙蝠就能保证不会出现‘新晋偶像深夜出没gay吧’这种丑闻,不过我们刚到别人地盘,还是遵守一下礼仪。”

楚槊懂路易斯的意思。他们从西方回来,时隔多年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楚槊已经记不清有几百年没回到过东方,如今各个人类政府中都有知道非人类生物存在的人,各国因此也建立起了相应机关,叫做“奇异生物监管局”,简称奇异局,所谓别人的地盘,就是指天朝奇异局的地盘。

他们从西方回来除了要通知吸血鬼的老家伙们,还要告知曾驻地的奇异局,再来天朝的奇异局登记,然后才能合法入住。像路易斯这样的身份,随便一点动静就能吓得这些人自乱阵脚脑补大戏鸡飞狗跳,更别说看起来有长期移民打算,着实把奇异局吓得不轻。

吸血鬼延续至今,纯血没剩多少,现目前公认杀伤力最强的,就是此刻坐在楚槊身边这尊大神。大神路易斯对人类的契约表示了尊重,是个和平主义者,酒吧确实是小事,如果有什么大规模需要他们动能力的,奇异局那边一旦察觉光跟他们解释就很麻烦,奇异局恨不能把所有人抽来全天24小时无死角盯着路易斯,但不行,因为——怂。

路易斯是个和平主义者,但所有人都忌惮他,因为这个和平主义者,缔造过血雨腥风的历史。

人类对着他怂一下并不可耻,因为各个种族面对路易斯,怂是常态。

楚槊:“嗯,我会小心,尽量多点时间做普通人吧,人类演员。”

楚槊说罢瞄他,路易斯好看是好看,但让人不敢多看,更别提直视他眼睛,楚槊是个例,路易斯对他说话的嗓音非常柔和:“我想你不会曲解我的意思?小心这个词太重了,遵守礼仪是礼貌,你要是不愿讲理,他们也不能把你怎样。”

翻译一下:我罩着,你随意。

楚槊心想:我没曲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毕竟相处一千年,说是蛔虫也差不多了。

路易斯要是知道,一定会有不同见解。如果真是蛔虫,最重要的那环你怎么总是领会不到呢?

所以陈导卢子昂他们真该感谢楚槊不是什么小事儿都喜欢在路易斯面前说,碰上他的事儿,路易斯可比他自己凶残。

他们新家是占地面积颇广的别墅,人口不多,有十项全能的威廉在,其余仆从都没必要。到家后威廉刚替主人开门,一个肥胖的身影迅如闪电扑过来,准确一爪子挠在威廉裤腿上。

犯人是他们家家庭成员,一只大脸总认为自己虚胖的橘猫。

橘猫大名路易斯二世,小名二世,此猫家庭地位很高,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威廉的衣服巫拉拉的器皿都曾大面积、长时间惨遭毒手。巫拉拉的实验室只要忘关门,瓶瓶罐罐必然遭殃,神奇的是二世从来没制造出过特大魔药事故,可见此猫天赋异禀,或疑有欧洲血统。

二世对楚槊是爱理不理,高兴了让你顺顺毛,不高兴给你个背影,但从不招惹楚槊,它倒非常清楚楚槊是谁罩着的——路易斯,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也只有路易斯,才能让它乖乖露出肚皮,做一只会卖萌的猫。

二世先熟练的挠了威廉一爪子,再跳着猫步绕着路易斯的脚讨好卖个萌,最后是楚槊把他抱了起来,撸着毛说:“我一直觉得该去奇异局给他登记个新物种,太精了。话说他是不是又胖了?”

楚槊掂了掂手感,二世抬起爪子试图再次证明自己只是虚胖,路易斯·一世给了二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二世本能预警,乖巧安静的在楚槊怀里团成一个肥球,任撸。

威尔恭恭敬敬:“一段时间内,我会适当控制他的饮食。”

二世对威尔就没这么客气了,甭管他是否听懂威尔在说什么,总之二世一龇牙一咧嘴,弹出锋利的爪子,从楚槊怀里蹦起来奔着威尔脸就去了。威尔不躲不让,被正面挠了个大花脸,还能保持可掬的微笑,用合适的力道把二世从自己脸上抱下来。

猫爪再利索,这么两爪子的伤口,二世的爪子还没完全离开威廉的脸,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也就他们皮糙肉厚,敢让二世拿出完全的攻击力。

巫拉拉趿着拖鞋捧着本厚重的书风风火火从屋里冲到门口,紧急刹车,就差蹦跶起来:“殿下!不是,老板,大老板!这是给我的礼物吗?是吗是吗是吗!”

她举着的书又厚又重,看起来活生生能当一块大型板砖,爆头肯定稳准狠,黑色的硬质封面上有非常繁复的花纹,金色滚边,看起来神秘莫测——就现代审美来说,透着一股浓浓的中二气息。

巫拉拉手上这本可不是什么装逼后现代艺术笔记本,它是一本实打实古老且珍贵的魔法书,就算是路易斯也不一定知道它在哪儿,楚槊想这应该是他跟那群吸血鬼长老交流的时候,顺便在人家屋里逛了一圈,再顺便带走的土特产。

不可能是长老送他的,为了给楚槊治病,路易斯早已搜刮了一圈,各种珍稀魔药魔法书,吸血鬼们捧着剩下的那点儿“漏网之鱼”可怜巴巴过日子,这会儿被顺手牵羊的原主人发现书没后没准正捶胸顿足泪流成河呢。

路易斯:“可没说送你,看完记得放去书房。”

“万岁!”能有机会阅读这种稀有书籍对巫拉拉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跟礼物,她抱着书亲了一口:“我爱你!”亲在封面上“啵”的一声,非常清晰,响彻大厅。疯丫头疯完,又抱着书伴着拖鞋“踏踏踏”拍打地板的声音迫不及待跟书幽会去了。

楚槊:“……你说她‘我爱你’是对谁说的?”

路易斯颇有深意反问他:“你觉得?”

是对书还是对路易斯的表白?路易斯语气里意味深长,可惜楚槊脑电波跟他没接上,半点意味没品出来:“唔,不重要。”

看看,根本就不是肚子里的蛔虫。好在路易斯已经习惯他的暗示喂了空气,告白的话虽已成习惯信手拈来,但不妨碍他每一次都是真心。

“如果是我,就只会对你表白。”

“啊,我也爱你。”

楚槊的爱跟他的爱不是一个意思,无数次的实践后路易斯已经非常清楚,但每每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情绪还是会被搅动。

“老家伙们为难你了么?”

“没有。”路易斯不动声色按平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平缓:“非常清楚的分成两派,跪着求我别走的跟笑着送我赶紧走的,连个中立的都没有,都不用他人出手他们自己内讧,抽身非常容易。”

在路易斯看来只是陪楚槊换个地方的小事,吸血鬼内部却惊天动地,他和楚槊是在天朝奇异局落户后又被求着回去参加针对他召开的这次会议。长老们在大洋的那头掐得风风雨雨,大洋这头世界和平。

“没节外生枝就好。”楚槊点点头:“欢迎回来。时间不早了,晚安。”

“我回来了。”路易斯嗓音带上了特殊的柔和磁性:“晚安。”

活到楚槊岁数的吸血鬼,睡眠已经不是必须,如果不是因为贫血病,血液也不该是必需品,更不用说不知今年贵庚比他活得更久的路易斯。但是大把时间没有打发方式也着实无聊,因此楚槊还保持着他身为人类时的习惯:白天做事晚上睡觉,一日三餐。其他家庭成员也跟随他的生活习惯,入乡随俗混在人群里。

别墅大,房间多,楚槊也不再是当年那小小只跟在他身后晚上要挤一床的人类,房子太大就是这点不好,可路易斯不仅自己是享乐派,而且舍不得委屈楚槊,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路易斯:“你说他是不是装傻?”

他像是在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此刻楚槊已经回房,路易斯身旁剩下一吸血鬼一猫,猫没法说话,威廉低下头去装聋作哑,两位大人的家务事他可不能瞎掺和。

路易斯果然也没想要答案:“总之回了东方希望是个新起点吧。威廉。”

威廉:“在。”

“我们刚到不久,如果有不知礼数的客人拜访,记得告诉他们走正门。”

威廉的双眸有血色隐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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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课堂:吸血鬼混入人群有伪装,所以眼睛不是红色

第四章

第二天就接到剧组的召唤电话,说实话楚槊还挺意外,这么有效率的?他还以为得被晾个几天呢。

电话是身为助理的巫拉拉接的,一夜没睡她依旧精神百倍,整个人都在求知欲的光辉沐浴下闪闪发亮,恨不能扎身书海跟宝贝书融为一体。

楚槊叫住她:“你今天不用跟去了。”

正调整状态的巫拉拉一愣:“啊?”

“反正也没什么正经忙的,你就留在家里看书吧,看你表情又琢磨出什么了?牵肠挂肚也难受。”楚槊道:“不过别忘记休息啊,当心黑眼圈。”

巫拉拉正感动得不行,闻言赶紧揉了揉眼底,楚槊揉了揉她没打理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弄得更乱,巫拉拉:“那我真不去了?”

助理只能算巫拉拉的兼职,她的第一工作是给楚槊治病,研究那些珍贵的书籍当然也有助于对楚槊的病情研究,而且以楚槊现在的工作量,助理大部分时间确实没事干。

楚槊:“不去了。看看书休息下。”

“稍等!”巫拉拉回屋拿上魔药塞到他手里:“今天份儿的魔药,布丁味!”

他也不是天天都需要魔药,但随时备着万一突然又出现贫血症状,以备不时之需。楚槊喜欢甜食,尤其是布丁。对吸血鬼的味觉来说没有什么比血液更美味芬芳,但楚槊固执的喜欢人类的食物,他在家餐后甜点固定是布丁,顿顿吃也不腻,反正不怕糖分摄入过多长胖,对吸血鬼来说不存在。

楚槊拿了魔药和车钥匙,下楼前不忘提醒巫拉拉待会儿记得吃早饭。路易斯神出鬼没突然出现:“早安。”

楚槊见怪不怪:“早安。”

“早上好,大人,少爷。”

威廉沏好上等的茶为两人服务,他衣衫整洁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一点血渍也没有,但楚槊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吸血鬼对血味非常敏感。

别看威廉成熟稳重老成练达,他才三百岁,跟路易斯还有楚槊比起来嫩得能出水,他需要定期进食一定量的血液来保证自己处于正常状态。威廉身上的味道不是普通进食残留的血味,量不对。

“身上的味道哪儿来的?”楚槊问。

威廉已经处理过身上的味道,但路易斯跟楚槊都能闻到,他抱歉的说:“来自一些不太礼貌的客人。抱歉下次我会处理得更干净。”

楚槊“哈”地一笑,朝路易斯挤眉:“哈,看来你在东方的威望不怎么样啊。”

路易斯放下茶杯慢悠悠道:“有消息称在某些家伙内部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取了我的心头血就能有办法让他们变成纯血。”路易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嘲讽的笑:“且不说是否真有谁研究出这样的方法,取我的心头血,哪儿来的自信?”

“人无完人,你总要允许人家有错觉。”

吸血鬼少点心头血不会死,但心脏的伤口是恢复最慢的地方,心脏也是吸血鬼的命门,谁没事愿意把心头血给别人玩呢。

不在西方动手是觉得在东方动手引起的骚乱会小一点?看来这次搬家还真带走了不少尾巴。谈话间楚槊已经处理完早餐,路易斯:“送你去片场?我并不急着去公司。”

路易斯这个总裁当的是真惬意,楚槊想也不想拒绝:“说好的礼仪呢。万一遇到狗仔拍下来,大面积消除他们的记忆,我们既然伪装进人类里生活,还是尽量像普通人点儿。”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出门了。”

就现在情况来说,跟着路易斯这个空降总裁的记者比知道楚槊的人多出好几倍。

路易斯向来不会强迫他:“早点回来。”

威廉:“一路顺风,少爷。”

剧组取景的位置停车不是太方便,在景区中,剧组的车过去后基本就没其他车的地儿,楚槊把车子停在别处,再走路十分钟去片场,要是让剧组里碎嘴的看见他的车没准又得多往他脑袋上扣一条:被包养。这车就是卖了他们也买不起。

没人会觉得是楚槊后台硬家里富的冒油,因为但凡有背景的进圈子,都不会低调隐藏,恨不能把好点的家世吹上天长出八条腿横着走,再不济都会在谦虚中各种“隐晦”透露“我家很牛掰你惹不起”的信息。而被包养的到底登不得大雅之堂,就算说有人心知肚明你也不能敞开了说,别人就算羡慕嫉妒你,也可以直白的看不起你。

以楚槊的情况,他们自然会往后者想,怀着恶意去揣度,连爬床都没人看得上的三十八线小明星更是如此,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故作清高,仿佛他从来没有想过抱大腿,而不是别人根本看不上他。

十分钟的路,楚槊还能顺便在一家早茶摊捎上甜糕,人类的食物进吸血鬼的胃就跟进无底洞,不怕吃撑,楚槊倒也没忘记给大家也带上早点,很会做人,他一人提上全剧组的早饭,完全不会累,轻轻松松。

楚槊大包小包提来了早饭,剧组不少人起得很早,根本来不及吃早饭,雪中送炭饿时送饭,大家都对楚槊表示了或礼貌或真心的感谢,客客气气,没接受早饭的只有冉筱和卢子昂。冉筱近来为了体重严格控制饮食,虽没有动楚槊带来的早饭,但还是礼貌的道谢。

至于卢子昂,人家趾高气昂委婉的在楚槊个人面前表示了看不上。他好几个助理,有专门的生活助理负责做饭带饭。

只敢对楚槊个人表示,那是因为导演也在吃,卢子昂还不至于怼到导演鼻子上说我看不起你吃的垃圾早饭。

楚槊既没表现羡慕,也没愤怒,卢子昂越发觉得这人就是抱着演戏理想的单纯傻子。也许他曾几何时心里也装着美好的梦想,朝现实低头后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却把与曾经的自己相像的人当做傻子,并且非常讨厌,他心里充斥着诡异的优越感和憎恶感,恨不能所有人跟他一样黑,尽管黑白都是敌人,全黑起码一样脏。

从来不肯承认那种厌恶其实是自惭形秽。

楚槊拿到了新剧本,不出意外砍掉了一些镜头改动了部分台词,对一个被演绎的角色来说,语言动作塑造他们的灵魂,你改掉台词,楚槊也能凭借眼神表情彰显气势,但楚槊跟卢子昂眼神交锋的镜头也变成对着卢子昂脸部的单向,镜头不给,正面描写侧面烘托都一减再减,冷无双这个角色注定要从一个充满灵魂的人物变得干巴巴。

不过被修改的主要是跟卢子昂对手戏场景……好吧,虽然冷无双整的算下来也没多少戏,但起码比起齐小萱演的这类角色要好。楚槊心想靠自己尽量让角色更有魅力点吧,不然冷无双也太可怜了。

化妆师觉得在剧组里一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给楚槊化妆。皮肤底子好得让男男女女羡慕嫉妒恨,他第一次见楚槊的时候也是被迷花了眼,上妆也上得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是什么易碎的精美艺术品。

化妆师和楚槊很聊得来,跟楚槊这个人聊天十分有趣,他总能找到让你开心的点,左右化妆间现在没其他人,卢子昂的戏已经开始,化妆师往他脸上扑粉,一边替他可惜:“我还挺期待冷无双这个角色的,偷偷跟你讲,剧要是播出了,我肯定是冲着你看的,是你的粉。”

“谢谢。”楚槊礼貌的笑笑,“有你这样的粉丝在,我绝对会努力演好的。”

化妆师叹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努力的人得不到回报,好处全让作秀的占了,楚槊的优秀众人有目共睹,可那又如何,哪怕是陈导对他也表示欣赏,也没有多说或者做什么,整个剧组还不是得宠着偏着卢子昂一个人。

楚槊穿着一袭白衣,当初他的古装造型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里时,惊鸿一瞥,无人不震撼。

谁家白衣少年郎,俊美无俦世无双。

白衣择人,或是风流倜傥,或是素不入眼,冷无双是个恶人,却也是个美男子,楚槊薄凉的挑起嘴角,一颦一笑中自带三分邪气,他恶得纯粹,冷无双从不觉得自己是错,他随心所欲想做就做,因为从来没有任何束缚,做出的事令人心惊胆寒。

更奇妙的是楚槊居然完美的展现出了冷无双纯粹和邪恶两种特质。冷无双在男主段天涯面前装傻充楞时之所以让所有人信服欺骗了众人,正是因为他纯洁无垢的眼神,谁都不愿相信那双眼睛的主人会欺骗人。可当真相大白,再看他的双眼,你就能找到那些漏掉的蛛丝马迹,他的眼神的确纯粹,他穿着白衣,可他整个人都是纯粹的黑。

邪恶与纯粹其实不是矛盾的体质,至少在文人笔下描绘起来不是,可要一个人真正把两者夹杂在一起演绎出来,难上加难,人性是复杂的,就算是那些本来就带有这些品质的人也未必能自己意识到。你有是一回事,展现出来让观众感受到是另一回事,演员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感情传达给观众,要让观众感受到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

楚槊动起来是就是冷无双动了,当他眉眼气势一变,所有人都能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冷无双,不是楚槊。

卢子昂做不到这一点,他穿上戏服是卢子昂,脱下戏服还是卢子昂。他看不惯楚槊不是没道理的,因为楚槊身上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天赋。

第五章

卢子昂看不惯楚槊还不止是天赋的原因。

卢子昂年轻气盛心胸狭窄,但是他有点儿小机灵,而且肯听话,哪怕是为了利益才听从公司安排,但只要肯听话,加上本身外貌条件不坏,公司就喜欢这样的“乖宝宝”,大家都是为了钱,公司想捧人,卢子昂愿意配合,只要能捧红,对双方都有好处。

所以《无涯路》在选角上为了配合卢子昂是好好安排筛选过的,像楚槊这种祸水级容颜的一个无名小卒,本不该出现在名单里,让楚槊进组是给足了梁烽感情面子。

一个无名小卒加盟这样的电视剧对他自己百利无害,先不谈演技如何,他有颜值。认识一个人首先看到的是外貌,其次在接触中了解内在,楚槊这张脸只要在镜头里出现,绝对能给他拉粉,更何况他颜值跟演技一起在线,但凡他的角色再重要些,基本就有要带火他的意思。

这样觉得自己该在无涯路剧组中占核心地位受众星捧月的卢子昂眼里进了沙心头扎了刺,他欺软怕硬,奉行娱乐圈中捧高踩低,楚槊在他看来就是个软柿子,比他“低”还触他霉头,当然不用给他好脸色看。

楚槊化好妆出来,没想正好陈导往这边走,而且专程是来找他的。

“陈导。”

“嗯,楚槊,今天拍摄结束后别急着走吧,晚上一起吃个饭。”陈导顿了顿:“跟一个投资方。”

楚槊一口答应:“行。”

见楚槊答应得干脆没有多问,陈导松了口气,他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拍了拍楚槊胳膊:“年轻人,好好干,你演技很好,没准将来就飞黄腾达了。”

楚槊要的从来不是飞黄腾达。他像一个真年轻后辈一样道谢。

剧组里吃饭很正常,不过跟投资人吃饭里头学问就深了。《无涯路》最大的投资方是卢子昂所在的飞腾,除了大金主还有小金主,金主大小都是爸爸,都得伺候好。

陈导心满意足离去,楚槊折回去拿手机,给路易斯去了条短信:“晚上不回家吃饭,剧组有安排(·w·)”

那头总裁是秒回:“好,早点回家(ノ·▽·)”

楚槊看着路易斯短信里的颜文字,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用颜文字跟表情包都是楚槊把他带出来的,一开始任何聊天工具上路易斯的讯息内容都是简单直接,楚槊时不时喜欢发点儿颜文字跟表情,终于让路易斯发现了趣处,也跟着用起来。

路易斯只是单纯觉得,这些颜文字个表情包楚槊用起来时,只要想想正在跟他聊天的是楚槊,它们就意外顺眼。

路易斯发完短信对威廉道:“今晚的饭局不用推了。”

秘书状态的威廉应道:“好的,总裁。”

楚槊的下一场戏是跟卢子昂的打戏,他两场重要的打戏一场在这儿,一场就是被男主男二联手杀死。这一场也是齐小萱的最后一场戏。

齐小萱扮演的采莲无意中撞破了冷无双的阴谋,被冷无双追杀,落水后被段天涯救起,冷无双杀到,两人一个要杀采莲,一个要护她,最终冷无双成功将剑刺入采莲心口,但他也被段天涯重伤,不得不负伤逃走,采莲弥留之际,将真相留给段天涯。

采莲是躲在暗处撞破了冷无双的阴谋,而追杀的镜头各拍各,后期剪辑后放一起,不是对手戏。他俩的交集就在这场打戏里,虽然是楚槊和卢子昂的主打,但几个险些就要刺杀到采莲的惊险镜头、两人贴在她身边刀光剑影时当然需要她在。

但几个惊险镜头给脖子和胸口的,还真不一定需要她露脸。

落水被救起来,齐小萱就浑身湿漉漉的在二人打戏中充当一个活着的背景板,不管镜头会不会给她的脸,她的害怕表情倒是没有下线。

这场打戏楚槊和卢子昂都要吊威亚,高度不高,动作里有低空360横翻,离地五十厘米,还有几个小轻功,都需要借助威亚完成。高度确实不高,但不妨碍动作难度不算低并且吊威亚它就是难受。

卢子昂之前只拍过青春偶像剧,在无涯路剧组是第一次接触威亚,尽管提前有教授和适应,但吊威亚苦它还是苦,不少人第一次吊威亚都得被磨掉一层皮。楚槊头回吊威亚的感受很可惜并不能与普通人类共享。

楚槊提着手中的软剑挽了个剑花,道具再逼真也不能真杀人,所谓的杀气实则是一股气势,通过你的眼神微表情就能有效果。楚槊是真正从杀戮里走出来的,手上沾过别人的血,他的杀气要是不收敛,卢子昂肯定没法跟他对戏。他捏着剑告诉自己这不是凶器,对方是经不得他一捏的普通人类,现在是同事。

楚槊用极短的时间调整情绪状态入戏,拍摄开始。

冷无双追至,段天涯急忙起身拦在采莲身前,怒道:“冷无双,又是你!”

冷无双的目光越过段天涯瞥向他身后的人,可惜只能看到裙摆一角。

“让开,今天不是找你的。”

“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没想到你堕落至此,原来你不止背信弃义,难道你一丝善心也无吗!?”

冷无双闻言肆意的笑出了声,他的笑声猖狂畅快,且有化不开的讽刺。

“善是什么,恶是什么?”冷无双笑够了,凌厉的眼神狠狠刮来:“你们说我为恶我便是恶了?我冷无双想做什么容不得他人置喙,陪你们玩过家家的兄弟情也罢设计你们也罢,我乐意,你奈我何?”

“你!”段天涯气结,一气之下拔出了佩剑,冷无双嘴角一勾,也拔剑出鞘:“好,就让我领教领教段天涯的本事!”

高手间一战,刀光剑影金鸣之声飞沙走石——这都是成片的效果,现场自然没有特效,全靠演员道具。楚槊的打戏没的说,他的剑刺向齐小萱脖颈拍摄起来是个慢动作,后期加上音乐音效配合场面就能营造出惊险的气氛,楚槊也是借助工具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滑过去,但就算没有人工道具辅助,他也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咔!”

陈导叫了停,这次卢子昂没再跟谁呛声,自觉道:“不好意思。”

没错,ng的是卢子昂,而且这回不干楚槊任何事,是他自己打戏动作不到位,很明显他自己也知道。

既然自己都知道问题所在,陈导也就没多说,点点头,让大家伙儿重来。

可找到问题是一码事,改不改得了,能不能改又是另一回事。

“第56场第2次开始!”

“第56场第3次……”

“第56场第10次……”

“……”

ng十来条,期间武术指导还重新讲戏,难受的是那一段没法凑合,陈导也是憋着一张脸,在卢子昂第五次ng时才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要不要上替身,卢子昂却诚恳的表示自己一定努力演好,不用替身。

一场戏因为他一个人往后一拖再拖,看得出很多人都憋着气,比如陈导和武指,卢子昂自己也急,再次想要站位,楚槊却还剑入鞘,收了势。

卢子昂一愣。

“卢……卢老师?嗯,卢老师,”楚槊点点头:“不行就换替身,别耽误大家时间行么?”

这话可以是陈导说可以是武指骂,卢子昂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从楚槊这里听了一耳朵。

平日里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楚槊,只有两人交流旁人听不了的情况不提,当着大家的面儿卢子昂也没可能跟他硬呛或者直说难听的话,他也是要形象的,阴阳怪气委婉的嘲讽起码有层遮羞布,可楚槊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遮羞布撕破了。

楚槊在他ng这么多次后再称他老师,听在卢子昂耳朵里满是嘲讽。剧组里只有一部分平时吹捧他的人称他老师,以他的水准在陈导这类老人那儿是担不起“老师”这个尊称的。

卢子昂脸色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楚槊抱臂云淡风轻站那儿:“没别的意思,合理的建议。如果只有我俩,我有的是时间跟精力一场戏陪你耗多久都没问题,但剧组其他人呢,他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而且人小姑娘浑身湿透陪你一遍遍ng,当好玩的?”

齐小萱抱着胳膊乍听见自己名字,整个人都呆住。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但一身厚湿的衣服裹在身上,湖边吹点小风,其他能忍则忍,可战栗是肌肉群的事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齐小萱带的是落水妆,嘴唇色调偏白,现在齐小萱的嘴唇发白不仅是妆容的效果,是冻的。

但凡是有点身价的,这种时候就该让替身代替女演员杵那儿,演员就该去换衣服裹毯子喝热茶被好好伺候起来,但齐小萱现在就是根没人疼没人爱的小草,她只能自个儿把喷嚏硬生生憋着,强撑着称职的做一块背景板。

从导演到场工没一个人在意她是不是冷,他们憋着气觉得卢子昂拖了进度耽误时间,但都跟她没什么事儿,只有楚槊一人,居然在所有人面前指出了她带着一身的冷意,任劳任怨作配。

齐小萱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酸。没人关心的时候委屈是委屈,忍得住,可一旦有人把暖流递过来,所有的情绪都跟着暖流化了,流动着想要宣泄。

楚槊的语气平淡,但可以说十分不给卢子昂面子了。卢子昂不想上替身有原因,这是他第一部含武打戏的剧,如果不上替身他还能出去吹嘘一下自己全程无武替都是自己上,虽然即便上了替身也可以瞎编,但事实说起来不是更有底气吗?所以他犟着不肯用替身。

全剧组都惯着他,楚槊除外。楚槊喜欢人类、宠人类,但不是宠着全人类,他毫不客气接着补刀:“你不愿用替身,可之前对你的武术动作指导,吊威亚的细节注意,还专门给了适应期,你认真学了听了几分,现在又想委屈给谁看呢?”

不认真,不上心,临时想作出努力的模样,还想自欺欺人说服自己啊我实在努力啊,看我多辛苦。被毫不留情戳破,卢子昂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人都瞪大了眼,剧组里演员之间就算有什么膈应谁摆在台面来啊,而且楚槊一个新人,居然敢指导卢子昂!?虽然他说的都没错可完全不合人情世故啊!再看看卢子昂的脸色,这是要爆发的节奏?

赶在真的要吵起来的局面以前陈导适时插话:“小卢,换替身。”

卢子昂不可置信:“陈导?”

这次陈导没依着他,不过还是好言好语劝:“你也辛苦了,休息休息吧,身上都被勒疼了吧?没事就让武替上嘛,你赶紧放松一下,好以最佳状态应对接下来拍摄。”

其实就算楚槊不说,陈导也打算用武替了,不过楚槊当了出头鸟,把卢子昂的火力全引了过去,让陈导处理起来更轻松。他一边替自己宽慰,一边又想,楚槊到底年轻,太不稳重了。剧组里人员不和是八卦娱乐爱炒爱看,在拍摄组里可是大忌,你至少不能摆在明面上来是不是?大家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啊。

卢子昂从陈导软语里听出了决定的强硬,他果然把火力集中在楚槊身上,恶狠狠瞪了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

楚槊的关注点永远跟常人不一样,收到卢子昂充满恶意的眼神他竟然想的是:这表情比他拍戏时生动多了。

第六章

上了武替后戏拍起来很顺利,卢子昂在场边看着是要气炸,恨不得把楚槊生吞活剥一般,他的助理劝他:“卢哥,犯不着为一个三十八线的路人甲置气是吧。就他这样还想出头,做梦呢!”

人脉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资源,娱乐圈的人脉更是如此,楚槊这样的新人出道就该老老实实伏低做小刷刷业界前辈们的好感,无依无靠还敢得罪人,摆明了是不想混。

就算你长得祸国殃民演技出神入化又怎样,没人捧你你就只能烂在地里,直到腐烂湮没也没人知道你算第几。

卢子昂气没散。入一行懂一行,楚槊这样的人是钻石里的精品,稍加打磨就能璀璨发亮。近年来浮夸泡沫堆出来的形象太多,大众什么时候会看腻味很难说,新新一代里,缺的就是楚槊这类型的人。

尽管他看不惯,但必须得承认,假设楚槊签的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比如说跟他一样签在飞腾,卢子昂相信公司一定会在这个新人身上下狠功夫,只要能看到回报立刻乘胜追击,势必要让他红上天。卢子昂自己也是按这个路线走的,他目前已经是小有成就,而楚槊身上还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要是按照同样路线走,肯定比他更顺风顺水。

“他要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完就好了。”卢子昂从鼻子里气哼一声:“可你看看,全剧组算下来他就惹我,陈导他们对他也没什么偏见。”

“哇,得罪你可是得罪飞腾啊还不够吗?”

助理俨然把卢子昂当成飞腾一哥在吹,虽然卢子昂现在暂时还不是,他头上还有真正的一线明星压着,但好话顺耳谁都爱听,助理马屁拍得到位,卢子昂心情总算好了点儿。

助理看人毛顺了,故意卖了个蠢:“要卢哥实在气不过,要不我们告诉邹姐,传个楚槊跟你在片场不和目中无人的八卦,凭你如今的人气彻底把他踩死。”邹姐是卢子昂的经纪人。

卢子昂气顺了被人捧得高兴,眉毛胡子重新上天,下巴一抬:“傻啊你,我白白让他蹭热度上热搜吗?他既然不懂得尊重前辈那必然对谁都一样,就等他自个儿烂在地里吧!”

“是是是,还是卢哥你说的对。”

助理故意卖蠢又不着痕迹捧了卢子昂一把,卢子昂郁结的气总算是消了,不过跟楚槊这梁子是结定了。

按照近期的安排,卢子昂更新了今天的微博——

卢子昂v:吊威亚真辛苦,不过拍摄很有趣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加油!期待期待!@电视剧无涯路

下面立刻跟上了粉丝的评论:

“啊啊第一!终于抢到沙发表白我昂!”

“心疼老公,老公加油你最棒!”

“楼上自重,子昂正在我床上。排心疼。”

“心疼+身份证号!拍摄辛苦也要注意身体啊!”

“剧出来我一定回去看的给我昂疯狂打call!”

卢子昂心满意足刷了刷评论,鬼使神差的,他搜了搜楚槊。

在搜索结果里淘了半天才终于看到用自己照片做头像的楚槊微博,点进去一看——

卢子昂:“呵。”

心情彻底好了。

拍完楚槊的戏份后临近中午,工作人员提来了盒饭,平时楚槊跟工作人员吃饭能打成一片有说有笑,但今天他明显感到了当自己加入后气氛的尴尬——他们有意避着他,也不主动找他搭话了。

如果你让所有人尴尬,你自己也会觉得不自在,楚槊没有维持这种尴尬气氛的意思,他端起盒饭起身准备往别处去,兴许是良心发现,某个坐不住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诶,楚槊!”

楚槊停下脚步:“嗯?”

“不是,我们那个……对你本人没什么看法,你懂吧?”

其他人顺着这话朝楚槊投来相同的眼神,楚槊从他们眼睛里明明白白看到了愧疚不安和于心不忍,还有请求原谅和理解的意思,情绪很足。

所有人都希望他明白他们的身不由己,尽管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他。

楚槊微微一哂:“没关系,我懂。”

人性,一个永久革新的词,复杂又简单,矛盾的哲学。从人类到吸血鬼,楚槊见过太多。

楚槊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吃,这厢人远远看着他孤零零的模样,不知谁说了句:“总觉得心头不是啥滋味。”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是!”

“他人挺好的。”

“对挺好,我看着顺眼!”

“可他得罪了卢老师……”

方才正七嘴八舌挑着楚槊优点的人瞬间沉默,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良久后,才有人重新道:“诶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吃饭,吃完开工!”

“对对,吃饭吃饭!”

他们大快朵颐起来,仿佛盒饭是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人再往楚槊那儿多看一眼,好像只要不看不听,他们的良心就能过得去。

楚槊坐着的地方只有一把小凳子,可委屈了他一双大长腿,怎么也调整不出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只好将就将就,手边也没有地方能放盒饭,盒饭套餐盒子,小格子分开米饭和菜,楚槊便一手稳稳端着盒饭,优雅而快速的消灭食物。

楚槊的各种餐桌礼仪都很到位,他尚为人类时出身不低,后来跟着路易斯更是博学多识,内涵教养样样有,一个盒饭硬生生让他吃出了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用餐的优雅,要不是周围环境道具限制,真容易让人差生错觉。而且他是在有速度的同时保证优雅不减,这可得长年累月才能练出来。吸血鬼不缺的就是时间。

楚槊饭菜用完收拾了垃圾,齐小萱终于鼓起勇气来他身边。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吹干了头发,是个不惹眼但好看的美女。

“楚、楚哥。”虽然齐小萱觉得楚槊看着嫩保不准比自己小,但是他的咖位还不够称老师,尊称一下,齐小萱还是选了楚哥这个叫法。

“今天真的很谢谢。但是你为我得罪卢哥……不值的,他是飞腾力捧的人,你,你之后如何是好?”

说来酸楚,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情,齐小萱懂得感激,所以也真正替楚槊担忧,娱乐圈里万人挤独木桥,挤过之后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一步走错都可能调入深渊万劫不复。

齐小萱觉得楚槊这样才华和人品兼备的好人,就这么被埋没也实在太可惜了。

“你在担心我?把头抬起来说话嘛别害羞,长得好看不抬头太浪费了。”

楚槊已经起身,齐小萱听得脸蛋发热,抬起脸,猝不及防撞入一个春风化雨的笑容里。

楚槊笑着:“不用担心我,而且你也没必要一直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抬起头,给自己点自信,你不比任何人差。相信我,继续努力你会火的。”

“或许世间有太多不尽人意,太多无可奈何,糟糕的人也蛮多,但是你看,总会有人在污浊里怀抱善心,希望一直都在。”

楚槊冲她俏皮的眨眨眼,什么委屈、酸楚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齐小萱觉得自己大概是很久没有抬起头来仰望天空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阳光如此耀眼,她快要睁不开眼了。

总会有人在污浊里怀抱善心……世上总是会有这样的人在啊,她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她把眼角的闪烁忍了会去,肩膀一松,露出一个不知是笑是哭的气音,但她眉目扬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终于破开压得喘不过气的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人的情绪会影响人的气场,她周围那低沉凝固的空气终于有了变化,虽然现在只是一丝丝,但有一缕活水,就有唤醒一池之水的可能性。

“谢谢,谢谢……”齐小萱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跟朋友之间逗趣似地说:“再说一声谢谢。还有我相信你也会火的,你超棒,真的!”

楚槊:“借你吉言!”

“待会儿我就走啦,我杀青了。”

齐小萱杀青没有别人的欢送,花束是有的,不过是自个儿去取,没有人会递到她手上并且送上一句“谢谢,辛苦”,她也习惯,并不在意。

“在剧组里我学到不少东西,而且很高兴认识你。”齐小萱顿了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摸出手机来:“能交个朋友,加个微信吗?”

“可以啊,你等等,我手机没拿出来,拍完戏就过来吃饭了。”

楚槊拿了手机,两人交换了微信,留了联系方式,就算是萍水相逢交个朋友了。楚槊微信里现在只有两个群,一个是他们家家庭群,还有就是无涯路剧组群,他微信里专门给艺人好友分了个栏,齐小萱是这栏里第一个。

告别了齐小萱,楚槊捏着手机,后知后觉想起,晚上吃饭的事还是该给经纪人说一声。

剧组安排与投资人吃饭这种事,理应告知自己经纪人一声,不过楚槊尚在适应自己演员的身份,最近自觉性已经好很多了。

他给梁烽发了条短信,简要把事情说明。

短信发出三十秒后,楚槊手机一震,来电显示梁烽。

楚槊接起来:“喂?”

那头梁烽显然很急,楚槊一应声,他劈头盖脸就问:“他怎么跟你说的,和哪个投资方吃饭?”

接到楚槊短信时,梁烽正准备办公室小憩,他最近实在太忙,自个儿已经算不清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疲惫不堪,楚槊的短信过来,手机一响他是下意识摸过来,撑着眼皮点开手机。

然后就被楚槊的短信打了一针醒脑剂。

第七章

“他怎么跟你说的,和哪个投资方吃饭?”

听筒音量已最低,对面声音依旧大,楚槊不得不把手机离耳朵远了点,实话实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好吧,就算楚槊知道,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不好回绝,梁烽说服了自己,告诉楚槊:“等我。我马上来片场了解情况,这局你不一定去。”

梁烽对着可当镜子用的锃亮窗户理了理衣服,忧愁的看了眼自己的发际线,闭眼转身,又是那个器宇轩昂的老板。

梁烽因为忙得晕头转向,他抽不出时间跟楚槊的片场,这还是第一次来无涯路剧组。楚槊褪去古装卸了妆,今天没他的戏了,反正不管等梁烽还是等陈导的晚饭他都暂时不会离开,楚槊喝着自己的专属“果汁”,又在场边开启了看戏模式。

跟卢子昂闹了一场自己完事了还赖在片场不走,众人都有点佩服他的心大了。

卢子昂的演技没什么好看的,但冉筱演技尚可,男二也演得不错,楚槊盯着正在拍摄的演员,非常认真专注。

拍摄男二跟冉筱的对手戏,卢子昂在场边歇息,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法落到场景内,反而全部被安安静静做美男子待在一个不起眼角落的楚槊吸引了,楚槊聚精会神看人拍戏,卢子昂目不转睛盯着他。

助理在旁恨铁不成钢,心说看看人家演技好还肯学,你怎么就不能学点好?但话他不能说,他是个助理不是经纪人,卢子昂暖男毛病多,踩了雷日子不好过的是他。暖男老公那是给粉丝的,倒霉蛋儿是给他们的。

“你说——”卢子昂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是不是对冉筱有意思,看看那认真劲儿。”

咋听着这么酸呢,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直的我都要以为你对他有意思了,而且楚槊眼神分明非常正直纯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助理内心戏丰富,嘴上顺着他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卢子昂:“光看脸的话不至于。”

助理大惊,诧异扭头,卢子昂补充道:“但综合评价还是痴心妄想。”

助理觉得吓死,差点以为卢子昂要站到只要颜值可以性别不是问题的区间里去,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娱乐圈光看脸就可以上的人真不少,毕竟只是玩玩,什么样的不行。但对助理这样的钢铁直男来说楚槊就是好看到天地无色,那也是个男人,他的对象只考虑女。

下午三点半,梁烽终于抵达片场。他先是问候了a市的交通,再批评了景区的建设,然后带着最真挚的微笑,问候剧组。

“哟,梁总!”

“哈哈陈导,一段时间不见,迟来拜访,你可别撵我。给大家带了点吃的,都休息一下吧,劳逸结合呀!”

慰问品简单,重的是心意,楚槊凑过来帮忙分,顺便问:“我刚麻烦你带的布丁——”

“没忘。”梁烽把两盒布丁塞他手里:“就两盒,虽然你吃不胖也要注意下别超量。”

楚槊笑得精:“放心放心。”这量怕是超不了。

分完东西招呼打完礼貌到位,谈正事前的流程走完,梁烽给陈导递了根烟:“陈导,我陪你抽根烟?”

陈导接了烟也接了话:“行,我们去那边抽。”

两人避开其他人去吞云吐雾,是单独谈话的气氛。

梁烽客套话说了不少,客气够了,事儿要问。

“陈导,听楚槊说你今晚要带他去跟投资人吃饭,是哪家哪位老总?”

陈导心说总算来了。他原本以为梁烽就是给楚槊这个小年轻挖了个坑但顾不上他,现在看来还是上心的。

陈导手里夹着烟,也没瞒着:“万金的李总。”

梁烽心里一骂,心想幸好楚槊小祖宗这回记得把事情告诉他,不然指不定捅什么篓子!

梁烽脸上笑呵呵:“怎么,李总看上楚槊了?”

万金的李总,在圈内知名的除了他的钱还有他那点儿爱好:喜欢长相漂亮的男女,而且玩法过分难伺候,玩残了不少人。李总代表万金来剧组探过班,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新人,楚槊当然是被一眼相中,而且有他一个,别的就都看不上了。

陈导点头:“是啊,而且李总的暗示要的就是今晚把楚槊带去他见见。虽然李总那人玩起来有点过头,但真让他高兴了他也没吝啬过,他以前提携过不少人大家都知道。让楚槊多认识点大人物没坏处,如果能得李总赏识他路也能走得顺点,你说是吧?”

……个屁!普通认识没坏处,超纲认识是要完。今天楚槊卖身明天他就得卖肾,去总裁面前自裁。梁烽狠吸了口烟:“陈导,这饭局楚槊不去。”

他语气客气但强硬,陈导跟他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听得出来他认真劲儿,皱眉道:“你家艺人可自己答应了,现在跟我说不去?”

“楚槊新人不懂事,我代他跟你道个歉,之后我就带他回去说道说道,陈导海涵。”

海涵?他都答应李总了怎么海涵?而且是不是新人不懂事还难说,一听跟投资人吃饭立马答应,陈导也没好气:“小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没准人家自己乐意呢,你不能阻着人年轻人的前途啊。”

梁烽被他一个“小梁”膈应得不行,陈导的意思就是你自己不行也别拖着别人下水,人家指不定想抱大腿往上爬。开玩笑他家那尊金光闪闪的大金主还没让楚槊失宠呢,有路易斯在楚槊需要抱别人大腿?李总能跟路易斯的金大腿比么!

陈导脸皮也是可以,明明是担心自己不能交差还非得拿楚槊自愿说事儿。他倒是没被陈导厚颜无耻吓到,因为他自个儿脸皮本来也够厚,但不妨碍当此特质出现在别人身上跟他做对时他看着扎眼。

脸皮不厚吃不开,虽然比不上演员,但梁烽觉得自己演现代职场戏没问题,随时本色出演。他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陈导,正气凛然地说:“我相信我的艺人不是那种人。楚槊有能力,他能靠自己闯出片天地。”在明知自己艺人有金主的情况下,梁总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十分的大气。

陈导给他气笑了:“你这话说得违心不违心?你不会就是用梦想这种漂亮话把人家小新人诓了吧,还诓了多少?”还当自己是只谈梦想的小年轻呢?

梁烽现在手里只带着楚槊一个,但恒星公司也出去发掘签约了不少新人,梁烽谦虚道:“不太多,还需努力,什么时候超过飞腾就算达标吧。”

陈导被他震惊了,风大不怕闪了舌头!

梁烽捻灭烟头,不是征求同意而是告知:“我这就带楚槊回去给他补补课,给陈导添麻烦了对不住。”

陈导当然不乐意放人走,火在头上,说话愈发戳人痛处:“小梁,你这刚出来发展不能当了老板就忘了旧人是吧?正好告诉你,楚槊跟卢子昂不和还敢当着所有人面给他难看,难道这也是你补课的结果?”

忘了旧人说的是他手上可用的人脉,哟呵这还威胁讽刺上了?至于跟卢子昂闹事,梁烽还真不知道。但他知道卢子昂是什么货色,因此他讶异的问:“卢子昂把楚槊怎么着了?”

陈导噎住,难道不该问楚槊把卢子昂怎么着了?他可是……好吧,其实算起来楚槊不过实话实说,可惜他位比卢子昂低,就不该像个前辈老师点评卢子昂。

梁烽等了等没等到下文,觉得还是回去问自家艺人,转身就要走,陈导急了,让他怎么给李总交代!梁烽软硬不吃,情急之下他大吼:“我们把楚槊叫来当面问!问问他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去!”

梁烽也来气:“问就问!”他还不信楚槊抱着路易斯极品大腿还看得上李总的大肚皮!

一只小蝙蝠停在楚槊手上,他用手指轻按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蝙蝠得了主人褒奖幸福得冒烟,飞走时翅膀都欢快了不少路线都能画出来爱心。因为它的功劳,梁烽和陈导的谈话可全让楚槊听了去。

原来如此。楚槊对娱乐圈接触尚不深,不了解是一回事,只要接触还有什么不明白?人的相似处、社交模式都是有共通处的,他活了一千年,壳子里也是个老油条,不是个傻白,两人的谈话一听哪还有什么不懂。

饭局有简单劝酒的,有陪酒的,还有陪上人的,叫自己去原来是想直接卖身。今天这个局要是他答应了去也很有意思,就算不靠什么异能力,他也能让对方喝一壶。

路易斯那个偷窥狂这两天信守承诺没派他的蝙蝠跟着自己——每当他们分开得距离太远或者时间太长,路易斯就会让自己蝙蝠跟在他身边透过蝙蝠看着楚槊,经过楚槊上百年来不懈努力,路易斯这个行为已经收敛很多,起码在时间长短跟空间距离的判定上没那么夸张了。

虽然楚槊没法察觉路易斯所有蝙蝠的气息,那些能避开他耳目的蝙蝠就算跟着楚槊也察觉不到,但他相信路易斯的承诺,那男人只要答应了他就绝不会食言。

今天的事儿要是被路易斯知道了,某些人肯定要完。

楚槊假装不经意往梁烽和陈导那边走,跟正在找他的两人来了个恰到好处的“巧遇”。陈导见着他缓和了一下跟梁烽怼出来的臭脸,慈眉善目开口:“小楚啊,今晚的饭局……”

楚槊“偷偷”看了一眼梁烽的神色,乖巧道:“我听梁哥的安排。”

梁烽:“……”

梁哥简直受宠若惊,那敢于跟陈导抬杠的高大身躯差点一个趔趄。

但同时梁烽非常欣慰,这事儿就算搞定了,他家艺人很是机敏,没让他难做,画风诡异了点就诡异点吧,谁还不能有点毛病不是?在外人面前楚槊是很给他面子的。梁烽觉得近来自己都快复杂成老父亲心态了。

至于陈导,若他实在要记一笔那也没办法。在复杂的圈子里游走,再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也不能保证完全不树敌,总有必须做出选择不得以的时候。但建在利益上的关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翻脸比翻书快在他们的圈子里简直家常便饭。

陈导看不起梁烽,梁烽其实更看不上他。梁烽现在在众人眼中处境有点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的凤凰不如鸡,但起码人家确实有风光的时候,而陈导在演艺圈从来是不温不火,顶级的片子拍不出来,烂片也不算多,早年还能稳定,近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

陈导人老了心也跟着老了,一把骨头没来得及硬气就垮了,雄心壮志捡不回来,他的成就也就如此而已。趁着自己还有点名气未消,大屏幕不想了,拍点电视剧挣点养老费就退隐。梁烽对他客气,那真就是客气客气。

梁烽和楚槊是愉快的溜了,陈导呢?陈导气得火冒三丈。他沉着脸找到制片人,制片人被他脸色唬了一跳:“怎么?”

陈导阴沉着脸:“楚槊被梁烽带走,今晚不去了。”

人不去你总不能绑着去,制片人也跟着沉默。陈导:“好话歹话说尽,他软硬不吃。”

制片人不耐地啧了一声:“不识趣。梁烽什么时候这么不会做人了?算了这以后再说,现在怎么办,找人顶?”

“只能找人顶,然后道个歉,今晚委屈下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胃,赔罪多喝几瓶。”陈导沉吟片刻,脑子里过了些人,最后摸出手机跟人联系:“上个剧里有个刚冒头的年轻人,虽然长相比不了楚槊,也还凑合,而且他经纪人有过那方面的暗示,我找找……”

制片人一想起酒局就胃疼,再把梁烽跟楚槊埋怨一遍,凑过去问:“哪个新人?”

“杜久。”

第八章

梁烽和楚槊停车的位置还不在一处,一个在东街一个在西街,两人走得慢,顺便聊聊天。楚槊的脸虽然走在路上能引起极高的回头率,但他还不出名,不会有粉丝围攻,大家都只是兀自兴奋看到了大帅哥,感叹哇撒真的好看。

梁烽也了解了楚槊跟卢子昂的事儿,他不禁感慨,能说出这样的话楚槊必然保留着赤子之心,如今这样的人真的少,大多数人即便是心有力、善良,但在大环境下首选是独善其身。也许他们站在同样的角度会为齐小萱抱不平,但不一定有勇气开口,因为这有可能搭上他们的前途,带来不可逆转毁灭性的打击。

很多人等有了一定的能力本事到被他人仰望的高度后才有勇气和信心把善良表现出来,他们也能保护弱者,但曾经遇见的错过的那些可怜人,或许再也没有让他们弥补的机会了。

他们也不应受到过于严苛的指责,芸芸众生皆是常态,什么样的能力做什么样的事,所以大部分人是平凡人,却也总有照耀灵魂的英雄。

什么样的能力办什么样的事,在梁烽看来楚槊的无所顾忌都是因为路易斯在背后支撑,他的底气都是金主给的,越是看到这孩子的好他越是替他担心:万一哪一天路易斯不要他了,楚槊可怎么办呢?

身为经纪人梁烽还该考虑卢子昂会不会拿这事儿做文章,不过以目前楚槊没有人气的状况来看只要卢子昂经纪人脑子没抽,暂时就没问题,所以不用担心。

梁烽突发奇想,他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路易斯,会怎样?

当然他并没有付诸行动,且不说这种行为莫名其妙,关键是,他并不知道楚槊在路易斯心里到底有多少份量。

梁烽要回公司,楚槊要回家,分道扬镳。楚槊并不知道梁大经纪人的杞人忧天,开车前给路易斯发了条短信:“晚上可以回家吃饭了!ヽ(≧≦)”

路易斯依旧秒回:“好,我晚上在家等你。”

路易斯在编辑短信的时候就同时吩咐:“威廉,晚上饭局推了。”

威廉对朝令夕改的总裁没有一点怨言:“好的,我这就跟副总联系。”

楚槊看了看时间,决定在晚饭回家前再开车兜兜风,搜罗一下城市里的美食。昼伏夜出是吸血鬼传统,他们的确讨厌阳光,阳光也能杀死年轻的吸血鬼,能力稍强的吸血鬼在两百岁就不会惧怕阳光,再弱的到三百岁也能抗住,但讨厌阳光已经烙在骨子里了。

楚槊喜欢在白天行动,他作为吸血鬼重生后就从没有厌恶过阳光,他不是纯血但血统高,力量极强,把他转化为吸血鬼的不是别人,正是路易斯。

现在的时间不是高峰期,开车兜风能愉快通行不用担心被堵到水泄不通,楚槊开着车,宽敞的后座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食物盒子,种类丰富数量充足,显然主人还觉得不够,没有暂停的打算。

明亮的天空渐渐被晚霞染上了黄昏的色泽,柔和的霞光慢慢追随着夕阳下沉的脚步谢幕,天光渐淡,黑夜暗自愉快的舞动着降临姿态,在昼与夜的界限上降下阴暗的天色,整个城市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郁里。

楚槊的车辆不知不觉中仿佛越过了一道看不清的线,街上的行人车辆忽然就全部消失,只余下高高耸立冰冷俯瞰着孤独的车辆。

楚槊仿佛没觉得任何不对,不慌不忙在诡异空荡的道路上又开出一截,还在弯道玩了个小漂移,车尾摆出漂亮的弧度后稳稳停住。

“其实我一直想在市区里这么玩玩,谢谢。”楚槊打开车门下车,长腿一叠靠在车上,朝空气打招呼:“我都主动开进你们结界里,还不出来?”

短暂的静谧后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男人身着燕尾服,恭敬地朝楚槊行了礼:“贵安,大人。”

楚槊不买账,他伸手一挥,无形的力量与透明的空气撞击,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居然扭曲晃动,三个身影闷哼着跌落出来,燕尾服男人的眉毛动了动。

楚槊:“听不懂话?我说的是你们,不是你。现在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开口的还是燕尾服男人:“我们希望能朝路易斯殿下祈求某样珍贵的东西,为此需要大人您纡尊降贵,去我们家里做做客,我们是来迎接大人的。”

“哦——”

楚槊视线不咸不淡扫过他们:“一个三代三个……不好意思你们几代,味儿太淡了我对四代以外的不怎么分得清。”

三代吸血鬼,也就是燕尾服男人还挺老实的回答:“回大人的话,他们是五代。”

“可以。学过历史知道从我下手能动摇路易斯。”楚槊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没好好学。你们吸血鬼历史谁教的,学这么烂老师要哭给你们看。”

燕尾服男想说自学成才,但接下来根本没机会让他说出这句话。

吸血鬼所谓三代五代,是从纯血始祖往后算,始祖的眷属是二代,再往后力量是越来越淡,逐级递减,而且数量暴增,有的吸血鬼根本记不住自己转化多少人,群体便越来越杂。吸血鬼的架构就像金字塔,纯血的君王们伫立在顶点,底下是血缘上越来越淡薄的各级眷属。

作为三代吸血鬼,燕尾男其实一只对自己的力量非常自信,他的优秀直接得到始祖的青睐,二代的吸血鬼他也不是没杀过,况且还有秘密武器……他被楚槊掐着脖子提起来时在想,楚槊说的没错,他应该好好学习下历史,了解一下面前这个吸血鬼真正可怕的地方。

如果他还有那个机会。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死亡离他如此近了,作为人类以死亡换来了吸血鬼的重生,可吸血鬼死亡后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楚槊掐着燕尾男的脖把全身不能动弹的吸血鬼提了起来,光看身板完全想象不出他有能单手提起高大成年男子的力气,模样还十分轻松。

楚槊:“我一直觉得吸血鬼是很环保的物种,因为死了就化成灰,干净省事儿。”他们身边有尘埃飘散,在空气中被光折射出点点红色光晕,但很快就什么也没了,那是方才三个吸血鬼死亡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景色,飘散的时候还有点儿梦幻意思。

楚槊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紧了紧:“幕后主使有或者没有,有的话是谁?”

吸血鬼如今关系错综复杂,眷属并不一定听命于转化他的吸血鬼,亲族之间刀刃相向也完全不稀奇,家族的构成并不完全以血缘关系为基础。今天这几个吸血鬼在血缘上或许毫无关系。

燕尾男艰难的扯动嘴角:“遗言?或者说答案满意大人就能饶我一命?”

楚槊但笑不语。燕尾男垂头叹了口气,低低道:“没有。”

“真遗憾,如果有的话我还想让你帮忙带个话。”

楚槊松开手,燕尾男身体滑落,楚槊的手指在他心口上屈指一弹,燕尾男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砸进了身后两米远处的墙壁里,轰鸣的声响击出巨大的坑洞,也击碎了燕尾男的心脏,他整个人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尘埃粒子从他身体里溢出,不过几秒便只剩下破碎的墙壁,不会有人看出这里曾嵌着一个吸血鬼。

楚槊看着光影中的粒子慢吞吞补完了燕尾男再也听不到的话:“带话就说,哪怕七百年前拿我来刺激路易斯的时候也是纯血亲自动的手,真当随便谁都可以威胁我?”

楚槊曾一度觉得自己成为了路易斯的负担,七百年前那场噩梦,他并不想重现第二次。

不过今天这个三代力量倒是超出三代平均水准,称得上强者,力量大概都能赶得上二代,不过这样的个例不是没有,虽然血脉浓度基本上决定吸血鬼力量等级,但任何层次都可能出现特殊情况,他们的强大足以打破血脉壁障,楚槊自己就是这样的例子,因此对于燕尾男强大的事也没有过多在意。

反正没强过他。

开打后原本由燕尾男等人撑起的结界就变成了楚槊的力量维持,他不讨厌守规矩的家伙,知道布个结界比那些毫无顾忌在人群中就大肆破坏的家伙有格调多了。不过既然张开了结界,奇异局那边也会察觉吧,他跟路易斯可是重点监视对象啊。

楚槊从车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结界忽然消失,方才空旷的街道瞬间被行人和车辆填满,行人或说说笑笑散步或急着赶回家,他的车停靠在路边,没有人注意到有任何不妥,结界里被砸烂的墙壁在外世界也完好无损,安静平和的傍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槊身上一点血也没有溅到,擦手也不是擦血。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楚槊上车踩上油门载着一车食物扬长而去。

他是最后一个到家的,路易斯跟威廉早就回来,巫拉拉从魔药实验室里被拎了出来,坐在沙发上双眼放空出神,机械的撸着大腿上二世的毛,二世大概被伺候得挺舒服,大方原谅了愚蠢人类的心不在焉。

等铲屎官一号威廉放好猫粮,二世身手灵活从巫拉拉腿上蹿下去,这姑娘手上动作还没停。

楚槊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巫拉拉“啊”地吓了一跳,总算回神。

“傻了?”

见着楚槊,巫拉拉垂头丧气:“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楚槊:“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先吃饭,来。”

一家人的伙食(包括二世)全由威廉准备,可口的食物一一上桌,当诱人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巫拉拉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吃为敬。

楚槊想起今天梁烽说日后保不准卢子昂玩阴招的事,觉得有必要提前跟路易斯约法三章。

在娱乐圈的修行上,楚槊已经玩转了各种现代社交工具,微博论坛等等,而且他从某些热搜话题榜热门帖中已经围观不少娱乐圈撕逼大戏,对粉丝、黑子等人有了一定了解,其中某些黑颠倒是非出口成脏的本事让楚槊都大呼长见识。

有些网络语言是伤人,真伤人,但既然踏进圈子,楚槊也做好了有朝一日可能招黑上身的准备。关键是就算他能淡定,路易斯可未必淡定。

楚槊知道路易斯为着他也做了不少学习,日后自己在舆论里的动态,没准路易斯比他更快掌握第一手信息。

“约法三章?”路易斯态度端正:“你说。”

楚槊有声有色:“第一,我们与普通人类的矛盾,包括我在娱乐圈的事,你不能动不动就用——”楚槊在脖子上比了一划,肢体语言代替口头表达,“——来解决。”

这个不难,路易斯正要颔首,楚槊补充:“要用温和点的方式。”

“……”有难度。

路易斯沉吟片刻,虚心求教:“破产倒闭、名誉扫地、人人喊打人财两空之类不见血的算温和手段么?”

巫拉拉差点极其不雅喷出一口残渣来。老板你怕是对温和有什么误解,这些是不见血,但对一些人来说条条要命。

巫拉拉朝楚槊寻求赞同的眼神,不料通情达理的楚槊道:“这些手段合适与否,可根据对方过分程度判定。”言下之意合适的时候就不算过分。

巫拉拉:“……”好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还是低头吃自个儿的饭吧……不过对方要真是太过分了指不定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小女巫呢,别忘了她也是这家一份子啊。

路易斯了然。

“那剩下两条?”

“还没想好,先欠着。”

路易斯觉得有猫腻。别说约法三章,就是三百三千,只要能给路易斯会皱一下眉?

路易斯有不能答应楚槊的吗,当然有。

楚槊君子坦荡荡:“绝不会太过分。”

路易斯:你过分的时候也不少。

三章其实是个虚数,楚槊原本也没想那么较真,见路易斯依旧没有松口反而起了玩心。

“不会赌不起吧,兄长?”

打蛇七寸拿人软肋,楚槊一个“兄长”直戳要害,瞬间攻城略地。

当楚槊还是人类,还是小小软软一只的时候,穿着古时候东方的衣裳,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一口一个兄长,是路易斯漫长吸血鬼生涯中最为宝贵的记忆之一。

“赌。”

好在路易斯没有彻底色令智昏,心想:“什么算太过分要由我来判断。”

那跟平常有什么两样?

巫拉拉日常看他俩互动,觉得这两人至今还没在一起简直是世界未解之谜。巫拉拉十几岁起跟着他们,早熟的小姑娘以为两人铁板钉钉上的一对儿,在被告知他们并不是恋人关系时巫拉拉一度怀疑爱情。

但两人在漫长岁月中的经历她无法完全了解,如果他们没有成为恋人的原因是时光中某些刻下的印记,那么前进的路如何也只能他们自己决断。

“明天永恒就召开新闻发布会。”路易斯说:“我知道你最想演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们独家投资,从制作组到演员都能——”

“不,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楚槊摇着头打断了他:“我不能保证我能完美演绎那个故事……也没有想好故事的结局。”

楚槊脸上出现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样的神情在他脸上不多见,巫拉拉知道在回忆过去时楚槊偶尔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让她清晰的认识到她面前不是一个二十出头跟她一样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是经过漫长岁月洗礼磨练的长者,沉淀着光华与尘埃。

巫拉拉听不懂的事路易斯能听懂,他点点头,中断了建议。楚槊脸上苦涩的表情一闪而过,又恢复轻松的模样:“我再磨练磨练演技,参透参透生活,没准难题水到渠成就解开了呢?我的演艺生涯还要仰仗你啊金主!”

楚槊没脸没皮撩了路易斯一把,路易斯配合他的戏,非常金主的霸气入戏对台词:“养。”

巫拉拉觉得自己吃撑了,威廉做的饭菜固然美味饱腹,然狗粮量更足。她突然觉得楚槊跟路易斯还没在一起对她这个单身狗来说也是另一种保护了。

第九章

当晚楚槊接到了奇异局的电话,对面很客气的想找个时间拜访一下,楚槊把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明天路易斯有发布会,巫拉拉要出门去巫师交易所买材料,女孩儿购物一整天的时间都不会嫌多。家里就剩他跟二世,刚好。

虽然家里就剩他跟二世,楚槊还是恪守着一日三餐的作息,饭菜是威廉准备好放进一个简单的魔法阵里,到午饭时间楚槊在桌上一敲魔法阵就会把香气腾腾的食物摆出来,他们家硬生生把魔法用成了家务工具。

奇异局的人到他家大门挺准时,但从大门到门口花的时间让这个守时的工作者开展了自我批评:“没有准时实在抱歉。”

楚槊:“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坐。红茶可以么?”

如同保存午饭的方式一样,威廉还准备有下午茶,楚槊正好拿出来招待客人,奇异局的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给人感觉比较刻板,细节透露着全貌,从他对时间的固执也可见一二。

“谢谢。初次见面楚槊阁下,我是奇异监管局专员王明,打扰了。”

“虽然你知道我的名字,我还是自我介绍下,楚槊,表世界身份演员,里世界一名吸血鬼。”

出于礼貌——或者知道面前的吸血鬼如果想对自己不利根本不需要在食物中动手脚这么麻烦,王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霎时间被红茶的味道吸引了。

“好茶。”

楚槊:“精灵之森的星光红茶。”

在漫天星光的夜里采下茶叶,每一口都能让人有奇妙的体验,似乎真的沐浴在璀璨星光下享受神秘的光华。星光茶叶以此得名。

王明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茶,他妻子是茶艺爱好者,他在外要是遇见好茶就忍不住想带给她,“请问在哪里的交易所能买到,价格多少?”

在奇异局颁发许可允许开张的里世界物品交易所中,物品除了里世界各个非人类物种之间买卖,也对知道里世界存在的人类开放交易。王明也是交易所常客,但还没在哪个交易所见过星光茶叶。

如果不是卖品就太遗憾了。

“抱歉我对贵国的交易所不了解。”楚槊说着,家里采购的事向来不需要他动手,何况他们才回不久。

“价格好像是一克一斛鲛人珠?”

王明:“!”

……好吧,有的卖他也买不起。

鲛人珠是鲛人眼泪化成的珠子,鲛人轻易无法流泪,不是切个洋葱就能搞定,鲛人珠非常珍贵。王明接触过一些有钱的里世界人物,知道不是所有非人类都财大气粗,也知道就算有无尽的寿命,没那个脑子和能力也未必能积攒起可怕的财富。要知道鲛人珠一颗就能成他一生钱财的奋斗目标,一斛……

他刚才一口喝掉了多少人生梦想?原谅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王明默默端起茶杯,板着脸又喝了一大口。

尽管事先做了功课,真正拜访楚槊还是跟想象中大不一样,庆幸的是那位吸血鬼帝王不在,眼前这位东方吸血鬼似乎谦谦君子,风度翩翩。

他之前也拜访过其他吸血鬼的家,原以为吸血帝王住的地方复古气息比他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别墅里的装修风格却格外柔和明亮,典雅不沉重,现代气息很足。

楚槊看出他对这茶似乎格外青睐,“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送一些给你。”

王明用强大的心脏抵御了诱惑,他推了推眼镜让金钱幻觉从眼前飞走,公事公办道:“多谢好意,但根据规定您现在与我工作任务有关,恕不能接受。我也不过多耽误您的时间,主要是针对昨日里在小东街发生的结界事件,想必您也清楚我的来意。”

“是的。不过昨日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更没有对人类造成任何麻烦。”

“所以不需要占用您太多时间,只是例行的程序,希望您理解我的工作。”

楚槊通情达理:“我很理解。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王明掏出笔记本跟笔,端正架势。

“结界产生的缘由?”

“几个小孩儿想偷袭我制造了结界,后来我维持了一阵,教训了他们一顿。”

“小孩儿?非人类物种么。”

“嗯,吸血鬼。”

“那他们现在何处?”

“没了。”

王明“唰唰”落笔的手一顿,楚槊坦然接受他凝固的视线,耐心解释:“灰飞烟灭,吸血鬼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他的语气太淡,听不出任何血腥气,不死物种对杀戮和生命的漠然时间有限的人类无法体会,王明也不想体会。他以人类以个人的视角来看,觉得这未必不是一种悲哀。

非人类物种之间的厮杀只要没有牵扯人类,奇异局就不会以人类的法律制裁他们。

“他们偷袭你的原因?”

“不知道啊。”楚槊放下茶杯表情真诚:“他们宁死也不告诉我原因,如果你们能查到请务必告诉我,我可是受害者啊。”

不愧是演员,装傻充愣起来跟真的一样。

不管真傻假傻,王明只知道问题从楚槊这里得不到答案,他点头:“请把偷袭者的特征告诉我。昨日我们并没有收到在册人士有死亡情况,也许是尚未排查到,更有可能偷袭者是非法偷渡人士。”

楚槊大大方方把几个吸血鬼的特征告诉了他,不忘提醒:“查到什么记得联络我啊!”

奇异局手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这是落户登记时填写的,如果联络方式变动还得告知他们,畅通通讯。

王明合上笔记本:“多谢配合,我们已经了解大体情况。后续若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那么告辞。”

楚槊起身相送,王明忽见脚下多出一个肥硕的物体,二世迈着脚步,像国王巡视领土一样审视着闯入他领土的人类,王明跟他大眼瞪小眼,随口礼节性夸奖:“很可爱的猫。”

“可别夸他,他会膨胀。二世,过来。”

在楚槊的召唤下二世高傲地瞥了眼王明,挪动他健硕的身躯优雅转身,留给王明一个毛茸茸的屁股,不知是不是错觉,王明总觉得他从一只猫眼睛里看出了嫌弃。

楚槊抱起二世朝王明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真不需要带点茶走?”

王明刻板的脸察觉不到自己的心痛,他意志坚定的说:“好意心领。”

楚槊露出遗憾的表情。

就在王明要踏出门的时候楚槊突然在背后出声:“对了,你既然肯动我准备的食物,那么我友好的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之后还有机会请你做客,你不用全副武装过来的。”

王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楚槊毫不在意笑笑:“真的,那些东西用处不大,比如你衣服底下放着的五十年的圣水,我可以直接当饮用水喝给你看哦。”

“当然,”他说:“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建议而已。”

王明僵硬着肩膀:“多谢建议。”

楚槊摸着二世的毛目送王明离开,轻声说:“他害怕了。”

“我真没恶意。”

二世在他怀里懒懒打了个哈欠,完全置身事外。

王明走后楚槊把他用过的茶杯用魔法处理了一遍放回原处,完全看不出用过的模样,二世一直黏着他走,楚槊终于明白了陛下想求投喂的意图,但毫不留情肥拒:“控制体重,不会给你加餐的死心吧。”

二世怒了,尾巴朝他裤腿上一甩——不痛不痒。

楚槊细细把残留的痕迹都毁尸灭迹,证据销毁完美,巫拉拉没回来,他家没有监控——因为不需要,如果有人不长眼睛闯入那么恭喜中奖。掩盖完成,十分干净可楚槊总觉得不到位,忧心忡忡咂摸着:“我怎么总觉得瞒不过,二世你觉得呢?”

二世陛下正在生气,留给他一个屁股让其自行体会。

“算了,该做的都做了,走走,发布会要开始了。”

楚槊一把捞起二世,无视其抗议,带猫窝进沙发里看直播。

路易斯早在被宣布成为永恒集团的继承人正式成为总裁后就一直是众人焦点,因为他确实是个空降皇帝。

路易斯在公众知道的身份是:永恒前任总裁的妹妹的丈夫的侄儿。他妹妹嫁给了外国人,外国人的侄子是外国人没什么问题,但一个远方侄儿就这么把永恒集团拿下就太有问题了。

如果前总裁没有继承人,复杂争斗后的结果还说得过去,但前总不仅有继承人,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继承人,他的儿子封止,原永恒集团正牌“太子爷”,现永恒集团副总,正带着标准镜头微笑,坐在路易斯旁边。

对于封止甘愿做配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媒体更是脑补了无数大戏,没人觉得他是自愿,都盼着他搞点事情。

可封止还真就是自愿的。不仅自愿,还觉得非常荣幸。

他家虽然都是普通人,但知道里世界的存在,能为路易斯所用,他们一大家子都很开心,外人怎么能懂呢?

封止很能干,公司的事主要还是他在打理,路易斯只需要享受坐拥商业帝国。

这还是路易斯第一次在公众前正式亮相,媒体摩拳擦掌非常激动,路易斯随和的说:“入乡随俗,我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方便大家称呼。”

众人内心:嗯嗯。

路易斯:“我的中文名:路易斯。”

众人:“……”

楚槊保证,招待会现场绝对有那么一秒钟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他在屏幕这头很不客气的哈哈笑起来。

路易斯的真名很长,长到他自己都烦,如果当初他真名能让自己起,楚槊毫不怀疑这人能给自己起个字母就了事。

媒体人也愧是身经百战,场面hold得住,行吧,中文名路易斯、路总,该问还是要问。

封止作为发言人,一条条抛出劲爆消息,其中一条就是:永恒集团正式进军文化产业,收购一家原影视公司,改名恒星娱乐。

众人哗然。

终于等到媒体提问时间,记者们迫不及待提问,路易斯对他们的吸引比封止大,大家都想看看新总裁究竟是个什么段位。

“路总,首先预祝永恒在文化产业上取得成功。我的问题是,贵公司在进军文化产业的道路上除了恒星,还有什么进一步的规划吗?”

这时候就该适当的吹一吹某些可以公开的大计划了,此记者明显是收了永恒好处,得到了第一个抛出剧本问题的权利。路易斯对他一颔首:“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记者:“……”

你怎么不按剧本来!?这天没法聊了!

没等人抽气,路易斯又道:“开玩笑的,看你们太紧张,活跃一下气氛。封止,把公司接下来的可公开项目说一说。”

封止接过话头:“好的。永恒在这一块上确实有详细的规划,目前能向大家透露的是@¥#%&……”

路总说话有你这么大喘气么请严肃点!

“哈哈哈!”

楚槊抱着猫乐翻了,因为看得是网络直播,他差点碰掉电脑,二世“喵”的一声脱离魔掌,觉得此人犯病,猫爷要远离。

“诶呀笑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楚槊擦了擦眼角:“说起来没有庆祝总裁上任,今天补上?要不我来做一顿饭犒劳一下大家?算上二世吧,今天加一餐没关系。”

二世从楚槊嘴里惊闻可怕的发音,毛都炸了一蹦三尺高!有刁民想谋害朕!

第十章

今天的工作对王明来说心理刺激挺大,工作过程很顺利而且没有危险,但主要是事前压力太大,怎么说那都是传说中吸血鬼帝王的家,他的眷属也是记载上的大人物。

有惊无险完成一天工作,今天也有加班,但不算太晚,王明踩着晚上八点的天色回家。

他的妻子以为他是个普通公务员,丈夫勤快工作,妻子在家照顾他们三岁的小女儿。

他原本放松的心情在远远看到他家楼下一个身影时瞬间提起,那身影亮着一双血色的眼眸,生怕来人不知道他吸血鬼身份,非常张扬,然而在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根本没察觉异样,发现的就只有王明而已。

王明将手伸进大衣里,捏紧了藏在衣下一把枪支,这把枪里装着银弹。

奇异局的工作人员都是猎人,不仅是吸血鬼猎人,还有巫师猎人、狼人猎人等等,王明是个全科猎人,上膛的银弹是为造访吸血鬼家做的准备没有撤下,本以为今天已经没有用武之地。

那吸血鬼双手捧着三个叠加的盒子,其中两个外面用精美的礼品纸包装,还打了一个蝴蝶结,看到王明后一只手托着盒子,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

奇异局的人接触各种各样非人类的生物,其中总会遇到凶恶之徒,他们的家属也需要得到保护,分批驻点,在王明家在的这栋能容纳百余家住户的大楼里共有五家奇异局家庭,楼道里隐藏着大大小小阵势,楼底下更埋着大型魔法阵。

今天另外四位同事出差的加班的,都不在,平日里他们即使在住宅楼电梯里碰见也装作不认识。

王明不动声色走过去,保持着警惕和随时能战斗的力量。

吸血鬼似乎没有恶意,彬彬有礼:“您好王专员,我是路易斯殿下和楚槊大人的管家,威廉。您今天拜访,路易斯殿下很遗憾作为另一位主人他没有在场,因此让我务必给您赔礼,希望您原谅我们招待不周。”

王明没有放松:“替我转告殿下,客气了。”

“这里是星光红茶和两份小礼物。”

威廉保持着双手奉上礼物的姿势,但王明一动不动,并不靠近。两人僵持片刻后威廉叹了口气,躬身把礼物放在脚边,主动侧身退开,王明跟着动脚步,依然跟他面对面。

“下面两个盒子里的小礼物是送给夫人和令爱的。路易斯殿下说,您的妻子是位美人,您的女儿也很可爱。”

威廉保持着和煦的微笑,王明却感到寒意如鬼魅般从脚底爬起,整个人瞬间冷透。

“那么贵安,礼物已送到,祝专员家庭和睦,事业昌隆。”

威廉弯腰鞠躬,一阵风突兀刮过后吸血鬼身影消失。王明机械的挪动脚步来到礼物边,半响后他惊觉自己汗湿的手依然扣着枪,手指已经僵硬了。

“殿下,话已带到。”

威廉接着夜色的掩盖回到了车中驾驶座上,朝后座的路易斯汇报。

“嗯,回去吧。”大多时候他们会选择人类代步工具或者步行,刚才威廉上门打招呼不算普通情况。路易斯盯着手机说:“拉拉已经连发数条求救信息,楚做的晚餐要上桌了。”

饶是威廉,都差点没绷住自己多年磨砺出来的职业脸,楚槊的厨艺,实在叫人一言难尽。

宅邸里巫拉拉和二世抱作一团,望着桌上已经摆上的两道菜瑟瑟发抖。

做菜这件事,勤学苦练还讲究天赋,有的人就是照着食谱甚至旁边站着人手把手指点,做不好依旧是做不好。楚槊的菜卖相绝对过得去,就是在味道上……已经有多种族一致评价:此菜为药,可害人。

威廉做菜的本事越练越炉火纯青,还能根据家里众人口味的不同满足每个人需求,时而有客人来访对他的手艺也赞不绝口。楚槊在厨艺一道上越是奋发图强,越是往黑暗系策马奔腾而去,也是种特殊的本事了。

楚槊端着第三道菜上桌的时候路易斯和威廉终于回家,巫拉拉和二世宛若看到救世主,两双眼睛泪光闪烁,路易斯缺乏同情心:“别那么看我,地狱里的吸血鬼可做不了救世主。”

巫拉拉哇的一声要哭,楚槊撇撇嘴:“至于么世界末日不是今天。来尝尝,我觉得这次我进步很大。”

巫拉拉大叫一声:“威廉!”

威廉脚步往后一滑:“我去给二世准备猫粮。”

二世急不可耐从巫拉拉怀里连滚带爬滚出来,非常看好这个救猫于水火之中的铲屎官。孤立无援,巫拉拉只能抵死不从。

没人捧场,楚槊失落的叹气,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自个嚼着:“我是真觉得有进步。”

他叉起第二块时手被人握住了,路易斯就着他的手把食物送进自己嘴里,品尝后给出中肯评价:“确实有进步。”

巫拉拉坚决不上当,同样的手段有一有二没有再三,之前已经被路易斯同样的话诱骗吃下了楚槊的食物,她不会再受欺骗了!

楚槊做的三份菜其实不多,路易斯拿过楚槊手上的叉子,顺势坐下吃起来,威廉替二世放好猫粮,在边上看得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路易斯一个人消灭了三盘。

“多谢款待。”

路易斯淡定优雅的擦完嘴,要在平时这个点路易斯肯定还要磨着时间跟楚槊相处,但今天晚上他竟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上楼,步履稳健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速度比平时快那么点而且整个身体肌肉在克制中寻求放松,露出丝丝端倪。

威廉不放心道:“我去给殿下送点水。”他顿了顿:“还是把血液也准备上吧。”

路易斯只会在受伤后才汲取点血液。显然众人心目中楚槊做的饭菜杀伤力非常巨大,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楚槊把视线从楼梯口挪回来,停在巫拉拉脸上,巫拉拉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只要不再让人试菜,什么她都愿意听。

楚槊高见没有,吐槽有一句:“这么难吃他居然又吃完了?”

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一个“又”字背后藏着路易斯多少辛酸苦楚。巫拉拉简直要拍桌,但对楚槊这句完整的话,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作答,半响后她挤出一句:“我觉得老板他对你……”

或许是她的表情与平日里调侃太不一样,难得认真深思熟虑,开口还不那么顺畅带着纠结复杂的情绪,因此还没说完,就被楚槊打断了。

“嘘——”楚槊在唇上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手势:“不可说。”

巫拉拉张张嘴,把剩下弯弯绕绕的话咽了回去。她根本没有理清也没有把话头捋顺,楚槊和路易斯对自己的事当然比她清楚得多,他们的事情复杂,但巫拉拉以她自己的角度看去,觉得算下来,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这只是她的个人看法,或许不成熟不知轻重,两个人的感情大多时候不需要一知半解的外人的多嘴,但也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说法。巫拉拉不想显得自己太不懂事,现在没人想听她也就不说了。不过她真怕以她的性子哪一天看得实在着急会忍不住把自己肚子里的话倒出来狠狠糊两人一脸。

楚槊半路截胡了威廉端着的水跟血,众人目送他若无其事消失在楼梯口,从路易斯房间位置传来了关门声。

楼下巫拉拉和威廉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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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集团的发布会一出,恒星公司从上到下瞬间各位扬眉吐气,永恒把收购恒星的秘密捏的够紧,一直到现在才公布,可是把股票好好操作了一回。恒星的人从上到下终于扬眉吐气,公司内部在前期梁烽的努力后,如火如荼有条不紊运作起来。

梁烽跟楚槊的身价也不一样了。尤其是梁烽,就是跟他闹翻的老东家东华公司也得重新掂量掂量梁总如今的分量。

“补拍宣传海报,加入最新版宣传pv?”巫拉拉看着楚槊多出来的行程,“哇,楚哥他们终于想起你了。”

巫拉拉话说得酸,就是在讽刺剧组,宣传海报之前不管是集体还是单人哪有楚槊的事,pv里倒是有,一闪而过的镜头,还是跟大伙儿一起的时候。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

“人就是这样,商人更是重利薄情。”梁烽说,“楚槊啊你看多了就习惯了。”

楚槊点头,梁烽觉得气氛不错顺势道:“有合作意向的人找上我,说是……”

“有好的剧本吗?”楚槊问。

“……暂时没有,送到我手里几个我看了,抛开其他不说,就说你最在意的,剧本是真不行。”梁烽说得是实话,剧本没什么好的,但别的有啊,他劝:“有两个广告,我觉得挺好。”

“唔。”楚槊明显没有什么兴致。

梁烽继续卖安利:“广告也是要演技的,也是种磨练对吧?”

巫拉拉插话:“梁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们要去片场了。”

巫拉拉示意时间,梁烽不得已中断推销,让他俩赶紧去,楚槊临走时说:“梁哥你说的等我回来看看吧,我要是有兴趣,就接。”

没兴趣就不接的意思……吗?梁烽觉得自己真是带了个大爷。不过好歹大爷给了面子,起码乐意看看。

楚槊到片场,迎接他的脸色跟着夜里的风一起翻了篇儿,谁看他都要给他一张笑脸,不管笑得真不真诚。

陈导还特地来给他打招呼:“小楚啊,跟着梁总好好干,你演戏不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啊,老家伙我别的不行,讲讲戏还是可以的。”

亲切得眼角褶子都加深了,仿佛昨天想把楚槊打包送到李总床上去的不是他一般。

谁也没提这个事儿,楚槊态度一如既往,“谢谢陈导。”

陈导此刻看法跟梁烽有了共同点,觉得楚槊这个年轻人心里不是太深就是太浅,宠辱不惊。其实这人之前就带着一股子傲,只是那时所有人都当他是年轻气盛新人的不知天高地厚,不是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他们先给了他定位,就理所应当把人缩在圈子里下了定义。

自以为是的是他们。

不过楚槊的傲并非嚣张,沉在一汪碧潭里,得风吹一吹,才看得见涟漪。

楚槊身价虽涨,但现在他本质还是一个刚出道人气不高的新人,陈导是老资历导演,翻开笑脸来打招呼就是示好了,太过就是谄媚,楚槊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两人表面看起来相安无事,这一页就暂时揭过了。

前面说谁都要给他一张笑脸——包括卢子昂。

卢子昂皮笑肉不笑扯出一个笑容:“哟楚槊,梁哥今天没跟啊?”

第十一章

卢子昂皮笑肉不笑:“哟楚槊,今天梁哥没跟啊?”

楚槊已经习惯他阴阳怪气的招呼方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梁哥挺忙。”

“哦,梁哥是老总,确实还有的忙。但梁哥现在就带你一个吧,这是不是……态度太冷了点啊,恒星大起来你过得也不容易吧?”

明里暗里都在说虽然你在大公司,但过得未必称心如意吧?梁烽对你的态度是不是不冷不热不然怎么连个像样的角色都不给你呢?

楚槊盯着他看了看,了然:“我知道了。”

“你——在公司过得不怎么样吧?”

卢子昂脸上的假笑一僵,差点没绷住。

“以己度人。”楚槊笑了笑:“多谢关心,我在恒星过得挺好,梁哥对我也很照顾,你如果想寻求在公司被欺压的共同话题,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巫拉拉上前一步:“楚哥,该去化妆了,卢……卢老师,麻烦你让让谢谢。”

真是一家人,连想称呼的停顿上都一模一样,在卢子昂这儿嘲讽效果是双倍,一个助理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艺人跟别家助理置气这种掉身份的事他做不出来,卢子昂的助理也不是摆设,赶紧圆场:“卢哥,马上又该你上场了,再抓紧时间歇歇吧,诶你这几天都忙得我心痛,通告一个接一个,别把自己累坏了。”

无涯路现阶段拍摄全在a市,卢子昂除了拍摄无涯路,还要见缝插针完成其他通告,等剧组去外地拍戏他所有时间投入在无涯路的拍摄中时,日程才算轻松点。艺人有的忙是好事,接连不断的通告代表着节节攀升的人气,卢子昂之前换过不少助理,现在这个就是因为会说话才留到现在。

炫耀需要有观众捧场才能实现炫耀者的自我满足,可惜他们面前的人连多个眼神也欠奉,既然大家都要开工,那就赶紧各回各家呗,楚槊和巫拉拉就这么施施然跟他们擦肩而过,默认刚才的话就是话题结束。

卢子昂牙根痒痒。

助理赶紧道:“嘿哟他不就是公司不错嘛,飞腾也是数一数二啊,而且就他这脾气能爬多高?”

信息时代网络充斥着大量的信息言语,真假难辨,许多人搬弄是非的本事一流,带节奏是老手,如楚槊这般直来直去的作风,一不小心就会被泼上黑墨,被舆论踩死的艺人可不少,别说新人,就算许多高高在上成就不小的,一夜之间满盘皆输也不是没有。

他之前还在想楚槊要是跟他有同样的条件签在好公司会怎样,现在人家条件提上来了,他又挑他各种不足,总之就是为了在心里告诉自己:楚槊比不过卢子昂。

楚槊要现在片场拍完戏再去摄影棚补拍海报,属于他的戏份也进入倒数,今天的场景拍完后,下一次就是被段天涯与男二杀死了。

今天的场景很写意,时间不长,需要用到古琴。

“古琴?”楚槊:“我会弹。”

“你会?”陈导正准备让指导上前说说姿势呢。

“对啊。”楚槊上前坐好,摆好架势:“弹什么,还是有谱子?”

弹琴其实也就是个摆拍,现代戏的钢琴古装戏的古琴弹奏场景主要为的都是一个格调,营造气氛,演员如果自己本来就会能省下不少功夫,而且这样拍出来也更自然,有的人不会容易穿帮不说,姿势僵硬调整不过来感情融入不到位,用来提高逼格的画面就得变成拉低评分标准的败笔了。

没想到楚槊还是个多才多艺的。陈导道:“你随便弹弹吧,先试一次。”反正后期收音这一段会替上别的音乐,弹得不好也没关系,样子到位就行。陈导打定主意是如果楚槊姿势不够到位,还是要让指导上前纠正的。

楚槊身后是一片绿皮背景,这一段的背景全靠后期往上加,他眼前既没有翠竹绿林也没有高山流水,背靠绿皮蓬面朝摄像机,所以演员很多时候拍戏真的是极大挑战,想象力非常重要。

楚槊一手按弦,冷无双的琴声应该是怎样呢?他天不怕地不怕,杀伐里来去红尘中饮酒,肆意飞扬的乐声是他少年时的神采飞扬,琴音如飞鸟般盘旋冲销之上,高处不胜寒,自由的鸟儿变成了金戈杀伐,冷冽的肃杀之气划破天际,疾风骤雨清扫着所有阻碍在面前的拦路石,当我路者,杀!

可他并非不惆怅,并非没有哀伤,时至今日他已经失败太多,琴声陡转,他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哀凉、凄婉,最后的最后,是声嘶力竭的恨意!他不恨苍天,不恨大地,甚至所恨非敌,他恨得是自己,冷无双一生,为自己而活,必然也是为自己而死,他那么自负骄傲,不会把自己的经历归在他人身上。

成,也因冷无双;败,也因冷无双。

孤高自许,天下无双。

“锵——”

曲毕,余音袅袅勾着众人心魂,好半天没人回过神来。

陈导张了张嘴,一时间本说不出话来,失神中条件反射脱口而出“咔!”,托这一声的福,陈导跟片场工作人员总算回过神来。

指导一脸痴迷:“专业的,不,大师级的!哪用我指导啊!”他满脸激动:“而且我从没听过,这是他原创,搞不好即兴谱曲!还如此完美!演戏可惜了,我觉得我该跟他好好谈谈,为艺术奉献人生!”

搞艺术的,就算是已经沦为市侩,骨子里也会留着最初爱上这门艺术的感动,因此遇到“真爱”的时候,会表现出超乎常人能理解的亢奋。陈导不是艺术家,为音乐感动片刻可以,感动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拍戏,那还得继续拍戏。

他把激动不已的艺术家赶到一边,“可以,这次正式开拍,所有人就位!”

卢子昂完完整整听清了楚槊的曲子,最刺激他的是前奏和尾声,他心口突然就堵着一股情绪,陌生又熟悉,好像多年的老朋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丢到九霄云外的东西,想不起就算了。

“有毛病。”卢子昂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心口那点萦萦绕绕情绪终于烟似的飘了,一点儿不剩。

楚槊拍完这一场,准备要补海报,他翻开了微博,按照梁烽之前的安排,准备更新更新他凄凄惨惨的微博。

楚槊的微博是自己跟公司共同打理,先前那些个转发已经被删,剧组今天公开了一段花絮,艾特了楚槊,梁烽让他回应一下,发个非剧装自拍,正式在公众前亮亮相,打个招呼。

楚槊手机里照片不少,但单独的自拍只有一张,就是拿来做微博头像那张,剩下的都是他跟别人一起,或者单独的路易斯、巫拉拉等人的,于是楚槊依旧打算放那张。

巫拉拉看他点了照片急忙道:“换张新的吧,我这里有,你看看。”

巫拉拉把自己手机递上去,她手机里照片不少,楚槊的路易斯的,很多楚槊的照片明显是楚槊自个儿都不知道的时候巫拉拉就拍了下来,拍得都挺不错。

“我平常觉得想拍时就拍了,你们不会生气吧?”

“不会。”

既然出现在巫拉拉眼前,就没什么不能让她看的拍的。楚槊翻了翻,在一张照片上停住。

那不是他自己的照片,而是路易斯,黄昏时在露台的小圆桌上,路易斯端着一杯咖啡,腿上卧着二世,这应该是张抓拍,他的眼神朝向镜头,似乎看见什么人,他脸上表情没来得及变动,但是眼神已经先一步替他说话,背后天光裹着他,他眸子里裹着世界。

楚槊想起了照片里的场面,路易斯看向的是自己,动手拍照的是跟着自己的巫拉拉。

当一个画面定格下来细细品味,便会捕获更多超出一瞬间的感觉,路易斯这个不经意的眼神流露着最真切的想法,楚槊看着越看越心软。

“拉拉,把这张发我吧。”

巫拉拉还以为楚槊选好了,结果楚槊拿起手机一晃,居然是路易斯的照片,一脸的无力:“喜欢都拿走,咱们先挑你自己的行么?”

楚槊的注意力却都在淘路易斯的照片上了,“我随便选一张就行了。”吸血鬼说:“反正都好看。”

巫拉拉:……实话,大实话。

姓楚的吸血鬼活了这么久,个子长不了,脸皮还是能跟着岁月一起成长的。

本来选自拍的任务离题,楚槊抱着手机愉快的欣赏起路易斯的照片来,还是巫拉拉记着正经工作,先把路易斯所有照片打包发他,让他之后抱着自个儿手机慢慢品。

此时路易斯拿起手机,他手机上楚槊睡脸的锁屏被来电显示取代,还是个陌生号码,路易斯没挂断,接了起来。

“路易斯,是我是我!”

电话那头是个久违老朋友的声音。原来他在网络上得知了路易斯的新消息,正好他也回了天朝,准备来看望看望自己的老朋友。

在正式拜访路易斯跟楚槊的家之前,他想先单独拜访一下路易斯。

路易斯和楚槊许多朋友都是两人共同朋友,不过这之中也有跟他俩关系亲疏程度不同的,你死党的家属跟你只是普通友人,很正常。

路易斯同意了,毕竟他跟这头狼之间,曾经确实有一段独属两人的,非常惺惺相惜的日子。

跟路易斯打电话的老朋友,是个狼人。

第十二章

跟路易斯打电话的老朋友,是个狼人。

此狼名费朗,是匹东方血统的狼人,现在披着国际巨星的马甲,常年混迹国外,偶尔回天朝。

曾经路易斯跟他,俩单身汉凑一块,互帮互助,一起交流心得,研究追人之道。

后来费朗花了六百年追到老婆,路易斯至今仍单身,还是个爱慕对象陪伴在身边的单身。个中滋味真是百味陈杂,三言两语道不尽,如陈年老窖把滋味愈拢愈烈,麻木又灼热。

作为“单身联盟”盟友,路易斯曾真心实意替朋友感到高兴,然后在费朗花式秀恩爱秀得没边儿后,忍无可忍加入黑名单。

说起来他俩确实很久没联系过了,费朗还是七拐八绕才得了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对他们来说朋友之间百八十年不见很正常,聚散都讲一个缘,不过如今联系十分便利的时代,交流机会也多了起来。

两人定在次日中午见面。费朗既然想先单独见见他,怕是又想问问俩吸血鬼的感情进度,再发表点自己的见解。

费朗跟路易斯几乎是同时到饭店,费朗这个国际巨星全副武装,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多年不见路易斯第一句开口就是损:“不是端午节,谁要你这颗粽子。”

到了包间费朗才把自己拆出来,墨镜、口罩等等搁边上,呼吸新鲜空气,“没办法,谁让我是名人。”

大尾巴狼尾巴除了对着他老婆,其余时候基本要上天。

有的朋友就算多年不见,再见也依然能聊得顺畅自在,不会是问个好尴尬的开场白后就没了下文,可以直接跳过礼貌的问候,自由的聊起来。

费朗急着显摆,翻出手机上一张照片给路易斯看:“我儿子!”

那是两只滚作一窝的狼崽,十分可爱,在费朗这个东方狼人跟他们妈西方狼人的血统混合下,外貌长得非常像……哈士奇。

狼崽子不大,看来得了没多久,新生命的诞生是可喜可贺的事,路易斯恭喜他:“长的比你好看多了,得多谢菲妮。”

菲妮就是费朗的老婆,来自西方的一匹狼,当年费朗跋山涉水去西方旅行,对人家一见钟情——单方面的。从此开始了他漫漫追妻之路,现在妻到手,儿子也有了。

狼人是长生种不是吸血鬼和精灵这样的不死族,他们的寿命长但有尽时,会有正常的老死,相对的他们的后代诞生率高于不死族,造物主在生存繁衍上取了平衡,对于吸血鬼这种不受祝福的物种更是严苛,吸血鬼虽可以初拥制造子嗣眷属,但看看纯血那少的可怜的样就知道自然生育纯血不容易。

路易斯活了这么久,就转化了楚槊一个眷属,也没有再转化别人的打算,更没有跟另一个纯血女吸血鬼和谐造纯血的打算。

“你儿子要是机灵,过一个给我不是不能考虑。”

“想得美!”费朗护宝似的把手机夺回来,“想要儿子你自己——当我没说。”他及时把话头咽了回去。

总不能让楚槊给他生一个,无关吸血鬼诞生率的问题,关键是生理构造上就没那功能。

费朗这个已婚人士表现出了对单身友人的关心:“所以近来感情有什么进展?”

“还是老样子。”

“他肯回东方,是克服心理障碍了?”

“这次回来就是想解开心结的。”

费朗觉得是好事:“没准他心头结解开,你俩也就水到渠成了。”

路易斯没他那么乐观:“未必。”

“楚的在东方的心结不是他逃避的全部,他在情上的结环环相扣,爱情,他爹娘……他父母让他看不懂,他的眷属让他恐惧。”

费朗听着他俩怎么还是这么糟心,抱怨似的说了句:“唉,他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就跟着你了,你说你早下手多好。”

路易斯知道费朗也就是这么一说,他盯着面前的酒杯,喃喃道:“你知道,对我们来说,爱情如果没有一见钟情的炽热,就是日久生情的细水长流,这个时间可能很长很长。”

长到有的人永远也摸不清自己的真是心意,时间会带来改变,也会让人麻木,庆幸的是路易斯得了个契机,明白了自己的爱意。

不同于费朗对菲妮的一见钟情,路易斯并非一开始就爱上了楚槊,那时候喜欢、好感,未必是爱情。感情没有早知道,最美的恋爱是在最好的时刻遇上最好的人,他俩早早作伴,等路易斯终于让细水流入海洋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能把一颗心装着爱情捧到楚槊面前的时候,楚槊已经视爱情如洪水猛兽,惊弓之鸟先一步远远逃开了。

照理说路易斯跟楚槊在一起走过漫长岁月,他俩相处除了没有繁衍运动外已经十足的老夫老妻模式,谈情说爱走到后头不就为了个天天在一起,那他们已经跨过路程走到目的地了啊,有没有谈恋爱有什么差?

当然不同。爱是一种束缚,是一种仪式,人类结婚要登记领证办个婚礼才能称为夫妻,如果没有登记这道必经之路,两人就算住在一起甚至有了孩子,那也只是同居者,不是夫妻。这是人类的仪式。

路易斯要的仪式,不是楚槊漫不经心打招呼的“我爱你”,是饱含爱情灵魂交融的“我爱你”。他要楚槊的所有,他的人他的心,他的灵魂他的感情,全部的全部,他都要。路易斯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他身上最像吸血鬼兽性执着与贪欲的地方,全给楚槊了。

费朗当然懂,时间来证明感情其实对他们容易产生错觉,尤其在爱情上,如果没有好的契机,也许你永远都不知道跟你依偎在一起的人是你的恋人。

“日久生情,唉。”费朗建议:“你要不把这句话名词换成动词试试。”

讲不讲黄段子跟听不听得懂是两码事,费朗不愧是肉食动物,荤腥张口就来,路易斯秒懂,眼皮一掀:“你信不信我如果直白的说要,他肯定给,慷慨地当做帮忙,下床该干嘛干嘛,打死不会承认这跟爱有任何关系。”

所谓拔鸟吊无情,费朗相信楚槊干得出来,反正他心被乌龟壳子裹了,不要脸缩在里头,砸也砸不开,钓也钓不出来。

“之前让你试着坚持长时间对其他人表现出有意思,让他吃醋的作战怎么样了?”

“他没怎么样,我先膈应了。”

“所以你最长坚持了多久?”

“……一个星期,极限了。”

费朗:“……”

太没出息了!才一个星期!费朗都想拍着桌子问他能坚持对楚槊好一千年,演个戏怎么就不能多坚持坚持?不过费影帝可能是忘了谁接电影专挑感情戏少的来,荧幕接吻全是错位,而且他成为这个时代巨星的初衷还是因为他家菲妮喜欢。

路易斯想想当时演戏就一脸阴沉,为了效果逼真,他没有选择跟人事先串通,路易斯爱慕者少吗,他稍微给他们一个柔和点的表情,立刻让这群家伙产生错觉,恨不得马上把自己洗干净打包送到路易斯手上,楚槊有没有吃醋他不知道,那些人蹭上来时他真忍不了。

路易斯有选择性肢体接触洁癖,也是难为他还能忍一个星期。

“而且你要知道,” 路易斯说:“我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才是能把淑女小姐们哄得花枝乱颤的那个。”

对楚槊的撩拨能力之高,费朗也是体会过。想曾经他带着菲妮初次拜访他俩,在他这个正牌老公在场的情况下楚槊跟菲妮聊了个火热朝天旁若无人,费朗都很少见菲妮笑得跟个青涩少女似的,可把他醋劲儿翻了,防火防盗防楚槊,严厉斥责路易斯教育出现重大问题。

路易斯可从来没教过他这个,楚槊爹娘也没教过,究其原因,楚槊妇女之友的功夫都是在他十岁时一个没看紧误入烟花之地,从跟姑娘们结下的深刻革命友谊里练出来的。

小屁孩儿摸进烟花之地,不沾雨露光学甜话、如何讨人欢心,练得撩人好功夫,把青楼里大小姑娘到老鸨都能哄得花枝乱颤。那时候路易斯时常在旁边看着,觉得挺好玩,想着楚槊学着以后去哄他未来的妻子也不错,现在想想,真是恨不得穿回去把那个看戏的吸血鬼掼在地上打一顿。

让你看戏,将来膈应的还是你自己!

这么多年了,追人的手段吸血鬼和狼人想到的借来的能用基本都用过,奈何敌人巍然不动,定力惊人,其实还有个下策,费朗觉得实在不行就得出狠招了。

“从你爱上他,折腾了七百年,朋友我只剩这一个招了。七百年前以你差点失去他为契机,你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爱情,所以反过来用在他身上——”

果然是个馊主意,路易斯想也不想:“不行。”

费朗几欲以头抢地,狼毛都给愁掉几大把:“那你还有什么主意啊大爷?”

路易斯铁着脸:“再没主意也不用这个。”

“一来如今没几个人能重伤我,二来七百年前我尝过那滋味。”剜心刮骨、灵魂在地狱烈火中烤炙,都比不上那场他永生难忘的滋味。路易斯缓缓道:“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也尝到那样的痛。

得,费朗翻了个白眼,楚槊缩在厚厚的壳子里,诱饵钓不出来,猎人还舍不得下狠劲砸。

“行吧,”费朗有气无力跟他碰杯:“我是没招了。”送上聊胜于无的祝福,“祝你早日脱单。”

费朗心说还好楚槊也是个吸血鬼,正常情况下能陪路易斯耗到天荒地老,有这么个念想在世上,路易斯总归不是孤单一人,等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还能有个守着路易斯的人。

路易斯长着一张冷心冷情的脸,包着一副有情有义的骨,若是他的心脏能跳动血液有温度,必然能奏出炽热的生命旋律。在路易斯爱上楚槊以前费朗觉得他只有一种死法:无聊到自杀。爱上楚槊后虽然受到桎梏危险也更多,但这个世界总算有了让他停留的意义。

他这个老朋友啊,总算有了活着的味道。

费朗干了杯子里的酒,他面前的肉已经只剩汤汁,毕竟食肉动物,路易斯面前的牛排却一动未动,费朗奇怪:“你不是也能吃人类的食物了吗?”

路易斯盯着面前的牛排,想起了时隔不久前楚槊的大厨之作,嘴角几不可见抽了抽:“我这两天牛排过敏。”

费朗:“……都什么怪毛病!”

他很没形象的把路易斯那份也扒拉来吞了,在朋友家人面前他向来是不掩饰自己粗糙的形象,反正也没摄像头。

“对了说起病,最开始我以为你们回东方是找到了什么能给楚槊治病的法子,原来还是因为他的心结。”

“也有给他治病的原因。”

这些年楚槊一直不肯回来,东方能搜罗到的方子都是路易斯从别人那儿得到的,路易斯觉得总有一天还是得亲自来看看,楚槊肯自己回来当然再好不过。

费朗把肉嚼吧嚼吧咽下去,还想起个事儿:“你的传言怎么回事,连我都听了几耳朵,把你血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变纯血啊提升力量突破天际啊,还有包治百病的版本,嘿我说你身体里流的血啊还是万能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血鬼是上天宠儿而不是弃物呢。”

路易斯锋利的轮廓勾出一个冷笑:“关于我血的事,自七百年前西元圣战后就一直有谣传,但一直不温不火,最近突然炸锅似的,什么蛇鼠蝇虫都赶来凑热闹。”

费朗听出了他的意思:“有人背后搞鬼。目的是什么?伙计,放在你身上我总觉得让人心惊胆战。”

路易斯要是有点什么事,就不能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不闹得惊天动地收不了场。

“我喜欢和平,但外部的和平从来与我无关。”路易斯的眼睛里揉着厚厚的坚冰,冰层地下是沉睡的恶兽,恶兽闭着眼,营造出暂时的宁静。

野兽蛰伏于深渊,身上并无枷锁,它慵懒地吐出一点气息——

“但若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踏入地狱的准备。”

第十三章

楚槊做了一个梦,这可新鲜,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要睡着才能做梦,而楚槊虽然学着人类每晚把自己搁床上闭上眼——人类在睡觉,他就真的只是闭上眼打发时间而已。

能睡着已经是中奖,如果还能做个不错的梦,他觉得醒来有必要点开抽卡游戏来一发。

他梦到了以前的事,说不上好坏。

十一岁的楚槊爬到一棵高高的大树上,眺望西北方,一夜鹅毛大雪,视野里全是白茫茫一片,官道上时不时有黑影移动,都不是他想看的。

“楚槊,树上全是积雪,太危险了,快下来。”

寻找他的人来到树下,语气颇为无奈,楚槊坐在枝桠上抱着树干,闻言松手挺直了脊背,双手离开树干,抓住身上坐着的树枝来支撑身体,一声不吭依旧直勾勾盯着远方。

树下的人更无奈了:“将军不出三五日便可归来,下来吧,夫人寻不到你,很着急。”

年幼的楚槊终于动了动,他低头朝下看了一眼,稚嫩的脸上无悲无喜,用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道:“她不会。”

不会寻他,更不会因为找不着而急。

他娘似乎天生感情缺根筋,将军征战在外楚槊跟着娘,一年四季她那无悲无喜的性子传染了他,于是小孩儿虽不懂却把皮毛模仿了来,老成的拉着一张小嫩脸。

别的孩子熊起来大张旗鼓,嘴上要吵手上要闹,人尽皆知才有熊的成就感跟乐趣;他熊起来悄无声息,闷声放哑炮,鸡飞狗跳后惊觉把人逮住,理直气壮跟你横眼,知错不悔改,非常的讨打。

他约莫非常期待他娘能揍他一顿,可他娘纤纤玉手能沏茶弄花,不揍人。整个将军府能赏脸揍他的只有楚大将军,可惜他爹在家时楚槊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熊。

于是他就跟大人赌气,心里期待着关心,嘴上就不肯说,到底是个孩子。树下的路易斯朝楚槊张开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麻溜的下来。

楚槊低着头想,将军府里从上到下都是怪胎,大逆不道把爹娘也算了进去,还有这个异域番邦的客人,人很有意思却也是个怪人,楚槊以兄长称呼他,虽然不肯承认,但楚槊确实比较黏他,喜欢他。

他也喜欢自己爹娘,但不知道爹娘是否喜欢自己。楚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似乎边关茫茫沙漠才是他的家,回来总是待不长,有限的时间里跟楚槊相聚,没什么父慈子孝——他倒是想,可惜将军不给机会,抓紧时间把他操练得死去活来,十一岁的楚槊腿脚功夫已经比得过不少武夫。

他娘脾气就更摸不透了,喜欢不说,讨厌不说,清心寡欲像个出家人,就差青灯礼佛,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别的娘亲把孩子哄成心肝儿,记事以来他娘连个抱抱也不给,做了噩梦磨蹭到她房外,她只会把人送回去,不肯陪着他同睡。

楚槊在烟花地的姐姐们那里学来甜言蜜语哄人手段,总是能把姑娘们哄得开心,大街上良家姑娘他也试过,效果拔群,只在他娘这儿吃过闭门羹,收不到一个多余的表情。

他们要是喜欢我,爹为什么不肯带我策马踏青,娘为什么不肯朝我多笑笑?

你呢?楚槊在心里问:兄长,你喜欢我吗?

一群大怪胎能带出正常的小孩儿?不能。所以我也是个怪胎。楚槊给自己下了定义。

树枝被冻了一宿,终于承不住积雪跟小孩儿的重量,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嚓”声,楚槊心里一惊,跟着树枝一起摔了下去。

陡然下坠的趋势把他吓得不轻,但小屁孩儿硬气,头脑一片空白还能咬着牙连个惊呼都没脱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他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怀抱是真冷,丝毫没有温度,跟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让楚槊产生一股依旧摔在雪地上的错觉。

可是不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被接住了也会有磕磕绊绊吧,为什么一点不疼?怀抱虽然冷,但意外的让人安心,有种一辈子都能被护着的错觉。

楚槊渡鸦似的眼羽扇了扇,睁开双眼,他将醒未醒,瞳孔竟没有伪装,染着泣血的红,他脸上搁着一只手,动作非常轻柔,睡梦里的他毫无知觉。

路易斯在床边:“是我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好久没见你睡着,没忍住。”

楚槊摇了摇头,眼睛里鲜红的色彩收缩,被墨汁的颜色浸染,也就路易斯的气息没让他早早惊醒,换个人进房间来他肯定立刻警觉的睁开眼。他伸手握了握路易斯的手,跟梦里感觉不一样。

当自己变得跟他一样冰凉,就不会再觉得此人身上尽是冷意,零度的冰跟零度的水依偎在一起,冰会融化在水里。

梦里的楚槊是小孩儿,梦境外楚槊也是个老吸血鬼了。他能从路易斯的手掌察觉到暖意,是因为跟人类比起来他也变得冰冷了。

很久没遇上楚槊的睡脸,路易斯觉得可惜,他还想多看一会儿。

楚槊懒洋洋躺在床头,一根根掰着路易斯的手指玩,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玉雕艺术品。

“我接了个真人秀,一共有五期,我觉得听起来蛮有意思,第一期是在a市内拍摄,但是按照剧组要求我得去安排的酒店住,先跟你说一声。”

承蒙楚槊终于能从梁烽费心争取来的各个资源里看上一个,梁大经纪人简直感激涕零,别的艺人都是抢着争着要担心抢不到,到他这儿是哭着跪求艺人您老行行好。

楚槊感兴趣的真人秀名叫《挑战前线》,节目的宗旨是宣扬优秀文化,体验多重广袤之美,弘扬正能量,传播积极健康的思想。制作组是大班底,经得起收视率检验,播出的卫视跟黄金档期,还有已确定影帝跟影后的加盟都决定了常驻嘉宾的位置必须抢得头破血流。

梁烽是撸起袖子杀出一条血路给自家艺人抢来个位置,还得看祖宗乐不乐意要,真是掬一捧辛酸泪。

楚槊的行程路易斯当然知道,尽管如此,楚槊肯事无巨细跟他讲依然让他开心,就是要又要把分开的时间拉长,路总是很不乐意的。

要不是楚槊真心喜欢,艺人什么的——

路易斯挤出一个笑:“我知道了。”

“假。”

楚槊揭穿他并非发自内心的笑,伸手捏捏他面皮,楚槊盯着被他手指捏出奇怪表情的脸,自己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我刚梦见你从前的模样了。”

路易斯就着被拉出弧度的嘴角说话:“哦?什么时候的模样?”

“将军府……府外,不知哪儿的一棵树,太久啦,实在记不清了。你来找我,冰天雪地里,都快看不清你。”

路易斯因为被扯着脸,所以脸上的懊恼不分明,梦见什么时候不好,怎么偏偏是那时候?

并不是说将军府中路易斯对楚槊不好,但那时的好与后来相比总归太浅,当时的路易斯更像一个偶施援手的旁观者,却成了那孩子心中最大的慰藉。每每回忆起年幼的楚槊,路易斯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人类的孩子成长得太快,眨眼间幼小的身影就没了,当初为什么没有对那孩子再好一点呢。

他度过了太漫长的岁月,记忆杂乱,于是路易斯练就一项技能,想忘就能忘,无数的记忆褪色被他抛弃,他装不了那么多东西,也总有珍而视之永远大放异彩的宝贵记忆:跟楚槊有关的,事无巨细他全记在心里。

路易斯按住楚槊的手,解放自己面部肌肉,他无奈:“怎么偏偏是那时候。”

楚槊盯着他,笑了:“那时候挺好。”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懂得何为恐惧的孩子,口是心非只会闷骚的小屁孩儿啊,却有比现在的他更执着的勇气。小小的楚槊板着脸,故作坚硬的外表裹着一颗柔软的心;吸血鬼楚槊坦率的笑,连自己也分不清面具或是真实的外表底下,那颗心已经逃去深渊。

楚家的楚槊被他遗留在历史长河里,现在他想去把那个孩子找回来,他有问题要问问他。

这些话他只能问自己,靠自己去寻找答案。

楚槊闭了闭眼,确认自己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其实他挺适合演戏,平日里不也是百张面孔么。楚槊伸手去摸手机,半途被路易斯按住了,楚槊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幽怨,路总凉丝丝道:“昨天也抱着手机看了半天,还看呢?”

我在这儿,手机比我好看?

楚槊动了动手指,灵活地滑溜出去精准把手机捞了过来,乐滋滋道:“新鲜啊~”

昨儿他就抱着手机看微博粉丝留言不亦乐乎,虽说这些人根本不能成为路易斯的情敌毫无威胁,但占据了楚槊大量的注意力也足够让路易斯呷醋了。

在无涯路剧组的新花絮公布艾特楚槊后,万年冷清的微博终于因为主人的颜值吸引了一群新的粉丝,并不庞大,但对新人来说也不错了。楚槊喜欢新鲜的事物,漫长的岁月如果不想过得太无聊就得不断发掘新鲜事物来找乐子,每一个有趣的新鲜事刚接触时总能让楚槊多几分关注。

粉丝数量不算多而且这时候关注的基本都是被楚槊的脸吸引,纯颜控,对楚槊的信息不太了解,暂时夸赞也只能夸颜值跟气质,评论里也是这个走向,今天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楚槊“哟”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路易斯挑眉,凑过去一起看。

在一水的“啊啊你长得真好看啊”“我觉得我爱上你了加油”正面评论中,一条画风明显不同的脱颖而出——

极乐净土:“呵呵又是个靠脸吃饭没演技的,现在娱乐圈还能不能好了#挥手##挥手#”

楚槊饶有兴致看完,余光分了一点给路易斯——很好,看起来很平静,没有要发作的样子。楚槊要演戏但对娱乐圈其实一知半解,他不需要关注全部,算起来他还不如路易斯对整个圈子了解:因为楚槊要做艺人,路易斯可是下了功夫全面从上到下深入探究了娱乐圈。

楚槊看过的新闻八卦类,路易斯当然也看过,id极乐净土的这位发言在黑里算起来已经是非常温文尔雅素质高的类型了。

“有不同的声音太正常了,这就是舆论嘛。”

楚槊说着耐心地开始回复粉丝们的评论,路易斯也没对刚才那条评论多说,点头:“确实,成为艺人是要面对这些。收拾好就起来,我下楼等你。”

“好,等我回复完。”

反正不太多,挨个回复也不费劲。

路易斯心平气和出了房间关上门,迅速掏出手机登录微博,在极乐净土的评论底下留了评——

楚家老蝙蝠:“呵呵你就什么都看出来了?等着被我楚才貌双全打脸吧#微笑##微笑#”

第十四章

卢子昂捏着手机咬牙切齿,阴沉沉哼道:“光看脸,肤浅!”

经纪人邹兰进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习以为常:“怎么,又被黑喷演技了?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不是……”卢子昂支支吾吾,后破罐子破摔道:“我说楚槊,光凭脸就吸了一大波粉,现在人都这么肤浅的吗!?”

邹兰佩服他好意思这么说,自己就是个看脸加包装起来的,抨击起别人来倒是口无遮拦。

“他惹你了?你俩现在还在一个剧组,他是作配的作配。”

楚槊的火还没烧起来,微博涨几个粉、有了点曝光度,可离红还差一步或者十万八千里,但卢子昂就是看不顺眼,莫名就很来气。

他咬牙切齿的说:“剧组里他敢当众驳我面子还不算惹我?邹姐我看要不我们让人写篇我俩不合的文,再找点水军炒炒把他踩死——”

“你气傻了?”邹兰诧异的打量他:“平时挺机灵的现在犯什么傻?他才几个粉,这时候炒是要踩死他还是给他蹭热度啊?”

邹兰犹如实质的眼神给卢子昂头上莫名其妙的火气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卢子昂愣了愣,醒过神来刚才那些话可以自己想可以独自言语,万万是不该在经纪人面前说的,他是魔障了,沉浸在自己肝火里顺着就说下去,没意识到邹兰的存在感。

他立马赔笑:“我知道,我这不是开玩笑随口一说嘛邹姐,嘿嘿。”

邹兰点点头,本来刚才那傻话做不得数。“不过梁烽很有一手,我看这新人苗子不错,将来梁烽要是能捧红他,这件事我们可以拿来做文章,适当炒炒冷饭,让人撰文说你们不和,等炒到一定热度你俩一起做个回应,展示一下你们关系的友好让谣言不攻自破,把你俩绑在一起炒一波双方共赢,这才是这件事的价值。”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卢子昂信誓旦旦的说。

可刚才他握着手机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邹兰深深看了他一眼:“与其关注这种还没红火的新人,你不如好好想想,如今你到底是跟谁在争。”

卢子昂嘴角拉平了,他当然知道自己跟谁在争,解一鸣,现今飞腾的一哥,卢子昂想要他占着的位置。卢子昂觉得解一鸣是运气好,飞腾的大牌们陆陆续续出去自己创工作室、转行后,一哥的位置顺理成章落到了解一鸣头上,但要说他有多么不可逾越,心高气傲的卢子昂还真没觉得。

他一心想要把解一鸣拉下来,自己踩上去,现在确实不适合跟一个脚都没站稳的新人多做计较。

邹兰这时候说这么句话,卢子昂总觉得不太安心,怕她接下来没什么好消息,扯了扯嘴角:“邹姐你放心,我没忘呢,不能忘了自己本分,也不能忘了邹姐你的栽培不是。”

卢子昂这才把平时的机灵劲儿找了回来,他忽略了邹兰进门时候的神情,不难发现邹兰面部肌肉僵硬,只有眉头时不时朝中间蹙拢,不是什么好脸色。果然,邹兰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预感:

“挑战前线的节目,公司给解一鸣了。”

跟楚槊攀比的置气完全比不上被解一鸣抢角闷棍来的重,砸得卢子昂胸闷气短,震惊怒火跟难受瞬间溢满,跟着脸上青白变化的颜色撞击着脑子。

凭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挑战前线》已经确定有影帝邵胜跟影后施乐雅加盟,再加上节目制作组的保障,新人上去保证能火一把老人上阵能再把人气话题翻一波,总之只要进了组就不会担心话题热度,老人发挥能更自由新人只要小心不会特别招黑,谁也不吃亏。

自打知道飞腾以公司名义谈下了这个节目卢子昂就一直在焦灼等待,外面争完了,还有内部博弈,之前解一鸣已经有几个资源被邹兰截了,卢子昂满以为趁着自己的人气拿下这次的案子也不再话下,名额非他莫属。

他还在做美梦,突然就被一巴掌糊过来用疼痛的刺激告诉他醒醒,别做梦了。乐极生悲,更别说这快乐还是他臆想的,是泡沫。

卢子昂暴跳如雷:“凭什么好的都给他!我要是能多分一点资源早超过他了,解一鸣不就走了个狗屎运吗还真当自己是正牌太子爷吗,什么都非他不可?”

“小声点。”邹兰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她手上现在就卢子昂一个,当然是尽力去为他争取好资源,挑战前线这样的好栏目她当然也会尽力,在她能顾及到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已经做足准备,付出不一定有回报,拼了这么大的劲没能拿到位置,她当然也不好受。

卢子昂跟解一鸣争一哥,邹兰自己也是想往上走的人。这件事上下了那么大的劲竹篮打水一场空,邹兰的窝火不比卢子昂少,但卢子昂已经骂起来,她难道也跟着骂?如果骂了能把资源拿回来骂多少她都乐意,可惜不行,并且这还在公司,虽说房间隔音效果都很好,也还是要注意。

“没有什么非谁不可,你自己也清楚,这就是现实的残酷。”邹兰压着火气:“郭总开的口,一锤定音。前段时间我们拿的资源太多了,王丽也急,她急也证明你确实对解一鸣的地位有影响,往好处想吧。”

这话可没法纾解卢子昂心中那口气,威胁又怎样,解一鸣还不是压在他头上,威胁若不能超越前者把人踩在脚下,那就永远只是个给人垫底的。

卢子昂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胸口起伏,拳头砸在沙发上:“不行邹姐,我咽不下这口气!”

楚槊与他磨磨嘴皮子,尚没有利益纠纷,与他和解一鸣之间真刀真枪的战火不是一个级别。卢子昂气楚槊现阶段也就止步于骂以及单方面贬低他抬高自己,可对解一鸣这种老仇家,新仇加旧恨,他脑子里不断跳动着整人的算计,排着队争先恐后昭示存在感。

邹兰看他狠厉的眼神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皱眉道:“听着,郭总绝对不愿意看自己公司的艺人在明面上闹翻,你别傻到自己去执枪!”

跟卢子昂不同,解一鸣非常爱惜自己形象,卢子昂镜头里镜头外是一套,解一鸣虽说不是完全表里如一,但他为人上确实克制挑不出大毛病,作风上也没什么致命的缺陷和黑料,目前为止经历的那些所谓被狗仔曝光的“大新闻·惊”也全都是在掌控之中,没炒糊过,解一鸣的艺人生涯走到目前都算是顺风顺水。

卢子昂私底下也找人去挖过他的料,有价值的什么也没挖出来,他不太信解一鸣真无懈可击,因为这人的面面俱到反而让人容易生疑,跟解一鸣的接触里卢子昂知道这也是个戴面具的,只不过比他戴得更高明些。

卢子昂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不会那么傻,邹姐。”他是想做飞腾的一哥,自然不能给老总留下过于糟糕的印象,毕竟要自立门户这件事对他来说还太远了。黑料挖不到,那就挖坑,多挖,没准什么时候他就露出狐狸尾巴,然后被他推坑里呢?

“你知道就好。”邹兰也试着吐气,但发现心中的郁结不是几个深呼吸就能搞定的事,所幸作罢,但总算所有的事不是糟到底。她得暂时忘记自己的不快,成艺人的支柱,邹兰放缓了声音道:“你的新通告也不差。无涯路好好演,解一鸣在影视圈的路走的不比你远多少,他的电视剧处女作还没你起点高,你要是做得好,以后的荧幕资源必然会向你倾斜。”

解一鸣是男模出身,转型后走综艺入门,外形上乘,演技方面不温不火,第一部剧非常的狗血三俗,虽然吸粉,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演戏这条路上确实没比卢子昂走多远。

问题是,卢子昂他演技也不怎样啊!

就算卢子昂再自恋,有楚槊这个样板在前,他不愿承认都不行。

“跟导演等人打好关系,好好学学演戏,现在演技不行可以磨,谁都是学出来的,”邹兰道:“有演技过硬的艺人,你也可以跟着学学。平复下心情,我送你去片场。”

剧组里演技过硬的?首选就是楚槊。不行,一想到他卢子昂心里更膈应,跟他学?拉倒吧!

楚槊的演技,在外人看来很有天赋,但时间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太重,是否从前就有这个天赋已经无从考究,要学他的演技——起码卢子昂不行。

“邹姐,挑战前线目前确定的人有哪些?还有没有可能……”

卢子昂不甘心,邹兰也没办法:“别想了,挑战前线以后如果需要特别嘉宾我还能帮你争取。现在除了影帝影后,我知道的还有冉筱,其余就不清楚了,保密工作做得好。”

如果卢子昂跟冉筱从剧组到真人秀连续共事,用不着水军多炒都能生出他俩的cp粉,让捕风捉影的消息上上头条,可惜了。

卢子昂想起之前冉筱的经纪公司拒绝炒他俩的绯闻,想必就是期望什么时候能有个咖位更大的,卢子昂连连冷笑,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烂账都能翻出来堵心口。

“走吧,关起门来自家人也就算了,记着别给其他人甩脸色。”

邹兰亲自开车载着卢子昂去片场,卢子昂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看看自己眼睛,阴晴不定。

楚槊比卢子昂早到片场,收拾打扮好,今天的戏拍完他就杀青,演的是被杀的戏。

冷无双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成功,就只能被摧折,没有中庸的结局等他,他也不会选择中庸的路。因为他活在别人做主角的剧本里,所以结局可谓是一开始就注定走向破灭。虽然早已注定,但合情合理,正因为他不是主角所以才能有这样的魅力。

所以楚槊才会觉得有意思,无关冷无双是配角或者龙套,就是想演。

楚槊眯起眼睛瞧了瞧,觉得今天的阳光比起前些日子似乎格外刺眼。今天是他暂时停止日常用药的日子,每次用药时间都不短,会养成习惯,停药的第一天都难免有些不习惯。

巫拉拉配置的调理药水并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需要喝,也是有疗程和缓和期的,楚槊现在处于中间的停药阶段,日常的药水不必带着,巫拉拉现在带上的“果汁”是如果楚槊贫血症发作时的应急药物。

他的确有段时间没有出现症状了,似乎是脚下的故土冥冥之中保佑他……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楚槊自嘲的否定掉了。

他想什么呢,吸血鬼可是被抛弃、受到诅咒的种族啊。楚槊是没有资格说厌恶的,在他想继续活下去的时候,是这个诅咒救了他的命。

“楚哥,准备好了吗?”

楚槊向朝他看过来的巫拉拉笑了笑,精神抖擞道:“早准备好了,该我表演咯!”

第十五章

虽说是男主段天涯和男二联手杀死冷无双,但男二跟楚槊打戏时间并不长,主要对手戏还是和卢子昂。这一场打戏虽然比之前二人与采莲那场好看,但实际上难度并没有之前大,大开大合以及浮夸的镜头少了很多,几个凹造型的动作设计简单干净,要的是一个利落。

打戏若是接近利落干净的真实效果,楚槊就能在过招的时候不着痕迹带带卢子昂,楚槊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学高手,先前慢动作和独立动作太多,卢子昂连独立动作也做不好,这就不是他可帮的。尽量让这场动作拍出来好看吧,怎么说也是冷无双的谢幕戏。

虽然楚槊第一部戏没遇上好搭档,但姑且也算个第一次,能少留点遗憾算一点。

楚槊发现今天卢子昂在场下跟他损嘴的时间大大简短,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人不是一夜之间变了性情,多半是挂心上了其他事。别看他这时候闭嘴安静,若谁稍微给他点上火星子,多半炸得比平日里更高,他的助理今天说话都格外小心,生怕当了出气筒被骂个狗血淋头。

楚槊此人在长期对新鲜事物的追寻中其实养出了一颗八卦的心,但是他八卦分对象、分情况,卢子昂内心的小九九显然勾不起他的兴致,也不在八卦范围内,今天的戏没有之前类似齐小萱这样会委屈着遭罪的,他可以陪着慢慢耗无所谓。

卢子昂发现今天打戏意外的顺手,往日里跟他不对盘的道具武器,今天突然就灵活起来,剑走游龙,动作顺畅得他自己都吃惊,他有种自己真的变成武林高手的错觉,胸中豪气云天,一打十不在话下!

打戏拍下来居然没有ng,他的表情也出来了,把眼前的人想象成解一鸣,卢子昂就恨不得手中剑是真的好直接戳死他,总算是迸发出杀气,表情生动。其他人在想卢子昂今天演技不错,他却是在心里扎小人。

陈导本来还在担心,一看这形势好,顺利的拍摄会产生明快节奏,所有人的势头都跟着涨,卯足了劲做事。卢子昂动作戏拍完后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剑,忍不住在场边又挥了两招。

有摄像给他捧场拍了下来,也许能放进小彩蛋或者剪切轻松的画面用,摄像朝他笑,卢子昂却皱着眉觉得奇怪,方才那股大杀四方的顺畅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姿势还是那个姿势,但力道怎么都感觉不对不到位,奇了怪了。

陈导把方才的镜头看了几遍满意极了,虽然也稀奇卢子昂的打戏今天看起来怎么如此顺畅,但演员省事儿导演也省事儿,总得允许人有进步啊。没人知道刀剑交锋时是楚槊的身形及力道巧妙的带动了卢子昂,就算武指也看不出,一百个武指也干不过楚槊一根指头,他要不留痕迹,寻常人怎么看得出来。

楚槊只是为了拍摄顺利,无形中帮卢子昂在剧组刷了一波好感度,大家都觉得卢子昂演戏还有救,有进步就是证明。

楚槊改了妆,嘴里咬了胶囊,衣襟上抹红让胸口看上去有染血的效果,在雪白的衣衫上鲜艳的红色看上去格外刺目。最后一幕卢子昂一个收招的姿势,楚槊需要配合的倒下。

两个动作都非常简单,后期会处理成慢镜头,但拍起来就是几分钟的事,动作发生时间甚至可以以秒算,人的结局就是如此,不管轰轰烈烈还是平平淡淡,终点无论在文字中镜头下如何被无限拉长,现实则很短,漫长的故事结尾,画上一个句号切掉一个镜头,甚至用不了一秒。

拍摄开始。

段天涯侧身甩剑,冷无双捂着胸口怔怔的倒退两步,他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他脚下踉跄但执着的站着,直到他的手颤颤巍巍摊开,猩红的颜色刺得他瞳孔一缩,他口中也流出血来,顺着唇角滑落,点点滴滴,冷无双突然闷笑了一声。

他拉扯嘴角,万千情绪全部凝聚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不甘、了然、夙愿未成的恨意浓缩在小小的瞳孔里,狠狠的逼迫感黑云压顶轰然直直逼入。人的眼睛能容纳千愁万绪,冷无双瞳孔里折射出的光芒令人胆战心惊,被那样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段天涯不禁脊背发寒,明明他都要死了,一瞬间的火焰竟然比活着更可怕吗?

冷无双并没有把视线禁锢在段天涯身上,纵然不喜、厌恶段天涯,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能力不足,恨自己功败垂成,他闭上眼倒下,垂下眼帘,将千头万绪湮没在黑暗里,把一切的情绪都随着眼神禁锢在了逐渐流逝生机的肉体中,方才的种种压迫和狠厉随之熄灭,忽然就烟消云散。

压在众人心头的黑云骤然被天光驱散,所有人都因为情绪的变动清晰意识到:冷无双死了。他的眼神太过强烈,在所有人心里打上烙印,也印了他那句只要冷无双还有一口气在便叫他人不得安宁,所有人从禁锢中解放出来,恍然才悟,冷无双终于死了。

一场戏拍完,明明自己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卢子昂却发现整个人僵硬得不行,他再次被楚槊的眼神震住了,并且比之前来得都要强烈,因为导演那声“咔”仿佛在他耳边炸开,把他的灵魂从另一个诡异的空间硬生生扯了回来。回神的瞬间他眼神茫然,四肢还有些软。

助理忙给他看座递水:“卢哥辛苦了!卢哥?”

卢子昂忘了自己怎么走回场边,缓过来后他恶狠狠发泄似的一把夺过水杯,猛灌几口,暗骂自己丢人,居然又被楚槊压制了!

被楚槊演技震慑的不止卢子昂一人,尤其是透过摄像机将方才的镜头事无巨细、表情更加完整的展现后,注视着镜头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连连抽气,不得了不得了,知道楚槊演技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

冷无双在剧本里的镜头比起主角还是太少了,他的演技还没有得到完全的展示,若是这名新人乘风破浪不被湮没在娱乐圈的各种规则以及舆论里,假以时日必然能成耀眼的巨星!

楚槊从地上撑起身来,雪白的衣衫因为染料和灰尘已经脏乱不堪,但楚槊挺拔的身形硬是把一身行头撑出了另类英俊,所谓美人披块破布也是时尚果真不假。

戏一遍过,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自己表演很到位,敬业的楚槊可是把曾经濒死的感觉翻了一半上来,再添加进对冷无双的理解,看样子很成功。

有工作人员好心问他疼不疼。演戏的时候就算一些大牌上,平地摔为了效果通常都是真摔,工作人员是个姑娘,楚槊撩骚的劲儿对着姑娘总是不减,明明只是一个笑着简单说的“不疼”,愣是被他自带桃花的气质把姑娘染了个大红脸。巫拉拉心说还好从小跟着楚槊偶尔他有点长辈模样,早早把他的行为清晰划了出去,不然真怎么嫁人哟。

卢子昂还没能用他眼神在楚槊身上多戳几个窟窿,陈导乐呵呵过来夸赞他,卢子昂不得不收心应付陈导。

“小卢今天拍的不错,你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演戏就是要磨练,加把劲!”

卢子昂谦虚道:“都是陈导指点的好,我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往后有什么不到位的,还得劳烦陈导照拂。”

“好说好说。”陈导老生在在:“哎呀你师兄今天不是要来探班吗,要是刚才他看看你演的那段就好了。”

卢子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探班?哪个师兄?”他什么都没听说过!

陈导:“咦,解一鸣啊,飞腾直接跟剧组联系的,我以为你知道……”陈导也是个人精,公司里的弯弯绕绕他不知情也能猜个一二,话已经出口,只好圆场:“哈哈看来是要给你个惊喜啊,看我说漏嘴了,你别在意啊!”

解一鸣要来探班!?邹兰完全没有告诉过他!

卢子昂急火攻心给邹兰去了电话,那头是邹兰同样糟心的声音:“我也是刚知道!公司越过我们直接跟剧组打招呼……估计还带了娱记,挑战前线开拍前再塑造一下你俩同门师兄弟兄友弟恭感情和睦的假象。”

卢子昂避开其他人打电话,直接啐了一口:“我呸!”

“解一鸣今天的广告也在附近取景,应该就快过去了,事到如今你只能配合他。”邹兰说:“郭总这事儿办得不厚道,完全没知会我们,根据郭总的作风这时候跟他去开开口,他应该乐意给点补偿。我这就去跟他聊聊,片场你把控,镜头面前该怎么说怎么做,我相信你有数。”

细究起来艺人的工作到底也是混在职场,虽跟普通白领干的事不一样,但捧高踩低跪上欺下、想哭时不得不笑想笑时不得不哭,这些职场里念的经都通用。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卢子昂手劲儿恨不得把手机捏碎,挂了电话他对着屏幕练习尽量不太扭曲的笑容,来应对之后就要到场的解一鸣。

解一鸣来的挺快,卢子昂得到消息时楚槊去卸妆,这会儿还没出来,解一鸣就已经到了。

解一鸣跟他的经纪人王丽一块儿到场,给大家捎来了慰问品,解一鸣把卢子昂的那份亲自递到他手上,如沐春风微笑着:“拍戏辛苦,你累着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你明知道是给你气的。卢子昂照着剧本演别人不行,演自己挺好,他也营造出跟解一鸣和和气气的模样:“师兄来探班真是吓我一跳,太惊喜了真的,谢谢谢谢,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好啦,陈导刚还夸我演得不错,真想让你也看看。”

解一鸣露出遗憾的神色:“的确。”

卢子昂也不忘跟王丽打招呼,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他跟解一鸣争,邹兰就跟王丽争,跟邹兰一样,王丽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很干练的女人,她俩眉目间神气相似点太多,气息精明强势。

另一边传来了掌声,王丽一看:“有人杀青了?”

卢子昂:“是楚槊。”

解一鸣眼神一亮:“我也是刚知道他,梁总手下的艺人。”

近期偶尔刷手机时他也会瞅瞅无涯路进度,其实就算他不想看,无涯路偶尔也能推几个热点跳进他眼睛里,当在花絮里首次看到楚槊时就被那张脸狠狠惊艳了一把,现在看到真人,视觉上的冲击力只会更强。

楚槊的杀青比齐小萱的寒碜好多了,恒星背靠的大佬曝光后,剧组怎么也得给人点面子,送别的掌声、捧上鲜花递到手心里,卢子昂看陈导也在,他这个主演也该过去意思意思。

解一鸣跟着他走上来,卢子昂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请来的娱记该拍的已经拍到位,收了镜头没有跟拍,撰写他俩关系好的素材足够,解一鸣也没必要再跟着他做戏。

解一鸣好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脸色如常,甚至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卢子昂:“……”

卢子昂觉得就着这个笑他今天晚饭不用吃了,还得保证午饭已经消化完不会吐出来。

“恭喜杀青。”卢子昂敷衍的说了一句,看着贴在自己身侧的解一鸣,到底还是主动介绍起来:“楚槊,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兄,解一鸣。师兄——”

“你好。”解一鸣伸出手:“解一鸣。恭喜出道楚槊,我看过你的花絮,很有意思。”

师兄?一个公司的么,楚槊握住他的手,礼貌点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王丽瞧了瞧这个新人,按理说解一鸣刚才夸了他,就算是商业互吹他也该回两句,楚槊没有。看来这新人各方面都是真新。

解一鸣并不在意,卢子昂在一旁绵里藏针的损:“师兄可忙了,今天百忙之中能来探班可不容易,楚槊你赶得巧,再早一天杀青可就错过了,师兄可不是随时能碰见的。”

解一鸣借力打力,轻飘飘推了回去:“我也是觉得好久没跟你聚聚,之后我要在a市开始拍挑战前线,你要跟剧组去外地取景,这要是再拖还不知道我们师兄弟俩下次什么时候能好好聊聊,就迫不及待先来看看你。”

他有意无意提到挑战前线,精准踩在卢子昂痛处上,卢子昂憋出内伤。两人对视,脸上皆挂着笑,和和睦睦。

“挑战前线?那我俩之后不是要共事一段时间。”

卢子昂跟解一鸣空气中擦出的火花突然凝固,二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楚槊身上。

在卢子昂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楚槊捧着花,呲着一口白牙笑比花靓:“我也会参加挑战前线。”

第十六章

“哈哈哈!”

车里少女杠铃般的笑声一路未停,楚槊为了自己的耳朵无奈提醒:“别笑了,专心开车。”

“哈哈哈!诶哟不行,肚子、肚子笑痛了!”巫拉拉乐不可支笑成一朵喇叭花:“卢子昂的那个表情,哈哈哈,可惜当时没拍下来,要是卖给记者我还能赚一笔零花钱呢哈哈哈!”

“别闹,那点资费也能给你当零花钱?”

巫拉拉在他们家吃穿用度都是公主待遇,别提还有里世界的开销,转化成现世的货币随随便便就是一笔吓死人的数目,想想他家茶叶都是一斛鲛珠一克啊,奢侈到骨头缝里。

卢子昂在听到楚槊拿下了挑战前线这档节目后脸上表情瞬间破裂,那一刻他是真的没绷住,虽然后来及时补救,但也足够巫拉拉笑上好久。

想必卢子昂的内心是崩溃的。“就这种心理素质,”巫拉拉高傲的扬起下巴:“该!”自个儿气死算了,让他之前有眼无珠看人低!

“开心了吧?以后少拿这些人来气自己,有损你青春美貌。”

巫拉拉的电话响起,她按下蓝牙耳机接了电话,是梁烽打来的。

“楚哥,梁哥之前说的新人今天到啦,现在有空去见个面?”

所谓新人是梁烽签下的另一个艺人,其实人家比楚槊更早出道,合约快到期被梁烽看准机会挖过来的。作为艺人楚槊实在太过于不走寻常路,上头还有个路易斯压阵,梁烽不敢真拿正常规划路线套在楚槊身上,但公司上上下下要吃饭,盈利才是王道,梁烽也想正经再带带人,楚槊的行程安排整一个大写的矛盾——大制作的节目,大片空白的行程安排。

梁烽不敢把宝全压在如此不稳定的人员身上,决定再亲自签个好苗子稳定一下军心。

楚槊:“可以啊,去公司。”

“好!”

“别闹了好好开车啊,不然我来,注意交通安全。”

“知道了,别跟我争啊,我想过过车瘾呢!”

楚槊和巫拉拉的路线朝着恒星,与恒星坐落方位相反的永恒集团大厦里,此时此刻,总裁办公室,路易斯正一脸平静握着手机,手指灵活翻飞,只是按个手机而已,究其原因大概是手指太好看,手指随便动动都优雅漂亮。

实际上这位名义上的总裁已经握着手机坐了两个多小时,真是非常悠闲。副总封止敲门进来就见这样一幅景象,他们总裁专心致志盯着手机,一瞬不瞬,连个余光也没分给他这刚进门的大活人。

吸血鬼也能染上网瘾?

路易斯的总裁做的轻松,正事儿是底下人在干,他为公司做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签字,公司的重大决策还是封止的活儿,实际上他干的才是总裁的事。封止对此毫无怨言,大多数时候文件传递有威廉,只要有机会,封止非常乐意亲自跑腿,多跟这位传说里的大人物接触接触。

即便路易斯空降成为永恒的总裁,封止也能察觉路易斯与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自然形成,路易斯虽近在眼前,课业着实远在天边。今天偶然撞见沉迷手机的路易斯,真是亲切万分。

“总裁,这里有文件需要您过目。”

封止双手把文件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路易斯依然盯着手机没有搭理他,封止不尬不恼,安安静静站在办公桌前。

几分钟后,路易斯终于满意放下手机,舍得开了金口,虽然吐的玉言跟封止来意没有半点关系——

“我一直觉得语言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封止动了动眉,洗耳恭听。

“能挖掘其价值的并非只有学者文人,日日推动它前行的,是千千万万普通甚至是不起眼的群众。每一天,你都能从中发现新奥秘。”

“语言富有极强的攻击力,当别人用语言攻击你的时候,你的语言也是自身的枪与盾,两种不同的观念碰撞,意志坚定者胜。”

虽然话题开始得莫名其妙但很有道理,封止正待点头,路易斯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所以刚才两个多小时的交锋,赢的是我的意志。”

封止:“……”

他脑子卡壳了一两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用他聪明的脑袋结合现场情况用人类的语言把路易斯的话翻译一遍:我在网上跟人撕逼互刷三观两个多小时,然后我赢了。

再想想楚槊出道成为艺人的情况,封止把前因后果推算得出数个可能性,他自己也关注了楚槊的微博,封止百忙之中有时间刷微博的时候必然会看看楚槊的动态,新动态不多,因此评论中有两人一大早开始掐得如火如荼就非常显眼。其中一个id令人印象深刻且语言犀利,id为楚家老蝙蝠。

路易斯并没有公开的认证微博。封止眼角抽了抽,觉得已经得出了最不可思议但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吸血鬼大人尽然是这个路数,纡尊降贵亲自下场与人撕逼。

封止试探的问:“需要请水军吗,术业有专攻,舆论带节奏还是他们比较拿手。”

路易斯摆摆手:“我做的是我的事。”

先不说现在还用不了水军,就算以后用得上,也阻挡不了路易斯要亲自动手。能让路易斯这么干的,也只有楚槊了。

封止会意:“如果您有需要,稍后我立刻询问这方面的资源,整理一下近年来值得学习的语句资料。”

“我之前看了不少,如果有新鲜的能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

“明白,定尽力让您满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路易斯把文件推回去,封止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已经签下了漂亮的签名,笔锋刚劲有力,气势逼人。

发生在路易斯身上的事如果每件都要诧异,那绝对诧异不过来,封止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心态是真好,他恭恭敬敬接了文件,唯一遗憾的是这次交流又如此短暂就结束了。

路易斯终于关上摆弄了大半天的微博,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威廉尚未回来,也没有传来消息。

路易斯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一只蝙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明净的玻璃窗外,拍打着翅膀扑哧扑哧飞走了。

这只是路易斯惯用的几只蝙蝠之一,倾注了他的力量,能力强大,除了正经用途也常常被用来……偷窥楚槊。

封止要是知道传说中的大人居然还有偷窥癖好,估计心中的神坛会碎得渣都不剩。

******

梁烽跟他新签约的艺人欧洛总算等来了楚槊,不知是不是错觉,梁烽总觉得欧洛非常期待跟楚槊见面,时不时就要朝门口看上两眼并且……坐立不安,紧张。

紧张?梁烽不解。

巫拉拉跟楚槊进门的时候,欧洛“唰”地起立,没等梁烽介绍就自个儿旋风似的卷过去了。

梁烽:……不是错觉。

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让楚槊眯了眯眼。

芬芳馥郁,且伴随着浓郁的纯洁神圣气息,这样的血液对吸血鬼来说是上品,尝起来必定是无尚的美味。

欧洛及时刹车,看起来非常的想再贴近一点却又怕逾矩,整个人十分的局促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个那个!您好,我,我非常的崇拜您以及路易斯殿、总裁,我我我我——”

欧洛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和一把好嗓子,他的好看跟楚槊惊心动魄的颜不同,一眼让人想到的是纯、善;他的声音有种特殊的魅力,普通的话语也能听得人非常舒心,这样的嗓子若是歌唱,必会带来涤荡灵魂的震撼感。

一个精灵。楚槊想,还是个刚成年的小精灵,从他气味里格外浓郁的神圣气息来看,他在自己的国度或一族里身份应当不低。

欧洛语无伦次犹犹豫豫也不敢完全把手伸出来,楚槊主动拉起他的手握了握:“你好。”

梁烽惨不忍睹看着自家新签约艺人的表情,虽然激动地什么都能没说出来,但盯着自己手闪闪发亮的眼神分明是在嚎叫“我不洗手了!”。

这种迷弟心态究竟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楚槊是什么名人,可他完全没听说过啊!

欧洛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被楚槊握过的手,幸福得要冒泡,也许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他终于意识道行为有些出格,涨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不不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不过你要注意,”楚槊意有所指:“在公司也就算了,外面被别人看到多诡异啊。”

是了是了,他们在人类的社会,而且马上要成为同事!欧洛带着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您说的是!那个,斗胆,我能叫您师兄吗?”

梁烽是彻底懵了。圈子里师兄师弟是混着叫,随时可能改变,但代表了一个尊重和高低。欧洛在恒星是后来者,但他比楚槊出道早,名气也更高,拥有群体庞大的粉丝,这次要不是欧洛的合约到期主动找上门来,梁烽还挖不动这颗摇钱树。所以欧洛要是乐意,也可以摆师兄的谱,但他却主动称楚槊师兄。

也就是说欧洛自愿低楚槊一头。

这不是避免尴尬的懂事成熟,而是这孩子实实在在的,就是个楚槊的粉啊!

梁烽心惊,难道自己猜错了,楚槊并不是傍上金主的小白脸,而有着什么高深莫测的身份?

不然解释不通啊!欧洛一个新生代热门人物,是一个刚出道新人的脑残粉?说出去欧洛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楚槊突然扭头:“诶梁哥,突然想起个事儿,可能得麻烦你跑一趟。”

梁烽:“什么?”

楚槊朝巫拉拉偷偷使了个眼神,巫拉拉会意,立刻热切的上前:“诶看看我差点给忘了,来来梁哥,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边走边说!”

梁烽就这么被巫拉拉忽悠了出去,楚槊确认脚步声走远,这才朝欧洛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我跟路易斯来的,那么有何贵干呢,小精灵?”

第十七章

“我我我就是非常崇拜你们。”欧洛亮着一双眼睛:“我在之前公司的合约快到期,这么巧就看到了永恒集团路易斯殿下的发布会,联系上梁哥后才知道您也在。啊,初次见面用伪装的样子对着您实在失礼。”

欧洛四下看了看,楚槊道:“办公室内没有监控。”

楚槊说没有欧洛立刻就信了,他眨了眨眼,解除了容貌上的伪装。欧洛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仿若渡了一层柔光,面部轮廓更加立体,五官也愈加精雕细琢,黑色的短发被银光染过,一头银丝垂下柔顺的披在脑后,精灵尖尖的耳朵冒出来,给他的面容平添几分神秘与可爱。

精灵的美圣洁又高贵,浑然天成的神圣气息与高洁,是吸血鬼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吸血鬼的美绝艳又邪恶,魅惑人心的同时把人诱入无尽深渊,是散发着荷尔蒙芬芳的毒。

他们之间黑暗与光明的对比非常明显。

“初次见面大人,”欧洛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精灵族的礼,“我是桫椤之森的精灵欧洛。”高贵的精灵优雅不过三秒就苦了一张脸,窘迫道:“现在……暂时被赶出家门。”

桫椤之森是精灵三大国度之一,世界上精灵的小国度以及种族零零散散分布着不少,与狼人类似,不同的是狼人以种族活动并无国度,精灵好歹是有三个相对而言的大国。

在楚槊的印象中桫椤之森的精灵多固执保守,不喜与其他种族有过多接触,除非必要否则禁闭大门,离开桫椤之森混入人类中生活的大概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出来。

行礼后欧洛恢复了伪装的人类容貌,楚槊饶有兴致问:“被赶出家门?你在桫椤之森的地位应当不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地位……如您所言我是领主的儿子,并且出生时受到了圣树的祝福,啊,但我觉得这点身份跟您比起来不值一提。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因为跟领主闹了点小矛盾。”

欧洛还真是精灵王子,圣树千百年难主动给予祝福与庇佑,这孩子出生就得了圣眷,必然是备受宠爱的长大。他喜欢阅读书籍并且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在偶有几次踏出森林后,自由之火熊熊燃烧愈发不可收拾。

他想多去外面走走看看,最好是千八百年偶尔回一次家那种长途旅行,领主必然是不肯的,新生观念跟墨守成规旧念之间撞击迸发,领主一气之下,甚至扬言要驱逐他。

但到底没把命令下得那么重。

楚槊了然。这就是孩子跟父母吵架,父母一气之下骂道:滚!

这时候通常有两种操作,继续赖在家跟真的滚,显然欧洛选择了后者。

欧洛出了森林,凭自己喜好变化了个东方人模样,好在不傻,出门前询问过有经验的精灵,加之自己之前外出的经历,顺利的从西方滚到了东方,滚得蛮远,至于做艺人一来是被星探看上了,二来是因为比较来钱。

“我离家的时候带的宝石多于其他,能换钱的都换了,宝石我是真舍不得,必须得找工作赚钱!”

龙族爱黄金精灵爱宝石,骨子里的毛病让欧洛差点抱着一大堆无价的宝石然后穷困潦倒,毕竟从西方滚到东方的过程中这孩子毫无所觉挥金如土,好在能靠脸跟声音吃饭。他以歌手身份出道,现在是个全能型艺人。

楚槊选择相信。精灵不会说谎,他们的高傲让其对谎言不屑一顾,他可以闭嘴不说,但开口绝不会有谎言,所以跟精灵打交道真是让不少人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绝不会撒谎,恨的是他们一旦打定主意不说话,就基本撬不开那张嘴。

不乐意搭理人时精灵冷冰冰拒人千里一副我最高贵我最大的模样,真是非常欠揍。

眼前的小家伙倒是很可爱。

楚槊:“我们现在以人类世界中的身份相处,敬语就省了吧,以后好好相处吧小师弟。”

欧洛捂心口,天啦大人亲口叫我师弟!光明在上!

“我在读过西元圣战的历史后就非常崇拜您、啊,是你,你们二位,众人也都说,能提前结束这一场世纪性的战争二位功不可没。”欧洛露出向往的神色:“特别是路易斯殿下,‘血月七夜’更是彰显他无尚的力量。”

“西元圣战” 、“血月七夜”,熟悉楚槊的人都不会或者不敢在他面前提到这两个词,所以楚槊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听过这两个词了。时隔多年久违的回味,原来依然是钻心刺骨的痛,威力不减。

西元圣战以巫师与狼人间的事件为导火索,迅速席卷各大种族,七百年前战火蔓延至全世界,不仅是异族,人类也没能幸免,当时的西方是主要战场,东方为辅,这场战争记入了各个种族的史书中。啊当然,人类当中只有知道里世界的人才了解这段背后的历史。

有的伤口即便不去看不去想,但它依然在那里,刻骨铭心,深深地烙印不曾消退,稍稍一碰,痛苦立刻如跗骨之蛆爬满四肢百骸,摆脱不得。

楚槊听见自己用平静、甚至算得上轻快的语气调侃:“哦是么,我还没读过精灵的史书,对那段怎么写的?”

“路易斯殿下杀死了当时血族主战的纯血首领,以你们二人为首飞快平息了吸血鬼内乱,并以同盟之势迅速涤荡西方战场,加速了战争的结束。”

想想楚槊当年不过三百岁,欧洛崇拜之情就溢于言表,虽主要凸显的是路易斯的强大,但三百岁就能在各个种族史书上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显然更让年轻的精灵激动。

其他外族的史书上对路易斯跟楚槊在西元圣战中的记载寥寥数语,大同小异,毕竟自家的事更重要,笔墨主要还是花在描写自己的种族上。

楚槊双眼重新聚焦,他朝欧洛笑了笑:“有空你可以看看吸血鬼的版本,对我俩写得更详细。”

比如说与世无争的路易斯为何突然插手战争,比如血月七夜究竟何等的惨烈。

种种详细的描写是其他种族史书上没有的。起码正史没有,或许有哪些家伙撰写的野史上会对这段故事浓墨重彩的描写。如果他读过吸血鬼历史写得够真,那么就会展现出它的全貌。

路易斯冷漠是真冷,西元圣战就是打得天崩地裂种族湮灭本也与他无关,但是楚槊差点因为这场愚蠢的战争丧命。

所以才会有路易斯杀出的七个血月。

前六夜,他以己之力拼杀了三个纯血,其中包括与他力量上不相上下的那位;第七夜与楚槊一起,两人收拢吸血鬼权力,彻底结束了内乱。

那七个夜晚地面的鲜血映红了天上的月亮,连云层都惊惧的退开,唯恐被冲天的杀气撕裂。后人们把其记载为“血月七夜”。

西元圣战后两人进入两百年休眠期养伤,这是路易斯吸血鬼生涯来受过最严重的伤,当然楚槊亦是,毕竟他可差点死掉。作为人类时濒死路易斯能用初拥的方式救他,作为吸血鬼再死去,十个路易斯也无计可施。

差一点路易斯就要永远失去楚槊,也因此他终于明白了对楚槊的感情。

当时的吸血鬼与侏儒结盟,为拖路易斯下水,想出了杀死楚槊嫁祸给狼人,惹路易斯出手参战这么个馊主意。为了确保成功,截杀楚槊的还是个纯血,可谁也没想到年仅三百岁的楚槊居然有与纯血一战之力,尽管他重伤濒死,可到底是赢了——杀死纯血,活着等来了路易斯,并且从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胜者是他。

尽管阴谋败露,让路易斯参战的目的到底是达成了,就是付出代价相当惨重。

楚槊本应该立刻进入长期休眠养伤,但他硬是挣扎着在“血月七夜”第七天醒来,站到了路易斯身边。

无论别人怎么吹嘘,对楚槊来说西元圣战绝对不是荣耀。

如果不是他,路易斯原本可以继续做他的隐世吸血鬼,别人打仗他睡觉,和平的日子里醒来,心血来潮去世界的各个角落游玩,而不是亲手打破吸血鬼的平衡,冒着生命危险去杀死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纯血,清理吸血鬼,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一脚踏进战争的漩涡里。

他从来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西元圣战让他残酷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能给路易斯带来多大伤害和威胁。可路易斯恐怖的行为也告诉他,他不能离开路易斯,路易斯曾走在无尽的孤独中,不知爱为何物,当品尝过拥有的美好,让他重新跌回去,会绝望的发疯。

路易斯分开时间长一点距离远一点就用蝙蝠偷窥的毛病也是西元圣战后才有的。那不老不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吸血鬼也终于品尝了一把害怕的滋味。

西元圣战的结束基本就是路易斯带领着吸血鬼跟同盟,不服的全部打服,终于打到谈判桌上,摁着各个代表的脑袋签署和平协议。

如果不是吸血鬼的动作,西元圣战还不知会多流多少无辜的鲜血,当然也别指望路易斯温柔的宣扬和平,以杀止杀这一课给所有人上得刻骨铭心。

历史中的寥寥数语,根本不能概括战争的惊心动魄以及留下的无尽创伤。

后来出生的孩子们,没有亲身体会过西元圣战的残酷,所以他们心中点燃的不是悲凉与怒火,透过薄薄的书页纸张,他们嗅到了史书上英雄气概,向往着缔造光辉历史。

欧洛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崇拜传说人物,未经历风雨的孩子。挺好的,楚槊想,他不讨厌这样无邪的笑。

“我也觉得!唉但是融入表世界生活后太忙了,不过我有空的时候会看人类的小说,还挺有趣!我都快沉迷了!”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欧洛的亢奋,楚槊把手机摸出来,来电显示“兄长”。

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欧洛乖巧闭嘴保持安静,精灵对不洁的气息很敏锐,他在楚槊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强大且黑暗的气息,与他见过的其他吸血鬼都不同,他觉得必然是因为楚槊的强大所致,也许路易斯的气息会比楚槊更强,要是有幸见见就好了,这样他崇拜的两个人就都跟他面对面了。

欧洛礼貌的不发出声音打扰别人接听电话,他看见楚槊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正好,门外传来了敲门和巫拉拉的声音:“楚哥,我跟梁哥回来咯?”

她敲门是提醒楚槊,楚槊一把拉开门,巫拉拉已经回来就省了再找她的功夫。

“拉拉,我们马上回家。”

她身后的梁烽两手提着装满的零食袋满脸的莫名其妙,所以究竟要干吗?

“走。”楚槊牵起巫拉拉的手越过梁烽,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威廉受伤了。”

第十八章

楚槊和巫拉拉匆匆赶回家——用的当然不是常规手段。威廉跟二世并排坐在沙发上,衣冠楚楚,模样看来已经收拾过,完全没有受伤的狼狈。威廉还真是特别在意自己形象,偶像包袱八百斤重。

但是美黑的皮肤又变得惨白,身上的味道掩盖不住,楚槊皱眉:“圣水?”

……闻起来很怪,说怪,是因为感觉不到有多少圣洁和可怕的气息,照理说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不过用圣水这一点本身就很微妙了,习惯用圣水对付吸血鬼的,通常是人类。

巫拉拉没有吸血鬼的狗鼻子,“伤已经痊愈了?”

威廉摇摇头,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强,但也分受伤程度,像二世那种猫爪子,随便挠个七八百年也赶不上吸血鬼治愈速度,但是圣水、秘银这种跟吸血鬼相克的东西,哪怕是一点小伤口,复原的时间也是普通伤的数倍。

路易斯:“把伤口给拉拉看看。”

威廉闻言开始宽衣解带,规规矩矩把西装衬衫揭开,露出胸腹上一片显眼的灼伤来。

狰狞的伤口爬满他大半胸膛,虫脚似的纹路可怖的勾在伤口边缘,巫拉拉吸了口凉气,赶紧上前查看。

“不对劲。”楚槊也凑上前,“残留的神圣气息根本不足以造成这样严重的伤。”说着他把手覆了上去,想要更贴近的体验一下伤口上残余的圣水气息,还没贴上,就被人轻柔地握住了。

“我检查过了,确实不对劲。”路易斯温柔又不失力道把楚槊的手握了过来,“不是一般的圣水,拉拉你看看。威廉特地撑着不喝血恢复,也是想让你瞧瞧。”

“我确实没有闻到可怕的气息,但是圣水弹炸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这威力能有三十年的圣水,可我的嗅觉并没有给我警示。”

人类缺少时间,没有恐怖的力量,因此绞尽脑汁花费更多的精力在武器研究上,圣水的流传也迎合了人类时间,三十年的圣水已经是好东西,虽然楚槊和路易斯直接喝下去也不怕,但对仅三百岁的威廉来说极具杀伤力。三十年的圣水对付五百岁以下的吸血鬼绰绰有余。

“我遇到的是猎人。”巫拉拉似乎按到了威廉的痛处,他的话语倏然停顿,但庚即恢复,没有痛呼也没有皱眉。“而且动手的时候没有结界,好在当时周边没有其他人,可奇异局肯定立马就能知道,也许马上会找上门来。”

楚槊上回动手是在结界里,随便怎么闹没影响,可威廉这次在现世跟人大打出手,就算周边没人,打坏东西估计无可避免,再不济在地上打出坑坑洼洼也是算损失的。

奇异局跟他们这群土豪不同过着节衣缩食粗茶淡饭的日子,一嗅到赔偿的味儿鼻子比吸血鬼还灵比谁都跑得快。

巫拉拉:“你稍稍忍忍我得试一下药剂……要不先给你来点止痛的?”

“不。”威廉忍着痛缓缓道:“还不知道圣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为了确保检查结果的准确还是尽量减少干扰因素的好。”

“好吧……”

家里跟其他人比起来巫拉拉算得上肉体凡胎,尽管他们对自己这些伤口表现出极大的忍耐度甚至是不在意,但放在巫拉拉眼里可谓触目惊心。从以前开始到现在,他们都在保护巫拉拉,若是比作战场,她的地位应该是后勤医生,偶尔远程辅助攻击。

巫拉拉捧来了药水,从威廉的伤口上挑了一小块滴下,又将滑落的药水用一个小碟子接住,“这些够了,伤药在这儿。”

威廉点头,自己抹上药收拾好,衣衫工整后拿起一个血袋一饮而尽,等做完这些楚槊才开口问:“怎么碰上猎人的,你当时在做什么?”

威廉低下头去:“想查查意欲对殿下图谋不轨的人。”

“噢,是么……”

楚槊视线若有若无瞥向路易斯,路易斯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破绽。奇异局的人这时候找上门来,果然比上次找楚槊快得多,也没有提前联系就赶紧过来。

来的还是王明,虽然王明本人一点也不想来。

楚槊一眼看见他手里捧的盒子乐了:“哟,太客气了,您来就来还带礼物啊?”

王明还是第一回见到路易斯,果然吸血鬼气场强得逼人,但人心里一旦坚定有守护的东西,原本害怕的东西也会拼命去克服,因为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对王明来说,守护妻子跟女儿胜过他自己,因此在吸血鬼帝王面前他也能巍然不动。

“这是还给诸位的,”王明放下盒子,威廉送去的礼物一点没拆,原模原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星光茶叶和其余的礼物我们受不住,替我夫人跟女儿道一声谢。”

威廉跟路易斯没来得及说话,王明就语速极快倒豆子似的把话一说,东西一放,想阻止也来不及。楚槊视线倏然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礼物上,笑了,伸手把盒子一一打开。

他慢条斯理挑开丝带跟盒子:“噢,星光红茶。”

路易斯:“……”

“红宝石项链,适合优雅的少妇,看看这质地和光泽,眼光不错,谁挑的?”

威廉低着头装透明。

“水晶蝴蝶夹,梦幻可爱。对十岁以下的小女孩儿来说缺乏童真,不太合适。”

威廉默默记下,论对女性的了解,跟楚槊比起来他望尘莫及。

楚槊面无表情棒读,路易斯要是心脏能跳,必然听得心惊肉跳。楚槊冷冰冰的放下手里东西,“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王明:“?”难道是在催促我说正事,他推了推眼镜准备开口,被突然从屋子里出来的巫拉拉高声打断:“各位我有发现!……咦?”巫拉拉手举药水顿在原地,敏锐发现……气氛怎么感觉有点诡异?

路易斯强行转移话题:“先说正事。”

王明和巫拉拉同时开口:“我我发现”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不得不停下,四目相对,楚槊替他们分了顺序:“女士优先。”

巫拉拉晃了晃手里的试管:“伤口上基本没留下多少残留物,因此我能详细分析出具体成分,但绝对不是纯圣水造成的效果,这我还是敢断言的。”

路易斯转向王明:“圣水新玩法?”

被路易斯轻飘飘一盯,饶是王明已经鼓足气势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不,因为不是机密事件我可以透露,我们一直认为圣水越纯净越好,因此现在用的都是纯圣水。”王明顿了顿:“至少正式注册猎人是的。”

“你想说今天袭击我们的人的并非注册猎人,是散户。”楚槊因为心情不大好,语气也很平板,“我能做个猜测么,你们其实用圣水做过研究,但最终得出纯净的圣水更好操控因此放弃了改造圣水的打算,但其实你不能保证没有人私下捣鼓圣水吧?”

王明沉默,楚槊猜的不差。人类在对付异族的武器研究上殚精竭虑,先天力量比不上他族就只能靠智慧想办法,比如人类和侏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没有自保能力。而对吸血鬼这种喜以人类血液为食的自然敌人,人类在针对其的武器研究上显然花费更多力气。

“伤了我们的人跑了,能报案么?”

王明:“当然可以。”

“请用这个去调查。”威廉捧出一叠规规矩矩叠放的衣物,上面有大量血迹,“我卸了他一条胳膊,这是他的血,对比dna就能找到人,你们的资料库应该非常齐全对吧?”

王明看着衣服上的出血量骇然,究竟是谁伤的比较严重啊!?

王明心事重重接过了沾血的衣服,楚槊也不避着路易斯了,“上次的事奇异局有什么进展吗?”

王明定了定神:“关于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尚未能查出——”

“噢,知道了,辛苦。”楚槊点头打断他的话,“接下来我有点事,恕不能亲自招待了。”

这下就算是王明也察觉出楚槊的火气,上次见还是个非常有礼的人,今天怎么了,是我惹了他,还是因为单纯的同伴受伤而迁怒其他人类?王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槊是在憋着脾气,但气不在他身上,不如说正是因为王明嘴快的话和动作,楚槊才能确定一些事。

“威廉,你招待客人。”楚槊说罢就朝楼上走,目不斜视撂下一句话:“我们谈谈。”

没有点名,但路易斯非常自觉出列,跟了上去。二世抖了抖尾巴毛,野性的直觉告诉猫爷楼上即将成为战场,暂时要划为猫爷的禁区。

威廉带上标准的接待笑容:“王先生坐下来杯茶?”

“不了不了。威廉先生,关于你和游离猎人发生冲突的事,因为不能确定原因,请恕我们合理怀疑你,到时候你们二人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

“当然,我可以理解。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所以请你们先抓住潜伏的猎人吧,相信奇异局能秉公处理,不会包庇任何有罪的人。”

王明捏紧了衣服,承诺道:“奇异局永远公平公正。那么我先告辞了,有进展立刻联系。”

“请。”

第十九章

楚槊和路易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路易斯心想他果然生气了,不然谈话地点应该是卧室而不是书房。但如果追溯前因后果,他也有理由耍脾气,因此路易斯并不十分心虚。

楚槊也不拉椅子,双手抱臂往书桌上一靠,靠出了一个风流天成的姿势,他的问题刚在楼下已经抛出来,因此不急着开口,只眼皮一掀,用“该你说”的眼神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觉得此事上自己不在被动地位,两人应该是平等的,因此他绕到书桌后坐下,楚槊只能黏着视线身体跟着转了个圈。这种时候路易斯还有心情心猿意马,觉得楚槊这种只注视着他的感觉教人上瘾,哪怕是锋利的眼神也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心绪简直要飘。

楚槊要是能读心,估计直接跳过交流环节,动手不动口了。

老不休!还能不能正经点儿!?

路易斯坐姿霸气,心里飘着的旖旎心思还没散干净,面上四平八稳地开口:“我想你也有话要对我说。”

算一算,楚槊确实有瞒着路易斯的事,但近期开头的,就那几个吸血鬼偷袭,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人收拾了,没谁规定他得事无巨细告知路易斯。但路易斯知道王明是私自又掌握楚槊动作了,跟楚槊瞒着的不是一个概念。

路易斯对他好毋庸置疑,但哪怕好意一旦过犹不及也会招致反效果,路易斯的保护欲越强越会让楚槊觉得挫败。西元圣战让路易斯后怕也让楚槊留伤,两百年的沉睡一觉醒来,身上的伤好了,心头挖的伤还是刚挖的,哗啦啦流着看不见的血,他实在不想拖累别人,尤其是路易斯。而今天小精灵才刚又让他回味了一遍圣战的滋味。

掩藏在风光历史背后的真实是他的无能为力以及从各种幽暗情绪里脱颖而出的三个字——你配吗?

楚槊怒目而视:“你想吵架?”

路易斯皱眉:“确定要吵?”

路易斯的原则是合理纵容适当约束,尽管他对约束的定义跟楚槊的定义存在差池。生活中产生摩擦难免,偶尔争执都是调味剂,吵架不是不可以,只要楚槊别不理他就行。

楚槊看他眉头一皱,似乎认真思考着又要用什么套路来吵架,登时觉得牙痒痒,路易斯真是让人喜欢但有时候恨不得打死他,于是楚槊酝酿情绪,开口就祭出了大杀器——

“兄长。”

路易斯:“……”

还没鼓起来的气囊破了口子,没爆炸,漏气了,瞬间瘪了下去。好不容易聚集那么点气势,哗啦一下散个干净。他家小朋友如果有天别的什么都不行,至少还剩下一样炉火纯青的技能,那就是快速制服吸血帝王。

楚槊说很懂得在路易斯生气的边缘刹车真不是吹的。

“我们能开诚公布么?”楚槊看路易斯表情就知道自己杀器起效,吵架很容易偏离主题,还是先友好交流,再看情况。

既然是开诚公布那就是双方的事,路易斯先来:“我没让蝙蝠跟着你,只是近来在宅邸留了蝙蝠,小家伙看到了奇异局的人,奇异局来家里找你我必然想知道事情经过,再一查,就知道了你被偷袭。”

楚槊:“我觉得几个小喽啰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打架都得一一朝你汇报浪费的口水都能填出个苏必利尔湖。”

说者的重点和接收者的重点时常不在一个位置,路易斯头一抬,目光犀利:“所以还有很多人找你麻烦但我不知道?”

“……那不是重点!”

所以如果吵架,他俩就很容易偏离主题,而且在旁人听来他们的吵架根本就不是撕破脸皮的较劲,巫拉拉有幸听过一次,最后面红耳赤走开的反而是她。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梗着抬着高傲金贵的下巴,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凹出了非常赏心悦目的造型,隔桌对峙,活像两尊艺术馆里的雕塑,嘴巴拿来是装饰而不是说话用的。

“……”

“开诚公布啊。”

“嗯,开诚公布。”

“……”

但凡要能打得过,楚槊肯定——好吧,楚槊肯定也舍不得打他。看在方才路易斯先开口的份上,第二回合楚槊老实了一把:“那之后我找了人暗地里调查,发现一个小组织,疯狂相信你的血有效,人数不多,我总觉得他们被当枪使,但幕后调查还没什么进展。”

路易斯也松了口:“我让威廉去查袭击你的事件,看来我们掌握的情报相同,今天袭击威廉的猎人或许是新的线索。所以你是用钱支使的人?”

“嗯,我在东方没什么人脉。”

楚槊在东方待的时间不过几十年,那些年他们主要在靠近人的地方生活,没结交多少异族,楚槊当时结交的东方人类自然都不在了,他既然是私下调查,路易斯的人脉是不考虑用的。

家里做眼线用的蝙蝠,楚槊没想到路易斯还留了连他也感知不到的,楚槊如今知道了,也没想让他撤,一想到背后还有看不见的手,防御还是越强越好。

楚槊心想:“他们是冲路易斯来的,我不能拖累路易斯并且还要击碎阴谋保护他。”

路易斯心想:“他们既然冲我来,那就冲我一个人,别想伤害楚槊。”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东西相同:大敌当前不适合内讧而且我也舍不得把他怎么着,但是……这老不休/这小家伙果然可气啊!

******

一个断臂猎人踉踉跄跄闯入了一家偏僻的私人诊所,从血腥味和新鲜伤口来看显然是新上,大呼小叫的求救,难为这么大的出血量他还能撑住。等医生给他打上完全止疼的药水后,这人又开始面露嘚瑟喋喋不休。

诊所里四面无窗,光线昏暗,空间不小但格局割裂给人逼仄的窒息感,诊所只有一个医生,昏暗的光线似乎完全不影响他精准的给伤患医治,他面色平和,眼神看着十分温柔,但细看去,薄唇带着一个薄凉的弧度,笑起来必然也是淡漠的。他一手点着奇怪的药水,那药水市面上不曾有过。

“杜医生,我遇到路易斯家的吸血鬼了!”

“哦?”杜医生调试针剂的动作一顿:“哪一个?”

“小的那个,他家仆人,叫、叫什么来着……”

杜医生替他说完:“威廉。”

“哦对,威廉!”猎人感受不到疼痛又生龙活虎起来,如果不是一手惨不忍睹的断口,还以为受伤的不是他。

猎人舔舔唇,目露精光:“医生,您研制的圣水太有效了,给那吸血鬼造成出其不意的伤害!可惜我没钱买更高级的货……真不能便宜点吗医生。”

“年分越高纯度越强的圣水越难改造,但其实我是很乐意给各位提供试用品的。”杜医生停下手中方才正在调试的针剂,转而拿起另一支针,猎人毫无戒心,十分相信他,他还相信医生能让他这个人类重新长出一只手来。

医生慢慢把针剂推入他的血液里,随口问:“威廉怎么样,能留在那两位的身边,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觉得并不怎么样,再给我好一些的装备我就能杀了他,跟医生你比差远了。”

“是吗……”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们不要我呢。”

他声音说的太小,猎人一时没听清:“什么?哦医生,之前你说的能增强力量的药物,我想了想,下定决心了!我要试试……唔!啊啊啊!”

椅子上的猎人突然毫无预兆惨叫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崩落,每一块崩落的不是血肉而直接化为灰烬,他惨叫着滚下地,面目狰狞的伸出他仅剩的一只手,可连医生的鞋尖也碰不到。

“啊啊啊!医生……救我!救……”

杜医生轻捂口鼻退了两步,嫌弃之意显而易见,他淡淡道:“好消息,增强力量的药物改版后效果更好了,可惜你用不上啦,要是没这么早直接在殿下前露脸,你还能有点价值,现在……”

前后不过一分钟,游离猎人就变成了地上一摊黏黏糊糊的灰泥,散发着臭气,医生补完了他的话:“……现在你一文不值,不过一摊烂泥。”

医生挥挥手,招来蝙蝠将灰泥处理了。急什么呢,他想,还不到和他们见面的日子啊,不过那一天不远了,真是令人期待呀。

第二十章

楚槊是《挑战前线》节目组里最早到位的艺人。他跟路易斯的谈谈没有不欢而散也没有握手言和,说言和或许言重了,他们本来也不是翻脸。说到底他们想的都是怎么让对方好,只是心头这口气没顺,楚槊选择暂时眼不见为净。

他踩着酒店换房的点到,楚槊不会把私底下情绪跟不相干的无辜者撒泼,尤其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这么多姑娘的时候。于是大家对这个新人留下了两个深刻印象,一个是颜,一个是谈吐举止,简直风度翩翩。

节目组给助理安排的房间跟艺人不是一档,楚槊刷了自己的卡,给巫拉拉换房。

他太好相处,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人能随意跟他开玩笑:“哟,对人小姑娘不错啊!”

巫拉拉给自家人贴金:“是啊,楚哥待我就跟亲妹妹似的。”这话说出来其实占了便宜,真要按辈分算,楚槊都不知是她那一辈的祖宗,但总不能让人看着楚槊那芳华正茂的脸然后说“他待我跟亲孙女似的”吧?

挑战前线是个半剧本型综艺节目,也就是说水里夹了干货,给了艺人自由发挥的空间,自由发挥有时候观众的看点更多,黑点也更多,哪怕是录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得了节目播出后大众是个什么反应,挑战性强。有的艺人条条框框枷锁套惯了,反而不喜欢在镜头前随意,楚槊觉得半演半真很有意思,听说本次嘉宾厉害,他还想看有没有可学的。

第一期城市文化选在a市,领略现代城市风光,拍摄只一天,对艺人们来说也是个磨合期。明天一大早要开拍,节目组给了进组时间,今晚九点半以前全员务必到齐,大家初次见面的情况是要拍来进正片的。

嘉宾四男两女,楚槊之后是解一鸣和另一名男艺人付乐意陆续到了,影帝邵胜和影后施雅几乎同时抵达,最后一个进组的艺人是冉筱,而且迟到半小时。

冉筱作为无涯路女主自然也要随剧组去各地拍摄,调了档期,这边拍摄结束马上又要飞回剧组,实在不是她耍大牌,今天路上堵车飞机晚点,实属无奈。

冉筱跟经纪人态度良好和节目组道歉,导演张导肚能撑船,没什么不快,让风尘仆仆的冉筱稍微收拾一下,通知其他艺人出来。

各个艺人在没有接到节目组通知时自由活动,其余人都是大老远地方赶过来,窝在房间里修整,只有楚槊就近在a市本地短距离移动,因此房间落好他就跟巫拉拉溜达出去了。楚槊名气还没到出门就能被人认出的地步,不用伪装逛得十分快活。

张导电话打到楚槊手机上,铃声从身后响起,楚槊这么巧刚好回来。

“张导。”

“这么巧。”张导挂了电话,和颜悦色道:“冉筱也到了,待会儿你们在大厅拍初见,能剪进正片里的时长可能就几十秒,随意就好。”

楚槊拎着一袋子布丁,果然非常随意,往张导手里塞了个布丁:“一点小食。”

巫拉拉也给周围工作人员分,解一鸣和付乐意从电梯里出来,照面就被楚槊放了布丁,一脸茫然。

摄像机悄无声息开了。

付乐意捏着布丁眨眨眼,小心翼翼问:“有什么机关?”

他头一回上户外大型综艺,虽然是个乐天派也带上了紧张,恶补了系列综艺里可能出现的整人招式,矫枉过正,现在看什么都“有阴谋”,活宝似的发言逗得大家直乐。楚槊也乐:“刚我出门买的,就一个普通布丁。”

付乐意大松口气:“谢谢,我喜欢甜食,你好,我是付乐意,多谢你的布丁,改天我请你。”

楚槊做了自我介绍,付乐意便在等人的空隙中吃了起来,一点不见外,楚槊也打开一个开吃,解一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两秒不由自主就动了勺子。当你处在一堆吃货里,不由自主就会被他们感染动起筷子来,看他们的吃相也会觉得菜肴格外美味。

何况这布丁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浓香滑口。

冉筱已经迟到半小时,不敢再让其他人多等,简单换装就赶紧下来,跟电梯里影帝影后打了个照面,三人一同从电梯里出来,至此所有嘉宾齐聚。

楚槊把垃圾扔了垃圾桶,转过身来远远隔着几步,影后施雅已经跟其他艺人尽数打过招呼,正好跟楚槊视线对上,遥遥冲他礼貌一笑,“嗨!”

那声轻飘飘的招呼声如黄钟般在楚槊耳边炸响,他一时间惊疑自己是不是贫血症发作,耳畔轰鸣不止,头晕眼花,眼前一切都变得光影憧憧。

恍惚间他看见深宅大院中,一女子素衣轻衫,面上表情万年不变,身形步履款款而来,隔着千年百年的时光,淡淡叫了声,“楚槊。”

吸血鬼出卖灵魂,不信轮回,但施雅的脸与遥远记忆中他娘亲的脸完全重叠,在他面前勾勒出一个命运的圈,楚槊一时间僵住了。

邵胜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说出的话却不生疏,他自然跟楚槊道:“诶他们都说你在发零食,有我的吗?”

施雅也凑上来,她一靠近,楚槊瞳孔骤然紧缩,居然反射性退开两步。

这两步退得太明显,气氛陡然间就不对味了。

邵胜和施雅都是头一回见楚槊,不能明白楚槊的反应从何而来,好在楚槊僵硬的身体这么一挪动把脑子晃了晃,心思扯了回来,他立马察觉了面前两人的尴尬,僵硬的脸上重新挂起表情:“不好意思,我一时间有点激动,没有想能见到你……你们。”

他说着带上了抱歉的笑,无缝衔接上了刚才的僵立,他笑得太真完整塑造出一个纯真小迷弟形象,邵胜和施雅都是巅峰上的人,他一个小新人就算拍马屁也合情合理。

“布丁是吧,还有还有,管够!”楚槊给他俩一人塞了又招呼道:“大家还有要吃的这儿还有啊,先到先得分完为止!”

方才一阵尴尬被消弭得无影无踪,楚槊心中越是翻腾,面上越是四平八稳,还是那副翩翩风度游刃有余的模样,装得比真的还真。

巫拉拉生疑,方才楚槊的退步让她吓了一跳,一时间以为发生了什么,但后来他的若无其事让刚才那一秒的定格仿佛是错觉。迷弟反应出现在楚槊身上也太奇怪了,真心是不可能,如果是假意,他想在摄像头前表演?不,也不会,楚槊不是那种心机吸粉的人,那他之前的怔愣是真的,后续只是为了掩饰。

为什么?邵胜和施雅间谁能让他起这么大反应,还是说二者兼有?

巫拉拉心惊胆战地打量邵胜施雅,怀疑这两人有什么深藏不露的身份。

什么粉丝迷弟,当然是假话,楚槊连施雅是谁也是刚知道。楚槊爱看古装电影,他看的大部分学习电影都是古装剧,偶尔看看别的,而施雅古装剧只早年一部劣作,不值得看,楚槊其余涉猎的小部分电影完美避开了施雅作品。

至于楚槊观摩的那些娱乐圈撕逼大戏里更没有施雅的影子,他要是早知道有个跟他娘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也不至于今天乍一碰面这么大反应。

楚槊平日里在美女们面前舌灿莲花的嘴在施雅面前打了折,一时间竟没法对着施雅施展自己炉火纯青的功夫,下至三岁幼童上至千年老妇皆可撩出花来的楚绅士,居然哑了火。

好在别人并不知道他撩人的瘾,谁也没觉得不对,相处愉快。摄像机悄无声息的开又悄无声息的收,取一段精华便可,不在多。

楚槊脸上笑得情真意切,心里啃得没滋没味,他有心想多看看施雅的脸,好好跟自己那段久远记忆中的面庞对比对比,但又不敢多看,抓心挠肺心朝两边掰扯,扯得他心肝脾肺都在疼。

长得像又如何,不是她,也不可能是。他的娘亲别的不说,从未对他笑,从未对任何人笑,施雅或是礼貌或是真心的笑意都从没出现在过娘亲脸上。

只是当年死别,至今刻骨铭心,他为人类的时光短短二十来年,在漫长千年岁月中不过一瞬,却不敢或忘,将军跟夫人把什么东西钉在了他骨头里,就算换了血没了魂,也挖不掉他的骨。

路易斯带着他离开将军府,楚槊以为自己早将那个人丢了,今天恍然发现,原来路易斯带出来的,还是那个楚家的楚槊。哪怕他娘没对他笑过他爹只把他揍过,拂去尘埃翻出来,将军府还是新鲜热乎的。

明儿一大早要开拍,张导提醒大家早点回房休息,楚槊飘也似的回了房,整个人都不在线。

其他艺人都撤干净了,解一鸣却还留在大厅,等人走干净了,张导打了个手势,镜头再开,解一鸣转头对镜头一笑,神秘兮兮:“其实我还有个特殊任务,嘘——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巫拉拉不太放心,一路尾随,但酒店里人多眼杂,就算是助理这么大晚上的跟进房间去也不好,她在走廊上叫住了前面表面稳如泰山内心飘得一逼的楚大爷。

“楚哥!”

楚槊木然回头。

巫拉拉道:“是不是刚才有……”

她一双大眼睛挤眉弄眼,无论想传达什么思想挤弄的眼神都一样——莫名其妙。要在平日里楚槊立刻就能回神,但今天他脑子木,愣是在巫拉拉面部都快被表情扭曲的时候才从前因后果里扯出一条丝。

巫拉拉是在担心,虽然没在担心到点子上。

楚槊面色如常朝她摆摆手:“没,别多想,我想到别的事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有的忙呢。”

楚槊的房间跟解一鸣在一层,巫拉拉哦了一声,往后挪了挪,踟蹰间楚槊还在看着她,那股子风流撩人劲又回来了:“我就不送你到房间啦,人多嘴碎,我看着你上电梯,去吧。”

目送巫拉拉离开,楚槊吐出一口气,加快脚步拐过走廊,把自个儿锁进了房间里。

对楚槊来讲,他爹娘实在是两朵奇葩,童年没留过什么温暖美好的回忆,细细想来除了被楚将军操练的苦楚,其余都是寡淡清水,没滋没味,偏偏在清水的尽头突然泼了桶油,把他经年累月那点认识都融了,重新浇铸,没个正经模子,铸了个连本人也暧昧不明的四不像。

两朵奇葩短促之下没把孩子教出个所以然来,路易斯这个非人更不懂育人之道,楚槊心理毛病这么多这么犟,绝对是历史遗留问题。

楚槊沉下气来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印证他猜测的机会,尽管施雅除了脸……动起来时连脸也不像,但总归可以一试。

他的神思方清明了一点,就听见窗户外翅膀拍打的声音,只见一只蝙蝠扑着翅膀拍了拍窗,似乎是礼貌的敲窗,但根本不等主人回应就穿过窗户飞了进来,坚硬的玻璃形同虚设,仿佛突然化成水帘,被蝙蝠的小身影带起点点涟漪,蝙蝠飞进来利落的把自己往窗帘杆上一挂,安静的盯着楚槊。

楚槊:“……”

很好,这回不偷窥了,蝙蝠大摇大摆露在他眼前,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看。

楚槊:“殿下越发出息了。”

可惜蝙蝠是个单向音画传导器,那头路易斯听得到看得到,声音却传不过来。楚槊光损这一句颇觉不够,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路易斯的电话:“您不是挺适应现代社会吗,想看我忘了手机这种利器?”

反正都正大光明看了。

那头路易斯道:“视频看不了你全身全景,而且效果没蝙蝠好。”

普通蝙蝠虽然眼瞎,但吸血鬼养的不同,百分百还原的画面确实不是渣像素可比。

路易斯特意强调:“这回没有偷窥。”

“我同意它进来了么你这叫不请自来,改明儿我把你蝙蝠全烤了看你支使什么。”

倒挂的小蝙蝠抖了抖,惊恐加委屈地团得更小了。

“还在气?”

“没有。”

“你就是跟我撒火我也是乐意的。”

“看不出你还有受虐潜质。”

“只有你能。”

楚槊沉默,路易斯无时无刻不在表达心意,跟楚槊对女士的礼貌用语不同,楚槊也没有傻到听不清路易斯的意思。

“明天还有工作,挂了。”

楚槊满肚子心事挂断电话,勾勾手指把路易斯的蝙蝠招下来,把小蝙蝠搓圆捏扁好一通揉搓,才心满意足把晕头转向的蝙蝠随手扔在旁边洗澡去。

蝙蝠觉得自己替主人背了锅,好在只是搓揉没有真的被烤,可喜可贺。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传来,在楚槊无所觉的时候,门外解一鸣和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

“现在我们来到了楚槊门外,”解一鸣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压低声音道:“我们先看看门——好,开了,轻轻转动把手,没有锁,来吧各位,让我们看看楚槊现在在干嘛。”

这当然是节目组唯恐天下不乱的策划,放过了两名女性,从解一鸣的视角突袭其余男嘉宾的房间,第一站就是楚槊房间。这里的剧本只有解一鸣和节目组知道,其余几个艺人一概不知。

解一鸣轻手轻脚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倏然开门,以一个恶作剧的表情大步跨进房间,一句拉长的“哇”同时脱口而出,却在半路中拐了个调:因为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幅新鲜美男出浴图。

楚槊显然刚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裹在腰间的浴巾挡住了重要部位跟长腿,水珠勾勒着漂亮的身体线条没入腰间雪白的浴巾里,宽肩窄腰,紧实的胸膛小腹一览无余,免费让人看了个够。

解一鸣觉得鼻子有些痒,他甚至听见身后摄像小哥咽口水的声音。人好看到一定程度,单从美的角度出发就能跨性别无障碍。

这种福利是粉丝乐意看到的。但其实在综艺节目剧组,尤其是这种自由发挥空间大的,大多时候有经验的都会将房间门反锁,如果遇上这种突袭还能在开门前稍稍准备,谁带着进入房间能保证自己24小时挂着偶像包袱不丢。楚槊没有锁门,又刚好在这时候上了镜,把自己完美的身材展示了一把,在某些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会被划入别有心机类。

解一鸣发现楚槊脸上惊讶不似作假,瞪大了他那双好看的眼,如果当真不是有意,解一鸣觉得也蛮尴尬,本来男人秀秀身材没啥,但这视觉冲击也太大了,解释道:“不好意思,节目组需要,今天是突袭……唔,身材不错。”

真不错。

楚槊眉梢动了动,笑得勉强,干咳两声:“谢谢夸奖,那么突袭完了,还是说有别的环节?”

要的就是艺人这一刻内房间的景象跟反应,楚槊房间这一波已经赚足了,解一鸣忙道:“没了没了。”

“哦——”楚槊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他指了指门口:“那能不能让我好歹穿件衣服,顺便帮我带上门,谢谢。”

“好好,”解一鸣忙不迭点头,跟着摄像小哥往后退,不忘关心一下:“你快找衣服穿上吧,别着凉。”

带上门后解一鸣朝镜头舒了口气:“呼,不知道电视机前各位看了什么反应,我是很羡慕,身材怎么练的啊那么匀称,改天朝他取取健身的经,我肌肉都快没了,得捡回来。那么下一个房间!”

节目组的人一走,楚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锁上门,一把将藏进灯罩下的蝙蝠薅了出来,咬牙切齿尽量让自己不把蝙蝠捏死:“你屏蔽了我的感知!?难怪,不仅是隐藏蝙蝠气息还屏蔽我的感知,所以我对这群小家伙没辙!可真敢做啊。”

要不是被模糊感知,他怎么可能连门外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路易斯:……他忘了今天不是在偷窥!

要让楚槊感知不到蝙蝠不仅需要加强蝙蝠自身的隐蔽,路易斯还透过自己的力量把楚槊的感知模糊起来。因为屏蔽了楚槊的感知,蝙蝠除了担任偷窥的职责以外还附带放哨感知周围情况,一旦有危险气息靠近它就会撤掉对楚槊的屏蔽并在楚槊面前暴露自己发出警示——路易斯不会拿楚槊的安危开玩笑。

门外靠近的那几个人显然完全算不上危险,一失足成千古恨,路易斯认真的在想要不要给刚才那波人洗脑并且把摄像资料黑了。录播,来得及。

他也不乐意楚槊的身体被别人觊觎啊!但如果真这么干,现在的节骨眼上无疑火上浇油。

楚槊不在意摄像机前走光,他气的是路易斯。

楚槊将蝙蝠一把扔出窗外——窗户没开,蝙蝠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穿窗而过。小蝙蝠可怜巴巴趴在窗上,这下到底没脸皮不请自入了,楚槊把窗帘“刷拉”一关,隔绝了蝙蝠的视线。

路易斯跟蝙蝠共享视线,因此透过视角,就跟他自个儿被楚槊关在窗外一样。路易斯刚触了雷,暂时不敢再犯,赶紧用起现代科技手机,可惜听筒里悠扬的音乐刚飘了个头就被无情掐断——楚槊挂了他电话。

路易斯看着手机,想着负荆请罪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楚槊黑着脸扔开手机,他没把路易斯拉黑就不错了,亏他刚还在认真的思考跟某人息息相关的事,简直要被气懵。

楚槊穿上了浴袍,他看了看门口,转回床上坐下。气归气,想好已经要做的事他还是想试试,只是今晚看来不是好时机,谁知道节目组还有没有别的幺蛾子,也好,实验之前再接触一下吧。

至于路易斯,先让他凉快凉快。路易斯对他好,实际上楚槊在很多方面也纵容着路易斯,特别是西元圣战后俩人各自落下不同的心病,考虑到他的感受,楚槊也接纳了不少路易斯伴生的毛病,比如说偷窥这样的行为其实就是路易斯的担忧与被担忧催生的控制欲,路易斯虽然自己也在压制,但行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毛病,分开时间比较久时他偷偷的动作楚槊都是默许的。看来还是不能纵容过了头,得让他清醒清醒,不声色俱厉一番他还真能作上天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的行程分两个大环节,上午的城市环游以及下午的寻找吉祥物。城市环游为始会将六人分成两组,两组分别从两个不同的地点出发,领取不同的初始任务,然后根据任务的指引在完成任务后往下一个目的地移动,终点在一家餐厅,哪一组率先完成所有任务抵达餐厅就算赢。

胜者组将有美味的大餐可以享受,败者组得三人分一个面包,还不准自掏腰包加餐。饿着肚子将极大影响下午的战斗,为了午饭不饿肚子,他们也得加油。

分组如下:白组楚槊、解一鸣和施雅;黑组邵胜、付乐意和冉筱。两组人马穿着赞助商赞助的运动服,醒目的给金主打广告,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起始点由抽签决定,楚槊表示谁上都行,抽签这事儿他不碰。在抽签抽卡的运气上,他还不如他家那只大脸猫。

楚槊的手机里有各种类型的游戏,这也是来打发时间用的,无论乙女战斗还是别的,他都能玩,正因为游戏数量过多,其中抽卡游戏才验证了他的非洲血统,完美避开五星、ssr,十连只有保底,氪金再多也救不了非酋命,他游戏里抽出来的ssr都不是他自己抽的,有路易斯和巫拉拉等人的帮忙,甚至二世都用它那肉垫在楚槊手机上拍出过ssr。

可见非的不是楚槊的号,而是这个人。

楚槊这么一说把队友都逗乐了,他有理有据道:“无论是抽卡还是选人我手气都不好,还是你们来吧。”

大家都还在想他抽卡游戏的事,一时也没人留意他那句“选人”是什么意思,作为队里唯一一名女性,这光荣的任务落到了施雅头上。

黑组也由冉筱出面来抽,签就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不决的,二女随手挑了,把纸条展开一看。

白组的出发点在西区,黑组的出发点在东区。出发点定了初始任务也就定了,不过要到起始地点才知道任务内容。两组一东一西朝中间靠拢,摄像头也将会把这座城市的面貌拍摄下来展示在观众面前,这就是第一期的城市文化,寓教于乐。

两组搭乘上节目组的车,分头行动,车上,他们被没收了手机钱包,每个人只留下了三十块钱的零钱,根据节目组的尿性,所有艺人都有了不妙的预感。

白组的人眼睁睁看着车辆把繁华的都市甩在身后,在风景优美的郊区里转了几圈,在一个除了自然风光就没别的东西的地方,把他们从车上放下了。

起点的第一个任务是三杯酸辣汁,喝完才能得到下一个提示,一杯三百毫升,算不上多,但浓烈的呛人气息扑面而来,加上那诡异的色泽,实在让人望而却步。解一鸣跟施雅端起来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好悬差点当场把早饭吐出来。

“真,真的要喝完?”两人瑟瑟发抖。

楚槊端起杯子闻了闻,面上没什么表情,得到节目组确实要喝完的答复后,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眨眼就闷了,面不改色,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楚槊若无其事放下杯子,扭脸发现两位队友傻在原地,便伸手把他们手里的杯子也端过:“我来吧,没说必须是三人一人一杯吧?”

他最后一句话问的是节目组,节目组的人摇摇头,于是楚槊把剩下两杯饮料也干了,海量。

要不是的确知道杯子里装的整人饮料有多烈,光看楚槊表情,还以为他喝了三杯白水,施雅目瞪口呆鼓掌:“厉害厉害。”

“没什么。”楚槊不以为意:“比我做的饭菜味道好多了。”

“你会做饭啊”这句夸奖没人能说出口,如果饭菜的味道比这饮料还诡异,实在不能算会做饭的范畴,毕竟做饭起码一点,至少要能吃。

白组的起始任务被楚槊一人扛了,节目组的人给了他们一张小地图,上面标注了下一个任务站的位置,节目组地图可没有电子地图那么好心,还能给你导航规划路线,两个标红的位置就是任务点跟他们所在的地方,而且他们站的地方把地名也抹了,往前才有其他地名。

“任务点在观景园。”三人一起研究地图,解一鸣道:“虽然我没来过这儿,来的路上我注意过了,我们路过了华园,之后大约十多分钟左右七拐八绕的车程,华园跟观景园只隔着两条街。”

缩小的地图上没有标尺也没有距离显示,主观看不出远近。解一鸣摊手:“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我们的距离不短,如果走路,小半个小时是要花的。”

“沿路找公交地铁啊,”施雅道:“节约时间……啊,”说到一半施雅才想起,他们不光没了手机,每人兜里只有三十块零钱,这个零钱是相对百元大钞而言,乃是三张十元钞票。他们如果不想一次性将十块钱投进公交车收费箱,就只能朝乘客或者路人换零。

问题来了,剧组规定,他们一共只有五次朝路人求助的机会,用掉一次少一次,没得补。这才刚出发,他们就遇上了难题,时间、金钱和求助机会,三个都非常宝贵,但目前必须做出取舍。时间是制胜关键,但他们要闯的不止一关,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坑,节目组给的这点钱跟求助机会肯定也有他们的用意。

三人面面相觑,施雅苦笑一下:“看来我手气也不怎么样。”

“不见得,黑组的任务没准跟我们差不多呢,你可别怪自己。”楚槊轻描淡写扫了过去:“现在就是做出选择了,我们犹豫的时候时间也在流失,迅速决定是上策,投票吧——我选公交和求助换零钱,地铁就算了吧,钱要省着点花。”

解一鸣没急着开口说话,他把目光投向了施雅,施雅略犹豫,赞同了楚槊,既然是投票,三人中两人已投,第三个人的观点就没那么重要了,不过两人还是等解一鸣开了口达成共识,这才行动。

现代人离了手机导航,有时候连问个路都觉得羞赧不敢出口,宁愿遭罪路痴——这种行为很神奇,不过楚槊他们三人没问不出口的烦恼,他们烦恼的是除了节目组跟着的工作人员,郊区外这段路压根儿就没看到人影。

走了快十分钟都没看到公交站的影子,焦急蔓延开来,施雅的额上都沁出了微微薄汗,拿着地图没忍住问了几句“奇怪,走了好远还没公交站”“我们不会走错了吧”诸如此类的话,着急的时候他们还会小跑一段,解一鸣也有些喘。

从头到尾云淡风轻的只有楚槊,他开口将队友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别急,刚才不就分析过这一带的公交站可能很稀松嘛,我们照着地图方向没错,我方向感很好,要实在错了,今天他们吃了什么大餐,改天我做东请回来,也馋馋他们。”

施雅和解一鸣被他这插科打诨的说法逗乐了,施雅笑:“那能一样么!”不过这么一岔,确实心里没那么焦躁,额头上出的汗水和蒸腾到脑门上的热度也去得快,乍一冷静,还觉得有点凉飕飕。

楚槊身上有股奇特的气质,他没正经的说法跟笑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不靠谱,并不是油腔滑调惹人嫌,明明笑得明朗,却带着说不出的闲静,仿佛天大的事儿到了他这里也不过一句话、一个笑的云淡风轻,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年轻的岁数,觉得格外安心。

不熟悉的人刚开始组队哪怕艺人们能把生硬感用表演藏起来但必然也存在,要在慢慢的磨合里真正拉近距离。施雅今天运动装扮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抖了抖地图:“不介意的话你们叫我一声姐吧,我年龄跟你俩比起来还是能担这个字。”

明星的真实年龄隐藏在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虚虚实实,四五十岁的人要是乐意也能扮扮小年轻,但岁月终究对所有人公平,它总会悄无声息从某些地方透出来,提醒着你的年轮。施雅保养得很好,如他娘亲一样,从容貌上难以看出痕迹,非得揣摩她的眼神跟气质。

楚槊咂摸了下称呼,自个儿乐了:“施姐,师姐?”

显然施雅不是第一次被人揶揄,一听就知道楚槊口中两个称呼转化成文字的不同,她慷慨道:“随便你们叫哪个我都不吃亏啊。”

就在这闲聊中又走出一截,峰回路转,他们总算看到了公交。

******

威廉敏锐的觉出今天路易斯坐立难安,虽然殿下架子端的足,但是伺候许多年,这点眼力劲儿他还是有的。

殿下又跟大人怎么了?

他首先就没考虑是别的事,哪怕烦心事不少,比如那天偷袭他的猎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奇异局跟他们都没查出来,姓谁名谁是找到了,可独身一人的猎人,又藏匿着不肯登记为正式猎人,干着踩刀子的活,他接触的比这不知真假的姓名有用多了,照目前的情况看,不是自己藏起来,就是被灭口了。

这些都不足以撼动路易斯,在路易斯面前事分两种:跟楚槊有关的,跟楚槊没关的。路易斯到底是没有对拍摄了楚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节目组动手,也乖乖的把蝙蝠撤了回来,但这是改正错误,做错了,还得道个歉,嘴巴长着,是要说话的。

根据节目组安排,楚槊他们今天拍摄完毕,全剧组会在酒店里聚个餐,第一期和第二期之间拍摄有时间间隔,并不是一天接一天连续性拍摄。

楚槊下榻的酒店路易斯心知肚明,他想了想,决定亲自上阵,去酒店里跟楚槊来一场“偶遇”。

第二十三章

楚槊没猜错,黑组的任务不比他们好到哪儿去,节目组就没准备能让他们轻松的活儿。

节目组跟随拍摄还有人负责拦下激动的粉丝,镜头内是有礼的路人,镜头外是尖叫的迷妹,户外拍摄工作人员最大的体力活之一就是肉盾拦粉丝,公交车上还好,街道上才是不得了,远不像镜头内那么和平。

“啊啊啊一鸣!一鸣看我!我爱你!”

“施雅!影后你最棒!”

“那个小哥哥好帅啊新人吗?啊他看我了!不行正面更帅了!”

楚槊虽然是个名人,不过他受到的欢迎从来克制内敛,恐惧也好崇拜也好,这种夹道尖叫肯定是没有的,一时觉得非常新鲜,要不是工作人员在场边提醒,他还想跟这些粉丝打打招呼——尽管大多数人连他是谁也不知道。

为了不穿帮,他们得假装这群粉丝并不在,不过为了照顾粉丝,他们偶尔会合适的偏偏头给粉丝一个正脸,换来伊朗人的尖叫,楚槊心想如果允许,他真想给这些粉丝们买点饮料润润嗓子,听着真心挺不容易。

不过除了他以外另外两个艺人的嗓子都已经干到冒烟,现在别说可口的饮料,就是方才的酸辣汁拿来他俩也能豪气冲天闷了,可惜连酸辣汁也没有。

“我能去买瓶水么?”施雅累得蹲下身,“太渴了。”

他们闯过了大部分关卡,运动量真不是一般大,看来这期城市文化还要宣传一下生活在于运动,可把示范的艺人们累得够呛。

运动致人过分疲惫的时候脑子里的意识也会有那么一时半会儿飞到莫名的地方,总是维持着稳妥形象的解一鸣下意识道:“忍忍吧,我们剩的钱不多了,万一待会儿还有买什么的任务……”他们方才就遇上了这样的任务,一次就花了不少钱。

他也出了一身汗,热度和疲惫烤灼着神经与肌肉,脑子里的弦松开没绷住,他话没什么问题,但神色或许因为灼热而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直到跟施雅眼神对视上,他才恍神,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终于重新搭上了弦。

糟。解一鸣急忙收了语气:“……所以说我的意思是……”

“不然就买吧。”楚槊看了看两人冒出的汗,以及粗重的呼吸,他虽然不累,不过装也装出了点样子,不然显得自己太鹤立鸡群。

楚槊:“如果节省钱可以买两瓶分着喝,大家也挺累了,需要适当补充水分。你刚刚跑了几层楼也辛苦,刚不是已经提示还剩三关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看怎样?”

按理说为了缓和方才那句话解一鸣应该就坡下驴答应了,他不确定方才摄像机是否有把他的神情拍进去,解一鸣顿了顿,把视线从施雅那儿收回来,搁在楚槊身上,似乎有些无奈:“好吧,买,大家也确实累了。”

楚槊敏锐觉得方才他的眼神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的收了回去。

施雅得了一瓶水,楚槊和解一鸣一起分了一瓶,本来楚槊用不着,因此他先喝了点做做样子,隔空喝,也没挨着唇,解一鸣刚开始不同意,水来了没含糊,一口气就灌下去大半瓶。

白组还是赶在黑组前头到达餐厅,获胜的楚槊他们迎来了一顿丰富的午餐,在对着大餐和可怜兮兮面包拍够以后,摄像机关闭,留出了他们在下午开拍前的用餐和中场休息时间。

付乐意可怜巴巴看着张导,张导端起了一张严肃的脸:“说一不二,没有小灶,你们确实只有面包,其余的人,你们助理啊什么的都要守规矩啊,还有白组,也不准把你们的午饭分给他们。”

谁也没想到节目组居然玩真的,照理说关了摄像头就该是另一个世界,他居然真的要让大量运动后的艺人们饿上一中午,付乐意什么都放在脸上,哀嚎不断,邵胜分了自己的面包,给自己的队友建议:“我建议你不要浪费体力。其他吃的被限制了,但可以喝水。”

当你旁边放着一大桌子的美食,而你正好饥肠辘辘,却只能看着别人大快朵颐而自己嚼着一块索然无味的面包,简直是钟变相酷刑。楚槊一边可怜他们,一边不客气的与伙伴分鸡翅。

午饭时间没有那么赶,楚槊、施雅和解一鸣三人坐了特殊的一桌,桌面不算太大,不知施雅有意无意,距离离楚槊更近。古时用饭有“食不言”的规矩,但如今饭桌上是个交流好地方,楚槊自觉经过一上午的并肩作战距离拉近不少,他朝施雅道:“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施雅和解一鸣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弟啊,”施雅语重心长:“你要是想搭讪,这句话已经两种意义上的过时了。一是它本身过时,二是初次见面你没提现在提时间已经不对了。”

“我也不会用这么老套的话来搭讪你啊施姐,”楚槊俏皮的笑笑:“你确实跟我一个故人很像。”

施雅已经能跟他比较轻松的对话:“那你下一句可千万别是那位是你的初恋或者前女友。”

楚槊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要是能有像你这么好的女友肯定不能变成前任!”只要跟女孩说话,他总是把正经话和哄人开心的话掺杂着说,风流的毛病根深蒂固,好在是个真君子,懂得把握分寸,也不祸害人。

“我方才说的不准确,你们只是长得像,性格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施雅顺着他的话很给面子表现出了一点好奇,她没想到自己礼貌性的聊天用语还真能探到有趣的内容,

“有什么不同?”

“她不爱笑,在见到你以前我完全想象不出她笑的样子。不仅对外人,在她丈夫和孩子面前也从来不笑。”

“唔……”施雅晾了晾碗里的热汤,给楚槊口中的“她”换了个称呼:“你朋友是不是家庭有烦恼?”在丈夫孩子面前也不笑,听起来可能是婚姻生活不美满。

楚槊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一个女人若是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去死,能说明她爱他吗?”

解一鸣在旁边也听了一耳朵,若有所思,施雅一拍板:“还用问吗当然啊!”

楚槊:“为什么这么肯定?”

“女人的心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爱得莫名其妙恨得莫名都很正常。”施雅递过去一个“你还年轻”的眼神:“不管在外人看来那女人蠢也好傻也罢,甚至男人也觉得她不可理喻或者烦不胜烦——有这种,分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都改变不了她爱着男人的事实。为了爱命都不要的女人在旁人看来是愚不可及,但所有人都会说‘她爱得死去活来’,谁也不会否定。”

当年将军冤死狱中,路易斯带着楚槊逃开,便是楚槊跪下来哭着求,他娘也不肯走。为什么,明明平日里从来没有言说,她从来不会翘首期盼将军归来,离别也没有依依不舍,他以为他们之间感情淡泊,就算侥幸存留,也不到至死不渝的地步。可她却愿意陪他赴一道没有意义的死途……而且一个死在狱中,一个自刎于家中,本不在一块儿,连死都不同寝。

“可还有孩子呢,会不会太不负责了?”楚槊低声喃喃道。

施雅喝了口汤,点头:“是不负责,所以说绝对会有很多人指着骂她,除了孩子还有父母,这些人都要自己来照顾才肯放心啊,托付给别人能放心吗?”

楚槊心里一震,想起了那年路易斯对自己娘亲道:“你放心,他就交给我。”

可惜当时楚槊低着头,因此他不知道他娘亲无视年幼的他声嘶力竭哭泣,被他拽住裙摆的时候一双沉静的眼神只一瞬不瞬盯着路易斯,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看。

只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在路易斯说出那句话后,她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笑。

极轻且浅,昙花一现,风吹便消失得无影无痕。

她必须把楚槊托付给谁,不是她选择了路易斯,而是路易斯选择了他们,而她愿意去相信。

威廉把楚槊新工作的同事们资料递上来,路易斯当然看到过施雅的照片,可不同于楚槊,他完全没觉得施雅跟楚槊娘亲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因此只是一晃而过,根本没留心这人到底是圆是扁。他若是日后能知,必然是要给施雅写封感谢信的,尽管——她其实什么也没做。

第二十四章

上午和下午拍摄间隙那点时间并不长,吃了午饭也就够他们稍微坐着休息一下,原本楚槊也没打算这个时间动手,但听到施雅的那句话,他莫名的就有些坐不住了。

施雅起身去洗手间,五六秒后,楚槊也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他们在的雅间洗手间被人占了,只能去外面的公用洗手间,虽然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和餐厅沟通好他们位置附近暂时不会有别的人来打扰,外面的公用洗手间也只有他们的人会用,但还是有工作人员兢兢业业簇拥着施雅往洗手间方向去,楚槊嘴角抽了抽,上洗手间呢还是护卫女皇登基呢?

餐厅的洗手间修得非常漂亮,大理石的墙面映着暖洋洋的灯光,施雅在明亮的镜子面前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形貌——女孩子在卫生间外的镜子前洗手时总会下意识抬头看看自己的样子是否尚可,如果旁边没人停留的时间会更长,看看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妆是否有花。

这一层施雅把垂在耳边的几缕短发丝别在耳后,她突然觉出一抹奇怪,下意识往出口方向看了看,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出口在侧面,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平视一眼看去,还是一堵结实的墙壁,隔绝外面的视线。

施雅也没多在意,她转过身去,就在那一瞬间,镜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可惜施雅看不到了,她瞳孔一缩一放,整个人突然麻木空洞的僵直成了一个木头人,愣愣的站在原地,漆黑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映照出来。

突然出现的人正是楚槊。这个在大姑娘小媳妇儿面前舌灿莲花的人居然也做得出来闯女厕所的事,真是叹为观止。不过要说这里完全是女厕也不对,因为楚槊已经不动声色覆上了一层结界。

他用眼神梭巡着施雅的面部轮廓,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另一个人,给自己一场虚实结合的幻境,他低声道了声“得罪”,轻轻握住了施雅的手,真真实实的让人类的体温传来,不是臆想,不是绝对的幻境——他让他的娘亲跨越千年时光,重新站到了他面前。

“娘。”楚槊道:“我……没有恨你,我爱你,还有爹。”

他从灰烬里扒拉出一点模糊、兴许有错误的记忆:他小时候做噩梦,娘亲绝不肯纵容他哄他一块儿上床睡,但被赶回自己房间后,娘亲会在他屋子里点上昏暗的灯火静坐片刻,直到小孩的呼吸平稳下来;有一次被爹训得实在太狠,他刚趴在床上没顾上姿势累得眼皮一阖,迷迷糊糊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偷鸡摸狗似的溜进他屋子里,放下了两盒药膏……将军府符合这个身影的就只有楚将军一人尔。

楚槊原本以为滞留的堵塞一定会不遗余力挤压他的心口,这句话脱口而出却没有那么难,有什么在一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没有他想象中更激烈的心理抗争,就像做好了看炸弹爆炸,却破了个肥皂泡,强烈的落差让楚槊颤了颤,松开手。

他脸上表情只空白了片刻,没有如释重负的怅然,没有解开心结的欣喜,楚槊渐渐皱起了眉——

果然不对劲。

他很早之前就在怀疑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一个人心里产生某种情绪时若是有迹可循,并没有人会怀疑自己,比方说你很胆小,听人说了个哪怕不恐怖的鬼故事也可能害怕,就算别人一个劲儿说“怕这个也太奇怪了”,你也会觉得自己害怕理所应当,没有问题。楚槊对自己的情绪也是如此,哪怕他之前怀疑过,也因为实在怕的有理有据,意识中自己就把自己欺骗了。

他也验证过,比如给自己制造幻境,没弄出个所以然,一度他以为是幻境太假火候不够,可刚才他是真用施雅让娘亲切实在面前,他娘和爹的事也是他的沉疴痼疾,虽亲情与爱情不同,但分量同样重,两座一样的高山,为什么这一座能翻,另一座翻不过去?

他扪心自问,自己虽然敏锐又确实多情,但神经绝没有过分脆弱,为何只要一想到对路易斯的爱,翻涌起的情绪总是恐惧自卑,痛苦简直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如同潘多拉的盒子,碰也不敢碰,可潘多拉盒子底部还有希望的光,他却只感受到绝望,一丝柔和的温情也没有。

爱当真如此痛苦?路易斯和他都还好好的,今天楚槊终于能确定,连将军府已经逝去的遗憾他都能跨的过去,横在他跟路易斯之间的天堑太没道理了。一直以来有理有据的畏缩懦弱、害怕成为包袱的自卑都让他以为自己对爱情的恐惧理所应当,怀疑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终于能有机会证实。

如果他俩之间的堑沟不是他们划下的,那就只能是别人劈开的。他劣性里有胆小懦弱,但如此漫长的时光就算是滴水也该穿石了,何况在爱情面前他不是顽石——

他和路易斯之间,先爱上的分明是他。

后来发生的事太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不敢言爱,给了错误的认知转正的机会,得意洋洋成为他真正的情绪混乱了感知。

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人想到爱情就恐惧地踟蹰不前如逃离洪水猛兽?如果爱情本身没有问题,他人的爱情悲剧也渐渐看开,那问题在哪儿?

楚槊曾怀疑自己被下了咒,咒分有形无形,高等血咒中根本不会让中咒者出现刻印,楚槊也让巫师帮忙检查过,没有发现咒术痕迹。他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可现在他更愿意相信真的有人给他下了咒,还不是封闭他所有最真实美好感情的那种,咒术居然单单只针对爱情。

听起来可笑,楚槊自己都想笑,可惜他笑不出来。排除一切有可能的,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便是再荒诞,也是真相:有人在不知不觉间在他身上下了一种十分高级的血咒,高等的巫师也查不出来,而混乱的认知跟他自己的感官融为一体,让他背负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情绪多年却认为理所当然。

别说跟路易斯真心告白,他只要自己光想想对他的爱慕,就立刻能被自己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精神上的咒术非常狠,一个人要怎么分辨自己的意识有问题?你做了个噩梦、你今天很开心、你突然很烦躁很落寞,你会去怀疑自己的情绪吗?你会觉得这很正常啊,人会突然没来由的开心和落寞不都是常事吗,谁会在这种事上自己怀疑自己?一个变态、一个疯子,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心理和精神有毛病。

身体上的痛会告诉你肉体哪儿有问题,但人往往很难意识到自己心理问题,就算是长期情绪滴落抑郁症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去求证或者医生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他也只会觉得自己情绪难受,但不会明白知道自己有抑郁症。

更何况楚槊对爱情产生恐惧情有可原,别说他自己,就是路易斯这个旁观者,也觉得是他心结难开,发生了太多的事,都能潜移默化影响,他娘的殉情,他眷属的爱情悲剧……所有人都觉得楚槊心里有结很正常,包括他自己。

要不是吸血鬼有漫长的时间,要不是天性狠起来最先折腾自己,楚槊还真不一定能在心上无数条腐烂的枷锁中,拽出别人绑在他身上的这条。楚槊忍不住舔了舔牙,锋利的尖牙早被藏了起来,牙齿触感跟人类的一样平滑圆润。他轻轻舔着,慢慢思考。

下咒的人很了解他的生平经历,才能混淆视听。西元圣战后他基本没跟谁提起过早年那些事,最初那三百年倒是有很多人都知道他身为人类、还有他两个眷属间那场蛮轰动的爱情悲剧。排除已经死了的非长生种族,剩下的人数量也不少……不过下咒的人也可能已经死了。

是谁,目的,怎么解。随便哪一个都是大问题。老实说这样的咒实在太奇怪,偏偏针对他的爱,不清楚什么时候下的,但他好好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像是能直接咒死他的恶咒。也对,一般致死的恶咒比较容易查,路易斯对黑魔法颇有心得,连带楚槊也看了不少,其中也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咒。

针对精神的咒术,还不是攻击咒,偏门得不能再偏,哪位大师成天把心思放这里了?尽管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楚槊内心已然坚定中咒的想法,他闭上眼睛重新回味了一遍自己对路易斯的感情,这回胸口翻滚上的不止是恐惧自卑和懦弱,之前从未有过的闷痛扎扎实实撞上来,让楚槊抽了口气。

唔,在确定中咒者坚定的想法后终于亮出獠牙还开始身体上的折磨了?还挺与时俱进。

楚槊按压着心口把脑子里那点想念扫出去,痛楚果然跟着慢慢平息下来,这回总算是让他抓到尾巴了,他就说,自己不是那种被人捧在心口还能怕这么多年的衰货,再没安全感也该被路易斯捂热了。

让他等这么多年的不是自己啊……要表白,看来的先把咒解开,不然光是想想就发疼就被拖着塞进壳子里根本说不出真正想表达的心意。

总觉得咒在他身上,针对的未必是他一个人。

楚槊也算好脾气了,但此刻要是有人把施咒者送到他面前来,他真是想把那人扒皮抽筋,要是死了也鞭尸一遍,坏人好事这么多年,把他挫骨扬灰的心都是轻的。

那人要是死了还好,如果还活着究竟想得到什么?想起最近突然掀起的路易斯心头血热潮,楚槊莫名心神不宁。

第二十五章

“喂您好,这里是……经理,咦,欸!?可是那原本是已经……呀!噢噢好的,我这就安排,您放心!”

挑战前线节目组当晚在酒店里预定了包间和自助,包间是艺人导演等人坐,工作人员多,他们会在厅内享受自助,谁也不知道隔壁包间订座的人已经换了一波。

下午的吉祥物收集不再是整个城市大范围移动,缩小到了a市的科技文化馆中进行,他们要找寻文化馆中的a市吉祥物和平鸽的贴纸,每人手臂上有一张初始贴纸,找寻到贴纸后必须贴在手臂上,注意贴纸可被抢夺,要是谁的手臂上被扒拉得一张不剩,那么就被宣告出局,限时两小时,哪一组最后得到的贴纸最多,该组获胜。

邵胜、付乐意冉筱三人因为没吃午饭,空腹上阵,战斗力大大下降,但也不能小觑对手,毕竟他们已经挨了一轮惩罚,为了让白组也同甘共苦没准能来个大爆发。

解一鸣和施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让黑组一黑到底,施雅却发现楚槊好像没什么精神。

解一鸣也发现了,还没开拍,他本着关心队友的态度问:“怎么有点恹恹的,上午太累了?”

上午城市环游里楚槊出的力众人有目共睹,造成一种此人乃运动健将不会疲惫的错觉。仔细想想过程,铁打的也该累了,何况是个人。

施雅也附和着问,她眼神清明,午休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没在本人脑子里留下任何记忆,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帮了楚槊多大的忙。

不知道是不是闷痛留下的后遗症,楚槊确实察觉了一点疲乏感,解一鸣和施雅看过来,他便很快把沉闷的表情收敛了,眉一扬又是个轻快的笑:“没事,我有点低血糖,偶尔会这样。”

“低血糖?这毛病可大可小,还好我们午饭没饿着,”施雅看了看他的精神气:“有问题记得说。话说你低血糖运动还这么厉害。”

“就是因为怕身体不好所以加强锻炼啊。”楚槊满嘴跑火车,扯的天花乱坠:“没问题,我觉得我现在能干翻一个加强连!”

解一鸣笑:“那待会儿可看你的了。”

楚槊谦虚:“团队合作,团队合作。”

施雅目光从解一鸣脸上扫过,几不可见皱了皱眉。解一鸣这种她看多了也看腻了,心思掰开了算计到每个缝隙里,真是看着就累,她总觉得节目录制过程中细细回味起来,有什么地方别扭,但此刻身在局中,她未必完全看得穿,只本能嚼出点味道,她仔细想想自己没什么表现出岔子的地方,唯一差点闹矛盾就是买水的事,但根本没来得及破坏团结,小插曲一笔就过了。

想多了?

她摇摇头。

科技文化馆是浓厚的现代城市缩影以及对未来的展望,超前的科学技术勾勒出不可思议的蓝图,未知事物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总会有着神秘色彩,楚槊为了寻找贴纸来到了星空馆,从光亮的大厅一脚踏进星空与夜色包围的场馆中,璀璨绚丽的星光图没能映亮楚槊的眸子,反倒是黑压压的主基调压得他胸闷,流动的星图在他眼里毫无美感,只觉眼花。

楚槊脚步一顿,身后的解一鸣差点撞上他。

“怎么,有发现?”

“不……头一回来,被宇宙星河震惊了。”

随着楚槊的话,摄像机给了星空馆几个单独的画面,科技向来给人感觉是冰冷刻板,但头顶的星空确实漂亮,足以触动诗人画家的心。

楚槊无暇欣赏美景,只想赶紧把这里搜完好走。

经过两个小时激烈角逐、其中最惊心动魄的环节当然还是两队狭路相逢互相争夺贴纸的时候,最终还是白组摘得荣冠,拿下挑战前线第一个完整胜利,达成开门红。

晚上在饭桌上,大部分人一开始都端着彬彬有礼温良谦恭让的画像,个个都是标准的餐桌礼仪示范导师,几瓶酒下去,再严实的皮制品也被撬开一条缝,露出下面掩着的颜色来。

张导是个能喝的,而且会喝,会喝酒的人会炒气氛,他又是主局,很快就把克制有礼的气氛炒成了有酒一家亲,有的人皮囊被酒掀开了一大片,里头流出来的色彩丰富,很快脸红脖子粗,除了喝啥也不认了。

大家头一回合作,之后还有几期要一起共事,快速融入集体搞好关系很重要,艺人们在这样的场合不能避酒,红的白的换着色一杯杯下肚,在气氛的带动下虽然是自己动的手,但跟被灌没有区别。

付乐意那倒霉孩子,下午抢夺贴纸时被楚槊两招制住,当即拜服,一会儿要认大哥一会儿要拜师,缠着楚槊喝了不少,舌头打卷说话都要不利索了。

楚槊的酒量当然是千杯不倒,但他今天才把付乐意打发走就感觉头重脚轻,楚槊撑了撑眼皮,终于意识到不是什么咒术疼痛的后遗症,也不可能是醉酒——是贫血症。

他脑子犯晕眼前开始打旋,群魔乱舞吆喝声和酒杯碰撞声争先恐后涌进他耳朵里,生怕他不够恶心,楚槊捏着手机想给巫拉拉打电话——自助餐厅跟他们的包间隔了两个弯,不在一处。正好旁边一人捧着酒杯凑过来,楚槊下意识推拒,手一滑手机脱手掉了下去。

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手机掉在上面悄无声息,根本无法引起注意,不过对坐在他身边的解一鸣来说这点动静够了,他放下酒杯:“楚槊,你醉了?”

楚槊忍过一波恶心摆摆手,想弯腰去够手机,他一手搁在桌上弯下身去,避免大幅度低头加剧症状,可惜不如意,桌上的手没撑住一滑,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去桌子底下,吓得解一鸣赶紧扣着肩膀捞了他一把。

分明就是醉了,解一鸣心想,还醉得不轻。

场上有喝高的,喝倒的人楚槊是第一个,酒店房间没退,张导是想让大家放松后好好休息,解一鸣跟楚槊房间靠的近,他把楚槊架起来跟大家打招呼:“楚槊不能喝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哈哈这就不行了?小楚酒量有待提高啊!”

“行一鸣你去,待会儿可记得回来啊,不准就这么逃了,否则下次开场先罚你三杯!”

解一鸣扶着楚槊起来,笑着答应。

他原本是扶着楚槊的胳膊,体贴又不过分逾距的姿势,电梯上升时楚槊脚下一软差点架不住,解一鸣反射性搂住他的腰,把人撑了起来。

救场的姿势当真是反射性,没想太多,但当手掌搭在那腰线上隔着布料让解一鸣想起这衣料底下裹着的漂亮线条,他止不住心猿意马起来,手掌再收紧时就带了点别样的味道。

解一鸣男女不忌,床伴细算起来男女六四开,在圈子里只要不是一条路弯到底的取向,玩男还是玩女都不会有人置喙。

楚槊的外貌条件无疑能成为一个美好的床伴,解一鸣眸子暗了暗,试探喊了一声:“楚槊?”

楚槊现在耳鸣腿软,听到声音只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自个儿也未必知道应的什么,解一鸣得寸进尺试探反应,放在腰上的手稍微梭寻几寸,暧昧又克制,但如果人在清醒状态绝对会把这个小动作划入过分亲密的范畴,他偏头去看,楚槊没反应。

解一鸣知道他是真醉得不省人事了。佳人醉酒在怀,解一鸣自问不是柳下惠,没法无动于衷。

至于什么“逃跑下次罚三杯”,罚就罚吧,三杯酒跟一个良宵完全没得比。何况楚槊这样的品貌实在难得一遇,醉酒也只是脱力安静,并不闹,他喜欢温顺承受的对象,一切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能让自己好好享受。解一鸣也不怕明早起来尴尬,借酒乘兴,一晚上的事儿,在他们糜烂的社交圈里多常见。

他在床第上自诩还算君子,除开那些不得已的场合,上乘是你情我愿,他不喜欢强迫别人,但醉得不省人事在他看来是可以下手的范围。好像乘人之危不算什么下作举动。

前面有说,楚槊的贫血病不是喝口血就能好的,但吸血鬼贫血时渴血是本能,身边人靠得太近,食物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鼻孔里钻,楚槊努力保持着伪装的意识。

到了门口解一鸣问了声房卡在哪儿,他也没指望楚槊回答,上下其手收身——裤包里没有就摸衣服口袋,为了方便摸两侧衣服口袋里的东西,解一鸣换了个姿势,把楚槊转过来,面对面靠在他身上,将他环保住,两个人的胸口撞在一起,但由于解一鸣自个儿心跳声太大,加上隔着衣物,并没有察觉楚槊心脏的异样。

解一鸣忙着揩油不自知,换位后楚槊脑袋搭在了他肩上,跳动的血脉直接送到了楚槊嘴边,血液气息近距离猝不及防糊了楚槊满脸,也糊在他本来不剩丁点儿的神智上,他瞳孔皱缩,尖锐的牙齿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楚槊微微张开嘴又合上,反反复复做着跟本能之间的挣扎,解一鸣终于捏出了他的房卡,楚槊埋着脑袋,喉咙轻轻动了动。

解一鸣毫无危机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正处在怎样命运中,他满心欢喜急不可耐将房卡在门上一靠,悦耳的解锁声刚响起,他的愉悦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一只手从斜里伸过来,不仅拿走了房卡,还顺走了他怀里的人。

解一鸣愣愣抬头,对上了路易斯一双冰冷的眼睛。

第二十六章

广大群众能轻易叫出一个明星的名字,却不一定认得某某老板是圆是扁,因为工作需要,艺人得记着不少金大腿,路易斯这根空降娱乐圈的高质量金大腿,早就被不少人在梦里舔了个遍,一照面,解一鸣就认出了他。

永恒集团的总裁,算起来还是楚槊的顶头上司。

解一鸣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如此大人物,那一丁点儿酒意瞬间蒸发殆尽,只是酒精麻痹的舌头还没滚利索了,说话都没拉直一口气不顿:“路、路总,你好,我是……”

路易斯不客气打断了他:“楚槊我来照顾,你可以走了。”

解一鸣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他许久没遇见过连客套也欠奉的主了,卡得他脸热,好在阅历丰富很快稳住了自己,尴尬的笑笑:“好。他喝醉了,我送他过来,这就走。”

路易斯的眼神如有实质黏在他身后,如芒在背,解一鸣打了个颤,脚步更快,他只当路易斯打断了他的好事,却不知路易斯也算救了他。如果楚槊失去理智但没有晕厥,那他就会化身为彻底的猎食者,别看最开始他提不起力气,等被吸血的本能完全支配,把他跟解一鸣关在房里,究竟是谁吃谁?

解一鸣只以为楚槊是梁烽面前的红人,没想到连路易斯也跟他走的近,好事被打断他没有过分懊恼,十分看得开,原本解一鸣还想回头看看,却被脖颈后刮过的冰凉激得只想赶快逃跑——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是逃。

解一鸣的小命在他自己无所觉时于危险的边缘走了两个来回:一回从楚槊嘴底下,一回从路易斯手底下。

路易斯搂着楚槊,默念了好几十遍“手段温柔”才忍住了将解一鸣就地正法的冲动。蝙蝠心惊胆战飞了出去,觉得主人情绪正在玩云霄飞蝠,直上直下,飞到它都觉得恐高的地方,再“哗啦”陡然降落,也幸亏路易斯不用考虑心脏好不好,城门失火殃及的总是可怜的蝙蝠,毛都要烧没了。人类啊你点的怒火居然牵连我们,太过分了!

被路易斯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安抚了楚槊吸血本能,他从浆糊一团的意识里扒拉了一点清明出来,锁紧了,冒头的獠牙也无声无息缩了回去。

路易斯把人带进房里,先咬开自己的手,含了一口鲜血抬起楚槊下巴渡了过去,再翻出药水,一点点喂楚槊喝下。药水一点没洒,他擦去楚槊唇边多余的水渍,在照顾人上显然熟手。

楚槊躺了一会儿,意识跟力气都渐渐回笼,舌尖上还残留着路易斯血液的芳香,沁人心脾的美妙,抬眼对上的那张脸,却黑得能掉渣。

被解一鸣那么一打岔,路易斯端了一张兴师问罪的脸来负荆请罪。楚槊刚就记得自己差点没忍住咬人,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上,自然无暇顾及被揩油那点细枝末节,误解了路易斯沉着一张脸的原因。

“怎么,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样。”他挑起一边眉毛,用轻松的口吻道。

路易斯一看楚槊的衣服就想起刚解一鸣的手搭在上头,很不得劲:“外套脱了吧。”

楚槊撑起来,虽然喝的不多但身上全是熏蒸的酒味,楚槊不疑有他褪了外套,语气平淡的问:“怎么在这儿?”

他可还没忘记这家伙敢用蝙蝠屏蔽他感知的事!

“跟一公司的老总吃饭……”路易斯眼见楚槊扬起眉头,话到一半从实招供:“我把地点改在了这家酒店,想来见见你。我负荆请罪来着。”

“噢,”楚槊不为所动:“荆条呢?”

路易斯顿了顿,战术性更换策略:“我错了。”

“得了,让你认错道歉比喝水还容易,可惜嘴上翻得快心里未必悔改。”楚槊翻身把两条腿搭在床边,跟路易斯并排而坐,他眼神还有点打晃,定了定神,听路易斯道:“下次不会了。”

就算偷窥也不屏蔽他感知了,要是被拆穿发现……大不了就光明正大的看。

楚槊觉得路易斯有时候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有点心思都用他身上了,他对路易斯就算生气也维持不了多久,不隔夜,他不由自主弯起嘴角笑了笑,温情没涌上来,疼痛倒是迫不及待又来警告他了。

楚槊一僵,立刻被路易斯发现:“还是不舒服?”

楚槊不动声色努力放松肢体,伪装肢体语言,把心里那点旖旎跟疼痛一块儿压下去。这不容易,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你还要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不去恋他想他,楚槊觉得自己要不是吸血鬼,没准能看破红尘修炼成仙。

之前还只有缩进壳子里的念头,现在咒术还催着身心一起逃避,楚槊冷冷的想这点痛他还能忍,只是那混淆的念头就在自己脑子里叫嚣,实质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只要爱意冒个尖,铺天盖地的自卑恐惧就把嫩芽淹没了。

你只是拖累!你不配!没有永恒的爱情,爱情不会长久!你忘了你眷属活生生的例子吗?只要你爱上他他就会离开你!

血咒用他的思想在他脑子里翻滚叫嚣,放大一切黑暗,瞬间吞噬一切美好,楚槊发现情绪也跟着改版,负面的思想变本加厉,他根本控制不住,除非把旖念压下去,否则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不去想不去爱,便不会害怕不会痛苦。

可以啊。楚槊漠然的想,谁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脑子里过了几圈,发现得罪的跟可能得罪的实在太多,杀了的就数不清,想骂街一时都找不到确切对象。

路易斯稍微靠近,楚槊下意识扭过脸去避开,路易斯的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楚槊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强了,可他心里念头没完全压下去,现在不仅心里瑟缩,连身体也遵从趋利避害的本能想从路易斯这儿逃开,楚槊忍了忍,不去看他的眼神,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我没事。”

那双眼睛实在不能看,他眼睛里就盛着一个你,一个你就占据了他的全世界,没有人,尤其是男人会对这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如果再被他勾起念头,楚槊怕自己身体不听使唤真的拔腿就要跑。

解咒,必须想办法解咒。

他的沉思被路易斯打断,吸血鬼帝王用他的手背贴上楚槊的脸,居然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无论怎样,你别躲我。”

……心口各种程度上的更疼了。

楚槊干脆重新翻身躺下,身心交瘁的摆摆手:“我不会,真的……你别箍着我,我不跑……”

正常情况下他吃跑了撑的才会跑,楚槊突然对快要被折腾得精分的自己产生了莫大的无力,他背对着路易斯,脑子发热脱口而出:“要是我哪天跑了,肯定不是自愿的,你打断腿把我绑起来得了。”

话说完,楚槊倏然闭嘴,他正懊恼这脑子真要坏了,就听路易斯道:“真的?”

语气欢快,一点儿不客气。

楚槊:“……”你倒是客气客气,我就随口一说。打断腿关起来这样的话到底心理发育成怎样的家伙才能当真啊?

他没好气闭着眼,感觉路易斯一手撑在他身边附身靠近,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用恋人的耳语说着毛骨悚然的话:“交换一句心里话,其实我还真想过。”

楚槊:他居然真敢想!

路易斯大喘气的补完了整句话:“可想到最后,我发现我还是舍不得。”

楚槊浑身又绷紧了,比听到路易斯承认想过把他绑起来那句反应更大。

“血月七夜”前路易斯把剩一口气的楚槊带回来,身为吸血鬼感受了一把传说中的晕血,看见楚槊浑身的血怕得要命,浑浑噩噩直到楚槊确实稳定伤情。那时握着楚槊的手他真是什么念头都有过什么都敢想,狠戾的念头一个个冒出来,疯狂免费大放送,什么打断腿啊、锁进棺材里啊……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可每个念头刺激的都只在前头,他把那点兽性的欲望爽快的舔舐完毕,罪恶的愿望走到最后,都有一个活生生、完整的楚槊等着他。

那才是他的楚槊。楚槊把野兽的头颅轻轻按了下去,在他面前趴伏,温顺得如同一只猫咪。

他舍不得,想到最后全是舍不得,更妄论动手,根本不可能下得去手。

“你就不是来负荆请罪的。”是来折腾我的。楚槊无奈:“顶头上司留在艺人房里过一夜究竟有何不可言说的内幕……我还不想上这头条,不说有饭局吗,吃完赶紧回,我今天就在这儿休息,明天回家。”

“你刚犯了贫血症,为什么不今晚回?”

“没事了。”楚槊到处扯借口:“拉拉今晚估计也要喝个大醉,不能把她扔在这儿。”

巫拉拉酒量一般,但还没试过在外头醉得不省人事。楚槊一句话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让路易斯想起解一鸣,没干净的酸味翻上来,那头蝙蝠收到新指令,觉得自己真是劳苦,还不算功劳。

楚槊打定主意逐客,搜肠刮肚没理由了,干脆来了个不动如山,路易斯拿他没辙,将药水摆在他床头,又明白告诉他因为不放心要让蝙蝠照看他一晚上,这才离去。

路易斯离开半响后,楚槊翻了个身,看见了安安静静挂在窗外的蝙蝠,他舒了口气,把心里杂乱的思想慢慢扫了出去。

等我,他想:是你的,会给你。

第二十七章

楚槊看了眼窗外规规矩矩的蝙蝠,摸出手机假装兴致很高的打游戏,闷声不响测试着血咒。今天刚确定它确实存在,而一旦自己笃定它的存在后,往日里无声无息的血咒也大张旗鼓升级了存在感。

爱慕的心思想不得,如果想把血咒的事说出口,嘴巴上就跟上了拉链似的,半个字也吐不出,那么旁敲侧击呢?

楚槊把屏幕上还在进行游戏的手机扔到一边,溜达进洗手间隔绝了蝙蝠的视线,咬破手指头,在自己手臂上画了一个咒印,咒印刚刚完成,就肉眼可见的迅速消失,消失的可不止咒印图案,还有咒印的效果也一同被吞没了。

楚槊仿佛感受到了身体里某个家伙心满意足舔舔唇,拍了拍肚子。

说不能说,以毒攻毒不行,居然还带吞噬。冷门、强大,要下这样一个咒,知识、力量缺一不可,力量如果本身不够可以借外力,比如祭品。血咒下咒的祭品不是随随便便拔两根发丝就能解决的,祭品本身还要与他有关,光用他的血不够,做不了这么强的咒,那么跟他有关的活体,爹娘不考虑,路易斯不考虑,他的小蝙蝠也不够,剩下的就只有他的眷属。

一千年来楚槊一共只转化了三个眷属,三个吸血鬼,其中第二、第三眷属早已因为情爱悲剧死了,作为吸血鬼他俩连一百岁也没活到,第一眷属后因理念冲突跟他分道扬镳,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他想到了那俩可怜孩子,第二、第三眷属为人的时候就是一对恋人,第二眷属在他眼前自绝,至于第三眷属在他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散灰,从情况来看,很可能是第二眷属杀了他,然后自杀。

他俩的死确实是个爱情悲剧,不过除此之外似乎没有疑点。而那段时间,楚槊本来是做好准备要朝路易斯告白的,硬生生被两个眷属凄惨的下场打断了。为人的时候他们尚且恩爱,一旦获得永恒的生命连爱情也变了质,仿佛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接着就是西元圣战,楚槊确实升起了自卑的念头,血咒应该那时候就存在了,趁虚而入,鱼目混珠混进了楚槊真实想法里,害得他自己误会自己这么多年。

这么看起来楚槊和路易斯的感情之路真是点儿背,先爱上的准备告白,被打断;等后爱上的回过味来,另一个又被对爱的恐惧赶得远远的,反正就是不让他俩走到一块儿。

给自己下咒的人图什么呢,楚槊思来想去觉得折磨自己外想不出其他原因。费尽心思折磨一个人,一定要亲眼见他过得不好才能满足自己,完成折磨的全套,如果那人还活着,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看自己狼狈样?

当初他略起疑心,请巫师查验自己是否中咒时嘴上没有拉链,能轻易表述想法,血咒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哪儿来的自信不被查出来?楚槊无意识翻动自己手心看了看,精神上的血咒,咒如有灵……看来自己滋养了一个有意识的怪物啊……

怪物懂得干扰一切对咒不利的因素,看样子除非别人发现,否则他是别想告诉其他人血咒的存在。等别人发现有点难,毕竟连路易斯都蒙在鼓里,认为他对爱情的逃避情有可原。难得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可惜有苦说不出,场外求援的路直接被封死——楚槊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还真是个难题。

“坐以待毙”这个词也不在他字典里就对了。

******

路易斯轻扣桌面,实际上他根本没离开酒店,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同来吃饭的老总已经走了,反正没打算合作,崩了也就崩了。透过蝙蝠的视线他看到楚槊从洗手间出来重新懒洋洋躺回床上——这回楚槊没拉窗帘。

方才楚槊避开他的小动作,虽然顺着楚槊的轻描淡写他也装作不以为意带过去,但心头着实被狠狠一刺。

用针扎的伤口看着不大,疼起来发紧钻心。

楚槊在感情上逃避,面上样子从来装得密不透风,他对路易斯的攻势从来采取“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的防守方式,你跟他告白,他故意见招拆招打“亲情牌”;你跟他亲近,他也不躲。装模作样很有一套,因为知道你的本意所以装傻心安理得,也不避讳任何事。

方才他只是突然靠近,都算不上暧昧的动作。人在茫然时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楚槊还在发呆,却避开了他……楚槊其实厌恶跟他接触?

路易斯手指一紧,脆弱的玻璃桌面“咔嚓”一下被扣出了蛛网的碎纹,密密麻麻蔓延出去,奇异的充斥着破碎的美感。

“殿下。”

威廉的声音跟玻璃碎裂踩在一个点上出现,他眼观鼻鼻观心估摸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小心翼翼道:“殿下,从奇异局的人手上套出了他们的调查信息,那个游离猎人曾跟某个注册猎人有过一年半载的合作关系,也算不上多亲近,那名猎人也并不知道他的行踪,但我注意到一句话,也许是我多心。”

指望奇异局主动跟你事无巨细交代调查进度是不可能的,哪怕你是当事人,有人不愿意也总有人愿意,收买个把人真不是难事,而且透露这些情报又不是什么背叛的大事,要拿到太容易了。

路易斯:“你说。”

“猎人说游离猎人是三年前跟他终止的合作关系,当时他整个人很兴奋,似乎接了什么好活儿或者找了很好的出路,一边忍不住得意洋洋炫耀,一边又遮遮掩掩,最后只跟猎人说‘我找到了变强的捷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

听上去跟虚假传销完全没差,你千万别以为里世界里就没有骗子,多了去了,什么长生不老药、返老还童水、力大无穷丸等等杂七杂八多不胜数的玩意儿,还有猎人十天速成班、如何让你瞬间吟诵长魔咒,打着各种口号,其中变强的捷径没一千也有上百,不少骗子职业,口才好,每年奇异局都要受理不少上当受骗案件,听着受害人哭兮兮诉苦。

猎人是个按部就班规矩人,变强的方法是锻炼学习,以为游离猎人在开玩笑,觉得他应该有自己的分辨能力,随口提醒他小心可别被骗子忽悠。

“当时我没觉得,后来仔细想想,他看我的眼神应该是可怜,还带了点不屑。他能力很强,就是有点死脑筋,对力量也很崇拜。诶专员,他是犯什么事儿了吗,如果是身份问题能不能从轻处理,养个猎人不容易啊,高危职业,现在好多小年轻都不肯啦。”

以上是被奇异局询问的猎人的原话。

扬言自己找到变强捷径的猎人和他手里奇怪的圣水,连在一起看,就算他是真被骗了,那骗子也有点真货。如果他没有被骗,是真的能让人变强呢?

传言里他的心头血也是个万能药,起码在吸血鬼里头谁嗑谁进化。

“能让人变强的法子不是没有,其实很多。”路易斯说,“黑魔法里就能找出成千上百,许多药水也能达到效果,如果危害很小或者对身体无伤害,那变强的效力只有那么很短的时间甚至一眨眼,这些方法都广为人知,我不觉得他说的‘捷径’是大众版。”

威廉赞同的点头:“对。但个例不能说明问题,目前不对劲的只有生死不知的游离猎人……额,殿下,为何突然这样看我?”

威廉话说到一半,被路易斯倏然盯住,路易斯唔了一声:“没什么,觉得你说的不错。”

个例不能说明问题。楚槊无意识避开他这还是头一回。他跟楚槊之间就算没有爱情,对彼此来说也独一无二,对幼年的楚槊来说他更是将军府没了之后唯一的依靠,互相的气息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今天他把楚槊楼过来时楚槊不是第一时间就被安抚了吗?

路易斯并不知道那时候楚槊贫血意识模糊,没有爱慕的心思自然没有血咒干扰,也就不会抗拒他。

他实在不应该如此大惊小怪。路易斯捻了捻手上的玻璃渣,给了威廉一个赞许的表情,威廉诚惶诚恐,并不知道自己哪里突然得了高看,从事情调查没什么进展来看分明是办事不利才对,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该反着想?

威廉战战兢兢回忆着细枝末节正经事,全然不知道汇报对象的思想已经跑偏,关键路总天马行空一心多用,嘴里还说着像样交代后续的话,愣是把威廉唬住了,越发坚定认为路易斯是在督促他下功夫做点有用的事。

从窗户望过去能看到对面商业楼外各大灯箱,其中就有费朗给某名表代言的海报,路易斯上一句话还在指点江山,下一句突然跑到了地球另一端:“你知道楚为什么要用演员的身份回到东方故土吗?”

好在威廉习惯他的说话模式,从容跟着切换频道:“恕我不知。”

他是路易斯和楚槊一百多年前捡回家的流浪吸血鬼,这么多些年过去摸清两个主人部分性格喜好用来伺候是够了,知道他俩所有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世上最了解他们的肯定只有彼此。但有时候距离太近,有些东西反而会被眼睛欺骗。

路易斯开了问,却好整以暇收了话,并没有要把答案跟威廉分享的意思。房间里楚槊招手把蝙蝠放了进去,又被按着一顿搓揉,路易斯眼底含笑,他就知道只要自己稍微退让,楚槊立马就会心软,退一小步再进一大步,路易斯蹬鼻子上眼跟楚某人的纵容不无关系,楚槊生气来得快去的快,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仿佛楚槊那个避让他的小动作都是错觉,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巫拉拉是被楚槊叫起来的,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穿衣服,一边想今天应该没什么行程啊,就算睡过了赶不上酒店自助早餐也可以去外面吃,楚槊今天怎么如此归心似箭?

楚槊:“路易斯说费朗今天会来拜访。”

巫拉拉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费朗?哪个费朗?”

“我们一个老朋友,是个狼人,有段时间不见了。”

“哦……”巫拉拉抿抿唇略失望,还以为是国际巨星费朗大大呢,白激动了。

“吃完先陪我去个地方。”

巫拉拉没有意见,当楚槊载她来到书店时她也没反应,直到楚槊把那一本本书摘下来——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巫拉拉看着楚槊挑了一堆佛经禅语和一看名字就很四大皆空静心的书,瞠目结舌,“你,你这是要改信佛?”

楚槊哗啦啦翻了一本书,又将其加入结账目标中,目光仍在书架上梭巡:“我是没有资格信仰宗教的。”

若非要说他有信仰,那就是某个吸血鬼了。

疼痛又随着思想张牙舞爪冒出来。

楚槊心里骂道:“混蛋玩意儿这也不能想?!”

血咒似在他脑子里发出嚣张跋扈的嘲笑声。

巫拉拉:“那你这是……”

“打发时间的新道具。”

背两段,多念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没事脑子里塞点东西,清心静气少动情绪,省的成天闹心病。

巫拉拉忧心忡忡的想,楚槊万一修成个清心寡欲四大皆空的雕塑,路易斯的幸福生活要咋办?

巫拉拉犹豫片刻:“如果你想打发时间看书的话,我那儿其实有不少好书。”

看巫拉拉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楚槊轻笑一声用在她额头上挨了极轻的一下:“你的私货我以前不是看过么,一个套路。”

一言蔽之:少儿不宜。

巫拉拉嘿嘿一笑,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说起巫拉拉爱看书,楚槊张嘴:“你……”

巫拉拉等了等,发现楚槊半天没下文,疑惑:“我?”

楚槊面色略有古怪,不过眉宇间纠结的神色迅速散了去,他道:“唔没事,我知道你喜欢钻研魔药魔阵的书,咒术学得怎样了,可别偏科。”

楚槊原本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到嘴边却被突然强制的堵住嘴,喉咙仿佛被扼住根本发不出声音,血咒可不会在他走神时也走神,起效一点不含糊,他只好临时换了句说辞。

巫拉拉像被家长抽查作业的学生,信誓旦旦保证:“放心,我全面发展,就算偏科也尽量偏得不太严重!”

人总有擅长的与短板,而且有的短板不是考努力就能填补,巫拉拉在咒术上不如魔药与魔阵,这么冷门又强大的咒术,大概没法靠她了。

结账时楚槊刷卡签名,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营业人员直到看见签字才敢确信:“你,你真的是楚槊啊!”

女孩儿很激动,不过声音压得低,这时候书店生意一般,结账没有排队就楚槊一个,楚槊也习惯性没做什么伪装,没想到能在书店里被认出来,抬头看了女孩儿一眼。

女孩儿脸蛋已经因为激动飘起了红晕:“我有关注无涯路,看过你的花絮!你真人比照片视频看着更帅!”

对女性的夸奖楚槊从来是照单全收,他弯起一个笑:“谢谢。”柜台边放着一些简单促销的小饰品,楚槊从手工扎花里拈出一朵递到她面前:“把这个也结账。花配美人,它是你的了。”

女孩一把捂住嘴,要是再不捂住,她的惊叫声绝对能引来大半书店的目光,女孩儿感觉脚下踩着云整个人都在飘,傻乎乎的接了花,在楚槊转身离开后才想起忘了要签名!

可惜人已经走了,她又不敢擅自离岗,女孩儿在旁边废票栏里看了看,惊喜的发现楚槊并没有把客户持有票带走而是扔了,赶紧扒拉出来小心翼翼收好。真、真的好帅啊人也好苏我要转粉了转粉了!

费朗是在傍晚时分拎着几瓶好酒带着他俩狼崽上门,巫拉拉先是傻眼,后激动的叫起来:“真的是费朗啊啊啊啊啊!楚哥这就是影帝费朗啊啊啊!”

追溯楚槊上一次见费朗的时间,巫拉拉都还没出生呢,他也的确不知道费朗现在跟他是同行。

费朗的俩崽子还不能化形,就跟两小奶狗一样,成功的吸引了巫拉拉和威廉两个隐藏的狗派,嗷呜两声简直萌化。二世警觉自己家庭地位遭到危机,拖着肥胖的身躯矫健踩上一个装饰架,居高临下俯察形势。

“楚啊好久不见,你也进演艺圈啦?小伙子有眼光,来来来,联络方式交换一下,微博我们也互粉吧!”

费朗是艺人兼老板,自己的公司自己头牌,自由度比一般艺人高,威廉在院子里布置了下晚上准备来个露天小派对,楚槊翻看费朗的微博,手指滑动往下——

费朗的微博里,自拍起码占据半壁江山。

“来来楚过来跟我拍一张,纪念一下。”

费朗此人爱自拍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基本鲜少有人愿与他同框自拍。此人仗着自己长得帅,素颜顶美颜,自拍从来不修图p图,角度也随意来,反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是所有艺人都有勇气跟他挤在自拍框里,虽然跟影帝同框机会难得,但是也得“有脸”出镜,把一张丑了吧唧的脸跟费朗挤一块儿,自己都没眼看。

能跟费朗同框自拍的人颜值都能被大家公认,很长一段时间还有着半开玩笑的热度,你说你帅你美?行啊,敢上费朗的自拍照吗?

楚槊是不惧的,脸随意往前一凑,费朗快速一按就搞定。

一个巴掌从后面伸出来把费朗脑袋往一边按,路易斯修长的手指搁在狼人脑袋上:“靠太近了。”

“松手松手,你在吃醋?吃我俩谁的醋啊?嘿嘿我不冷落你啊老朋友,来来我俩也来一个,不让我跟别人亲近我跟你亲可以吧?对对来咱们亲一个!”

路易斯一巴掌掴在他脑袋上:“滚。”

楚槊就静静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装腔作势,仿佛什么也看不懂,只笑。路易斯跟费朗对视一眼,费朗耸了耸肩,也不七手八脚跟路易斯闹了,收回他修长的四肢,理了理衣服,余光瞥见楚槊去帮忙摆烤架后才对路易斯道:“是不乐观哦?”

他不信楚槊听不懂刚才他插科打诨的话,但他就是不接招,让你自个儿进行不下去。亲眼见了才知道他们之间的进度条确实没往前拨动。

家庭小派对就是要大家都参与进来动手才有乐趣,特别是有烧烤的环节,光等着吃多没劲,路易斯也没坐等饭来张口,他手里拎着瓶酒:“再废话就罚你只准喝三杯。”

费朗被他的无耻抠门震惊了:“酒还是我拿来的珍藏品!”他拿来跟朋友分享藏品,居然只能喝三杯,哪有这种歪理!

费朗把酒瓶子抱了过来:“你等着,待会儿我就去楚面前好好表现,让你看看我不是只会说废话的。”

路易斯嗤之以鼻:“你要是三言两语能把他说动,我这么多年是在唱戏?”

“有的时候内力不行就得靠外力推一把。”费朗振振有词,不过厥词他也没敢放狠了,老实说,他自己也不觉得他去推上两把楚槊就能动,他俩的关系如果借外力,那得多大力气才搞的定?

烤肉做菜的活儿没人敢交给楚槊,他最多帮忙切个片儿就会被强行赶到一边去等吃,费朗端了一盘子肉颠颠跑过来往他旁边一坐:“来来,刚烤好,路易斯的手艺。”

路易斯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跟楚槊甫一接触又若无其事滑开,继续翻着肉片,楚槊微微一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费朗端着的盘子里挟出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质细腻、火候刚好,料也铺得很均匀,裹在嘴里细嚼慢咽品起来满口溢香,滋味无穷。

费朗把盘子放到两人中间,给自己也来了杯酒:“楚啊,我是先跟路易斯认识后才见到的你,有的话说起来可能比较偏袒他,你别介意。”

“不会。”

“所以你们到底……唉,他对你好,对喜欢的人再好都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夸奖,因为喜欢所以想捧在手心里,忍不住,就像我当年追着菲妮跑。但是你什么回应也不给他,他的行为看上去就很现眼讨嫌你懂吧。”

楚槊闷了口酒,什么也没说。

能给什么回应?爱说不出口。不爱?所有人都以为这才是事实但他自己知道这才是假话,他绝不会说。正面的回应无非爱与不爱两种,剩下的就是虚与委蛇,避而不见却心安理得享受,楚槊非常理解费朗,要是换个位置,站在不知血咒的旁观人视角,楚槊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渣男范本。

一回生二回熟,他今天已经能在血咒作妖躯体疼痛的时候表面上若无其事了,费朗离他这么近,都感觉不到他肢体有传达出任何不适。

“我想过最好的情况就是你谁也不爱,依然陪着他永恒的过。要是哪天你爱上别人——”费朗顿了顿:“算了我都不敢想。”

楚槊心想:“我心里哪儿还有位置装别人?”

他光是想想自己爱上别人后路易斯可能变成什么样……路易斯的模样还没想象出细节,他自己就先替路易斯委屈上了,心疼的不行,恨不能把抛弃路易斯的负心汉吸干血再嚼吧嚼吧连皮带骨一起吞了,哪怕那个被幻想的负心东西就是自己。就这么个碰上路易斯的问题就只敢对自己狠的怂货指望他抛弃路易斯爱上别人?

比天方夜谭还玄。

费朗大概是当了爹这段时间又一个人照顾崽,操心的功夫比从前只增不减,特别是看着这俩纠缠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但就不是一对儿的黄金单身狗心里堵得慌,不吐不快。

“你对路易斯也够上心的,要命的伤为了他你都能爬起来,吸血鬼现在哪儿还有这么多忠心的眷属,所以你动力究竟是什么,我觉得你该仔细想想,你看我崽子都能爬了,你俩还是形影不离的老光棍。”

楚槊终于抖了抖眉毛:“我觉得你是想尝尝我做的烤肉?”

费朗差点被酒水呛住,捂着嘴惊恐投降:唯有那个真不行!

楚槊准备再讽刺这条有了家来单身人士面前嘚吧的狼几句,放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楚槊摸出来一看,是梁烽的电话。

“喂,梁哥。”

“喂……哥,楚槊啊你才是大哥,下次搞新闻之前能先通知一下我吗?”

梁烽有气无力,楚槊一头雾水,他好端端在家吃饭,搞什么新闻了,人类的狗仔还没那本事偷摸进他家啊。

“是费朗啊,那个费朗啊!你跟他互粉了,费朗还在微博上更了一张你俩的合拍!你别跟我说那是他把你p上去的!”

第二十九章

楚槊跟费朗互粉完后就关了微博,全然不知网上已然炸开锅。

而且他们前脚互关,后脚费朗就发了张两人的合照,一时间楚槊这么个小新人猝不及防挤入广大群众视线里,还是以非常高调的方式夺人眼球。

那可是巨星费朗,那可是费朗的自拍!网友们粉丝们沸腾了——

“费爷这谁这谁!好帅啊你朋友?”

“惊现敢与费爷同框的小鲜肉!”

“你们不看动态的嘛!虽然费爷没有艾特但他刚关注的人就是这个小帅哥啊!我去看了,是个新人,长得确实好啊prprpr!”

“给老公表个白你在哪儿呢根本看不到背景,就看到一点花草。”

“楼上注意,老公正在我床上捂起来不给看!”

楚槊微博的粉丝以窜天猴之势噌噌往上飞,他那点为数不多的微博被各路粉丝路人扒了又扒,企图看出一朵花,奈何信息确实太少,大家又纷纷转战各大网站百科去搜索与楚槊相关的资料,娱记八卦狗仔们人在家中坐新闻天上来,更是卯足了劲儿恨不能把楚槊内裤底色都扒出来。

现在大家最关注的是两点:一是这人好帅,二是他怎么跟费朗认识的?

前者没什么好写的,要炒话题得在第二个问题上发展,能有许多文章可作,作为一个刚出道不久尚未被众人周知的新人,他怎么有机会认识费朗这样的名流大腕,就可以从多方入手:比如他的身份家世是否有爆点、他跟费朗的关系究竟如何等。谁都想第一个挖出有价值消息把头条握在自家手里,恒星公关部的电话线已经被挤爆了。

官方没给出答案,网上各路大神的“神猜测”“神预测”已经纷纷显神通,有的文章看起来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看得不少人信以为真。

楚槊的官方资料上并没有详细描写他的出身,是否是某些人说的富二代还未知,但他的学历非常好看了,一水儿的国外名校,还是多国深造的高材生,并且这些名校并非大家挂在嘴边熟知的招牌学校,乍一看还以为又是挂羊头卖狗肉国外垃圾学校,非得要复制粘贴学校名字在网上一搜,才赫然发现自己见识浅薄,井底之蛙,不懂得什么叫天外有天。

目前大家觉得比较靠谱的说法是,这孩子是留学时跟费朗认识的。费朗主战地在国外,回内地玩有,接活很少。

当然质疑声也不少,甚至有人开始笃定的说楚槊的学历绝对造假——

“你们把学校的名字在网上搜一搜,配合他的年纪看看,他才多大,除非天才神童谁敢认这么恐怖的学历?真有这智商和走哪儿都被捧上天的本事来当个明星?您真那么厉害还没被上缴国家研究人类何时定居银河系外啊?”

“呵呵我也觉得不可能,现在很多艺人资料就是造假,为了好看,在国外走一圈也能成‘知名大学留学生’,包装也不能这么包装吧,吃相太难看了,真当大家眼瞎?”

等梁烽和恒星公关部掌握消息的时候,网络上舆论早已发酵,信息时代分分秒秒就能让事态一日千里,不再是过去看个报都要等几天慢吞吞的日子了,“楚槊、费朗、学历造假、自拍” 等字眼直接被打包上了热搜,梁烽看着不用掏钱就上了热搜的榜单头条,“惊喜”两个字被拆开,由于太过震惊,喜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个旮沓里被拍扁了。

家庭小派对变成了大家围在桌边刷手机,时不时有巫拉拉的“哇”和费朗的“哟”做背景音,只有威廉还记得烤肉投喂两只小狼崽以及挨了二世一顿佛山无影爪之后给猫爷进贡。

楚槊没想到一个小操作能引起这么大的事儿,当然,推波助澜主要还是靠费朗的微博,他并不知道费朗就这么把照片发上去了。

“你故意的?”他瞄了费朗一眼。

“作为影视界的前辈,我的人气可以带你红啊,不客气。”费朗没心没肺道:“而且这是好事,你们公关只要随便动动手就能顺水推舟往上爬,又不是什么招黑的新闻,你也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费朗在圈里混的久,对于其中套路更加熟悉,他微博把楚槊一带,等于让小新人空降热搜,楚槊在这之前一直没引起过什么热议话题,流量不高,他们公关要是会做事,就该趁此热度把楚槊推出去,来个一炮走红。费朗的热度不是谁都能蹭,机会难得。

前提是,得楚槊肯配合。

《无涯路》还在拍摄,《挑战前线》也尚未播出,拿不出作品就只能拿私事说话,隔三差五抛个料,都用不着什么大新闻,鸡毛蒜皮小事也行,保持一下曝光度,再接更多通告,等作品登台开播,若演技过关好评如潮,就能确实大红大紫。

楚槊看着自己疯长的粉丝数量:“所以我以后出门也要墨镜加口罩了?”

费朗:“……您能有更多的想法吗?”

楚槊捏着手机沉吟。他走演员这条路有初衷,定好的计划被施雅的存在打乱,老实说现在在演戏上已经没什么好执着的,原本计划变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他不靠演戏吃饭,也没什么高尚的艺术追求,什么时候想走人随时能走。

费朗是玩熟了玩开了,还能哄菲妮开心,他可没什么好留恋的。

单纯从艺人的角度来说费朗确实帮了朋友一个大忙。娱乐圈的新手村里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如果始终出不了村熬不出头,就只能沦为新手村的nρc,配角群演打杂,别说独木桥,有根蜘蛛丝大家都恨不得缠上去吊出个头,现在有个新人得了朵筋斗云,上面费影帝说上来我带你飞。

费朗又说:“演戏其实挺好玩的,等剧本任你挑的时候,你会接触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世界。正邪、伦理、爱情,能体验的东西太多了,像我这么正气的人还成功饰演过一个变态,我喜欢想象力和挑战。”

楚槊听了,心头微微一动。

费朗下句话又转出去了:“诶我看他们现在就可劲儿逮着你学历黑啊,太没水平了,不过你本来信息不多又没什么污点,想深黑也不容易。”

再正面的事也总有人会发出阴谋论的质疑,众说纷纭,所谓舆论趋势只能说是大部分人的看法带起的潮流,要众口一词是不可能的,费朗早就料到会有黑子出现,也料想他们掀不起多大波澜。

他们的身份资料由奇异局一手包办,假的也是真的,还会在合适的时候刷新,他们曾经有过无数的身份,方方面面渗入人类的生活中。费朗:“不过你干嘛把学历填这么吓人,低调点嘛。”

“已经低调了,”路易斯道:“这几个学校确实是他用现在身份参读的,还有的学校根本没列出来,学位也隐藏了没点明,还不够低调?”

费朗:“……你们没事念那么多书干什么?”

路易斯睨了他一眼,用眼神嗤笑了他的蛮化:“我们在物质文明精神文化上的追求就不是一个层次,你以为你在深山野林里茹毛饮血时我们在干嘛?”

在深山野林里做了不知多久野狼的费朗:“……”

“我们在追求野性以及纯粹的自然美。”费朗狡辩:“我怀疑你即将上升到种族歧视。”

“放心,我不以偏概全。”路易斯:“一个臭美自拍狂魔显然并不能成为狼人的代表。”

路易斯一旦跟费朗凑一块儿,两人损人碎嘴的火力必然交替上升,回旋爆炸,路易斯对楚槊等亲近的人嘴不毒,对敌人一般不屑长时间翻嘴皮子,也就碰上费朗跟其余某几个损友,高贵皮囊下那点刺迫不及待冒出来互相伤害。

楚槊头一回看见这样的路易斯还是许多年前他跟另一个纯血互怼时,当时发现路易斯崭新面孔,顿觉十分有趣,终于在一直以来这个神秘的兄长身上找到点鲜活气息,觉得他并非遥不可及。

楚槊离他俩掐架的背景音稍微远了一点,给梁烽回了个电话:“上网看了看,大致情况我知道了。”

有意还是无意造成的结果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下一步怎么做才是关键。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白送的热度,放在梁烽这样的职业经纪人手上,如果让到手的机会白白浪费,不说别的,光是对职业心的折磨就够抓心挠肺,但对象是楚槊……梁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唉,怎么偏偏是他呢?唉,不是他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因为不觉得楚槊会完全配合公司安排,梁烽才没喜出望外,他还能很冷静的问:“你跟费朗关系很好?我看他也是在帮你。”

“嗯,我俩多年老朋友了。”楚槊睁眼说瞎话:“留学期间偶然认识的。”

“从你学生时代他就照顾你啊,挺好挺好,早听说费朗交友广做人也没架子。唔,楚槊啊,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介意,”梁烽心里很不踏实:“你学历没问题吧?还有你看你念这么厉害的学校,还能认识费朗……因为路总发话我们对你家庭情况都没过深入了解,我是你的经纪人,你要是有能跟我讲的,还是先跟我通个气儿吧。”

简单来说经过今天这事儿,梁烽心里愈发没底,很方。楚槊的资料因为有路易斯插手,他这个经纪人也知之甚少,官方资料他知道,但程度也不深,拿楚槊的学校来说,虽然之前知道楚槊填的什么学校可没仔细关注过……他今晚百科后发现自己也是孤陋寡闻大军中的一员。

楚槊要真是个被包养的,这也养得太精致了;但要是家世吓人,你可以对外藏着掖着,对内总得透个气吧,梁烽觉得老这么玩对心脏不好。

“学历是真的,我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但你放心,没人能拿我家庭做文章。”楚槊有点同情这个老实人:“不好意思梁哥,劳你费心了。”

“嗨你别这么说,经纪人不给艺人操心就没事儿干了。”梁烽嘴上客气,心有戚戚,觉得自己确实磨掉了不少珍贵的头发,“蹭上了费朗的热度是个机会,我有初步想法借这个机会做点安排,当然关键还是看你怎么想。”

楚槊要是不乐意,梁烽再多想法都是零。

电话那头楚槊大约犹豫了几秒钟,告诉梁烽明天来公司听听他的详细计划。

对于这个答案梁烽不意外,楚槊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你要是为他做了准备、有自己的想法,他会给你面子,礼貌相待,洗耳恭听。至于听完答不答应……就看这位少爷感不感兴趣了。

梁烽挂断电话抹把脸,觉得今晚不用睡了,得拿出参加选举的口才来拟份稿子,明天争取能说动楚大佬。

路易斯和费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嘴仗,反正他俩三句话说不到一起就得掐,掐完不记仇,和平相处一小会儿又继续,循环相处模式。此时他俩跟巫拉拉三人一起围了个小圈,每人举着手机,互相有简短的交流,威廉头上坐只大脸猫手抱两只小奶狼站在圈外当背景板。

楚槊走过去时巫拉拉刚好把手缩回来,楚槊随口问:“还在看微博?”

“是啊是啊,”巫拉拉点头:“我还关心了下你粉丝的涨势,楚哥,等你火了就有一大波迷弟迷妹,我要担心他们抢我饭碗的。”

“那你可得比他们爱我,我就帮你在碗上用钻石镶上‘巫拉拉专属’几个字。”楚槊伸手把二世抱下来,让威廉的脑袋从大脸猫肥硕的躯体下获得自由,他在二世油光水滑的毛上撸了两把,“而且你担心早啦,费朗带过来的粉丝还有很多是路人呢,没有跟你抢饭碗的心思。”

巫拉拉眼神飘到路易斯脸上,路易斯隐晦地让她赶紧掖好。巫拉拉飘回视线心说不早了,老板都开始组建粉丝后援会,打入情敌大军内部,务必掌控全局形势,确保自己正牌地位,跟他一比自己口头的担心果然是小巫见大巫,没得比。

小课堂:吸血鬼心动指心理情绪层面,他们心脏可不会跳。

第三十章

一大清早不到上班时间,王明又被急促的铃声催到了工作岗位上,他抹了把脸,踩着妻子半抱怨半心疼的话出了门,要知道他昨晚也是凌晨才摸回来,现在离天亮还远,却又要踩着满腿的寒意去上班。

说好的朝九晚五都是骗人,其实加班也快习惯了,但是最近是不是太紧了点,以前有过这种日子?王明心头打鼓,总觉得不正常。浓重的夜色并不压抑,只是格外的冷,霜露气息裹挟微风能直接凉进人骨头里,天边一轮残月半斜不斜懒洋洋挂着,王明不自觉加快了行车速度。

王明匆匆赶到奇异局,跟他搭班的同事也丧着脸横冲直撞到了,显然是位起床气不小的主。领导没给他们醒瞌睡的时间:“刚接到巡逻飞眼传回来的照片,发现一具成年狼人的尸体,现场血迹还很清晰,你们马上去处理一下,地址在这儿。”

飞眼是他们利用特殊技术制造的飞行巡逻器,结合了魔法和科技手段,专针对特殊事件,除了固定摄像头、盯梢的编外人员以外飞眼编织的网络也是巨大的“眼”,王明和同事一看那血淋淋的照片再大的瞌睡也吓醒了,再不废话,火速赶往现场。

日升月落,明亮崭新的一天再度开始。

费朗昨晚直接在他们家留宿,楚槊路易斯等晚上睡觉那只是意思意思,一个形式,家里除了巫拉拉也没谁有赖床的习惯,不过显然费朗比巫拉拉还能懒,巫拉拉跟楚槊收拾好准备去公司,费朗都还在睡,连他家两个小崽子都起了,一左一右黏在威廉裤腿边,没有狼的凶狠,非常的狗化。

两只狼崽黏威廉,但本能的很怕楚槊,在他面前也不敢撒娇卖萌,楚槊伸手摸他们的时候,能明显感觉他们身体的僵硬,还用非常小心翼翼的眼神讨好楚槊。

“直觉不错,从小懂得趋利避害,分辨丑恶。”楚槊不以为意的笑笑,小动物本能动作太明显,巫拉拉不懂:“他们怕什么,你这么大一个美男子,俩小家伙是还不会欣赏吧?”

“我倒觉得他们很聪明,大概是怕我把他们一锅炖了吧。”

楚槊语气轻松,他平日说话总是如此,语音里略带着一点上扬,听起来总是舒服愉悦,仿佛说话的人随时心情很好,连带跟他交流的人心情也一块儿好。两只狼崽尚不能口吐人言但是听得懂,被“炖”字一吓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威廉无奈的看着楚槊嘴角噙起一抹得意的笑,不懂欺负两个身体跟智力同样芝麻大点的小崽子怎么能让这位大人如此开心。

这样的行为恕他直言实在有点不合年龄的……幼稚。

楚槊跟巫拉拉出门后,威廉刚把狼崽子抱起来,路易斯突然出现,伸手在狼崽子身上捏了捏——刚好是楚槊摸过的位置。

如果说狼崽子对着楚槊还能眼神讨好,那么在路易斯面前就直接僵硬成了石头块儿,一动也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炖了也没几两肉。”

路总丢下简短且十分嫌弃的评价,收手走了。威廉看重新有活气儿的小狼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呜咽出声,心中感慨,东方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得真好。

路易斯嫌弃了小的,又去折腾大的,不过没等他敲门,睡懒觉的费朗自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一双眼里分明没有半点睡意。

“楚走了对吧?”

路易斯一点也没觉得奇怪:“说吧,有什么要单独告诉我。”

费朗:“唔,也不是什么大事……”

******

梁烽精神奕奕在公司等来了楚槊,楚槊这次的事虽然做的没打过招呼,但不是黑料,不需要补救的应急公关,梁烽的精力都能放在发展规划上,他决定先说点干货。

“你的出镜率、流量都很低,趁着这个机会多参加一些节目能极大提升人气上的不足,之前xx卫视的节目找上门,一档直播的综艺,我猜你也看过,很有名,收视率常年居高不下,下期他们的主题是‘我的青春,初恋男神’,打算请的全是年轻男艺人,欧洛已经签了,本来你的人气差点按理说不行,但昨晚这事儿后我觉得有戏,趁节目组未完全敲定,人员上还能跟他们谈谈……”

楚槊打断他:“你想让我把欧洛替下来?”

梁烽顿了顿,才回答:“没有,我是想让你俩一块儿上。”比起不稳定的楚槊,欧洛才是正儿八经的摇钱树,他的行程安排才像个当红艺人该有的样子,这会儿他正在外头拍广告,完了还要去录歌,忙的脚不沾地,哪能像楚槊这么悠闲。

没办法,谁让欧洛要花钱还没家底呢。

“也不一定能成,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早抓紧时间谈或许机会更大……”

“嗯,你安排吧。”

“我跟他们还……嗯?”梁烽猝不及防一停,唯恐自己耳鸣听错:“你说什么?”

楚槊的眼角自带弧度,尾部的睫毛偏长,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有笑意顺着鸦羽飞出来,他恍若没看见梁烽惊奇的眼神,耐心再度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个节目要是能拿下,我可以参加。”

梁烽彻夜打好的草稿顿失用武之地,他尤觉不可置信,卡壳机械般干巴巴道:“我跟他们还有点交情……小楚啊你没事吧?”

他飞快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近期的事,公司要倒闭了路易斯要撤资了?没有迹象啊还是说……楚槊跟路易斯产生了啥内部矛盾导致楚槊突然想通要自力更生了?

楚槊刚有点要红的意思他俩就要掰?梁烽顿时心惊肉跳。

楚槊:“没事啊,我就是转化一下心情。一期直播的节目,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其实我非常想给你凑上紧巴巴的日程表可权力在你手上啊!梁烽心里干嚎了一阵,勉强压下,也是,跟欧洛的工作节奏比起来楚槊还是闲人一个,加一个节目而已,大概是他准备做的太足结果一脚踩空的紧张感吧。

不用你劝人就答应了还不好吗!不操心你不舒服是吧?

梁烽暗骂了自己,觉得从楚槊话里听出他真正的意思,细想一下楚槊说的心情,他应该还是想演戏。

“那你等我消息。我知道你想演戏,之前有人给我透了个风,他的剧本向来优质,你稍微等等,肯定很快就能有你看得上的角色了。”

楚槊很好说话一点头,那头梁烽已经拿起电话立刻联系人了。

楚槊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唇齿之间还能觉出血液的芬芳。楚槊每次贫血病犯病后都会有几天不定量补充些血液,今早被路易斯喂了一嘴他自己的血——依然是嘴对嘴喂过来的。路易斯的血对楚槊来说会有绝佳的效果,因为楚槊是他的眷属。路易斯猜楚槊肯定不愿意自己动口咬,他也不乐意把自己的血放容器里,所以他干脆自己在手上咬了含在嘴里,趁楚槊不注意堵了他一嘴,楚槊要是不想浪费就只能被迫喝下去。

楚槊果然没舍得浪费,他俩贴着唇,就着楚槊眸子里的恼意和路易斯眼睛里的笑意把一口血渡完了。

纯血的血本身就高于其他血族,加上眷属联系,又不是什么重伤,一口够了。一口血没多少,但楚槊觉得现在嘴里还满是路易斯血液的味道,萦绕着不肯散开,舌头动一动,那味道无孔不入的漫过来,他仿佛喝的不止一口喝了个饱,却意犹未尽的饥肠辘辘。

我得重新理一遍,他想。演戏、艺人的活儿正好可以给他合理分散的空间,暂时不用考虑隐退,关键是接下来怎么走,自己身上的血咒,还有那伙躲在暗处觊觎路易斯血液的臭虫们。

臭虫原本入不了谁的眼,走在大马路上你也瞧不见,但它们成群结队要来你家恶心你,楚槊也不介意喷点杀虫剂。

梁烽行动力很高,在经纪人这块工作上他是尽职尽责,当晚就把制作方的人约出来摆上酒,也没让楚槊陪,以老朋友的身份撑住了场面。就那么巧,制作方正好对一个候选人的耍大牌不满,昨晚的事儿他也听说,楚槊优秀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用他也并无不可。

“老哥,感谢!我就知道还是老哥你好!”梁烽积极的给对方倒酒:“来来干!今晚我们兄弟俩喝痛快了,不醉不归!”

“哈哈行!也和该你走运,我跟你讲,我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跟我耍大牌,他以为他谁!再看看我是谁!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梁烽只一个劲附和,反正今晚他是老大,说什么都是他在理,制作方喝得有点多,喋喋不休抱怨,梁烽听得耳朵起茧,也没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色。

“老哥诶,这回我两个艺人都来你手下,他俩有什么表现不好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学,说你两句只要是好就该听着,不能好话坏话都拎不清对吧?”

“对啊!”制作方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

梁烽这话看似完全在给制作方顺毛,其实仔细听听——教人的正经话尽管说,没理由的谩骂你自己好意思出口吗?

梁烽眯着眼笑:“老哥,那人员都确定了吗,除了我家两个,还有谁?”

反正名单马上也要知会给他们了,制作方也没藏着:“解一鸣,卢子昂,付乐意,还有杜久。”

前面三个加上欧洛都称得上高人气小鲜肉,梁烽沉吟,看来就楚槊跟杜久名气低点儿。杜久,最近确实有几部他演的剧上了,大部分是配角,好像就一部主角,不过打开电视确实有哪儿都有他那张脸的错觉,人气也没有爆炸,只能说缓步上升。

比杜久年轻、男神的艺人大有人在,看来他能得这么个位置,底下怕也做了文章,不过梁烽没兴趣打听,娱乐圈的水深大伙儿都知道,都在奔走钻营,谁也别笑话谁,反正梁烽今晚就是为了楚槊来,达到自己目的就够了,目的达到他也真开心,喝酒的劲头才真有,跟制作方碰杯:“我再敬老哥一杯!”

第三十一章

费朗觉得自己是作陪的,别人却觉得他是正主,看着身边那狼人搓手的笑,费朗白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好事儿,而不是去奇异局认尸的。

他早年离经叛道族里关系浅薄,但狼人崇拜力量,怎么说他也是一族里靠前的,又是前族长的儿子,虽然撂挑子坚决不承袭族长之位,却仍很有分量,狼人作为群居生物,他到底也没有完全对族人不管不问,偶尔回回东方,也是为着时不时也看看他们。

小事没人烦他,不过这次死的狼人有点身份,算起来是现任族长远亲,跟他也多少沾了点亲属关系——虽然他自个儿是背不完族谱,没心没肺的独狼。

他近来也有自己在意的事,便答应来看看。

费朗架着墨镜进了奇异局的门也没摘下来,奇异局工作人员知道他今天要来,已经有不少人眼巴巴克制又火热的盯着他,准备找准机会就上来找费朗要个签名。狼人又怎样,他确实帅且是个巨星啊!费朗保养的好,不显老,而他身上有年轻人及不上的成熟魅力,沉淀出岁月的男人味儿,整一个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所过之处惊起一滩老公我嫁。奇异局的小年轻们显然也免不了追星的俗。

费朗他们来认的就是之前王明赶赴现场领回来的尸体,狼人出生时是狼状但化人也是他们血脉里一部分,寿终正寝的狼人愿意自己用什么样走就什么样,死于非命的,死时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狼人死的时候脸部是人,四肢变成了粗壮的爪子,王明侧身让他们看:“他身上的伤口有爪牙撕扯痕迹,具体是什么不能辨明。”哪怕是用嘴巴咬,异族物种基因、唾液血液跟人类也是不同的,没法像用人类dna那套辨别。

费朗点点头:“不用委婉客气,十有八九是狼人撕的。”

王明推了推眼镜:“现场打斗痕迹不重,但确实残留有痕迹,对方力量应该远在他之上,行凶也没费多大力气,可是尸体死状比较惨……”

费朗又朝身边的狼人道:“推测狼人内部矛盾,都听清楚了?”

王明没话说了,干脆闭嘴。

这一代聚集的他们同族狼人数量很多,死的狼人还年轻但力量尚可,他被人轻而易举杀了,身体却被泄愤似的虐待,听起来是仇杀,还是狼人自己动的手。

同族之间互相残杀太正常了,人还杀人呢,不过这要是他们之间的互相残杀,没卷进人类,奇异局工作就能减少一样了。

跟来的狼人长吁短叹,两个狼人开始打包收拾把尸体带走,得过个签字手续,他们今天隐以费朗为瞻,表示头儿做的事还是费朗来。

费朗漫不经心签着一张张表,留在他身边的狼人搓了搓胳膊:“唉,总觉得最近不太平,一个月前也折了一个呢,现在大家不都不流行暴力嘛?”

费朗没吭声,工作人员给他的表直接按在一沓表上,下面是别的认领签字,不仅是狼人,他随手摘起来,看了看最下面的时间,如今一年内……量不少。这还是能留下尸体的,例如吸血鬼那种死了就成灰的呢?

费朗签完字,那狼人有煞有介事道:“唉我觉得最近可要小心,我觉得自己是没得罪什么人,架不住有的人他就不讲理。欸大人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少爷顾得过来么,要不然带着少爷们回家住一阵子吧。”

费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家两个小崽子被他暂时寄养在路易斯家了,他一个人又不肯回群又不带仆从一道住,加上最近事多,确实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倏地伸手在狼人脑袋上掴了一巴掌:“有对象了?”

狼人被他掴得一懵,呆道:“啊?”

费朗把双手揣回兜里:“对象都没有就操当爹的心?省省吧,我家小崽子,再怎么说也是我崽子。”

他长腿一伸,迈着步子头也不回走了,那些抱着本子等了半天的小年轻们没鼓起勇气拦着他,纷纷扼腕叹息,这要是楚槊在这儿场面必然不同,给不给男人签名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因为美女们的视线驻足,主动把攀谈的机会送上门。

楚槊这会儿正在去彩排综艺节目的路上,虽是现场直播,也得提前彩排,该对台词的地方对台词,临时全然让演员发挥的直播节目还是蛮少见。欧洛跟他在一辆车上,准确说欧洛是个蹭车的。

对于能和楚槊合作这件事欧洛开心得能上天,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跟传说中的偶像一起合作!虽然是表世界身份的事,那也是一块儿工作啊!欧洛自从知道这次节目能跟楚槊一起上兴奋得几宿没合眼,今天特意把自己捯饬一番,不能让自己丢脸,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楚槊的师弟!

欧洛忙楚槊闲,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面,今天再见,欧洛发现楚槊身上那股阴暗气息居然变了,更加浓郁而且……说是气息更鲜活好还是喧嚣好?欧洛吃惊的想楚槊又便强了?当即觉得更加佩服,想想自己好些日子没诵过咒练过弓就觉得非常惭愧,比你强的人都在日益精进,你还有什么借口懈怠。

欧洛偷偷瞄他的次数过多,楚槊终于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欧洛立刻局促的正襟危坐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巫拉拉在驾驶座上,分出一点眼神从后视镜里窥见了,心里啧啧两声,觉得楚槊粉丝团跟朋友圈实力真是强大。

不过欧洛说过他也崇拜路易斯,可惜路易斯不出道。

巫拉拉把车开入了地下车库,三人来得比较早,刚从车里出来,斜旁那车上下来一人,正好是杜久。

杜久刚就注意到了这辆惹眼的豪车,侧面玻璃从外看不到内里,他并不知道里面坐的什么人,看着楚槊和欧洛从车上下来,杜久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他原本把车里揣摩上了是什么大人物,没想到是接下来的同事,这样的消费标准着实高了。

他主动上前打了招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欧洛和楚槊真人,随口朝欧洛夸赞道:“车不错。”

欧洛附和点头:“是啊师兄的车,我也觉得不错!”

杜久再一惊,他原以为这车是欧洛的,还说得通,楚槊一个比他还后出道的人,哪儿来这么多钱?自己靠艺人工作挣还负担不了这个车,那么就是他家比较有钱,或者……跟他一样傍上了金主。

想到这里,杜久复杂的看了楚槊一眼。他现在的金主是万金的李总,他跟李总搭上线是因为陈导,而陈导那晚酒劲儿上来醉得说漏嘴,是楚槊不愿意来陪酒,所以他才有机会。

他当时尚不知道楚槊什么来路,只听陈导说是个心气高的年轻人,他还很庆幸又看不上,心气高能当饭吃吗,不能?杜久当晚就顺着李总卖了身,并且很有一套成功搭上了长线,李总豪爽起来丝毫不吝啬,杜久之后得了不少机会都是靠枕边风功效,他拿到这些资源时,偶尔想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还会真心实意感谢一下。

但李总床上手段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折磨人,杜久饶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经常被折腾得吃不消,这种时候想起楚槊他又是恨的,痛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痛苦,不管是身上这个大肚皮的金主还是本该代替他在这儿的新人,都成了他一腔苦楚与怒火的发泄对象,折腾得太狠时迷蒙间他对于楚槊的恨约莫还比李总强,他的迁怒反而比对着加害者本身更深。

虽然楚槊头一回见杜久,但杜久对他复杂的感情已经沉淀颇深,眼下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滋味。他这次能得到机会,也是用几晚上换来的,楚槊看起来过得很好很风光,一个比他还新的新人……他低眉顺目,心底却揣着恶意想,他如果也是被包的,金主也一样爱折磨人就好了,这样想还能心气儿顺一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么多不公平?他辛辛苦苦爬到现在容易吗,为什么他付出万般艰辛才得到手的别人轻易就能得到,还能随时不要,他还得捡着施舍来的机会朝上爬。他约莫是被李总也弄出了些阴影,对着别人阴暗感还没这么强,而对着把李总送到他手上的楚槊,他止不住的就要去想,去比。

一行人走了一路,楚槊总觉得杜久这个年轻人和气过了头,他身上有一股压抑的味道,撑着一个和气的躯壳,不太像一两件事造成的,经年累月,或许跟他成长的点点滴滴都有关。

他们一路到时,发现艺人里他们居然来的还不是最早的,被楚槊直接点过不思进取的卢子昂竟摇身一变成了最早到节目组的艺人。

第三十二章

卢子昂看楚槊,心情没杜久那么复杂,他就一个简单的看不顺眼、烦,总之全负面没正面。要知道之前这家伙还不过是剧里给自己配角的配角……哼,不要以为同台录节目就怎么着了,综艺节目里戏份也有多少也有主配的。

他今天来得早是因为时间能行,这个电视台也得罪不起,他捧高踩低一套做的很好,在“高”前很懂得人模狗样收敛脾气。

互相没什么好印象,招呼打起来也就不温不火,反正表面看起来和气就行。

解一鸣和付乐意到,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彩排才正式开始。

要说站在这里的几个年轻人,各个光鲜亮丽且气质各有不同,年少时放在学校里随便遇见哪个,都能有成为少女心怀初恋的潜质,趣味提问环节里,还有关于恋爱的问题。

站位也是有讲究的,按照杜久、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中间解一鸣和欧洛,卢子昂和付乐意站他们手边,边缘两边是楚槊跟杜久,这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安排。可偏偏欧洛就是要黏着楚槊,并且觉得要是以中为尊朝两边排,他怎么也必须在楚槊之下。

“他可是我师兄啊。”欧洛理直气壮。

这样的站位只是为了方便,但镜头如果刻意要给谁多点,哪怕换个位它还是随着你走。导演笑:“你们师兄弟关系挺好啊,说来这次我们台上有两对儿师兄弟呀。”

解一鸣跟卢子昂对视一眼,脸上笑,心里嘲。

付乐意:“其实我们都算师兄弟啊!啊,对啊,大哥师父都不行的话,”他恍然大悟转向楚槊当即嚎道:“师兄!你收了我这个师弟吧!”

欧洛顿生危机感:“想争师弟的名头,先过我这关!”

楚槊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你们别闹了。”

导演看得啧啧称奇,他对楚槊最大的了解,大概也就之前微博上费朗合照带的热度,没想到这人人缘还挺好。这还是他看见的,还有他看不见的,一个杜久情绪复杂,一个解一鸣对楚槊也是一言难尽,不过他两那点事不便放在台面上来说,都收敛得很好。

楚槊本人比照片上更加逼人夺目,导演想了想,觉得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或许可以适当多给他点镜头,能为收视率锦上添花就再好不过了。

趣味问答环节在直播时观众看来问题是随机抽取,但实际上什么问题什么人都是提前定好,答案也要过一遍,欧洛得了个初恋的问题,关键是这孩子暗恋明恋都没有过,就只能节目组帮着编纂个答案,楚槊的问题是:名字的意义。

不说现实中真的谈恋爱和择偶标准怎样,这样的节目本身就是要展现苏、帅,让他们成为一种梦幻的恋人男神,女孩儿们梦中的完美情人,就连名字也是美妙的,他不能顶着“王二麻子”这样的名,可楚槊这个名字本身,没带着柔情。

“金戈铁马,横槊赋诗;文武双全,为民为君。”

他爹给的名字,强硬的把他架上高头大马,结果最终他也没长成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父母给我这个名字,大概是想我出息点儿,报效国家吧。”楚槊话锋一转眼角含笑:“但是我心不大,被你们占满了,也就装不了天下大事啦。”

毕竟是做节目,总要有点看头,补点到位的话。他撩人的话是张嘴就来,台下工作人员中不少姑娘饶是知道这只是节目,被楚槊盯着这么一说,还是闹红了一张张脸,主持人哇了一声:“这个好,应景。”

彩排里大家都还是很放松,卢子昂皮笑肉不笑:“听起来很有经验啊。”招蜂引蝶万花丛中过的经验。

楚槊并不跟他一般见识,连他的话茬也没接,仿佛并没听到卢子昂的话是对他说。解一鸣看了看卢子昂一闪而过憋气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嫉妒心思又犯了,心里是不屑的冷笑:只埋怨看不惯别人比你好,那你为什么不努力比他好?卢子昂心眼儿也就这样了,人也不过如此。

同在一个台上,心里全是不同的戏。

******

路易斯今天没有去公司,他房间里落下了一种特殊的窗帘,严严实实将全部的光线挡在了外头,窗帘一落下,瞬间将白昼与黑夜切割开,屋外阳光明媚,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伸手不见五指——那是对人类而言,对吸血鬼的视力来说并不存在这个困扰。

他坐在一张宽敞的椅子上,叠着腿,对面镜子原本映照着屋子里的摆设,突然动了动,居然变成了别的画面,路易斯看着镜子里的大床,按住了眼角。

床上没骨头似的陷着一个人,个子不高,头发长过他的个子,穿着一身蛮可爱的睡衣,看着像个小女孩儿,开口却是男孩儿的声音,懒洋洋的拉成一气儿:“早上好——”

他似乎想坐起来,坐到一半,干脆还是趴着了,床很软,他就这么眼睛半睁不睁盯着路易斯,一双瞳孔鲜红,是吸血鬼的特征。

“亚尔维斯,你真打算懒死么?”

“不,”名为亚尔维斯的吸血鬼否定了他:“我的懒,要懒得有格调很享受,是一项非常高尚的追求,你们任何误解都是亵渎。我要懒并快乐的活着,不是懒死。”

亚尔维斯的懒出了名,作为一名纯血,他的懒延伸到每一根头发丝儿和指甲缝,但确实也是个穷奢极欲追求享受的家伙,但凡什么事儿他不想做,理由只有一个,懒得做。吸血鬼是夜行动物,但他睡起来不分白天黑夜,所以无论什么时间他见人打招呼必然是“早上好”三个字。

看似和路易斯完全风牛马不相及的家伙,居然也是他挚友之一。

路易斯每次见他,都觉得很伤眼。

“拜托你的事呢?”

“啊——做着呢,你不知道我好累啊。”亚尔维斯抱着枕头打滚埋怨:“要听他们汇报,还要跟他们说话吩咐,好——累——啊——”

路易斯按了按眉心,不轻不重叫了声:“亚尔——”

“诶。”亚尔维斯重新滚过来趴好,眼睛终于睁开了,动了动腿,利索的说起话来。

“长老会的老家伙都监视着呢,没什么动静,各个看起来都很老实,当然照样掐架的还是掐——看起来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深挖了下,我得出结论确实没关系。”

“至于纯血们,除了在长眠的,基本都是无所事事,闲得慌,最大的事大概就是肯家一个没出息的二代哭上门说丢了个三代,被肯打出去了。”

亚尔维斯懒在家,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妥妥的一个情报窝,他懒是懒,但脑子好使,他特意把肯提了句,路易斯觉得话没完,果然就听亚尔维斯接着道:“那个三代是在东方丢的。”

路易斯扬了扬眉,亚尔维斯叹气:“聊胜于无嘛,其他的琐事儿也没你想听的了。你去哪儿破事儿就跟着你走,我们实在很闲,我看现在也没谁还想挑起一场战争。”

路易斯从喉咙里低吟一声,没说话。

“不过你当年按着他们的脑袋签下了西元合约,现在确实还有蠢货认为那一纸合约就系在你一个人身上,毁了你等于撕合约,这是多么惹人怜爱的想法啊,愚蠢得我都要怜悯了,但这样的蠢货必然还有,你说造物主多么神奇。”

当年的合约路易斯确实功不可没,但七百年,当枷锁化为灰烬,人们记着的是和平日子的好和战争的恐怖,合约早就不是路易斯一个人的事了。

路易斯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下一下,颇有节奏,与慢四拍重合,手下敲击着规整的音律,亚尔维斯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就在他上下眼皮又要粘到一起时,路易斯声音把他又强行从睡意里拉了回来。

“我一直心存疑虑,当年给他们支招从楚槊下手的究竟是谁。”

亚尔维斯把眼睛撑大了。

“旧同盟的领导人被你杀了个干净,出招的是他们。”

“对,不仅领导人,我杀了很多人,要是那人死在里头,死无对证就罢了,可要是还活着,他是个人才。”路易斯冷笑一声:“当年我确实只有楚槊一个眷属,可吸血鬼跟自己的眷属关系不用我说,你也懂,淡薄得狠的反目为仇常见,即便我对楚槊好,谁能猜到我肯为他入魔至此?想出这主意的凭什么认定楚槊一定会影响我,就连我自己那时候都不明白我对他的爱,还是他差点,差点……”路易斯这里没说下去,开口跳过了,“……之后我才醒悟自己的感情,所以谁如此未仆先知?最棒的巫师也没这个能力窥伺我的命运。”

亚尔维斯皱了皱眉,没错,若非西元圣战,谁也不知道楚槊在路易斯心中分量这么重……不,或许有人已经知道,在路易斯之前就知道,但如何可能?

“你怀疑自己的人。”亚尔维斯淡淡道。他想了想,只觉得有人从他们朝夕相处间看出了连本人都没察觉的情愫才有可能。

“对,我很怀疑。可那时候在古堡里服侍我们的人太多了,我跟楚槊急需进入休眠养伤,我原本是打算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亚尔维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路易斯用极其随意的话说着毛骨悚然的事,亚尔维斯却一点没觉得可怕,可见他俩虽然表面截然不同,里子中都藏着同样的怪物,冷血又漠然,不以为意的残酷最为可怕。

亚尔维斯猜也猜得到结局:“楚阻止了你。”

路易斯:“是的,他阻止了我。他就是那么好心,跟他在一起,我仿佛也学会了一点好心。后来我们沉睡之前我遣散所有人,并派出蝙蝠盯着每一个,直到我们苏醒,结果我发现,他们中没人有问题。”

“感谢楚救了这些无辜人的命。”亚尔维斯平铺直叙地说:“看来不止被遣散的,就连我怕也被你监视过,恐怖的殿下,您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人还活着,亚尔,我们的直觉向来可怕,不是吗?”

亚尔维斯翻了个白眼:“噢,也可能是你的被害妄想症。”说着他抱着枕头仰面朝天,不再盯着路易斯,却问道:“所以你想让我怎么查,毫无头绪,强人所难也有个度。”

言下之意,他分明是相信路易斯的直觉。

“我会放出消息,就说肯那儿存了我一瓶心头血,你帮我盯着,这事儿还是从突然痴迷我血液的源头查起。”

亚尔维斯一听哈哈大笑:“哈哈哈肯会找你拼命的路易斯,你人不在,古堡庄园就等着被他拆了吧。”

路易斯淡定道:“消息是你散布出去的,与我家庄园何干。”

“路易斯!”亚尔维斯身上的骨头终于回来噌地一下弹坐起来,气急败坏把枕头砸在了镜子上,“交的是个什么朋友,滚吧谁爱管谁管!”

画面随着枕头砸在镜面上戛然而止,镜子又恢复了它原始普通的功能,乖乖映照着房间里黑漆漆的景象,不过在路易斯看来镜子里的景象非常清晰,包括他自己嘴角弯起的笑——亚尔维斯一定会管,而且会尽力查。至于肯,可不仅是坑他,还是一个试探。

路易斯虽然不像亚尔维斯那样懒得没骨头,但对世事态度相同,居高临下的漠视,若不是惹到他们大门口,任何事他们都懒得掺和,而且他还有非常明显得软肋——楚槊,尽管在某些人眼里他不再坚不可摧,拥有软肋和弱点,但他甘之如饴,非常庆幸世上能有这样一根自己的软肋存在,他离不开他。再说他这根软肋也就对他软,对外,那可是根硬骨头。

第三十三章

楚槊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并且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跟欧洛待一块儿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舒坦。

照理说吸血鬼黑暗的气息跟精灵的神圣天生不对盘,不互相膈应已经不错了,怎么还会感到舒服,而且在之前跟欧洛接触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在自己确定血咒的存在以前。

楚槊以去洗手间的理由跟欧洛远远分开时他发现那股莫名的舒坦立竿不见,这让他确认了自己微妙的感觉不是错觉。

楚槊眯起眼,抚了抚心口,精灵的神圣气息对血咒有压制作用?没有吟唱没有祝福,更没有以血液作祭,光凭精灵身上萦绕的神圣气息照理说不该有这样的效果,不管是从古往今来的实践还是书籍来看,在破解血咒这方面,精灵并不比别的种族占多大先天优势,还是得看个人实力。

欧洛是个特别的精灵,他带着神圣的祝福出生,天然与别人相比就是个特殊的例外。

可惜他还是个孩子,见识也不多。

工作结束后欧洛照样还是蹭楚槊的车走,这一回其余所有人包括卢子昂都看清了楚槊那辆颇为扎眼高大的车,一时间都瞪圆了眼脑子里闪过过多想法,而解一鸣把当时酒店里路易斯的事联系上,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事实的真相。

难怪那位会对自己冷眼相待丝毫不给脸,看来他跟楚槊……恐怕是那样的关系。解一鸣想清楚其中的环节,心中忍不住后怕,还好当时没来得及动手,不然彻底开罪了永恒的老总,指不定自己以后过成什么样。

没能享受到美人可惜是可惜,但一时的贪欢哪有自己前程重要,这方面解一鸣还是非常想得开。他想到路易斯那不好相与的模样,劫后幸存之余还能稍微想想楚槊的路,要是以后他不能跟金主和平分手,日子怕会不好过——既然是金主跟被养的,就没可能谈什么长久真感情,分道扬镳只是时间问题。对被养的艺人来说和平分手最完美,若是惹怒了金主而被踢出来,后果就完全不同了。

事实上楚槊根本用不着他操这门子的闲心。

楚槊跟欧洛坐在后排,拉把车开出一段距离,楚槊突然对欧洛道:“欧洛,冒昧请你帮个忙,你能给我一点你的血吗?”

欧洛先是一愣,随即这傻孩子不但丝毫不怕还兴奋起来:“我的荣幸!”他拉了拉领子非常自觉露出脖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咬这儿么?”

楚槊忍不住想,这孩子能安全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这可是一个传说级恐怖的吸血鬼要吸他的血,他连缘由也不问,还主动把脖子送上来,也不怕就这么被抽干。

“不用脖子。”楚槊摆摆手。

他让欧洛在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凝结滴落,楚槊伸出手指接了,把指尖放进了自己嘴里。

欧洛的血液就跟闻起来一样香甜,果真是上品,但血液顺着食道落下去,除了好喝以外,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窗外的灯光随着车行速度被切成光带明明暗暗打在人脸上,楚槊的眼里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失望。

血液是吸血鬼的食物,他们能从血液里汲取很多东西,楚槊细细品了一遍,欧洛神圣的气息并没有随着血液流淌过来。想来精灵的神圣不仅在血肉还在魂,完整的活体才保留得住源源不断的气息,单独靠血是不行的。

欧洛瞪着一双大眼在旁边:“只要一滴?不够还有啊!”

楚槊无奈了:“孩子你可长点心吧,真把自己当点心了?完全不提防,当心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会的,我戒备心不小啊。”欧洛道:“您不一样,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妄自尊大……”欧洛悄悄瞄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精灵不轻易交友,若为友,则不疑。

楚槊轻轻叹了口气,在欧洛脑袋上拍了拍,就这么一个小动作,结果又把这孩子乐上了天。

连欧洛的血液也没用。要是能找出这究竟是个什么血咒就好了,不然靠外力瞎解么,弄错怎么办?别到时候血咒没解开,反而把自个儿搞坏了。可就他家的藏书里都没有记载过这诡异的咒,谁知道它会在哪本书上有过一两笔记载呢。

楚槊心头的杂念欧洛不知道,他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帮上了楚槊,那孩子的眼睛会说话,被他盯上一时三刻很轻易就能读懂他想告诉你什么,精灵果真是神奇的生物,连楚槊都感觉沉寂已久的良心有那么点儿虚。

楚槊想了想,采取了最简单的一句:“谢谢。”

欧洛这孩子,是真心好糊弄,楚槊看他下车的脚步都在飘,完全乐不思蜀,有时候还真心挺羡慕这样的小孩儿……细算起来,哪怕自己还是小鬼的时候,都没有天天傻乐的日子吧,从小心思就太重,还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楚槊本来是想把欧洛送回家,虽然他们不完全顺路,但夜里不堵车,多开上一会儿不是什么问题,欧洛却道他自己想散散步顺道拐去什么小摊找点吃食,谢绝了楚槊的好意,在离自己家还有两个街口的地方下了车。

大晚上的欧洛戴着墨镜口罩轻车熟路穿进一个小巷里,在路边摊买了烧饼,绕了段路回家,这段近路上没人,欧洛摘了口罩啃烧饼,心满意足吃完把垃圾隔空扔进垃圾桶时,欧洛神色一凛,倏地站住了。

“什么人!”

寂静的小巷里除了狭窄壁垒上一点点回音没有任何事物能给他回答,夜里无风连树影都是静止的,欧洛脚步动了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笑的时候精致的五官渡上冷漠,精灵的矜贵冷清才终于浮上来。

欧洛将胸前项链上的挂坠摘了下来,在手里变化出一把秘银的长弓,他脚步轻轻动了动,双眼突然锁定了一个方向,猛然拉开弓弦,一支光箭迅速凝结,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悄无声息的光,隐没进了黑暗里,精准地钉入阴影中。

没有惨叫,但原本墨汁般沉寂的黑色有了晃动,欧洛听到一声清晰的闷哼声,随即风吹拂过他的耳边,送来敌人逃跑的消息。

“逃走了吗?”

欧洛收起长弓,并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他脸上表情一松,抱怨道:“诶最近怎么回事吗,治安有这么不好的?”

巫拉拉和楚槊回到家已经是大晚上,两只小狼崽已经安安静静入睡,宅邸里的气息也是一片宁静。近来楚槊试探血咒其实把自己磨得不轻,身心俱疲,不知是不是今天和欧洛待了会儿那一丝丝的放松带来久违的舒适感,楚槊在露台的躺椅上欣赏夜空时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路易斯原本踩着故意放缓放重的步子踏上来,愣了愣,轻轻收敛了脚步,悄无声息靠近了。

露台的桌面上还放着酒杯,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虫鸣,路易斯也略感诧异,心想:“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但是处处透着一片柔软,实在不忍心破坏,路易斯等了等,楚槊安静得一动不动,他终于伸手将人抱了起来,没打算放他在这里睡一晚上。

心绪没有起伏的时候路易斯的气息如此的熟悉又令人安心,楚槊不仅不会排斥,还会本能的追寻,他无意识地偏头,朝路易斯怀里靠了靠,路易斯眼神动了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什么时候他们能带着爱意做更亲密的接触就好了,路易斯嗓子里压着一抹叹息,为了渡血而贴唇的行为确实让他占了便宜,但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接吻,不过是自己单方面一头热讨点甜头尝尝,若什么时候……能有回应就好了。

也就只有路易斯的气息靠近才能让楚槊毫无防备,依旧陷在沉睡中没有醒来。他感到周身包裹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人却在缓缓向前移动,周围晦暗不明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变得清晰,楚槊空茫的想,又是梦?

他听见了歌声,熟悉又缥缈,女孩儿背对着他,夜空下的花园里铺洒开漂亮的裙摆,悠悠地唱着诉说爱与恋的歌曲,宁静又婉转。

“克洛迪雅。”楚槊叫她。

这是他的第二眷属,克洛迪雅,一个贵族的小姐,在她尚为人类时期成为了楚槊的朋友,她开朗活泼又大胆,敢恨敢爱,与家中男仆热烈的爱在一起,男仆却险些被家里人杀害,她跟着被卷进去,在两人奄奄一息之际楚槊赶了过来,转化了他们,这就是楚槊的第二与第三眷属,他们之间原本有一段浓烈又夺目的爱情。

楚槊:“克洛迪雅。”

女孩儿的歌声停止了,却没有转过头来,她低声说:“我以为爱是永恒不朽,为人的时候,他可以为了我们的爱情慷慨赴死,为什么现在会背叛我呢,明明我们有了真正永远在一起的机会。”

楚槊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明知道事实已经发生,可是对着女孩儿的背影,他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话。

“别去看,过来,克洛迪雅,忘了吧,忘了就好,过来,到我这儿来。”

楚槊弯腰要去拉女孩儿的手,却听得克洛迪雅一声轻笑:“忘不了啦,楚,我爱他啊,我要去找他,我要亲眼看看他是否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如果是……我会真正结束一切。楚,你比我的永恒长远,就算我失败了,你也不要怀疑爱情啊,你不是爱上了那位大人,要把心意告诉他吗,加油啊。”

“慢着,克洛迪雅!我……”

我至今也没能告诉他,我现在说不出口,我只是因为血咒,我没有怀疑……

你真的没有怀疑吗?

楚槊愣住。

风卷起了院子里的花朵,忽然天光乍现,撕开了浓厚的夜色,克洛迪雅抱着她的恋人开始消散的身躯,给了楚槊带着泪的最后一个微笑,在炽热的阳光中化为灰烬,女孩儿动了动唇,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克洛迪雅当时说了什么?

那个声音又飘了过来,是他自己的音色:你真的没有怀疑吗?

不是这个,不是,楚槊怒了:“滚!”

他挣扎着睁开了眼,耳畔嗡嗡作响,“怀疑”两个字似乎依旧夹杂在嗡鸣声中挥之不去,楚槊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居然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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