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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我家影帝不好养 下+番外——泽达

第三十四章

窗外晨曦微光刚爬上天边,柔柔软软,淡淡的光芒在夜晚的边缘轻声细语,楚槊却莫名觉得光线扎眼极了,他手一挥,窗帘立刻无声地靠拢,把光线严丝合缝挡住了。

楚槊惊疑不定半响,脑子里乱成一团,好半天他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身处自个儿的房间。

昨天晚上……他在露台的躺椅上,并没有移动到房间里的记忆。

路易斯。楚槊能肯定是他,只有路易斯会这么做,也只有路易斯才能在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让他挪窝。

这时候想到路易斯没有让他心安,他想起梦里的那句话阴魂不散的话,觉出了难以遏制的悚然。

他在质疑自己的本心。

血咒扰乱的是他的精神,有思想,有灵智的高等生物,脑子的存在最为复杂,他们跨越了低级想法,自以为往高处去,可思考思考,就会有怀疑和对错的辨别,楚槊恰恰是一个时常自我审视的人。

自我审视不是什么毛病,甚至说得上一个好习惯,但是……楚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万一哪一天他再也分不开血咒的情绪,真真实实把其当做自己的情绪怎么办?

血咒没有篡改记忆,它只是见缝插针放大负面情绪,并非无根之水,搅动浑浊的浪涛,清流要保持清澈不易,被泥沙滚成一潭浑水却十分容易。如果哪一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惧怕爱情,血咒控制让身体躲避路易斯的反应如果也渐渐成为真正的本能,那他还能坚定的看清自己的本心吗?

到时候会不会连本心也告诉他:你爱过,但已经不爱了,这才是事实。并且从他的经历来看,这样的结果也确实可能出现啊,多么合理,二选一的结果中它将这个结果递到你眼前,凭什么你就不相信这是事实?

怀疑别人,怀疑爱情,怀疑自己……然后,什么本心跟虚假,就再也分不清了。

吸血鬼从血到骨头都是冷的,不惧寒暑,楚槊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发寒,他脊背的骨头仿佛被抽去了,整个人不由自主要蜷缩成一团。

……我会真的失去对他的爱?楚槊想着,身子竟然发起抖来。

他蜷在床上,无知无觉一个人默默抖了片刻,无声无息,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跟随着凝固了。某个时刻,楚槊猛然翻身,凝固的空气被打破,强行将仓皇压了下去,梦里有质疑的声音,也有克洛迪雅对他的鼓励,尽管那女孩儿死在了爱情的手上,最后留给他的依然是个微笑。

是想让自己不要害怕吗?克洛迪雅最后究竟有没有对自己说什么,楚槊其实记不清了,梦里那一段她动了动唇的画面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臆想他已经分辨不明。克洛迪雅的死对他确实打击很大,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有时会因为刺激过头而让人对明明应该深刻的记忆只留下只言片语,模糊感官,记忆会出现偏差,并不能完全重现当时的场景。

他只记得他赶到时克洛迪雅抱着她的爱人,第三眷属已经死了,身体在化灰,不满百岁的克洛迪雅来到阳光底下,跟着恋人一同化为了灰烬。

她发现了恋人的背叛,伤心之余同归于尽,这就是克洛迪雅的死因,她亲手杀了第三眷属,再自尽。

人类的爱情成全了她,永恒的爱情却毁了她,如果她真的有在最后给自己留下话,她会说什么?

楚槊发现自己想不出。

他带着焦躁的情绪一头扎进书房里,把那些看过的典籍也全部重新翻找出来,病急乱投医——因为他惊觉自己先前还是小看了这个血咒,平静的表面被打碎了。

“呀,楚哥把自己关书房里了。”巫拉拉道。

威廉:“是又在打发时间吗?”吸血鬼打发时间,就是把自己在书房里窝个把月或者日日夜夜肝游戏等,都是十分正常的行为。

“不知道啊,可我觉得他好像很急。”巫拉拉道:“我瞅了一眼,都是咒术方面的书。”

威廉在咒术上可以说是这个家里完全垫底的,打架这块上他是个实打实的近战,别以为威廉看起来文质彬彬,战斗画面毫无美学可言,属于面无表情的暴力派别。

“我刚看老板也进去书房里窝着了。不过给这两个小东西看病还真用不着翻书啊威廉你大惊小怪。”巫拉拉戳了戳两只小狼崽蔫了吧唧的脑袋:“他俩这病在狼人里就算是感冒,放着不管也没事儿,非要吃药的话你带他们上医院,我这里没留着治这种病的药。”

没错,费朗的两只狼崽子生病了,威廉头一回遇上幼崽生病这样的事,显得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叫来了巫拉拉,巫拉拉诊断一番后得出肯定结论,对狼人来说就是感冒。巫拉拉也表示自己手上并没有狼人的感冒药材。

两只狼崽原本很活泼,此刻生病后软软趴作两团,嗓子里偶尔哼哼出声,威廉伸手的时候他们没力气的伸出舌头轻轻舔舔,威廉只觉得心都要被这俩小东西舔化了。

“我还是带他们去医院拿药吧。”威廉不放心道。

能带他们去的医院当然不是普通人看病的医院,也不是兽医,而是奇异局下为异族开设的特殊医院,里面的工作人员有人类有异族,医务人员也会经过严格的考核,针对异族各种杂七杂八的病症伤势,当然有看不了的,不过一个感冒拿点药还没问题。

巫拉拉感慨:“你要是有孩子,指不定会被宠成什么样。”

二世想过来瞅瞅两只狼崽子,巫拉拉把它抱开了,免得两只病崽子真被二世挠出什么好歹来。威廉作为临时的照顾者,还是先给费朗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费朗是亲爹,心比巫拉拉还宽,结果到头来最不放心的居然是威廉。威廉摸了摸狼崽,怜悯道:“你们也不容易。”

两只崽子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毛绒绒热乎乎,威廉心道:“反正我是要管的。”他起身收拾,准备带他俩去医院拿药。

楚槊在书房里随意的位置上坐着,周身都是书,其实这些书打发时间的时候他都看过,此时重翻只希望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或者被遗漏的东西,因此需要看得仔细,但是他心浮气躁又全是熟悉的内容,忍不住的一目十行,他感觉精神是越发地被劈成两半,这样的心思能指望从书里找什么?

楚槊合上手里的书,恹恹叹了口气。

路易斯不知在那里静默无声站了多久,直到楚槊终于有了翻书以外的动静,他才从背景板变成了活物,出声问:“你在找什么?”

他身边堆积成山的书举目望去,全跟咒术有关。

楚槊动了动嘴,没能说出话。路易斯皱眉在他身上梭巡半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我尝尝你的血?”

吸血鬼能从血液里获得很多信息,楚槊指尖动了动,没有阻止他。

其实方才楚槊有一点犹豫。虽说血咒不是药物或者毒还能顺着血把咒直接引到别人身上,如果真有那么简单,下咒的人岂不是成功一个就能当成蛊随时取来再害别人?没那么容易。楚槊担心这咒真闹什么幺蛾子对路易斯也产生影响——他方才犹豫是因为这个,但仔细想想自己连什么时候中咒都不知道,数百年来路易斯不是没喝过自己的血,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路易斯也没出什么状况,楚槊便把那点犹豫的担心立马收回去了。

真是脑子乱了,楚槊自嘲地想。

路易斯的怀疑和担心与旁人不同,他首先会思考的全是围绕楚槊的事。楚槊心急火燎翻看咒术的书,他首先想的不是楚槊要用咒术杀人或者怎样,他担心楚槊自己出了什么状况,而方才楚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让他担忧更浓:咒中带语言禁制的不是没有。

他在楚槊手指上安抚性的贴了贴唇,这才咬破了他的指尖,将血液吮进嘴里。

独一无二的味道在他唇舌间蔓延开来,任何他人所谓的上品血液在路易斯看来都比不了楚槊的味道,他的血液或许不是最美味的,但他的一切对路易斯来说都是特殊的。

楚槊冰凉的手指放在他冰凉的嘴里,路易斯只汲取了几滴,没舍得多喝。小小的伤口顷刻间愈合,路易斯从血液里没有察出任何不对,起码没有咒术的痕迹。

楚槊把手指收回来,按下了指头方才柔软的触感和挑起的心境,漫不经心道:“尝出什么了?”

路易斯在嘴里舔过一圈:“香气宜人。”

哦,那就是什么也没察觉,楚槊切开甜言蜜语的表皮棒槌的看本质,路易斯通过血液也察不出痕迹。但不是假的,血咒绝对存在,并不是自己有病臆想这么个恶心的玩意儿来折腾自己。

楚槊拎起手里一本比转头还厚实的书从位置上下来,绕开路易斯往门口走去,没走两步,他脚步一顿。

他想得太一根筋了,不断加深血咒的印象并将其放大,为什么不拐弯从别的地方想想。是啊,这个血咒连路易斯这样的吸血鬼通过血液接触也察觉不到,世上魔力能跟他匹敌的有几个?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想,血咒如此诡异的行迹除了咒语本身很强以外,有没有可能是个半成品?

物极则反,半成品的魔咒达不到原有的效果让人察觉不出痕迹也是一种解释,因为不成型不成气候,所以它的气息才变幻莫测让人抓不出囫囵个,再想想它对自己肉体的控制和伤害也是近来才有的……

路易斯就见楚槊在门口一顿,突然又风风火火折回来旋风似的绕过他一头重新扎进书堆里,路易斯感觉自己的额发都随着这阵风动了动,又安静地趴伏下来。

他眯起眼悠悠地盯着楚槊,心想他果然不太对劲。

第三十五章

家里两个正主突然被书房吸引埋头在里面不知图谋什么大计,巫拉拉本想跟着威廉一起出门去奇异局医院嘲讽一下挂牌医生们满足一下自己嘚瑟之心,临时接到梁烽发来的工作邮件,只好目送威廉带着两只狼崽出了门。

奇异局的医院隐没在结界里,普通人类误入的可能性存在,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异族生物们在这里喜欢卸掉伪装露出本来面貌,并不是所有种族的平均颜值都跟精灵、吸血鬼一样稳定高水准,再加上有的人病症把影响得外貌更加古怪,因此医院里放眼望去,一片群魔乱舞。

威廉还是头一回来奇异医院,要不是为了手中两个狼崽子,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和这里沾上边儿。

奇异医院的科室分类当然也是奇异非常,儿科候诊室的隔壁就是咒术科,这层楼大部分都是咒术科天下,只给儿科开辟了一块角落,儿科这边小孩儿的古怪尖笑或者哭闹跟咒术科治疗室里时不时传出的大动静以及杀猪般的嚎叫此起彼伏相得益彰,奏出了不停歇的荼毒听觉进行曲,威廉抱着两只狼崽,一脸生无可恋。

要不是必须医生开单才能拿到药物……这地方简直待不下去。

对比隔壁一个侏儒的孩子正张牙舞爪不安分,威廉觉得两只狼崽简直乖巧得不行,他兜着狼崽趴在他腿上,把他俩好好护着,避免乱跑乱跳的小屁孩儿一个不小心磕绊到他们。

威廉等着叫号,目睹了旁边咒术科一场“医闹”,一个医生刚从治疗室出来,就被患者直接堵在了大厅里。

该患者人高马大,品种是个石巨人,为了适应医院的楼高显然缩小了身体,但缩得不够彻底,稍矮的地方他抬头还能撞上天花板,扑簌簌往下掉石头跟灰,四肢也是粗壮得可怕,上身没披衣,石质皮肤跟僵硬的肌肉一览无余,跟他比起来,面前跟成年人类男子一样高大的医生完全算得上瘦弱纤细,整个人宽还比不了他一根胳膊粗。

医生穿着白大褂,十分淡定的站住了,面对一巴掌就能捏死他的石巨人毫无惧色,他眸色鲜红皮肤是“美黑”后的白,是个吸血鬼。

石巨人上身上横呈一个巨大的咒印,他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含混不清但音量绝对够震耳欲聋,咆哮出来:“你漫天要价!我先前问过一个巫师,解我的咒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

威廉急忙摁住两只狼崽的耳朵,可惜两只手不太够,石巨人的嗓子嚎塌一栋楼不在话下,但医院居然连玻璃也纹丝不动,可见建造的材质绝非寻常,医院建立时就考虑了应付这些行走的拆迁队。

医生淡淡道:“我们是公立医院,价格公开透明稳定,童叟无欺,哦当然,对智商不够的也一视同仁,不会多拿你一分钱。你要是嫌贵,可以去找你口中的巫师,麻烦你出门的时候再把身高缩小,你碰坏了无所谓,碰坏医院公物可是要赔偿的。”

石巨人被医生这棒槌的语气惊呆了,他是行动上不客气,没想到医生语言上更不客气,他那塞满石块儿的脑子咔咔咔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医生顶着性冷淡的脸继续道:“医院里禁止一切打架斗殴的不文明行为,你如果动手会进入黑名单,你如果气不过想堵我,请在医院门口五十米外排队,顺便一提今天我下班时间六点半。”

别说石巨人,饶是威廉,都忍不住因为这番厥词多看了医生两眼。医生显然不怕患者投诉,也不怕下班路上被堵,石巨人那天生慢半拍的脑子终于跑完了脑筋马拉松,当下怒不可遏,抬手便要一巴掌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瘦子拍扁,粗壮的石臂裹挟着飓风将候诊室大厅里桌椅全部掀飞——除了坐着人的位置,旁观者们看似懒散,却悄然化解了罡风,威廉的椅子当然也没有被煽动分毫。

医生叹了口气,他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就在石巨人手心离他整个身体不到一寸时巨人突然浑身一顿,继而发出痛苦的哀嚎,双膝猛然跪地,这回就算是奇异医院也被压得颤了两颤。

医生悠悠道:“带着禁咒还敢动手,果真是没脑子。而且你吓到小——”说罢他朝儿科候诊室扫了一眼,发现小崽子们除了本来就在嚎的没一个被吓哭,反而有乐不可支的,他便默默改了口:“吓到小护士们了。”

小护士们立刻嘤嘤嘤,很给医生面子捧场,顺便把石巨人连拖带拽扔了出去,非常的害怕。

威廉围观了一场闹剧,医院对此见怪不怪一切井然有序,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号码,威廉刚站起身,头顶上那盏吊灯被罡风刮了一阵此时才后知后觉掉了下来,直往威廉头上砸去。

再怎么不济,威廉也不可能被它砸个正着,可意外的,居然有人管闲事——明明方才“医闹事件”都没人管闲事。

被石巨人堵门的医生挥手将灯挡去了一边,对威廉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没事吧。抱歉,波及到你了。”

威廉略诧异地挑挑眉,因为在他看来医生实在不像个乐于助人的主,哪怕确实是被石巨人跟他的诨闹波及了。方才他围观了医生的侧面背面,此时终于有了正面,对巨人来说矮小的身材以人的标准来说算得上高大,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撑着白大褂的肩线紧实,威廉看到了他胸前的铭牌——杜念,咒术科医师。

虽然杜医生的行为非常多此一举,但出于礼貌威廉还是道了谢。不打架的时候,威廉还是非常含蓄内敛,彬彬有礼的。

两人点头错身而过,威廉还要带着狼崽看病,杜念也要回诊室继续干活,方才把石巨人拖出去的“柔弱”小护士之一嬉笑道:“医生,是个小帅哥呢,要我帮你打听一下他的情况吗,就算带着孩子来看儿科,也不表示他有主啊。”

杜念随口道:“好啊,改天请你吃饭。”

“还真是你的菜啊?”小护士自己是玩笑话,但她有点把不准杜念到底是玩笑还是闹真的了,杜念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什么,摆摆手:“开玩笑的。工作了,跟上。”

确实是开玩笑的,因为根本用不着打听他也知道带着两只狼崽的吸血鬼名为威廉,现在是……路易斯和楚槊的仆从。

杜念笑笑,他那么关心,怎么会不知道。

******

巫拉拉盯着书房犹豫,好半天了路易斯跟楚槊都没出来,她都把梁烽发来的剧本片段看了许多遍,急于想跟楚槊分享一下。

这回的剧本真不错,虽然给楚槊的角色是男三,可寥寥数笔就已经让这个角色充满了魅力,她直觉楚槊一定会喜欢上这个角色,巫拉拉不知第几次望向书房的方向,抓耳挠腮,最想分享心情的时候没有人捧场真是好捉急!

兴许是终于对巫拉拉的心情有了反应,悦耳的开门声终于从书房传出,可惜开门的人情绪无论如何算不上愉悦,楚槊脑子里刚塞满了一堆没能完全消化出重点的信息,正打着结,也并没有留心路易斯在他之后没有跟着出来,路易斯对着杂乱的书沉吟半响,耐着性子将楚槊刚刚重点照顾的书翻开来查看。

“楚哥!”

楚槊脚步顿下,露出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嗯?”这是他的优点,哪怕心烦意乱也不会对旁人有无谓的迁怒,不会让自己的阴暗与不愉快顺着语言过渡到别人身上。

巫拉拉没心没肺完全被他表皮糊弄住,赶紧道:“梁哥发了剧本在邮箱里,我已经看过几遍了,虽然只有片段但这次真心很棒!他让你看看,无论有意无意,看完之后给他一个回复。”

楚槊觉得自己现在腾不出脑子关心其他事,只应了一声表示知道,巫拉拉自顾自兴奋:“真的蛮有趣,虽然是男三,但我觉得演了肯定能火!而且挑战性很强,这个角色还有点心理问题。”

楚槊因为自己脑子里盘绕的词汇而提炼出了出口的词:“心理问题?”

“嗯……是说有点这方面的病,但并不是疯得明显的心理疾病,是个别扭矛盾比一般人深刻的角色,我觉得要演好还挺不容易。”

“唔……知道了。”楚槊手臂里还带着两本从书房里捞出的书,“看完我会给他回复的。”

巫拉拉后知后觉从楚槊的言语间品出那么点儿心不在焉,不过没等她细细品味,楚槊已经又抱着书回房间了。巫拉拉稀奇,这是被自己附体了吗,可楚槊也没有跟自己表现出对书的如饥似渴啊。

楚槊从书房转战房间,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阳光也没有灯光,因为昨晚梦到克洛迪雅,他暂时对光线不太感冒,毕竟克洛迪雅是被阳光杀死的。

半成品的血咒……楚槊把书合上,捏了捏眉心。即便是个半成品,也绝对是高级货,那么若这个咒语是完整的,它可能达成什么效果,被欺骗的是不是就不止是自己的爱情?血咒、精神和心理……

楚槊余光瞥见搁置在一边的手机,默不作声木然的看了片刻,将手机打开,翻到了梁烽发的邮件上。

哪儿来的巧事啊,他自己正在犯愁,这边就有有病的角色找上门。楚槊原本是本着给过载的脑子降降温的意思翻起了剧本,随着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终于明白巫拉拉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哪来的了。

楚槊在房间里踱步片刻,眼神从手机跟咒术书上来回不知滑动多少次,最后他还是将手伸向了手机,给梁烽去了个电话。

“梁哥,这个剧我演。”

第三十六章

楚槊这次得到手的角色名为沈镜,剧是一个以刑侦为主的剧情片,名为《嫌疑人》,重在剖析人性,还是个双男主、淡儿女情长的电视剧。沈镜在其中戏份很重,但论位最多只能排到男三,甚至不能跟男二并驾齐驱,原因是因为沈镜爱上了反派,而反派凶手是个男人。

近年来部分剧里出现或模糊或暧昧的同性元素,但到底在大多数人眼里登不得大雅之堂,娱乐圈本身对其也是讳莫如深,如果哪个艺人模特敢昭告天下出柜,几乎立刻就会被封杀。《嫌疑人》能在剧本中塑造沈镜这样一个角色可谓是大胆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沈镜对反派的爱不会有太多肢体甚至语言上的描写,但他的爱意很明显,不会有人误会。

沈镜心理有轻微问题,是个矛盾的人,他胆小懦弱喜欢陷入自我矛盾与纠结,但一旦下定决心,义无反顾的时候无人可挡,因为精神上的焦虑他眉宇间总有散不开的阴郁气质,但偶尔绽颜一笑时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沈镜是警官男主的朋友,爱上了凶手,可以说是不可自拔的迷恋,从凶手犯下第一桩案件开始他就知道了真凶,从此开始了爱意与道德之间的心里拉锯战,前期显然自私的爱情占先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知道的真相,警方询问时他也完美的隐藏住。后来反派作恶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穷凶极恶,沈镜的爱恋也越来越绝望,他甚至还帮助凶手掩盖痕迹,成为了帮凶。

再后来于良心的折磨与求而不得的爱中绝望痛苦的挣扎,沈镜被受害者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良心痛苦不安,可他依旧对凶手留着最后一点眷恋,因此没有选择彻底朝警方坦白,而是留下了讯息引警方追查,而他本人选择在留下讯息后自杀。

最终结局是由于沈镜留下的线索,警方终于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凶手被绳之以法。作恶的歹徒被绳之以法,英雄加冕荣耀,看起来是一个完满的结局,但对剧中人来说,那些无辜的受害者、那些耸人听闻的罪恶都是永恒的阴影,还有沈镜,一个彻头彻尾悲剧,可怜又可恨的人物,他不仅起到推动剧情强烈作用,还有与凶手、男主之间的牵绊,都是浓墨重彩的笔画,成了整部剧的一条线,让凶手入狱、让男主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让这些人都得不到完满。

有大量的内心活动可以用文字但是没法用画面完全搬上屏幕,沈镜的内心戏楚槊觉得非常能感染人,尤其是他的自我审视一段,他甚至找到了一点共鸣。人总能从他人身上发掘出一点可共鸣之处,但沈镜无论心理有怎样的怀疑和矛盾,从始至终有一点从未改变,那就是他对凶手的爱。

哪怕是最后他为警方留下讯息,也体现出了他对这个人的爱——在如此饱受折磨之后,他依然没有直接将凶手出卖给警方,这就是证据。他抱着侥幸,想起受害人又绝望而痛苦,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想等来结局,因为无论凶手是落网还是逃脱,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楚槊在他身上看到了绝望窒息又强烈的爱,这让楚槊对此产生极大兴趣,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个角色正好能让他研究研究心境,也许从不同的角度出发看事,反而能得到意外收获。抱着啃烂的咒术书也尚得不出什么结论,就当……转化一下心情。

他其实有点儿羡慕,沈镜在无数次自我怀疑唾弃之中,唯独对待爱情的坚定不移。

《嫌疑人》是个大制作剧,沈镜又是重要角色,跟之前的龙套凭梁烽关系就能立马拿不一样,这次楚槊答应了,还得去试镜,要剧组也能瞧上他才行。不过听梁烽的口气像是十拿九稳,试镜也就走个过场。

梁烽这回亲自陪着楚槊去试镜,在综艺节目播出后楚槊的人气终于凭着自己的本事急剧攀升,再不是蹭别人热度来的红,梁烽嘴上不说,心里确实十分看中沈镜的角色,感觉他比谁都紧张。

“你不要有压力,发挥自己本来水准演就好,导演跟制片我都已经打好招呼,没问题的。”

楚槊看了他一眼,到底留了面子没有指出这是他第十遍说同样的话,想想梁烽但凡遇到他的事都是正襟危坐,必然也是因为自己“前科”累累,带欧洛可比他省心多了,可怜这个人类经纪人操碎了心,楚槊也就顺从的第十遍答应“嗯”。

试镜的戏有两段,一是沈镜面对警方的询问作出的人畜无害,二是午夜梦回,当他成为帮凶后受害者的脸反复出现在他梦里,从噩梦中惊醒挣扎又痛苦的场景。

人前人畜无害的青年,人后罪恶的帮凶,隐匿着良心与卑微的爱,沈镜其实看起来,还有点轻微精分,要是他不死,没准结局就是人格分裂再另安一个惨烈结尾。

试镜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进行,没什么复杂的道具,导演等人坐在一张长桌后观看他们的表演。第一个片段,楚槊和工作人员拉开椅子对坐,工作人员不是演员,毫无演技可讲,询问的话完全没有警方的气势,就是个随便的朗读,而楚槊要做的就是面对这样散漫的朗读,给人看到一个沈镜。

“事发下午三点,有人目击你与被害人同行,商场的监控记录了你们,在与被害人分开后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事?”

楚槊搁在膝上的手指交缠,不安地动了动,面部肌肉微微绷紧,表现出了非常适当的面对警方询问的紧张,视线一旦落在楚槊身上,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忘记刚才工作人员不走心的表演,仿佛楚槊是真的被警方询问的气势吓住了,但是他眼底一片坦然,问心无愧的抬头。

李导眯起眼。

“分开后我就回家了,但我是一个人住,如果需要证明……我在楼下的副食店逗留了一会儿,我逗了逗他家的猫。警官,我,我对这件事也非常悲痛,他是我学弟,前两天刚搬到我们小区,那天是陪他去给女朋友选礼物,真的没有想到人说没就没了。”

普通市民在面对事关人命的案件调查传话时都会有一定的紧绷,沉静的紧张确实装的,他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骗过警方。

楚槊表情非常真诚,无论是紧张还是提到学弟恰到好处的扼腕,还有他局促的小动作,都十分加分,他一个人就能带出戏里的气氛,就连工作人员懒散的语气都被他不自觉带着跑出。

李导和编剧对视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有点道行。

第二段就是独角戏了,噩梦惊醒,楚槊就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闭上眼睛酝酿情绪。沈镜因为对被害人的愧疚惶惶不可终日,他做了帮凶帮忙掩盖痕迹,便觉得自己手上也沾了血,但楚槊手上沾的血数也数不清,他也从没因为杀了谁而愧疚,大部分人是西元圣战时杀的,无论认不认识,无论对方是否可怜,无论他们身后是否还有人期盼着亲人、爱人的回归,楚槊为了自己的信念,动手也不曾留情,事后也是铁石心肠。

血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可怕的东西,沉静觉得自己对不住受害者,觉得受害者的死也有他一部分责任,虽然杀人的事他根本没做,那么想象一下,假如,假如克洛迪雅的死与自己有关,自己是她死亡的帮凶……

楚槊的沉静在安安静静沉眠中忽然挣扎起来,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他脖颈上冒出青筋,像在与什么做着激烈的斗争,但眉宇间除了痛苦还有压抑的悲伤。

“不……不!对不起,不!呃!”

“沈镜”的身体如崩掉的弹簧一般弹起上半身,他眼睛里惊慌未定,穿着粗气四下茫然回顾眼神中却没有焦点,片刻后那双瞳孔慢慢装上了神采,他喉咙里滚出一阵呜咽,痛苦的蜷起身子在呜咽声中把头埋了下去,嗓子里似哭非哭的声音一声声拉长,就像在沼泽里挣扎却无能为力,沙哑又凄凉的哽咽出——

自责,绝望——随着“沈镜”喉头里闷着滚出一声声沙哑的呐喊,所有人的心都被攥紧了,一下一下,凄凉又无助的沈镜赫然跳出白纸黑字,活生生来到他们面前。

所有人呼吸都被沈镜的绝望和无助扼住了,好半响,“沈镜”动了动,蜷缩的身子舒展开,就在众人尚且屏住呼吸的时候他眨了眨眼,面部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个笑:“哎呀,表演完毕。”

——众人提到胸前的一口气就这么岔了。对,对啊,这是演戏,而且只是在试镜啊。

一秒钟,沈镜烟消云散,面前又是那个漂亮的艺人楚槊,他颇有礼貌鞠了一躬,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沈镜半点影子,方才那噩梦般的气氛由他释放又由他吸收,气氛似乎被他完全操纵自如。

李导跟编剧眼睛都亮了。

梁烽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楚槊演戏,完全被他浑然天成的演技震住了,他没错过李导和编剧的反应,现在更是确定楚槊在演戏上果然是个天才,对于他的夸赞楚槊笑笑,他捂了捂心口,别人看着厉害,演起来可不容易啊……

两人出了房间的门,没想到居然碰上熟人,原来隔壁房间在进行其他角色的试镜,不过因为没有沈镜重要,坐镇的不是导演和编剧,但有试镜这么个流程,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龙套角色,楚槊碰上的熟人正是齐小萱。

“咦,我们真是有缘。”楚槊弯起眉眼:“今天碰见你,看来我运气好,试镜一准能成!”

齐小萱已经深知他对女孩儿嘴巴都甜到抹蜜,奈何这一套百吃不厌,便也笑道:“对谁都这么说吧?那我是不是也该反过来夸夸你?”

楚槊微微一哂,眉角微微上挑:“我以为我用不着夸就足够了?”

楚槊和齐小萱聊了一阵,得知齐小萱这次是来竞争剧里一个女性角色,算是戏份较多,比起当初她只能有两个镜头的龙套不知好了多少,楚槊笑眯眯跟齐小萱挥手告别后对梁烽道:“梁哥,不然你再帮个忙,你不是说我的关系疏通得很好么,再加一个齐小萱也不会太麻烦吧?”

梁烽简直被他的烂好心吓住了:“等等,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只是朋友,梁哥你想多了。”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梁烽想到之前综艺节目,楚槊首先想的是自己会把欧洛的位置顶掉吗?现在竞争角色,跑关系都是梁烽这个经纪人该做的,楚槊一点儿也没催促他也没给他压力,自己的角色不主动,反而想帮别人。

“你自己的角还没定呢。”

“欸,不是说十拿九稳了吗,而且刚才我觉得我表现得非常好,”楚槊大言不惭完全不要脸:“要是这都还不行,为了拿到这个角色我就只好祭出杀手锏——我的金主大人了。”

梁烽头一回见求包养这么理直气壮的,简直无话可说。

而被楚大明星惦记着的金主大人现在正扣着他那吃饭不干活的助理巫拉拉,在地下室两人一起涂涂画画,不务正业。

第三十七章

路易斯翻看楚槊翻过的书并没有得到太多讯息,咒术类别的书越是深邃越是杂乱无章,尤其是稀有的手札和成册笔记,写东西的人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教学让别人看懂的目的记录,写下来不过是为了自己方便,日后保留下来或者被后人整理才成了可以给别人看的“书”。

楚槊翻书又没有留下笔记,路易斯并不知道他重点看在哪里,他还去楚槊房间翻了他带进房间的书,大概能知道的也就是楚槊看的都是高级咒的书,其中有一本手札上完完全全都是血咒的记录,没有其他咒语的讲解。

路易斯于是更不能放心,叫上巫拉拉在地下室布了个阵,在黑魔法和咒术的领域上路易斯也颇有研究,他们时间太多,只要有一点小兴趣就能用时间堆出一代宗师,巫拉拉把阵法最后一笔画好,小心退开手中笔:“老板,测试阵是完成了,这就叫楚哥回来吗?”

“不用,测试是否染血咒用血液就行。”路易斯说着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殷红的血液。

巫拉拉瞪大眼:“老板,这楚哥的血?”

路易斯颔首。

巫拉拉瞬间想起楚槊偶尔抱怨路易斯偷窥狂,怪癖多,一时间身上起了不知多少层鸡皮疙瘩,用“衣冠禽兽”的目光朝路易斯展开无声的控诉,只怕楚哥都还没有完全了解路易斯的小动作啊这还有收集癖呢!路易斯干咳一声,面上威严不变:“干活了,想什么呢?”

巫拉拉没忍住嘘了他一声。

路易斯作为一个老吸血鬼,并不想跟岁数没他零头大的黄毛丫头计较,他蹲下身,将瓶中的血倒在了繁复阵法的边缘上,血液甫一落地就立刻被阵法吸引,幽兰色的阵法纹路被殷红的色泽渐渐爬满,明明血液不多,但红色源源不断舒展延伸,直到将足以覆盖整个地下室的阵法染红方才停歇。

鲜红的荧光在阵法上闪烁起来,浮沉跃动,粒子形的光束从地面上的阵法倏然林立扎进天花板中,上下图腾缓缓旋转,鲜艳的红色映照得两人脸色与瞳孔诡异莫测,但阵法的测试结果带来的分明是好消息。

“没有中咒。”巫拉拉松了口气,实际上被路易斯叫来时她也提心吊胆来着,还好楚槊没事,她终于能调侃路易斯几句:“是你多心了吧老板。”

路易斯却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反复确认几遍后蹲下身,临时将阵法改动几笔:“暂时别擦掉阵法,让它在地下室多待一段时间。”

巫拉拉见状不由咋舌:“遇上楚哥的事你真是特别上心啊,我说句话你别揍我,连我有时候都觉得你疑心病太重了。”

“遇上他的事,再多几重疑心病我也认了,丫头,等你遇上一个胜过一切的人而你又差点……”路易斯说到此处,顿了顿,微微一哂:“呵,没有,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最好一辈子都没有跟我感同身受的机会,那经历太痛苦了。你就谈个普通又幸福的恋爱,想嫁想或者娶进门都随你。”

巫拉拉从路易斯的未尽之言中捕捉到一点点蛛丝马迹,非常非常细微,路易斯对过去的情绪其实比楚槊掩藏得更深更好,楚槊是用伪装来掩盖,总有不经意流露的时候,你总能窥得一二,路易斯则是坦然,痛苦不在脸上,欢喜也不在,坦然得如云,云层漂浮清晰可见,你却如何也触摸不到。

人若是不想提起过去的伤心事,你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挖他伤口,对两人讳莫如深的过去,巫拉拉再好奇,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路易斯轻易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好奇吗,我们过去的事?”

巫拉拉没想到他有此一问,矜持点点头,并带上了那么点儿期待。

路易斯收到她期待的小眼神,给她比了个口型,赫然是方才巫拉拉嘘他时候的模样,连音调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巫拉拉:“……”

这么小肚鸡肠的老板留着过年吗!?

……好像也不能不留,这么一想巫拉拉心口好痛。

不知道巫拉拉是否有自觉,他们家两个当家作主的其实都有偶尔拿她开刷的乐趣,宠是要宠的,逗也是一种亲近,两个老不休为老不尊,简直恶趣味。路易斯逗她够了,拍了拍她的脑袋:“有机会说给你听吧,我们的故事太长了,不过有的事我只想跟他两个人分享,你要理解。”

巫拉拉没空理解他,她表情几乎扭曲了:“……你刚用手改了阵没洗手就拍我脑袋啊啊啊!”

万一哪天她真以下犯上,必然是情有可原的。

巫拉拉抓狂的洗了头,也懒得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椅子上一靠就刷起了手机,协助路易斯画那么大的阵还是很费劲的,导致她整个人现在都是懒洋洋,但又不想睡觉,于是用手机刷起了微博资讯,还能看看跟楚槊有关的消息……

嗯?

巫拉拉眨眨眼,斜歪的身子猛然立正,娱乐圈的八卦风向真的是说变就变,让人猝不及防。前些时间因为楚槊的颜值以及在综艺节目上可圈可点的表现导致各家娱记对他是纷纷赞扬,评论风向也很好,塑造一个光亮的形象不易,抹黑却非常容易——

有人在某论坛撰写了一篇文,随后飞快被热度置顶以及各大社交软件转发,墨水就这么朝楚槊身上淋了过来。

撰稿人声称自己远方表哥是无涯路剧组工作人员,用指桑骂槐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的手法点出了楚槊的脾气臭与剧组人员不和,甚至与卢子昂之间有不快,再含沙射影把挑战前线选角的时抖一抖,让人看到所谓“幕后真相”:是楚槊用某些手段挤掉了卢子昂的位置,才进入了挑战前线。

传播速度这样之快,若说幕后没有推手谁也不信,所谓的撰稿人没准就是卢子昂他们请的水军,哪家远方表哥就这么巧呢?卢子昂的粉丝队伍多庞大,顷刻间就将火力对准了楚槊——

“呵呵一个十八线小新人也敢对我昂指手画脚,别以为我昂脾气好就谁都能欺负到他头上了。”

“心疼子昂大哭,我子昂做错什么了啊,居然被挤出了挑战前线,那本该是你的位置啊!”

“有的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娱乐圈现在水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黑了,楚槊是抱谁大腿上来的吧,连费朗他都认识啊!凭一张整容脸就想吃遍天做梦呢?”

“强烈要求挑战前线换人,换人换人!楚槊滚粗滚粗,我们要子昂!”

“复议,整容大腿上位的贱人滚吧,手动再见!”

楚槊的粉丝进来涨幅是快,不过因为楚槊现在作品确实太少,大部分是颜值粉和路人粉,奋起反击跟卢粉撕到底的不多,并且文章内容被一再发酵后着实让人可信,他粉丝的发言在浪潮里显得可怜,部分力挺到底的看起来更是孤立无援。

“楚楚你出来说个话,你说我就信,告诉我那些都是瞎编的你不是那种人。”

“横槊赋诗,文武双全。楚槊的名字看见了么看见了么,你们凭什么就说他只有脸没本事,他演的剧还没播呢你们有未来透视眼还是怎么滴?”

“那些说楚槊整容的你告诉我哪家医院这么强,能整出他这样的我也去。”

“围观群众吃瓜飘过。”

“在路转粉跟路转黑之间摇摆不定,等后续看看吧。”

巫拉拉气的手抖,她已经没忍住下去骂了几个说得特别难听的,那些话简直污了她眼睛,巫拉拉撕了几句又愣住,她猛然想起事件似乎发酵的太快,早些时间还根本没风声眨眼就上了各大热搜,梁烽怕也是刚得到公关部消息,他陪楚槊一早试镜去了,那楚槊现在是不是也知道了?

就算脾气再好,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指责,楚槊就当真能无动于衷吗?巫拉拉不知道楚槊行不行,反正她不行。

巫拉拉把搭在头上的毛巾一甩,风风火火趿着拖鞋啪嗒啪嗒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了路易斯面前,让正在重新翻看楚槊碰过的书的路易斯不得不抬起头,尚未说话,已经因为她眸子里的火星讶异。

“怎么了?”

“你看看微博。”巫拉拉红着眼:“论坛都不用翻了,微博已经把戏唱完整了。”

路易斯疑惑地拿起手机翻微博,期间巫拉拉电话响了,是梁烽给的。

“喂。”巫拉拉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紧,连忙清了清嗓子,“梁哥。”

梁烽:“今天上网了吗?”

“上了。”巫拉拉道,“网上喷楚哥的事我都知道了。”

“这肯定是卢子昂他们搞的事,不管是邹兰的意思还是整个飞腾的意思,做的也太明显了。我看下一步卢子昂就该拉拉同情分,呼吁大家不要相信道听途说,粉丝们就会一水儿的可怜他,进一步踩低楚槊。楚槊这次要是被踩得太惨,他们肯定会装作局外人袖手旁观,要是踩得一般,他们就得打着友善的旗号跟我们同时发个博什么的表示楚槊跟卢子昂关系不错,炒一波热度好聚好散。”

梁烽陪楚槊试镜时手机静音,等他摸出手机,公关部无数通未接电话闯入眼帘,他立刻就知道出事了,在了解事情原委后,他立刻就做出推断,条分缕析,跟事实相差不远,八九不离十。

“我呸!”巫拉拉没绷住淑女的皮啐了一口:“究竟是谁不要脸,还有那些人,道听途说被带节奏就算了,有必要说得那么恶心吗?我楚哥哪儿得罪他们了还得被问候祖坟,惹急了我咒他全家!”

巫女说要咒,那就不是逞口舌之快骂两句的咒,巫拉拉想到刚才看到的一些污言秽语真是越想越气,也心疼得要命,恨不能把楚槊圈起来,再不给这些人看。凭什么啊,巫拉拉委屈得要哭了,楚槊那么好,凭什么要被他们诋毁。

巫拉拉吸了吸鼻子:“楚哥知道了吗?”

“他现在跟我在公司,还在刷手机。”梁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因为楚槊看到消息至今非常安静,就连他一开始也是怒火中烧,身为当事人的楚槊却冷静得不行,看着楚槊不知为什么他也被感染了,渐渐冷静下来。

“他……看起来挺好的,不过我说不准。”梁烽现在不敢随便说自己了解楚槊了。

“哦。”巫拉拉看了看路易斯渐渐黑下来的脸色,跟梁烽传递消息:“老板也知道了,就是路总,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梁烽:“……”

梁烽肝胆俱颤:“你你你,不是、谁告诉他的,你怎么知道他知道?我们的公关和水军已经开始行动了你现在在哪儿有办法能稳住路总吗?路总想干嘛?”

“他想干嘛我暂时不知道,不过要是老板发威,我肯定是稳不住他的。”巫拉拉想,因为她也要跟着闹,才不稳,谁爱稳谁稳去。

第三十八章

路易斯作为一个纯血吸血鬼,骨子里有的东西与生俱来,跟大部分纯血一样,他们天生就带着腐朽又矜持的高贵,就算路易斯也没能免俗,纯血们小时候基本都有过一段“世上除我皆为傻逼”的日子,再后来渐渐认识到外人也不全是傻缺,他们的世界观从塑造开始就与常人不同,高高在上的漠然是天性。

他们的冷漠无处不在,对事、对人,因此选择什么全凭喜好,兴趣所致大于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感情,在那之后,他们才渐渐学会喜怒哀乐和情与爱。所以路易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脾气好心眼好,以吸血鬼的思维来讲他们在解决看不惯的、或者仇事上,首先是怎么残酷怎么来。

他为数不多的好心不是自发的,都是楚槊带着他抓住的。

路易斯这边阴云刚刚聚集起来,手机上就来了楚槊的信息:“爱国和谐敬业友善,稳住。”

这世上要是还有谁能稳得住路易斯,除楚槊外不做他想。路易斯眼前还晃着刚才看到的一些话,面色阴沉回复:“想超速,不想稳。”

“超速我就不上车了。”

路易斯眯起眼睛:“你要上我的车?”

话题突然就开往了奇怪的方向,楚槊发了个动态表情赶紧刹车。

“思想要健康。总之我的意思是别乱来,介于我觉得你干的出来丧心病狂的事儿,必须提前跟你打招呼。网络上言论那么多的人,你要是挨个找麻烦,别说奇异局不肯,我也不同意。”

“无辜,随流逐波的群众。你又觉得他们可怜了。”

楚槊隔着屏幕都能瞧见路易斯打下这句话时的咬牙切齿,路易斯讨厌一种群体,他要是再不客气一点,还能骂楚槊是不是又滥好心,但他向来舍不得对楚槊说太重的话,留足了余地,楚槊能自己补上去。

无辜又随波逐流的群众,对当初害死楚槊,结束了他作为人类的生命的人路易斯也是这个定义。但楚槊觉得路易斯这迁怒纯属殃及池鱼,同为群体他们太不一样,不能稍微沾边几个词你就混为一谈吧?

而且当初的人们实在也有迫不得已……路易斯出门的日子,楚槊从流匪手中救下了小孩儿,村民对他自然也是诚心感谢;后匪徒纠集同伙,村民们惊恐地交代了楚槊的栖身处,无人前来替他报信,也没有人给他任何援助,甚至有人颠倒是非黑白,认为是楚槊引来了大量匪徒才让他们过得艰辛。

他独战,最后反而因为对方手里握着村里人的命投鼠忌器,那一刀穿腹的痛楚槊其实从未曾忘,路易斯赶回来转化了还剩一口气的他,也是那时候楚槊才知道,自己跟着的不是人类。

楚槊叹气,给路易斯去了电话:“你这是偷换概念,能一样吗?”

当初村民惊恐地对他谩骂和如今网络上的语言若非得要说有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都是无理的指责与搬弄是非。

“我可没觉得他们可怜啊,他们现在什么事儿没干动动嘴皮子就能泼我一身墨水,我脑子还没问题,只要你没想挨个找他们麻烦,我根本不会同情谁好吧。”

他确实想挨个找麻烦,反正找普通人的麻烦蝙蝠也用不完。路易斯冷哼一声:“你想让我算了?”

楚槊讶异:“我在你眼里是那么好心的人?”

……难道你不是?路易斯气闷的想。

“冤有头债有主对不对,我们集中火力在罪魁祸首上好不好?挨个去惩罚围观群众难道有看他们对真正的黑手群起而攻之来得痛快?”

路易斯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根楚槊呆的久了,他的行为受到楚槊限制,使得他很多时候看起来倒真像个好人了。

楚槊放低了语气,完全是哄人的姿态:“您大人有大量可好,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梁烽在一旁忐忑不安看着楚槊挂了电话,楚槊打电话也没避着他,从对话的内容他完全能猜出对面是谁,不过听到楚槊哄人的语气还是让他懵了一瞬,楚槊跟路易斯的相处模式……跟他想象中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槊抬起头看他:“没事了。”

梁烽:“啊?”

“给金主找点事做就能稳住他了。梁哥你让水军先不要动,既然动到我头上,那就玩把大的,他们想的最好结局是蹭完热度息事宁人。”楚槊幽幽道:“哪有那么容易。”

明明楚槊语气很轻,但梁烽就是从里面听出了卢子昂要玩脱的意味。

事情发酵后明目张胆跳出来站边的就只有费朗和欧洛,反正这俩一个谁也不怕一个信仰无敌,根本不在乎是否惹事上身。

#费朗V:“哎哟快把你大腿借我抱抱好事儿怎么能撂下我呢@楚槊”#

#欧洛V:“别的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师兄脾气都算臭,我就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叫好了,大家别道听途说就随便辱人好吗,师兄加油,期待你新剧@楚槊”#

卢子昂看到这两条微博连连冷笑,费朗跟欧洛真够义气,也不怕招黑就这么直接站队,要知道其余所有人都还在隔岸观火,不过这么一来两人的粉丝也跟着下场,几家粉丝加上别有用心的水军搅屎棍,把水是越搅越糊。

从外部环境看这时候找人推手其实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内部因素促使卢子昂和邹兰下了决定——他又被解一鸣抢角了。再这么下去别说争一哥,就连他现在的位置都岌岌可危,必须得自己找点热度来刺激,楚槊风头正好起来,虽然不是最好炒作的时候但也够炒一锅了。

卢子昂等着楚槊跟梁烽来求他们共同公关,也好借此杀一杀楚槊的锐气,还能逼迫一下解一鸣,算盘打得响亮,可惜其中最重要的某人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没等来恒星的电话,这潭浑水里突然被丢下了另一颗炸弹。

曾经与卢子昂参加同个选秀节目拿下冠军,还一度与卢子昂是“好友”后来悄无声息淡出娱乐圈的某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爆出了当年选秀节目的黑幕,痛斥潜规则,也没放过卢子昂,成功把他拉下水。

这个曾经在荧幕上跟他兄友弟恭好哥俩的人话锋一转,句句是挖苦指责讽刺,把卢子昂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形象用文章笔墨挥洒得淋漓尽致,虽然他是个过气明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名有姓还能比不上那谁家的大表哥?

他甚至公开了一些图片跟录音,还称当年遭受威胁一直不敢拿出证据,如今时过境迁,某些东西他失去了也再威胁不到他,于是决定站出来,勇敢的揭秘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幕。

切切实实的实锤可比瞎编乱造有力量多了,八卦的风刚刚吹起,就立马被强行煽动改变了风向。

“天啦当初居然是这样的吗,我说他明明是冠军结果跟个透明人似的。”

“我我我当初超级喜欢他的!结果无声无息就走了还心疼了好久!”

“我不信!子昂才不是这种人!”

梁烽的水军们也在这时候动了,这时候浑水摸鱼踩上几脚效果极佳。

“哟呵我早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卢子昂这人不行,跟楚槊那件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我觉得万一真是他俩又龃龉,没准也是卢子昂的锅?”

“那啥大表哥就那么点破话你们还当实锤了?现在被真实锤打脸了吧,卢子昂才垃圾!”

“我觉得卢子昂这已经不仅是人品问题了,我之前还是吃瓜路人呢,这次我站楚槊还有小石!”

小石就是捅出节目组黑幕跟卢子昂败坏人品的艺人,卢子昂不可置信:“他疯了?”

邹兰已经焦头烂额,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情况越是让她心惊,小石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而且他居然真的敢!他曾经毫无靠山就是给卢子昂垫背的垫脚石,得罪业界一群人士,如果他没傻,那就是有了倚仗。

“邹姐!”

“闭嘴!”

邹兰脸色难看得紧,卢子昂被她阴沉的语气吓了一跳,他眉头皱了又松,勉强挤出一个笑:“邹姐,小石这么个没种的货闹不出什么风浪的对吧,我们公关部出马还能给他活路么,再说还有被他捅出来的人,哪个不是——”

“你还没看出来么?”邹兰冷冷打断他:“被他捅出来的,你看到谁官方出来辩解了?我刚打电话得知的,是全部在与我们撇开关系,你还没看出来,他就是冲你来的!你想想最近刚得罪了谁,我们一直在等梁烽的消息,他完全没有跟我们示弱,事情风向就突然变了!”

卢子昂愣住:“你的意思……”

踢到了一块意想不到的铁板,邹兰咬咬牙:“你还等着看谁的笑话呢?全世界现在都在看你的笑话,处理不好你就等着被雪藏吧!”

究竟是谁这么大能耐打通众多关系,这可不只是拿点钱就能搞定,还得有势——邹兰想到了恒星背后的永恒集团,但是、但是这般阵仗怎么也得是老总级人物的影响力,他们会为了子公司艺人一个八卦就这样大动干戈吗?

娱乐圈的这场大戏被诸多人透过网络围观,此时杜念也捏着手机,观摩了这出戏,他点了点卢子昂微博的头像,评价道:“不自量力。”

旁边小护士道:“可不是嘛,那可是楚槊大人,诶哟,医生你还亲自下场了?”

对这些里世界的人来说,表世界的戏是真的戏,诸如楚槊费朗等人在娱乐圈里闹大家选择的是围观,在他们看来这是楚槊他们打发时间的娱乐,他们并不会多起劲帮着撕逼因为怕扰了大人物们的兴致,万一他们乐在其中自己插手反而坏事呢?不然以楚槊在里世界的声望,诸如卢子昂等人一冒头就早该被摁死了。

杜念:“也就说一句,可有可无,无关痛痒。那位大人看起来玩得挺开心。”

“是啊,”小护士顾影自怜:“唉,什么时候大人肯正眼看我一眼也就满足了,杜医生你也有这种想法吗,吸血鬼崇拜那两位的多的是吧?”

“唔,我稍微有点不同。”杜念笑笑,他与那两位的关系可比一般人紧密得多。

毕竟无论如何,他也是楚槊的第一位眷属啊。

第三十九章

娱乐圈的事闹得再沸沸扬扬,甚至说可以决定卢子昂未来艺人生涯的命运,在杜念看来不过只是一场闹剧,他站在高处俯瞰,想来这点风波也只是给楚槊添个一时半会儿的乐子。

网上许多人之前对他骂得是真难听,但杜念知道楚槊心态不是一般好,卢子昂如果只是落个身败名裂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的下场,那绝对是手下留情了,不是说楚槊手下留情,是说路易斯手下留情。

那可是当年为了楚槊能杀出一个新纪元的男人啊……杜念攥紧手机,神色莫名。

没等他阴沉多久,突然就接到了奇异局的联系,杜念还愣了愣,听完电话后若有所思。

“医生,有奇异局的人来找,说是问几句话。发生什么事儿了啊?”

杜念起身:“刚才奇异局已经和我说了,就之前闹事那个石头人,死在医院附近了,死因是咒术反噬很明确,他们也就来问几句话,没事,大家都配合一下。”

“哦,好的。”

石巨人身上的咒术,至少当时来看诊时他身上的咒术绝对不止于将他反噬至死,这人刚跟自己发生冲突不久又死在医院附近……免不了要让杜念跟当时一些医护人员接受个问话,但想想,哪有这么巧的,看起来就是非常想把水往杜念头上引,他就算真是凶手,也不会就这么把石头人尸体扔在医院附近吧?

调查必然也是风声大雨点小,但无论怎么说,他算是在奇异局办案人员这里混了一回脸熟,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疑点。

石巨人还真不是杜念动手杀的,不过这事儿是谁干的,杜念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数。

这是在给他警告啊……

既然人敲了门,怎么也还是得去应一声,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下班后杜念从医院出来,红色的眼眸瞬间变成棕色,他一路驱车,来到了一个靠近郊区不上不下不起眼的地方。

这个地段人气不高不低,房价诚然,楼盘紧凑,居住环境一般,很多人早些时候买在这里炒房,结果规划没跟上,现下没能出手,入住率也非常一般,怎么看都是非常平凡普通的地方,普普通通的公寓——

就是里面住的,不太普通。杜念盯着公寓的门,按响了门铃。

一个非常漂亮的人来开了门,恭敬将杜念请了进去,漂亮是漂亮,但机械又冰冷,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傀儡。

屋子里被封得严严实实没有光,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摆设陈旧,没有桌椅床铺,中间是一个非常古朴符合吸血鬼风格的棺材,一个面色惨白病恹恹的男子坐在棺材边上朝他笑:“哎呀,稀客。”

“贵安,莱夫殿下。”杜念朝他行礼。

“怎么有空亲自来,还是说研究又有什么进步?”

杜念安静的看着他装模作样,一直等他说完,才道:“殿下似乎有话想跟我说,我就过来了。”

“嗯哼,礼物你收到了?”莱夫眯起眼:“那石巨人敢对你不敬,我就顺手帮你解决一下。”

杜念心中冷笑,这是帮?分明是在添乱,但他确实又需要莱夫的力量,无论怎样他也是个纯血,就算几百年前是纯血里最弱的,那也天生就比他们强。

杜念面色不变:“劳殿下费心了。”

“杜啊,我只是稍微催促你一下。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直到现在其余人还以为我在长眠,没人知道我来到东方。路易斯也来了,这是个好机会,我等了太久的机会!”

莱夫一提到路易斯,眼睛瞪出可怖的神色,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音,加上瘦弱竹竿的身子看上去随时要一命呜呼的模样,但杜念不敢小看他,因为他知道那人只要动动手指,断的不是莱夫的骨头,只会是他的脖子。

莱夫过了好一阵才稍微平复了下语气,他尽力让声音平和:“我要朝路易斯复仇,你得到你要的东西,这是我们的交易,你别忘了。”

“殿下哪里的话,小人一日不敢忘。”

“这么说来是我太心急了,你别见怪。”莱夫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酒杯,里面装着粘稠猩红的鲜血,他晃了晃,目光一时间变得有些空洞:“可是太久了啊,太久了……七百年,我从没觉得七百年这么长,他走了后原来时间是这么令人难受吗?”

“殿下。”杜念眼神动了动:“路易斯杀害了您仰慕的殿下,让您日日夜夜饱受最绝望的痛苦,我一直觉得复仇若只是赐予仇人死亡太过轻松了,您为何不选择让他感同身受,也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呢?”

莱夫定定的看着杜念,良久后道:“怎么做我自有打算,你只要想办法让我能有与他匹敌的力量就行了。”

“新的药物已经有新人在试药了,这方面虽无可奈何,也只能劳烦殿下多一点耐心。”

莱夫是防备着他的,至今的药物一样也不曾亲自用在自己身上,他们的交易不过是各自利用,谁也没可能跟谁交心。

“没办法,我就再稍微等等看效果吧。我累了,要睡觉,你自便。”

杜念还不至于在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下不识趣,恭恭敬敬退下:“小人告退。”

莱夫摆摆手,冰冷的目光黏上关闭的门缝,心里嗤笑,与虎谋皮的蠢货,别以为他不知道杜念打的什么主意,可他要做的,谁也别想阻止。

路易斯路易斯路易斯……

若有人能看清此刻莱夫的眼睛,必然要为他困兽孤注一掷的狠厉而心惊,他跟路易斯之间,必然不死不休,非得有个你死我活,方能替他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被人背后念叨一定会大喷嚏,那么路易斯肯定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打喷嚏,此时他刚继续跟进网络上事情发展的进度,就感觉房间里镜阵传来了联络的波动。

楚槊的粉丝群里,大家还在十分积极火热的讨论,大部分也在跟风踩卢子昂,当然就算不睬卢子昂的,也在力挺楚槊,毕竟是楚槊的粉丝,就算觉得那什么大表哥跟卢子昂没关系,也不能忍卢粉对楚槊的抨击。

楚家老蝙蝠:“大家辛苦了,注意评论时候言语用词,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没素质,趁机往我楚身上泼脏水,都冷静些。”

楚家的小棉袄:“嗯嗯会长辛苦了!之前的文章我看了反击得漂亮不愧是会长!”

楚家的小布丁:“放心我们不给爱豆丢脸,大家也都注意了啊!”

巫拉拉对路易斯居然能劝别人冷静简直叹为观止,明明最不冷静的就是他好吗你们都被他欺骗了!而且因为路易斯的ID,这个粉丝群里大家的昵称统一跟风全是以“楚家的”为前缀,后续内容千奇百怪,风格非常清奇。

“卢子昂这算是凉了吧?”巫拉拉道。小石会出面咬卢子昂一口,那么多被捅出黑幕影响的节目组、艺人大腕等不敢啃声,全是眼前这位用人类的游戏规则干的好事,而且符合楚槊的标准:兵不血刃。

卢子昂最在乎的是什么,被毁掉的就是什么。

“便宜他了。”路易斯收起手机,“之后你在群里带带,我去处理点事,”

“好。”

路易斯回到房间,镜面正晃得起劲,路易斯眼神一动,镜子里的画面就变了,那头亚尔维斯和肯显然等了很久,肯是个暴脾气,猛地就差把脸贴在镜子上了。

“路易斯你个混球,不仅怀疑我还拿我做诱饵了!”

亚尔维斯在后面朝路易斯摊摊手,对肯道:“你轻点,把镜子放下说话。”

肯脾气出了名火爆,但他不傻,莫名其妙得知外人传他手里有路易斯的心头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是逮谁骂谁的臭脾气,对亚尔维斯这个联手坑他的自然也没好脸。

“滚滚滚你俩狼狈为奸!你疑心谁不行疑我,我要你的血干嘛,我呸肉麻死我了!谁还不知道你那心头血怎么回事嘛!”

路易斯心头血的奇效是西元圣战后传出,而给外人瞎编杜撰的契机,正是当时他用心头血给楚槊疗伤,把濒死的楚槊拉了回来。

“他是你眷属你血对他当然有用,我要来干嘛,当饮料我都不要就你血那味道绝对臭死个鬼!你心头血真能让人变纯血楚槊早八百年前也该变了还轮得到别人,要怪就怪你家小朋友天生太强,外人还真以为是你心头血的功效,都是蠢脑子,猪都不如!”

肯一口气骂了个爽,舔舔唇,突然跳回之前的频道:“哦,你家小朋友好像不知道这闹剧源泉,你用心头血疗伤的事至今没告诉过他?”

路易斯终于悠悠开了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他做什么?”

他为楚槊做的事若是一件一件都要摆出来,那必然是几天几夜都讲不尽的,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并没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

“哦,所以他也不知道你之后斩杀纯血时会伤的那么重其实跟事前剜了几大碗心头血有关——”

“肯。”路易斯冷冷打断他:“你就想说这些浪费我时间?”

肯可不怕路易斯冷眼,大大咧咧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说真的还不止,反正给你时间你也没法谈恋爱浪费点儿怎么了万年单身狗。大爷被你们这么忽悠可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我还是给你抓住了人,路易斯你说你是不是恩将仇报白眼儿狼,还找得出比爷我更仗义的?”

亚尔维斯捂了捂耳朵,觉得此人尥蹶子快上天,加上那把破落嗓子,可把他耳朵摧残坏了。

“抓住人了?”

亚尔维斯赶紧把话接过来好让肯闭嘴,他道:“肯假装那瓶血真的在,现是朝外透露了血存放的位置,他们依旧不敢上门,他便改了计划要把血作为礼物送人,在运送的途中这些人终于忍不住动了手,抓了个正着。”

就算肯手里握着路易斯的心头血,他也是个纯血的大爷,虽然这回不用直接从路易斯心口挖但依然有难度,可在护送过程中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正面对上路易斯和肯或许是他们唯一能获得血液的机会了,自然有人铤而走险。

亚尔维斯:“消息只走漏在部分人里,也借此机会清理了些不规矩的。只给部分人知道都招来了不少苍蝇,你的血吸引力可真强。”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苍蝇。”说起正事,肯的语气就没那么欠揍了,还是挺正经的,“一个人如果是特例,一群人总不会是,来抢血的都超出本身的强——虽然对我来说还是弱,他们自己也承认,使用了某种药物提升了力量。”

“在得到药物的时候他们同时会被告知,用你的心头血为引将会带给他们真正的强大,这回版本不是用你的血就能成纯血了,不仅是吸血鬼,哪怕是别的种族都会以为你的血有效。啧啧,路易斯,摆明是你的仇家啊。”

肯满脸的幸灾乐祸,亚尔维斯叹气:“消停点儿成么……可累死我了。总之,药没搜到,我们这边对药物专研的人少,准备给你送两个活口到东方,剩下的我们再留着看能不能顺藤摸瓜,虽然是小喽啰,总归有迹可循。”

路易斯敲了敲手指:“辛苦了。”

亚尔维斯伸了个懒腰:“可不是,累死我了。”

“要点脸!”肯怒不可遏一脚踹过去:“被你们下套的是我干活的是我,怎么论功就没我的份儿!?”

路易斯:“你还想讨赏,刚才骂的挺爽?”

“就骂你们怎么着了,不服回来揍我。对了楚呢,好久不见大爷我很想他啊。”

别的都好说,肯骂了那么久都不如这一句踩雷踩得准,路易斯手一挥,镜像画面就被切断了,肯看着沉寂下去的画面愣了愣,随即气得横眉倒竖:“他什么意思,他敢甩我脸色?我他妈但凡揍得过他,一定得揍死他!”

“省省吧,”亚尔维斯翻了个身,又滚作一团,“要是不想以后更累,干活吧。合约如今虽然不是系在路易斯一人身上,但他一旦出了事,必定是不会太平,我可不想打仗,太麻烦了,我懒。”

“哼,行吧,这个我承认。”

“去吧,我看好你。”

“你呢?”

“我懒啊。”

“……亚尔维斯,我还是先揍死你吧。”

第四十章

“药物提升能力?一直以来这类药也不少了,毫无后遗症的我还真没听过。”

路易斯将肯和亚尔维斯传来的情报跟众人通气,楚槊想起了之前围攻自己的几个吸血鬼:“噢所以他们也用了药,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在楚槊面前他们就好像从蚂蚁变成了蟑螂,踩死他们依然不用多花什么力气,所以当时他确实没觉着哪里不对,还以为只是凑巧。

巫拉拉作为魔药专家具有一定发言权:“毫无后遗症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大小问题,有的药反噬特别严重能要命,有的只是让人一段时间脱力,当然后遗症强弱跟提升力量强弱往往成正比。所以现在是有谁发明了既能超强提升力量又不会留下什么大毛病的药?”

巫拉拉哇了一声:“之后能不能活捉他,我想见识见识。”

路易斯:“擅药,跟我有仇——”

楚槊突然掀开眼皮打断他:“不一定跟你有仇。”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楚槊,楚槊条分缕析道:“他是给你找了麻烦,但若说多大仇恨,我看不像。愿意用他的药只有一部分人,这之中想要追求极致力量肯铤而走险对你动手的,更是少数。你看,一个三代用了药在我手里也走不过几回合,那些人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你一勺烩的。”

确如楚槊所说,因为传出了路易斯心头血奇效的消息,时不时找上门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确实烦,但绝称不上大麻烦,更谈不上威胁。一个能研究出前无古人攻克药物的人物,特意放话,就为了给路易斯稍微找点不痛快?

说不过去。

路易斯心头沉吟,给自己找事儿却不是大麻烦,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声东击西?若是,他们的目的又在哪儿?路易斯下意识把目光落在了楚槊身上,刚巧,楚槊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顿,片刻后若无其事错开目光。

他们的想法倒是不约而同首先都是为对方担忧。特别楚槊还想到他身上这诡异的血咒,这究竟是冲他来的,还是说对路易斯有所图?

“我会再去之前猎人活动范围找找看,他的或许也用了药,这样来那奇怪的圣水也说得通了。”

威廉的话打断了楚槊的思绪,他皱了皱眉:“你跟拉拉最近都小心些,我们不去找,他们也会找上门来。”

路易斯和楚槊不怕跟人动手,不如说更喜欢直接动手的方式,简单干脆,但巫拉拉跟威廉战斗力跟他俩比起来就低太多,巫拉拉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家就是跟着楚槊还好,威廉还要去查事,危险系数最高。

威廉和巫拉拉都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

“对啦说到药,贫血症下次用药我又改良了一版,”巫拉拉信心十足:“这次有质的飞跃!”

楚槊眼角含笑:“那我可得期待一下。”

路易斯拉过他的手,楚槊愣了愣,没挣开。

“楚,你想查什么,我的人手给你用,纯靠金钱堆起来的人脉这时候未必靠得住。”

在情报的交换上他俩没什么好隐瞒的,楚槊正待答应,又听得路易斯道:“但凡什么必须以你的安全为先,你知道,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这话打着旋儿戳进楚槊心口,猛然一扎,又痒又疼,酥麻的是本意,疼的是咒效,楚槊嗓子喉咙梗了梗,低声应道:“好。”

巫拉拉早就在他俩抓着手的时候识趣躲远了,威廉还有事要说,不得不顶着压力直到他俩分开。

“总裁,飞腾的X总想请你赴个宴。”

路易斯这回不仅把卢子昂一个人搞得身败名裂,连坐了一大堆,还包括卢子昂所在的公司,飞腾的声誉,声誉二字就算长得再冠冕堂皇,暗地里怎么烂无所谓,明面上的光鲜众人不得不认,谁都想有个好听的名头,飞腾这回损失的可不止卢子昂一个艺人,还带上节目黑幕曝光的事件,可以说声名狼藉。

“不去。”路易斯漠然置之:“让封止也不必去,没必要给他们面子。”

威廉:“明白。”

卢子昂在娱乐圈的地位一落千丈,人气……若是热度,近来他还有,毕竟黑也是热度,只不过黑完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无涯路》便在这种时候开播了,定档好的日子也不能说改就改,无论是奔着什么来的,这部剧的收视率居然还不错,电视剧的播出没有给卢子昂挽回岌岌可危的人气,在一边倒的声音中反而捧起了剧中其他人,特别是第一次出演的楚槊,楚粉们终于能扬眉吐气拿楚槊颜值以外的事大夸特夸。

“看见没有!说我楚没演技的打不打脸,疼不疼!”

“啊啊啊我天古装好帅好帅,妈妈问我为什么屏幕是湿的。”

“惊鸿一瞥,天下无双!可惜戏份好少啊想做个长点的剪辑都不够QAQ!”

“不够看啊我男神最棒求演主角!不吹不黑楚槊演技甩了卢子昂不止九条街!”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楚槊也确实正在拍戏。

“咔!”

李导一叫停,楚槊和演凶手的演员同时停下,李导却眯起眼睛半天没做声,演凶手的那位显然比楚槊紧张,因为楚槊至今为止的演技剧组所有人有目共睹,他的独戏全是一条过,所以遇到这种时候,其余演员反射性首先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李导沉吟片刻:“唔,你们再来一遍。”

两人依言再演。

这个场景是沈镜帮助凶手掩盖犯罪证据,沦为帮凶的重要转折点,他俩演技都不错,但李导方才看了一遍,就是觉得哪里不到位,这第二遍的时候,他终于明确抓住了问题所在。

“咔!”这回李导接着开口了:“楚槊,来。”

楚槊依言上前。

“你的演技没话说,痛苦挣扎表情都很到位,不过就是因为你渲染力太强,所以第一遍连我也被震住,忽略了问题。”

楚槊虚心求教:“还请导演指点。”

李导一针见血:“爱,你的表情、眼神都没有传达出对他的爱。”

楚槊愣住。

“沈镜对他的爱非常重要,少了这一点,他在人性上的挣扎味道便完全不同了,唔我知道这有点难……”李导顿了顿,毕竟对着的是个男人,要表现爱意确实有难度,但接了这个角就必须要尽力去演好,李导非常看好楚槊,“我知道对着男人一时半会儿有难度。想象,想象力对演员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你假设你眼前不是他,这么大小伙儿了恋爱谈过吧,你假装看到的不是他,放空你的脑子,然后把你自己爱的人装进来,一定要在眼神里看到爱意。”

李导看楚槊沉思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给你点时间酝酿一下情绪?”

楚槊也不推辞:“几分钟,麻烦了。”

说是几分钟果然就是几分钟,再度开拍。

沈镜颤抖着唇,不可置信的看向凶手:“你,你……”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沈镜,我这次真的不是,我不是有意想杀她!”凶手猛然扣住他的肩膀:“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看着我被送进监狱吧沈镜!”

凶手的尾音几乎带上了乞求与讨好,沈镜愣愣的转头去看女孩儿的尸体,脸刚刚转动了不大的弧度就被凶手捧住脸一把板正了:“沈镜!”

他最爱的人正红着眼眶看他,男人在害怕,浑身都在颤抖,沈镜也跟着颤抖,他不能让他死掉,不行。沈镜伸出手,哆哆嗦嗦抱住了凶手,他嗓子里嗬着气,像是安慰男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别,别担心,我相信,我帮你,我来保护你,我来保护……”

沈镜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了他几眼,仿佛要把他印进自己的脑海里,这才鼓起勇气起身,让凶手先行离开,他来帮忙抹消证据。

沈镜独自一人收拾着案发现场,最后收拾干净他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又细细检查一遍,在检查的过程中,这个大男孩儿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啪嗒”掉下眼泪,他愣了愣,赶紧伸手抹眼睛,无声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越来越多,沈镜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渐渐蹲下身,无声的哭泣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只好死命咬住嘴唇压制声音,喉头里传出心碎的哽咽,如夜里狂风凄厉的低诉。

李导叫了声好,终于给过。

一打板,大家立刻换了状态,秒出戏,工作人员也赶紧换位,却只有楚槊还留在原地没动。离他最近的人上前:“楚槊?”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只见楚槊依旧蹲在原地,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脸上神情散了,只是眼泪还止不住的往下掉,看眼睛居然还没聚焦。

演员有时候过于带入情绪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戏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是楚槊眼神太空,着实把人吓了一跳,李导也赶紧过来,轻声叫他名字,这时候不敢大声叫,唯恐刺激了他起到反作用,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楚槊眼泪停了,但又等了好半响,他眼神才重新聚焦,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一抹倦色,把旁人看得心惊肉跳,楚槊松开攥紧胸口捏得发白的手指,才注意到不少人围了上来,歉意地朝大家笑笑:“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说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刚太深入了,唔,不好意思。”

李导拍了拍他的肩:“你果真很有天分,但也别太逼自己了,你不知道刚才你那表情……”如果真是共感,得经历过什么才能短时间想象得如此成功?李导待人很好,“你先去旁边歇歇吧,我们先拍其他的。”

楚槊借着身边人好意拉他的手站起身:“好,谢谢。”

楚槊以极其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巫拉拉不在,有别人贴心给他递来了一瓶水,他捏着水,也不喝,楚槊现在确实有点疲惫,刚才那一下……真是太痛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揪着胸口的衣服是即兴发挥,没人知道那是因为胸中巨大的疼痛而让他忍不住做出了那样的动作,他要带入爱情,除了去想路易斯别无他选。可怕的是那样的痛苦瞬间到来却不是瞬间褪去,他的思想和身体同时受到了撕扯与压迫,连脑子里的神经仿佛都要被击碎,疼痛扎进全身的血肉里,苦不堪言。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是爱意只能带来无尽的痛苦,那爱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存在了一瞬,须臾便逃走了。

因为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后,那里站着路易斯。

站在那里,存在那里的是路易斯,不爱……根本不可能。

第四十一章

楚槊缓了好半天才略觉松快了些,扛过方才那一波骇人的疼痛后,他现在心底居然生出了些许快意。

不要误会,楚槊不喜欢疼,也不是个抖M,只是在身心摧残饱受折磨后,他还能看清万般荆棘后路易斯的脸,突然就有种苦尽甘来的余味。

他懒懒靠在椅子上看场中其他人演戏,脑子里把咒术的知识跟刚才突然冒出的灵光揉在一起,理出了一个成型的思路。

身上不知名血咒最可怕的是对思想心理的控制,它蚕食思维,让你的思考潜移默化中受其影响,强力的是在精神上。沈镜无论是在善良与邪恶中挣扎,还是多遭的背叛,他固守着一个本心,那就是对凶手的爱,无论多绝望多痛苦,沈镜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爱。

楚槊现在确定了,就算在痛苦中挣扎怀疑,他也没法不爱路易斯。既然血咒要蚕食他的精神,他之前对其是避之不及完全割裂在对立面,用强硬的态度抗拒着,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把它确实当做自己的一股精神,那么……只要自己吞噬它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楚槊立刻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别的念头动了动,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绝对算不上无害的笑:血咒有反应,他的方向是对的。弱肉强食,不仅是对外而言,一个人的想法决定和最终做出的事,思想不也要先在脑子里打上一架,最后哪个想法胜出才左右你的决定吗?凭一道精神想吞噬自己的想法,那么反过来,同为精神上的角逐,自己把它吃了也是可以的。

它不想干什么,我就偏偏要干什么。不让我情动,我就偏偏要想着路易斯的点点滴滴;不让我靠近他,我就偏偏要带着爱意做些亲密的举动,比如说拥抱,再比如说……亲吻。

血咒在他身体里低吼,楚槊按了按胸口,没有因为疼痛皱眉,反而笑得更肆意了。

可痛快是痛快了,照这噬痛的程度来看,他要是真满怀爱意去跟路易斯讨个吻什么的,没准还没能亲上他就能疼晕过去——从现在血咒翻滚咆哮的力度来看,非常有可能。

不带爱意去亲吻?这恐怕不好控制,毕竟那是你爱的人,你若是跟他亲密,情意不知不觉就会动摇,心不知不觉就会软下来。

……找个机会试试,到底是先晕厥还是先得手吧。

用什么理由看起来正常点?楚槊的视线慢慢落到了手边的剧本上。

杜久过来的时候,就见楚槊盯着剧本的封面若有所思,可也不翻看内容,仿佛封面上有朵花儿,几个字比内容还有趣。

杜久在《嫌疑人》中得了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虽然别说男主男二,连楚槊的男三也比不了,但《嫌疑人》这样过硬的制作过硬的剧本,在里面演个配远比他之前三流剧中的男二等地位高得多,含金量高的角色一个能抵十个烂角,这次的角色也有李总出力但大部分还是他自己和经纪人的功劳。

杜久是在拍摄了一段时间后才进组的,楚槊现在红了,之前又有共事,杜久于情于理还是该上来打声招呼。

他斟酌了下,选了个稍微亲切的方式,也想看看楚槊是否始终如一,是真性格好,还是说会因为走红上升就目空一切翻脸不认人。

“还在发呆呢,你没事吧?”

楚槊抬头见是他,笑了笑:“没事,已经出戏了,好久不见。”

杜久见他脸上并无半点傲慢和蔑视,心里松了松,在楚槊旁坐下:“你果真厉害,入戏如此深证明你天赋好,像我这种,”他自嘲道:“想体验一把都没机会。”

“也未必是好事。”楚槊歪了歪头,他发现杜久身上飘来一股清淡的,却极其好闻的味道。楚槊虽然平日里不用香水香料,但对香调略懂,杜久身上的味道他却说不出来,是介于花木间一种奇异淡薄却足够吸引好闻的味道。

他不由顺着味道多闻了几下:“你用的什么香水,挺特别的。”

“是吗?是我……一个朋友自制的。”杜久含糊其辞,确实是人自制的,但不是他朋友。而且他觉得这香水根本没什么味道,他就算把鼻子凑在瓶口才能嗅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连他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会乖乖用,明明之前拿到手之后他是毫不犹豫扔到一边的。

就像有个奇怪的念头促使他去用一样。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两瓶?”

“不用,谢谢,我就是觉得味道特别,随口一问,除非工作需要,我平日里不用香水。”

“哦。”杜久沉默半响后,缓缓开口:“楚槊,你能给我讲讲戏吗?”

他眼神认真,却不敢一直扭头看着楚槊,在他脸上停几秒,便不自主往下停在了脚尖,是紧张,也是不自信。

楚槊不讨厌认真的人,但他的方法并不适合杜久,他实话实说:“我对演戏的研究方法和入戏手段很小众,大部分人都不适合这样的方法,你可以多去跟李导交流交流,他很热心,并且眼光毒辣,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而且大多情况下他语气还挺好。”

杜久笑了笑,语气里有淡淡的失望:“我知道,不过我以为总有些东西只有演员本身能感受……我也就随便说说。”

楚槊的戏感是用时间和经历堆出来的,人生百态见得多,杜久作为普通人类当然没法炮制,没可能感同身受。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我自吹,这个真无奈。”楚槊道:“正好今晚大家说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多交流交流吧。”

杜久对于结交人脉向来不会推辞,不过今晚他确实不行。“我知道,方才我已经请假啦,今晚抱歉确实有事,改天我请大家。”

“别这么客气,有事大家都能理解。”楚槊拍了拍他背,非常善解人意。

杜久抿了抿唇,别人理解了,其实他并不理解,他对错过跟大家交流的机会很遗憾,但今晚他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又不能不见。那个人自打他成年后总是一个月才跟他固定吃一顿饭,近期却突然频繁热络起来,杜久非常不理解原因。

晚上杜久坐在桌前等人时心不在焉的想剧组的场子现在怕是很热闹了,可他还在这儿冷冷清清一个人——对方没迟到,只是他来早了。

而那人果然又是踩着时间点踏进包间,时间刚刚好,精准无比,来人也不客气,径直坐下,一句“久等了”也没有。

杜久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笑:“医生。”

杜念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翻看菜单。

杜久八岁的时候从孤儿院愤慨出逃,遇上了面前这个名为杜念的男人。男人收养了他,给他名字和住处——是住处,不是家,因为男人并不让他称呼自己父亲,也不怎么跟他待在一起,而是请保姆照顾他,未成年时见面次数多些,成年后就是一月固定一次团聚时间,例行吃个饭也就没了。

杜久曾经期待过,但他的期待都在杜念的冷漠中耗尽了,这人给他钱财供他读书,却没给他一个家,对他几乎不过问,他读什么学校,成绩如何,将来想干什么,一概不提,成年后连资金也是说断就断,杜久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缺钱,没想到他干净利落一点不给余地,杜久长期来的摸爬滚打全靠自己,他甚至泄愤的告诉杜念自己混在娱乐圈里攀高枝儿的事,想在杜念脸上看到一点多余的表情,哪怕是愤怒轻蔑也好,杜念却依然平平淡淡,他似乎做什么哪怕作践自己,也无所谓。

既然如此无所谓,当初为什么要收养我?杜久觉得自己性格扭曲至今,跟杜念也脱不了干系。

杜念不让他叫父亲,就让他称呼自己医生,这个男人的面孔跟当初收养自己时毫无变化,岁月仿佛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杜久时时产生错觉,仿佛这个男人的时间凝固了一般,就算是艺人,保养也比不上他。

杜念不咸不淡的态度一如既往,包括现在在饭桌上还是那副死样子,所以杜久想不通究竟为什么肯频繁跟他见面,如果是现在才后悔想发展一下父子间的亲情……先不说为时已晚,更重要的是杜念的态度里根本看不出来有那个意思。

杜念点好了菜,把身边一个手提袋给他:“礼物,里面是我自制的香水。”

又是这玩意儿,他不喜欢!杜久内心怨恨的想,面上强颜欢笑的接过:“谢谢。”

他手捏的紧,没话找话道:“你上次给我的还有不少,我对香水没什么研究,这个也是,总觉得闻不出什么味道,不过今天有人说味道很特别。”

杜念眉头一挑:“哦?谁?”

杜久诧异他好像饶有兴趣,平铺直叙道:“楚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他是刚火起来的一个新人……”

“嗯,我知道,上次跟你一起上过综艺节目。”

杜久一顿,这回是结结实实吃惊了:“你,你看了?”

“你上的节目我看看很奇怪吗?毕竟我也是你的监护人。”

杜久说不出心头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满腹的怨怼因为这句话突然就消散大半。半响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贱。

然后他又想,早知道他也看,他应该更加好好表现……说起来也是那次节目后他开始送给自己自制的香水,是承认自己的事业在鼓励自己?

突然觉得这莫名其妙的香水也变得顺眼起来。

杜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本来想弃之不顾的香水,杜念却知道,因为是他下的暗示,杜久不用也得用。那次杜久跟楚槊同时出现在节目上,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便宜儿子也是艺人,看起来还有许多跟楚槊接触的机会。

今天杜久带给他最有用的信息就是楚槊已经闻到了他特制药物的味道,人类闻起来几乎无味,吸血鬼闻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何况这还是他精心调制的……专门为楚槊调制的好东西。

第四十二章

楚槊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怪异——他居然又睡着了。

这五天来他已经有三晚切切实实睡着,就算他近来不知死活跟血咒开始互磕搞得身心俱疲,却克制着分寸,没有出现特别重的痛苦,按理说不至于就让身体疲惫到需要睡眠。

楚槊捂了捂嗓子,觉出了一丝渴意,吸血鬼口渴可不会想喝水,他们只会想喝血。

楚槊心想:“贫血症?”

楚槊拿过巫拉拉新配的药水,刚轻啜了一口,面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比起先前贴心的口味,新配的药水味道得他真传……有朝他做的菜方向发展的势头。

楚槊只是顿了顿,便慢慢喝完了药水,眉头也不皱一下。

药水中加了一定血液,楚槊喝完便觉得嗓子里那点渴意被压了下去。他又用清水漱了几次口,把嘴里味道去了,为待会儿的事做准备。

他跟血咒死磕了这么多天,正好检验一下效果。今天去剧组的时间是下午,他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磨蹭……当然,绝不是说这件事要花完整上午的时间,不过这事儿他一个人做不了,得有路易斯帮忙。

路总的上班时间很好把握,但凡楚槊在家,他就肯定不会去公司,因此楚槊都不用提前打招呼,也不用刻意找,只要他出房门待上一会儿,路易斯必然会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假装若无其事出现在他附近。

楚槊摊开剧本佯装在沙发上琢磨演戏,果然五分钟后路易斯在他对面沙发上落座,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看起来。

剧本早就烂熟于心,上面的内容楚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血咒随着他的心思蠢蠢欲动,楚槊尽量把旖念压到最低,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可比路易斯敬业多了——起码他有记得翻页,路易斯手上的书打开就没翻动过。

“路易斯。”楚槊若无其事合上剧本,“陪我对段戏吧。”

路易斯当然不会拒绝,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丢到一边:“好,我的台词是什么?”

“没有台词。”楚槊将剧本放在身旁,他一手在身侧轻轻捏紧了,“跟我配段吻戏。”

路易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黑了:“你有吻戏?”

声音低沉似潭水,仿佛只要楚槊一点头,这潭水就能卷起水龙柱直冲云霄。

楚槊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没有。”

路易斯表情凝固在脸上,错愕缓缓绽开来,这次是真的怔住了。

剧本上没有吻戏,他却要和自己对吻戏,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过界的暧昧,何况路易斯自打开窍后就关注着楚槊任何举动。但他尤不敢确定——他等得太久,敏感又小心翼翼,他输不起。

路易斯觉得自己冰冷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强行压下心里的躁动,连声音都有点走音却浑然不觉。

“……你什么意思?”

路易斯的眼神看过来时楚槊心头发紧,血咒在他耳边痴痴的笑,经过他精分一般的对待,血咒在他意识海里几乎割裂出了另一个自己的形象,伴随着疼痛跟他吵架,十分的欠揍。

“你就是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那你说啊,有本事说啊。”

“有本事你别捂着我的嘴。”

血咒嘻嘻笑:“克洛迪雅的前车之鉴还在,死心吧你,永恒的爱不存在,得不到,以眷属的身份你还可能永远陪着他,要是变成爱人,迟早哪一天他腻了,你的下场就将跟克洛迪雅一样!”

“哦不……”血咒道:“克洛迪雅尚能跟爱人同归于尽,可你杀不了路易斯,只能被他杀咯。”

“闭嘴!”楚槊在血咒咯咯的笑声中漠然道。

他心里的活动外人当然不知道,他嘴上对路易斯说:“演还是不演?”

他没有回答路易斯的问题,明明应该是口气不太好的问句,他却说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路易斯跟他对视半响,缓缓吐字:“演。”

楚槊动了动眉毛,伸手捧住了路易斯的脸,仿佛是纠结着朝哪里下口一样半天没有下一步,而路易斯果真听他的话一动不动,除了眼神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而最让楚槊受不了的就是他的眼神,楚槊只好得寸进尺要求:“闭眼。”

路易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遂闭上双眼。

“放开他,离他远点快离他远点!”

血咒的尖啸声夹杂着痛苦猛烈的席卷而来,偏偏血咒居然在路易斯面前把他所有痛苦淹没在嗓子里,让他连痛呼都做不到,如果能叫出声或者干脆痛晕过去倒还省事儿,路易斯再怎样也该察觉到不对,偏偏叫也叫不出声,意识在尖锐的疼痛中从头脑中破出来,该死的清晰,撑着他屹立不倒。

楚槊脸色瞬间被刷了一层白粉,捧着路易斯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路易斯眼珠动了动,他感受到楚槊的颤抖,本来想睁开眼,但眼珠转了两圈后眼帘并没有抬起,抬起的是路易斯的手。

——他将手轻轻覆盖在了楚槊手上,温柔却坚定。

楚槊眼神动了动,脸上苦涩更深了。

老实说感受到楚槊的颤抖路易斯才是最紧张的,他误读了楚槊颤抖的意思,以为对方也是在紧张,是在犹豫是否下一个重大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显然跟他俩息息相关,或者更准确一点说,跟他俩的感情密不可分。

如果楚槊终于决定踏出那一步……路易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好半响后,他却发现楚槊的双手卸了力,他闭着眼听见楚槊有气无力道:“不行。”

路易斯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倏地睁开眼,同时楚槊抽回了自己的双手,在路易斯的痛苦尚未及眼底以前,楚槊拍了拍胸口,抬脸道:“你来。”

路易斯的心瞬间又被弹到云霄。

这种直上直下过山车的玩法,如果他的心脏会跳动此刻只怕要炸,路易斯哭笑不得,但对送上门来的楚槊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跟他想象中出入很大,但四舍五入,这可是楚槊主动邀请他接吻!不是渡血不是补力量,打着戳破的演戏旗号货真价实的邀请!

哪怕楚槊还在犹豫还在适应,但无论如何他终于不是一味逃避了!

楚槊说完“你来”之后就后退半步闭上眼,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平复着心里的思绪,尽量放空自己的脑袋,他垂在身侧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闭着眼看不清,其余感官就会很明显,当面部皮肤感知到路易斯手的时候,楚槊的心境再度被拔高。

他能感觉到路易斯慢慢靠近了,控制不住的期待与逃离的心思一股脑冒了出来,他不得不拉扯思维思考其他的事,以此降低心中的旖念、降低血咒带来的负面效果。

他若是这时候逃了,指不定得把路易斯伤得多深。

闭着眼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慢慢靠近的脸,时间仿佛无限拉长,楚槊提着一颗心,等着意料之内的动作降临,却突然听到在离自己极近的距离传来路易斯的声音:“你想我怎样吻你?”

楚槊:“……”

他深吸一口气:“根据你的感觉来。”

路易斯眸色幽深:“那么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不客气了。”

冰凉的唇瓣干脆的贴了上来,楚槊在血咒的叫嚣声中身体下意识要躲,不等他自己压制动作,路易斯抢先一步扣住了他后脑勺,断了他逃跑的路。

唇舌的舒适与身体的疼痛产生了强烈的反差,路易斯察觉到楚槊的紧绷跟颤抖,却越发用了狠劲,不甘地、急切的想要证明,他一直对楚槊克制着自己的高傲与征服欲,但也总有情绪爆发的时候。

“够、唔,够了!”

楚槊猛地推开了路易斯,在疼痛中爆发出极大的力气,路易斯不得不跟他分开,但眼睛里显然已经被激出危险的光彩,楚槊伸手擦了擦嘴角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擦到了一抹鲜红颜色——

是了,刚才因为疼痛跟焦灼,他咬破了路易斯的嘴。

细微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路易斯用拇指揩过唇瓣,伤口立马消失,他将血味舔进嘴里,目光却还落在楚槊带着血迹的嘴上,意犹未尽。

“感觉如何?”

他隐约觉得楚槊是在尝试面对他们的感情,同时也在试探,试探楚槊自己对这份感情究竟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所以提出跟他亲吻,他想知道楚槊是否会意动,如果并非无动于衷,那么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情感可以进一步升华。

楚槊必须控制和忍耐,才能忍住不将指甲扎进肉里,他扬起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还不错。”

说着他晃了晃手上的血迹,不知说的是吻不错,还是血的味道尝起来不错。

一如既往的插科打诨,撩完就跑。

路易斯:“那……”

“对手戏就演到这儿吧。”楚槊直起身,越过路易斯重新捞起剧本:“我再琢磨一下戏。”

路易斯简直忍不住要把他的领子揪过来一次性来个痛快,是死是活给他个准话,他的手抬起又放下,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楚槊将剧本哗啦啦扇风似的一翻,背对着他道:“琢磨一下刚才跟你的对手戏,感触颇深。”

路易斯一愣。就这么愣神的功夫,楚槊立马窜回了房间,“啪嗒”一下利落的关上了门,独留路易斯隔着门板,被他的话绕进迷宫里。

第四十三章

巫拉拉全程抱着二世在楼上某角落里悄悄咪咪围观,他俩亲上去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太不容易了!再说他俩怎么回事啊亲个嘴还磨蹭半天跟吸血鬼十八禁的人设完全不符。不过好歹是亲上去了!热泪盈眶,巫拉拉把脸埋进二世的毛里使劲蹭,蹭得二世张牙舞爪想要逃脱,怀疑此人脑子已坏。

这种时候要是威廉在一定会和她一样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可惜威廉不在,唉,又无人分享激动地时刻。

威廉在哪儿呢?

威廉偏头看自己被划开肌肉暂时动不了的一条手臂,思考着逃脱的可能性——打不过就跑,不是什么耻辱。

他最近花了大量时间在外调查,一人深入,形单影只,不敢打路易斯楚槊的主意,又抓不了巫拉拉,终于还是盯上了威廉。

面前还剩两人,一人尚未负伤,方才动手的时候一直在后方给他同伴掠阵,威廉身上已经挂了彩,交过手知道他们本事后威廉清楚,此时二打一自己几乎没有胜率。

“挺能干啊,”受伤的那人冷笑:“就算要留你活口,怎么着也得卸两条胳膊我才解气。”

没受伤那人道:“别废话了,赶紧绑了他。”

逃跑的路线……威廉凝神,准备聚力一口气突破,以逃跑为主,正在三人纷纷戒备打算力搏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呀,二打一会不会有失公平?”

三个人皆是一愣,来人也不给他们玩神秘,直接就出现在场中,站到了威廉身前,回头给了他一个侧脸:“你好。”

是当时医院里那个医生!威廉还记得他名字,叫杜念。

威廉:“你……”

杜念摆摆手,转过头去对着两人:“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纠纷,总之这个人我护着了,要跟我试试手吗?”

面前的两人也是用药物提升了自己的实力,这些药物的制造者是杜念,但并不是所有拿到药的人都知道杜念这层身份,他们中许多人根本没亲眼见过杜念,因此杜念堂而皇之站出来,也不用担心谁在威廉面前揭穿他。

如果这两人不识趣,用他俩的命来换取威廉的信任也不错。

两人已经折损了一个同伙,他们也是临时搭伙,彼此之间要说多信任绝没有,包括刚才那个被威廉杀了的家伙,也有他们的放任在里头。能抓住威廉的机会固然诱人,但前提要有命全身而退,两人中有一人是吸血鬼,在杜念的威压下吸了口气,果断放弃转身就跑。

他逃了,另一个人可不会上前送菜,也跑得果断。杜念心想还算识趣,他面上重新挂起微笑,转身走到威廉身边:“我刚好路过……你伤得挺重。”

“谢谢。”威廉看了他一眼,之前没觉察出来,方才杜念释放压力时,起码是六七百年以上的吸血鬼,而且还是个三代,本事在自己之上,平日里应该是隐藏了气息。

杜念看着他还在渗血的手臂道:“不介意的话,我好歹也是医生,能帮你治疗。”

吸血鬼自愈能力强,但当然不是任何伤口都能瞬间愈合,分轻重,威廉一条手臂被撕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没可能眨眼就愈合,他手上的伤起码得花个一天时间,还要补充血液。

“不麻烦你了。”

威廉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他随手撕掉衣服在手臂上缠了几圈,越过杜念就要离开,对救命恩人就一句谢谢了事,态度敷衍得让杜念一愣。

“稍等一下,你……”

威廉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转身,看起来很有礼:“是需要谢礼吗?”

杜念梗了一下,他这么说搞的自己想携恩图报一样……虽然他的确有这个打算,但威廉根本不配合。

此人看似彬彬有礼,没想到内里其实是个桀骜的,而且他可以说戒心很重,一味要求只会适得其反。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杜念装出一个笑。

威廉看了看他:“威廉。”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杜念。目前是奇异局的医生。”

威廉点头,他绑上去的衣物已经再度被血液浸湿,他连眉头也不皱,寡淡的问:“所以我可以走了?”

杜念压了压眉梢:“请。”

威廉身上……还真是颇有那两位某些特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跟他当年因为观念不同而跟楚槊分道扬镳完全不同啊。还以为威廉能很好被利用,真是没想到他戒备心这么强,杜念暗自啧了一声。

下午楚槊在剧组受到了李导的邀请,同去参加一个大型晚宴,这类宴会向来无病呻吟,但是看在李导的面子上楚槊答应了,就当是感谢李导当时的点播之情。

晚宴邀请了不少业界知名人士,楚槊对攀谈关系没什么兴趣,同时他还发现了某个老熟人的视线一直不怀好意黏在自己身上,楚槊装作不知情——哪怕卢子昂的眼神恨不能把他瞪出个窟窿,那又怎样?

对攀谈没兴趣,喝了几杯酒,楚槊就一人上了露台,找了张桌子坐下吹冷风,等着时间差不多自己就跟李导打声招呼好撤退。他摆弄手机,跟费朗聊了起来,听说今晚也有邀请费朗,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们东拉西扯聊了不少,聊着聊着,突然就从瞎扯淡聊回了正事上。

“最近我总觉得心神不宁。”费朗说,“我的野性直觉还是蛮准的。”

楚槊:“这话你经常说。”

“诶我认真的。而且这回对路易斯针对性太强了,他的血突然就闹成这样沸沸扬扬……”费朗好半天没有下文后,突然转为语音消息,声音还有点支支吾吾:“我是真觉得七上八下,所以这事儿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别跟路易斯说是我讲的。”

楚槊:“什么?”

费朗仔细想了想,觉得一来这是正事,二来还能助攻一下,说了应该也没关系。

“路易斯的心头血之所以传出有效,根本原因是因为你太强,甚至有能力杀了纯血。”

楚槊不懂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西元圣战你受的伤,路易斯是用心头血救的你,当时在场的人不少,这话也是这么传出去的,这回来势汹汹,我总觉得不踏实。”

费朗后面说了什么,楚槊没听清,听了前面的话,他脑子里轰然炸响。西元圣战路易斯用心头血救他,心头上的伤就算是吸血鬼也不是小伤,所以之后路易斯击杀纯血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他明明带伤,却负伤上战场,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全都是为了他!

一怒为他,受伤为他,扛起和平的担子,还是为了他!

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让他待我至此啊……楚槊慢慢揪紧了心口的衣裳。

卢子昂今天能来这晚宴,是下了血本,求了不少人,现在几乎所有人对他避之莫及,他抛弃了尊严与骄傲求来这个机会,就是希望能再攀上点人脉缓和一下关系,但是到场后他发现所有人依然无形的隔离了他,面上可能对他客气客气,也就没有下文了。

这样的冷落让他无所适从也无所事事,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来恨造成他如今惨样的罪魁祸首楚槊,从楚槊出现在会场开始,卢子昂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他站在一个离露台很近的位置,愤恨的喝着酒,然后他惊讶地看着楚槊身子突然晃了晃,趴在了桌面上,力道挺大,把小巧的玻璃桌面震得颤了几颤。

卢子昂犹豫了下,朝露台走去,走进了,他发现楚槊居然是闭着眼,他愣了愣,叫了楚槊一声,没得到反应。

怎么回事?卢子昂惊疑不定推了推他,楚槊还是没反应,这是晕了?

正常人这种情况下会首先担心别人身体是否出问题,会叫来人帮忙、打电话请医生,但卢子昂被仇恨蒙蔽心里,此时此刻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能干点什么报复的事。

现在趁人不注意把楚槊架起来,别人都会以为楚槊可能是醉酒或怎样,反正有人照顾,那么在楚槊人事不知的时候做点什么好呢,他害得自己身败名裂,这仇不报怎么对得起自己?所以我也让他身败名裂好了!

卢子昂稍加一想,整个人兴奋得发颤,仿佛已经看到楚槊被踢到泥潭里过得比他更惨的日子,他眼里冒出奇异的光彩,把手伸向了楚槊——

——尚未触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拦下了。

卢子昂悚然一惊,他完全没听到脚步声,他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奇异的眼睛,然后他的视野里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楚槊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最强烈的感知是嗅觉,一股非常浓厚的血腥味缠绕在他四周,不,不对,连自己身上也是!

楚槊猛的坐起身,他身边躺着两个狼人,死相凄惨,被开膛破肚,内脏血液撒了一地,楚槊低头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他愕然舔了舔唇——他的嘴里也是血味,味道跟旁边两个死去狼人散发的味道一样!

楚槊沉下脸,听见由远至近的,高声的怒吼声。

“就是他,费朗大人!是他杀了族长之子!”

楚槊仰起头,就见一群人簇拥着费朗走来,而最前方的费朗,面色难得肃容。

今晚夜空的阴云,似乎格外厚重,黑云压城,沉甸甸的气氛从空中笼罩过来,禁锢了所有人。

第四十四章

阴云密布,严丝合缝的夜晚透不过一点光,浓烈的阴影扑朔,不过在场的夜视能力都是一流,哪怕一丝光线也无,他们也能把每一个细节看清,更别说眼前场面如此壮观。

已经有狼人引颈高呼起来,呼啸的狼嚎直刺夜空,烈风裹挟着愤怒与凄厉扑面朝楚槊砸来,楚槊眼也不眨,甚至还朝狼人们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挺大阵仗。”

费朗重重地叹气。

“你,刚才是你先发现的,你跟我详细说说。”

被点名的狼人出列:“我今晚在外小酌几杯,远远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走近一看,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族长之子,我吓了一跳,撒腿就跑,赶紧回来报信,大人,你可要——”

费朗打断他:“你亲眼看见楚槊杀了他俩?”

狼人道:“没有,但他站在那儿,我没敢靠近首先想到的是逃跑。”

楚槊低笑一声,他这会儿还站不起来呢。

费朗:“你说他为什么不追你,不杀你灭口放着你回来报信?你就是再生出四条腿,也跑不过他。还有,他就这么乖乖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

狼人道:“这是挑衅,大人,他对我们狼人的挑衅!”

“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他家那位还是大名鼎鼎的和平主义者。”

一提起楚槊家的和平主义者,所有人都一脸胃疼。

狼族一长老出列:“费朗,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偏袒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费朗眼皮也不抬,并不给比他高上几辈的长老丁点儿面子,“你们既然叫上我那我总能说几句话,不然就别什么事都找上我。”

长老一怒:“浑话!你也是我们族一份子,当然要以族事为重,老祖长对你的教导都喂狗了吗!”

费朗心想就是因为他爸放养才能交出他这么个儿子,不然族长之位能外放吗,要是论力量,他才是最强那个。也是看在他爹份儿上时不时他还是表达一下对族里的关心,不然才懒得管。

方才那个狼人趁机道:“大人,他们欺人太甚啊!今天杀了族长的儿子,大人你也是为父的人了,也体谅一下族长的心……”

他后面的话在费朗冷冷的注视下,说不下去了。

“要有人敢动我儿子,我会亲力亲为杀回去,谁想成什么事儿,我也赞成亲力亲为。”

狼人被他狠戾的眼神激得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后退,噤声不敢再言。

费朗至今没告诉其他狼人他的儿子寄养在路易斯家里,幸亏他早有察觉,把儿子放了出去,不然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族长之子还是他的儿子也未可知。

楚槊就这么盯着看戏,但他才是主角,总有人不乐意淡了主角光环。长老沉声道:“他嘴角还有血,你要是怀疑他是否是真凶,把人绑起来,验一验他嘴里的血就知。”

“哈,”费朗对他的脑子拜服:“如果是栽赃不用验也知道他嘴里手上是谁的血吧,做戏不做全套的?”

“费朗,你被吸血鬼蒙了心吗!”

“说起来我实在很好奇……”费朗口吻也不客气,“按理说要是不算上我,你们其他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勺烩的,你一口一个审问绑人,是笃定我肯定会帮忙,还是确信你们能拿下他?”

长老一愣,楚槊终于出声了,他微微一哂:“巧了,我也很好奇。”

长老:“你闭——”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夜色里出现了更深沉的黑色,然而这一抹黑色盖过了其他所有的色泽,蝙蝠环绕着扑朔翅膀,成群结队盘绕旋转,比乌云的黑色更深,被蝙蝠环绕着的正是路易斯,费朗吹了声口哨:“苦主来啦。我精神上支持你们正面刚,不要怂。”

长老脸色一黑,咬牙切齿:“费朗,凶手在前你不帮着族人反朝外人,是何居心!”

“你们既然没谁看着他行凶,怎么算。醒醒,事情这么多破绽你没长眼睛吗,再说长老,族长之子死了对楚槊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对你是肯定有好处的。”

先前指认楚槊的狼人道:“大人,你这是诬蔑!”

“就你们两个了。”路易斯很快就认准了人,长老跟这个声音挺大的狼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他,现在告诉我,或者死,选吧。”

面对路易斯长老心头犯怵,但他强作镇定:“分明他才是凶手,你们居然倒打一耙,该是我们审问你们!”

“猎物跟捕猎者是靠实力说话,你觉得,你能审问我?”路易斯目光轻蔑:“岁数不小,老年痴呆。”

长老一哽,楚槊添油加醋:“我看他不像是主谋,有几分狗仗人势,多半也是个棋子。”

“虽然我动手并不无可……不过你们更适合被用来练练手。”

路易斯话音刚落,两个狼人底下突然升起了法阵,两人一惊,竟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吟咒,狼人们四下查看,这才在不远处一个地方发现了正在吟唱的女巫,巫拉拉周边也环绕着蝙蝠,正好给她做了掩护。

其余狼人大惊,正待动手,便被费朗喝止了:“族长之子死有蹊跷,长老也是嫌疑人,我建议你们闭嘴看着,还是说你们也跟长老是一伙的?”

其余狼人一听,顿时犹豫不决起来。

长老已经化为狼人的形态,闻言咆哮道:“费朗——!”

路易斯朝巫拉拉道:“下一段用低语唱,加大魔力输入,达到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效果。”

俨然是现场教学,巫拉拉闻言照做,她脚下也亮起阵法的光芒,吟诵的咒语与狼人脚下阵印遥相呼应,单看光亮是极美的,可惜美好的事物带毒,阵中的两个狼人显然体会更深。

肌肉被一遍遍撕裂又愈合,反复加重折磨,滚烫的血液蔓延出,两个狼人坚持了一阵,最后不得已败下阵来。

“我,我说……我说!”

路易斯打了个响指,巫拉拉吟唱的咒语一变,总算给了两个狼人喘息时机,长老完完全全变成了狼形,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渗血,气息奄奄道:“是、是一个吸血鬼……他戴着面具,告诉我与我合作,能让我得到族长之位……”

“不止吧?”楚槊道:“没给你们什么药水?”

长老顿了顿,路易斯道:“拉拉——”

“不,别!我说!”长老生怕他重新启动阵法,赶紧道:“有,他拿出了药水,但是把药用在自己身上太危险,我没接受,杀了族长之子的是我,杀他俩本来也不是难事。嫁祸的事都是那吸血鬼做的,今晚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是时候动手了,把楚槊带来的是他,我什么也不知道!”

楚槊垂眸,看来他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了,而且他没有察觉,能办到这事儿的人可不多,找上狼人的是喽啰,还是幕后黑手本人?

路易斯朝巫拉拉点点头,巫拉拉停止了吟唱,蝙蝠带着她隐去了身形,路易斯看了费朗一眼,费朗道:“他俩是族长的仇人,既然只是棋子,交给狼人内部处理?”

路易斯不说,便是默认,他走到楚槊跟前弯下身想要把人抱起来,楚槊却伸手抵住他肩膀,铿锵有力道:“背。”

两人无声地僵持片刻后,路易斯转身背对他,单膝跪地矮下身,楚槊趴了上去,被他背了起来。

剩下的狼人中有人小心翼翼上前:“费、费朗大人……”

“丢人丢到外面去了。”费朗啧了一声,回身踢了踢长老,“绑起来,等族长回来处置。”

路易斯背着楚槊,几个眨眼就回到了家,楚槊四肢还没什么力气,巫拉拉赶紧上前,抽了他一点血液,转头去化验。

威廉因为受了伤在短暂的休眠养伤,路易斯亲自去打了水来,擦拭楚槊手上的血液。

他一言不发,楚槊看着他把自己手指一根根耐心擦拭干净,忽而道:“真像。”

路易斯低着头细细擦拭他手指:“什么?”

“还是从我动手,不过这回学聪明了,不是直接要我的命,而是利用我来激化矛盾,挑起你与其他种族的争端,大概还不止狼人?”

路易斯的手顿了顿,随即他的动作更慢了,像是克制出来的温柔,他嗓音压在喉咙里,吐字夹杂着冰渣:“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如果他们直接冲着他来,他还能让人死的好看点,居然还是挑楚槊下手,为什么有血淋淋的教训在前,这些人依旧学不乖?

“是啊,你最厉害,心头带伤还能击杀与你实力相当的纯血,全盛时期还惧怕谁吗?”

楚槊分明感到路易斯捏着他的手一僵,咬牙切齿道:“谁在你面前碎嘴,费朗?他平时话最多。”

楚槊:“那不重要。”

他是听着费朗捅出事情后心绪起伏被血咒的痛反噬到昏厥,但很奇怪,他当时涌上来的本来就以负面情绪为主,照理说不该这么强烈,居然之际能让他疼晕过去。

而且来人目的确确实实是路易斯,不然趁他晕厥,本来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这回路数不同,是想挑拨起路易斯与他人为敌,若是大量的种族、人数与路易斯为敌,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一人面对所有种族,加上楚槊自己也不行。

“无声无息的监视我,非得有与纯血媲美的能力才行,而且不是为了再次挑起战争,目的就是你,单纯的就是你。”

楚槊能想到的,路易斯当然也想到了,而且同时他有了猜测。

楚槊兀自喃喃自语道:“他可能在东方也可能不在,我更奇怪的是前后做事风格不同,我甚至怀疑非同一人所为,如果不是属下擅作主张,那么幕后之人或许有两拨人马……”

“楚。”

路易斯突然打断他,伸手按住他的眉心,慢慢把楚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有力又温柔的抚摸他的眉头:“别皱眉,别自责,你不欠我什么。”

楚槊喉头动了动,没有吱声。

路易斯慢慢凑近了,眼神深邃:“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我心甘情愿。”

楚槊心头发紧:“你……”

“楚哥!”向来很有眼色的巫拉拉冲了出来,也不管两人姿势暧昧,不客气打断了那点儿若有若无的情绪,焦急道:“我在你血液里测出了类似催化剂的东西,但是如果是催化,是要催化你的什么,那么多的药物绝对不可能只是针对你的贫血症,我没查出来,你身体究竟怎么了你知道吗?”

第四十五章

催化?

所以自己过于强烈的疼痛和渴血的感觉是这么来的?

楚槊尚在沉思,路易斯已经黑着脸一把扣住了他肩膀,力道之大让楚槊吓了一跳,但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抬眼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似察觉自己失态,手动了动,无声把力道卸下,手上力道放松,咬牙的力道加重:“现在开始,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必须回答我,行不行?”

虽然问的是行不行,口气分明没有商量的余地,楚槊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点头。巫拉拉直觉有事儿,现在的气氛跟她刚才的话有关,便乖乖等在一边。

路易斯:“你知道你身体是怎么回事?”

楚槊眨了眨眼,耳边听着血咒的声音,发现连这也没法说。

路易斯沉默的等了半响,等得巫拉拉心惊胆战,差点想开口,却发现路易斯虽然阴沉着脸但没有发作,他接着问:“说不出口?”

楚槊这回连肢体语言也没了,他发现血咒居然有代替自己开口编话的意思,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压制血咒控制自己身体上,这个时候只要保持没有反应,就是他赢了。

果然,路易斯等了一分钟没等到楚槊任何语言或者动作,他阴沉着脸道:“他们朝你动手了。”

是非常肯定的语气,楚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简直想大呼一声,终于发现了!巫拉拉愣住,后知后觉从路易斯的话里品出味儿来:“你是说他被做了手脚还带了禁制,没法告诉其他人,这,是咒?可我们之前检查过,没有发现……”

“百密总有一疏,世上咒语无数,就算是我也不能说尽知尽阅。”

路易斯说这话的时候,巫拉拉一惊,她发现家里的灯开始不停闪烁,仿佛随时要炸,整个屋子居然有震颤之势,屋子里所有摆件开始咔咔作响,二世惊慌的咆哮一声到处乱串,卧房里威廉跟狼崽也被惊了出来,在屋子里头居然有罡风刮了起来。

“殿下,大人!这是——”威廉冲出来,随即一顿,他还以为是敌袭,但看起来始作俑者分明是……路易斯本人。

“路易斯!”

楚槊急忙伸手按住了他:“停下,你想拆家吗!?”

“他们什么时候动的你?你一直在我身边,居然又在我眼皮底下对你下手……不也不是,我们有分开的时候,果然不该分开,我应该时时刻刻看着你,时时刻刻——”

“路易斯!你他妈再说这种鬼话——”

楚槊扯住他的嗓子低吼,抬眼装进路易斯眼睛里,被他鲜红狠厉的眼神惊了惊,不仅是瞳孔已经变回吸血鬼的红色,与熄熄灭灭的灯光一起闪烁着危险的光彩,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和愤怒仿佛能滴出鲜红的血来,唯有掐着楚槊手臂的力道本能的克制,因为克制过了头导致他臂膀全部在颤抖,多余的力量压在他骨头上伤害着他自己——

即便怒到极点,意识不清,他本能也不会伤害楚槊。

楚槊咬了咬牙,露出吸血鬼的獠牙,狠狠朝他嘴上咬了过去。

巫拉拉瞪大眼,不知为何突然就朝成人方向发展,威廉则是一噎,快速一手一个,蒙住了俩狼崽子的眼睛。

楚槊一口啃得用了力道,就没抱着温柔的念头,路易斯不知是被吻还是痛刺激到,瞳孔缩了缩,用更狠的力量堵了回去,没舍得咬,全部力量都用在了舌头上,血液的甜美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楚槊亲得心头直骂——他没抱着什么情意下嘴,然不知是否是催化剂的作用,血咒居然照动不误,路易斯也就被咬得疼,他可是浑身疼。

尽管疼得难受,他也没放开路易斯,直到看见他眼睛里的暗潮翻滚平息,地震般的动静平静下来,头顶灯光也恢复了平静,温温和和笼罩着众人。

楚槊把头往后一仰,摊在了沙发上,两人嘴角都挂着血液,路易斯犹豫了下,试探性低头,发现楚槊没躲,便把他嘴角的血迹舔去了。

“疯完了?”楚槊推开他流连不去的脑袋,“别亲了,跟你说话呢。”

路易斯低低哼了一声。

“还在想把我关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

威廉又把手从狼崽眼睛移到耳朵上,摊开巴掌,小狼最近成长,一只手有点盖不住一只崽子两个耳朵了,威廉只恨两只手不够用。

路易斯:“你曾说过‘要是我哪天跑了,肯定不是自愿的,你把我打断腿绑起来得了’。”

“我很高兴你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断章取义。”楚槊硬邦邦道:“所以我是跑了还是怎么着?你不是现在想演戏什么的也别去了,我最近就老实待在家里。”

路易斯还没颔首,楚槊就用手背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宝贝儿,做梦呢?”

路易斯眸色一沉,伸手就要抓过楚槊的手,楚槊早料他举动,先一步把手撤开,让他扑了个空,格外认真的看着路易斯:“你若当我是脆弱的花瓶不藏起来不行,那就是在看低我,不信我。”

楚槊觉得自己口气似乎稍重,考虑到路易斯刚受了刺激,他放缓语调跟他讲理:“再说对方既然愿意主动找上门,我来钓出他们,不是更合适。”

楚槊讲的很有道理,路易斯知道,但在他看来,跟道理无关,用楚槊作饵,就是不合适。他张了张嘴,可惜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他俩二人世界了——

“那个……”巫拉拉咽了口唾沫,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状态,无奈道,“虽然我并不想打扰两位,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首先就是楚哥身体的问题。”

她欣慰的发现两人还是愿意听正事的,便接着道:“没能验出来,应该是非常高级的咒术,咒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找不到确实的咒语很难对症下药解咒。”

没错,不过我现在正自己试着吞噬它。楚槊很遗憾没法告诉他们情况,之前还说血咒与时俱进,可现在被戳破了还不见棺材不掉泪,禁锢着他的表达,实在是冥顽不化。

“我会先解你身上的催化剂,催化剂中我发现了一些稀有的药物,我想顺着这个查一查,也许能找出咒语的本貌。”

楚槊对巫拉拉的靠谱感到非常欣慰。

路易斯闭了闭眼,被巫拉拉打岔,是正好转移话题的时候,他眼里的血光没有尽数散去,好歹是没有呛声找不痛快,正常说话了:“能悄无声息监视你的,我会再重新查一遍那些老家伙,如今办得到的,也就在吸血鬼、精灵、狼人里了,还有下咒的。”

楚槊突然道:“我想去克洛迪雅永眠的地方看看。”

路易斯品了品他的话,如果有些话楚槊没法表达,就得他去分析里面的意思。

“你怀疑跟咒术有关?越是级别高等的恶咒下咒越是复杂,祭品也需得跟中咒者本身有关。”

“克洛迪雅跟那人都是死在我眼前的,但我还想去查一查。”楚槊这么说,就是默认路易斯的话正确,能从只言片语中道出自己未尽之言让他松快多了。

“在你身上动手太难,我一共就三个眷属,杜念行踪未知生死未知,我之前派人去寻,也还没找到,如果是他被……”

威廉一愣,杜念?

“大人,请问杜念是?”

楚槊:“我的第一眷属。怎么?”

楚槊和路易斯都没提过他,威廉对他们的往事也不曾逾矩多问,是以他从不知道楚槊的第一眷属叫这个名字。

“我之前见过一个名叫杜念的吸血鬼,在奇异局医院做医生,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巧是您的眷属。”

医生?楚槊想,这不太像杜念愿意干的职业。但奇异局会给在局中的异族工作者提供身份保密,贡献越高级别越强,他派人大海捞针似的找人手段显然还没扫到这一块,会不会真是他?

******

莱夫听了属下的汇报,扣紧了指甲:“失败了吗……”

挑拨路易斯楚槊与狼人的关系,失败。

“没想到费朗宁愿跟族人撕破脸皮也要帮他,”莱夫指甲在棺材盖上刮出了深深的痕迹:“要是之前能找到他的儿子……”

属下道:“殿下息怒,杜念那边……”

“别告诉他,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楚槊还没情况。”

杜念告诉他在楚槊身上动了手脚,劳烦莱夫帮忙盯着,找准时机或可以直接要了楚槊的命。但莱夫最想杀的是路易斯,他本来想借此机会挑唆路易斯与各族的关系,要是能有更多人找路易斯麻烦,他得逞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他备选下手的人里有狼族族长的儿子,还有精灵王子欧洛。杀了人要栽赃嫁祸,可惜他们不知道楚槊究竟什么时候出状况,也不能提前杀了准备,纵然派人跟着狼人和欧洛,楚槊晕倒的时候,欧洛那边一时半会儿难以得手,那小精灵附近分明有精灵在暗中保护,万一杀他错过了楚槊苏醒的时间,计划就泡汤了。狼人固然不是最佳选择,他们也只能动手。

“我先前问起费朗的儿子时,杜念那神情分明知道什么,可他没跟我透露半分。”莱夫冷笑:“什么精诚合作,不过是各怀鬼胎的算计罢了,他不信我,我也不信他。”

“殿下,新的试药人目前没有出现任何情况,但大人若不信他,我觉得他的药还是慎用或者……不用。”

“慎用可以,不用不行啊,哪怕是毒药呢?”莱夫叹气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手:“凭我真正的实力杀不了路易斯,必须靠药。杜念会在药里做手脚是一定的,关键是看他怎么做,如果仅是带毒还简单,只要能杀了路易斯,我这条命可以给他。”

“殿下。”属下跪地,面露悲痛与不忍。

“如果我还有余力,我会一并除了他,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殿下!”属下猛然抬头:“其实您本不必如此,属下愿终身追随服侍您,您是永恒的,只要您肯放下……”

“嘘——”莱夫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惨白的手指抵在殷红似血的唇上,说不出的瘆人,他咧咧嘴:“我不可能放弃复仇,谁也阻止不了我,这话以后不许再说,哪怕是你,懂吗?”

莱夫话里冰凉的意味吹散了属下心中那点激昂,他身体颤了颤,不敢再说话。

七百年啊……莱夫扣着棺材的盖子想,复仇的毒蔓已经在他骨血中扎根疯长,拔不掉了。

第四十六章

杜念从莱夫那边没得到什么消息,他觉得不太对,催化剂下去,就算楚槊心境平稳不动,身体也该有反应,他身体里的血咒是半成品,因为当年一点差错效果大打折扣,否则楚槊早该被折腾没了,哪还能等他好好活着。

催化加强了血咒功效,再加上楚槊的贫血症,按理说不该这么多天没有动静。

莱夫骗了他?杜念眯起眼,可恨自己的能力不足,若他去监视楚槊,必然会被发现,这一点上他不得不仰仗莱夫。杜念暗骂莱夫当真死脑筋,但凡他干脆一点杀了楚槊,杜念心头最大一块心病也就去了。

莱夫那边没有消息,反而是某个对自己一直爱答不理的家伙找上门,当在医院门口碰着威廉的时候,杜念是当真意外。

威廉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为了答谢你的帮助,特想请你一聚,不知可否赏脸。”

杜念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该说这人到底是会来事儿还是不会来事儿,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但其中透的疏远分明距人十万八千里之外,真想诚心诚意感谢早在他救他时就该表示了,而且杜念给他递的秋波也被不识情趣的挡了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杜念心念电转:想见他的不是威廉,必然另有其人。

虽然他有点期待,但也不想自欺欺人,会来见他的,恐怕只有楚槊。

杜念露出一个欣喜的表情,同时暧昧道:“你的邀请我怎么会拒绝,我非常期待与你共度美好时光。”

威廉还是礼貌的笑:“恭候大驾。”

杜念可以确定他没猜错,因为威廉着实对自己半点意思也无。

时间就在今儿中午,很紧,杜念想了想,杜久家剩下的催化剂已经被他派蝙蝠换掉了,他第二次给杜久的香水并非催化剂,催化剂只要被楚槊闻过就行,它只起催化作用,并不需要大量。

至今他尚未露出什么马脚,除了跟楚槊见面的日子提前到来,大体上也没有差错。

还能客客气气请他去见面,杜念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当年确实因为观念不和而分道扬镳,但也不是彻底撕破脸皮结下仇恨,算是和平分手。其实他本来不想离开,可惜路易斯把他赶出了家门。

路易斯什么都以楚槊为重,在他跟楚槊的矛盾日益激烈冲突越来越多时,路易斯冷冷的告诉他:“你走吧。”

杜念已经不太能切实回味起听到那句话时的心理状态了,不管当时多么锥心刺骨,任何事后来再挖出来都会有不同感受,无论欣喜还是难受,都不是与当初一模一样的欣喜和难受了。

杜念能给当时的自己画个像,说是如遭雷劈不为过。嫉妒、憎恨都被岁月这把刀打磨、钻刻,磨平了一些旧恨,又划上新痕,成了他今天的模样。

杜念提前跟人换了班,早早朝威廉约定的地方赶去,然到了包间,对方却比他来的还早。

屋子里没有威廉,那个过分好看的男人抬起他的脸,露出和颜悦色的笑:“还真的是你。”

侍者在身后关上门,杜念恭敬行礼:“大人。”

时隔多年再见楚槊,杜念已经学会了更好的将心头情绪压下去,当年在他身边没能将楚槊的面具学到精髓,离开之后反而品出了楚槊装模作样的用心,自己便也能将某些多余的情绪掩下来了。

楚槊:“坐吧,你我之间也没必要这么多虚礼。”

杜念顺从落座,楚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实说没想到你会做医生。当年那个心狠手辣漠视生命的性子被你磨掉了?”

当年正是因为他的过于残忍而频频跟楚槊爆发冲突,那时候他气盛,张嘴便是要争个对错胜负,再说论漠然谁比得过路易斯,对他人生死置之度外路易斯可谓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他有虐杀的习惯吗?有跟你一样来回折磨无辜的人吗?你取血必沾人命,昨晚被我逮个正着还有什么话好说?别拿路易斯跟你比,他跟你就不是一类!”

怎么就不是一类了,我就是在学他,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杜念手指动了动,模棱两可道:“这么多年过去,多少也会改变的。”

楚槊看了看他,确实有改变,不是说皮相,而是气质,当年那个在他面前激愤和凶狠都写在脸上的杜念收敛起了锋芒,尖刺究竟是拔掉了还是藏在了暗处,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很意外,”杜念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您,原来威廉是您的属下,实在太巧了。”

楚槊突然道:“你喜欢他?”

杜念虚情假意地深情款款道:“有好感,算是一见钟情?”

“是吗,可我觉得那孩子跟你不合适。”

过于直白的话让杜念顿了顿,这才衔接上惊讶的表情:“为何?”

“他看起来面面俱到长袖善舞,其实非常一根筋,里面纯粹得不行,你弯弯绕绕太多,会让他过得很辛苦。”

“爱情这种事要两人接触才清楚吧,说起来你很喜欢他呢。”

楚槊一哂:“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那孩子对我跟路易斯已经够尽心了,再明白的用语言倾注爱意,只怕他恨不能肝脑涂地来回报。”

他俩的谈话中终于出现了路易斯,杜念低下头去掩过眸中神色:“殿下……近日可好?”

“老样子,怕你见着他膈应,就没让他跟过来。”

杜念淡笑着,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扣上了膝盖,膈应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来也好。

“我就是来看看,最近不太平,你也多小心吧,事到如今我也不说‘欢迎你随时回来’这种话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有缘再见。”

杜念也要起身,被楚槊摆摆手按下去:“想在这里用餐的话随意点,账记在我头上,我就先走了。”楚槊戴上墨镜口罩,如今他出门也是需要伪装的明星了,杜念也不跟上去,只在后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送他离开,礼貌得生分。

杜念非常感激楚槊将他转化成吸血鬼,当年楚槊作为吸血鬼尚且年轻,需要经常进食血液,他跟路易斯还未离开东方,专找一些战场或是乱葬岗的地方寻觅新鲜尸体来吸取血液,这是楚槊固执的要求。而杜念就是在一次他觅食过程中从战场里扒拉出来,居然还没死透的年轻士兵。

据楚槊自己说,当时他动恻隐之心是因为杜念快要涣散的瞳孔中依然夹杂着剧烈的求生欲望,被他的意志感染,楚槊救下了他。对楚槊的举动他是诚心诚意感激,因为若不是楚槊,这辈子他也不可能遇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第一眼,那人就在他心里头扎了根——若路易斯为神明,他便是最忠诚的信徒;若路易斯为恶魔,他甘愿奉上灵魂与鲜血,一起堕落。

他疯狂的迷恋上了路易斯,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啊,却不肯分给他多余的眼神。

所以他对楚槊的恨也是真。求而不得的痛苦与折磨,在路易斯自己还没明白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他的杜念就发现了,路易斯对楚槊无意识间流露出的那些眼神,不是爱又能是什么?他漠视一切,唯独楚槊在他眼里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每每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杜念就苦不堪言,加之年轻气盛,与现在的圆滑不可比,光是藏起对路易斯的爱慕就已经很费劲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压抑其它情绪,跟楚槊的关系必然日复一日的糟糕。

这么想来他跟他的便宜儿子杜久在楚槊身上遇的事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杜念恨起来显然更淋漓尽致,也敢动手,曾经的感激并不能影响他的决定,他就是要让楚槊从世界上消失,楚槊若活着,路易斯的目光根本不可能从他身上移开。之后路易斯会变成怎样那是之后的是,首先是楚槊决不能留。

杜念目光平静的盯着关上的门板,侍者敲门进来后愣了愣:“呃,先生,我是来问……”

“不需要用餐,谢谢。”

杜念点点头,越过侍者离开。

威廉没有出现在包间里,却是在车里等着楚槊,楚槊撑着手肘托起下巴,在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后淡淡开口:“威廉,你对他,就是杜念,有感觉吗?”

威廉仔细想了想:“此人有些奇怪,或许他的表情太完美了,对上这样的人,我会反射性先警惕倍增……”威廉说着,听见后座传来楚槊的笑声,疑惑道:“……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大人?”

“没有没有,你讲得挺好。”楚槊乐不可支,他偏头看着窗外不停变化的风景,虽然是环形路段,但他跟杜念会面的那个酒店已经巧妙被其他建筑挡住,看不见了,虽然本来他也没有追寻着想回头看看的意思。

“你这样就很好,杜念他确实是我的眷属,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吸血鬼跟自己眷属可不一定亲近,很常见,威廉神色一凛:“难道是他背叛……”

“说不上背叛,我俩只是不对付,如果他还是个小鬼,我还能给他修修枝叶,可遇上他的时候就是个大人了,有的东西拗不过来,也无可奈何。”

威廉不是楚槊或者路易斯的眷属,他是成为吸血鬼后被捡到的,那时他惶惶不可终日,在迷茫中如行尸走肉,是两位大人给了他再一次新生,给了他真正的生命,威廉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奉上,对于杜念能成为楚槊眷属这种事他十分羡慕。

“太浪费了。”威廉心想,他即便献上所有,也没可能成为两位大人的眷属,此事已无法改变,杜念跟楚槊不对付,却偏偏是他的眷属,这样的机遇多么让人欣羡,竟然不知道珍惜,要是能换成他多好,威廉叹气,再次感慨真是太浪费了。

第四十七章

楚槊有意前往克洛迪雅永眠之地再度探寻,那是个令人伤心的地方,说起来克洛迪雅没了之后,他一次也没去过。

刚好挑战前线第二期主题异域风情,选择了国外作为拍摄地点,跟楚槊的目的地是一个国家,楚槊光明正大调整档期,也不用额外请假,跟着剧组一起出发。

路易斯这回明白的告诉他:“我也要一起。”

路易斯从来不是会准备一大堆草稿来说服别人的类型,纵然对着楚槊他愿意多解释几句,也绝对没有长篇大论,难得的是,楚槊这次没反对他。

情绪要堵也要疏,这个道理楚槊还是明白的。

巫拉拉跟着楚槊一起,路易斯也要走,现在的情况暂时不能放心把威廉一个人留下,所以此次可谓是拖家带口出行,费朗的两只狼崽也姑且扔回了他自个儿家,还买二送一把二世也打包送了过去。

至于先前肯和亚尔维斯送过来的两个用药者,巫拉拉还没研究完,绑起来塞进了地下监牢里,反正放着也饿不死。

路易斯威廉和楚槊他们并不是一道过去,制作人兴致勃勃来拿了企划分给艺人,这次的拍摄居然是在古堡中,古堡的所有人大方的对他们开放了拍摄权限,让整个节目组的人兴奋了多日,因为他们原本以为不可能搞定,古堡拍摄虽然是最棒的方案,可也最难达成。

古堡的名字也可以理解为“暮色城堡”,据说古堡最美丽的样子,是黄昏时分沐浴在橘色流淌的光线下,宁静又柔和,楚槊盯着企划上古堡的图片愣了愣。

不是吧……

其余艺人们倒是都很开心,第二期节目组还请上了特邀嘉宾:欧洛。欧洛跟付乐意两人凑一块儿的时候,莫名的自带圣光让周围人自惭形秽,尽管城堡什么的欧洛不是没住过,但依然跟付乐意聊得非常兴奋,两人的开朗完全不含蓄,也罢周围人的心情带动得挺高。

“古堡的所有者非常大方,这次还能让我们住上一晚上呢!”

“这么厉害的!那里面东西全是古董级宝贝吧,天,我可得小心别碰坏了。”

古董宝贝就是隔着防护墙参观的,能让他们拍摄就不错了,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住人,真的不怕文物破坏?城堡主人也是十分心宽了。

下飞机后节目组带着众人马不停蹄赶往古堡,时差关系,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踩踩点住一晚,明天开始拍摄。古堡不愧是古堡,尽管外表看上去色彩清雅,一点儿也不老旧,却依然透露着浓厚古朴的气息,岁月悠长的叹息声从古堡的微风里卷出来抚过众人脸庞,让这些兴奋的猴儿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放轻了呼吸。

楚槊闭了闭眼,他似乎闻到了花园里飘出来的芬芳。古堡中即便无人打理,花园里也四季开着各种鲜花,色彩缤纷生机勃勃,而克洛迪雅就在花园中沐浴于阳光下,永远的长眠于此。

暮色城堡,克洛迪雅永眠的地方,暮色二字,是对阳光的控诉啊。

楚槊在大门口停住了,巫拉拉走在他身后也跟着停了脚步:“楚哥?”

楚槊抬头望着凝视着自己的古堡:“你知道我们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吧。”

“嗯……是说要探查你眷属消逝之地……”

“就是这里。”楚槊道:“克洛迪雅就是在这里永远离开的。”

巫拉拉一愣。

“在她离开的地方讲讲她的故事,你要听吗?”

楚槊眼里十分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他整个人突然就显得落寞起来,就跟周围淡淡的风一样,很轻,单一眨眼就吹拂而过,飘向远方。

巫拉拉吓了一跳,不自觉伸手抓住了楚槊的胳膊。

楚槊:“嗯?”

“听,听,肯定要听啊!”巫拉拉也觉得自己动作莫名其妙,但就是没来由的心慌,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举动,打着哈哈回答之前的问题。

楚槊挑了挑眉,不理解巫拉拉突然的局促,难道是时差没倒过来?

“累了可要说。”

巫拉拉忙不迭点头。

“师兄——”

欧洛已经在那边喊了起来,楚槊招了招手,迈开脚步,时隔多年再一次踏进了古堡之中。

古堡,光听这两个字给人的感觉与想象,或是庄严肃穆,或是底蕴深厚,总之是用来瞻仰的,原本他们以为所说的在这里住一晚上只是简单自己凑合,本来嘛,古堡又不是什么酒店,还能指望客房服务吗?

等他们发现迎接在门口的女仆以及男仆,发现居然没准真能叫客房服务。

女仆男仆人数不多,但全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他们之中随便一个挑出来,形象气质都不比艺人差,准确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优秀过了头,明明穿着仆从的服饰,他们身上却透着一股非常华贵的气质,不像是伺候人的,就是小姐少爷也没几个比得上他们的高雅。诸如解一鸣付乐意等人,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邵胜略好些,只是在心中打鼓,面上维持住了脸色,不愧是影帝。

为首一人身着端庄的燕尾服,彬彬有礼道:“主人吩咐我等替各位贵客效劳,请诸位随我来。”

制作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但对着这些人也不由的局促起来,小心翼翼道:“那个,古堡的主人是通过代理人联系的我们,请问……”

“主人的话今天也将在古堡休憩,待各位安顿好以后主人将邀请大家在古堡中共进晚餐,如果可以请务必赏光。”男执事笑了笑:“到时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与主人当面说,他是很随和的人,请放心。”

楚槊嘴角抽了抽,随和?

暮色城堡的主人,大名鼎鼎的路易斯,唯独与随和二字完全不沾边。楚槊还在想他是怎么个跟来法,原来是承包了节目组,做了节目组的大金主,还把城堡借了出来,光明正大的跟他一道。

眼前的仆从们,当然个个都气度不凡了,一水的吸血鬼,能平凡吗?

欧洛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跟其他人的惊吓理由不太一样,他磨蹭到楚槊脚边,跟他低声道:“师兄,他们是……”

“别担心,自己人。”楚槊想起欧洛还是路易斯的粉,打趣他:“你今天有机会见到另一个偶像了。”

欧洛先是愣了愣,半响回过味儿来,惊讶的张大嘴,差点叫出声时飞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朝楚槊传递着自己兴奋的信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可以见到传说中最强的吸血鬼,吸血鬼帝王路易斯!?

这孩子的眼睛当真会说话,楚槊觉得有意思极了,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点头。

欧洛就算捂着嘴,也差点兴奋得叫出声,好在他一路上大惊小怪惯了,其余人也就不觉得奇怪,只当他是对古堡之旅开心。

楚槊故意缀在最后进去,其余人都有人领去,男执事安排好后走到楚槊跟前:“这位先生,请让我带您去房间。”

楚槊点点头,他没跟其他人一样客气拘束,走路都要怕踩坏地毯,而且男执事也没有带他去房间,径直带他去了花园,替他将行礼提上,恭恭敬敬退下了。

古堡有两个大花园,男执事带楚槊到的并非克洛迪雅永眠的地方,那儿还要穿过两条回廊,现在的这个花园里摆上了一张精致的小桌,威廉正在奉茶,路易斯端着红茶杯,慢慢品着,楚槊一到,威廉立刻恭敬行礼:“大人。”

路易斯放下茶杯:“来的挺慢。”

威廉并没有拆穿是谁刻意安排的时间,就为能早早的赶来这里装大尾巴狼。

不用威廉拆穿楚槊也明白路易斯那副德行,懒得说罢了,他叠着腿坐下,两人喝了一阵茶,路易斯才道:“要现在就去看看?”

楚槊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来这么早,想必你们已经看过了,如果有发现,早该说了。”

这座城堡曾经给了克洛迪雅与她的恋人,留下了许多他俩的痕迹,楚槊虽然之后从未踏足城堡,也没让人毁去痕迹,城堡里到处都是那两人的轨迹,对楚槊来说记忆最深重的还是吞噬了克洛迪雅的花园。

“当年你与她关系最好,或许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发现不了,你可以的。”路易斯说到这儿,居然还能觉出点酸溜溜,他看了看楚槊的神色,把酸瓶子的盖子拧紧了,说正事,“你觉得能去看时,就去看看吧。”

“我本来也是为这个来的。”楚槊话里轻松,心情实际上可不这么轻松。

节目组的人原以为这样的古堡主人,大概是胡子一大把的长者,等晚餐在餐厅见到路易斯时,四处响起了下巴砸地上的声音。

楚槊颇有兴致的欣赏着众人的表情,特别想看看欧洛,当初这孩子见他时可有趣了,楚槊不出意外在他脸上看到了“这辈子值了”几个闪亮亮的大字,但奇怪的是他之后的态度——

亢奋之后欧洛脸上浮出了不合时宜的茫然,随后他皱了皱眉,突兀的将视线投回自己身上,让楚槊也愣了愣,就见欧洛在他俩身上视线来回几圈后,精灵小王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问题困扰似的。

第四十八章

古堡这玩意儿,尤其是历史底蕴文化价值高的,要想成为所有者,除了拼钱还得拼家学,路易斯坐在主位上,结结实实把众人吓了一跳,连制作人都结巴了起来。

路易斯自打空降成为永恒集团总裁后,对他的身份揣测就没少过,后来沾上娱乐圈,八卦新闻更是要比其他老总多那么点儿,居然能够坐拥暮色城堡,恐怕网络上对路易斯家世的揣测还是太保守了,应该往更深了猜,哪怕一些被嘲笑言情玛丽苏男主金主的设定可能都远远不及路易斯自带的金手指。

在落座上也十分微妙,按理说制作人等怎么也该礼仪性在艺人前面,但路易斯安排的座位,将恒星的两个艺人楚槊和欧洛摆在了他们前头,对这样的安排纵然有人心里不舒服也没人吱声,这次能有幸在暮色城堡里拍摄,兴许还是沾了恒星两个艺人的光。

路易斯更想直白的把楚槊放在平起平坐位置上,被楚槊驳回了,还嫌前段时间新闻炒得不够大吗,好歹也为梁烽的小心脏考虑考虑。

菜肴也非常精致可口,除了欧洛付乐意,其余人都不是什么贪口腹之欲的主,可全都诧异于味蕾上绽开的极致享受,好吃得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吞下去,一边还要苦苦维持着艺人矜持的形象,偶像包袱八百斤重,深深的羡慕起欧洛和付乐意的人设来,不管他们是设定如此还是真性情如此,起码吃得非常撒欢开心。

节目组的人敬酒对路易斯表达感谢,路易斯端着杯子,意有所指:“不客气,我家艺人也劳烦大家多费心了。”

路易斯此言一出,大家更能确定人家肯开放城堡让他们拍摄确实是沾了楚槊跟欧洛的光,同时十分欣羡,有这么大方一个老板,艺人的前程该多棒啊。众人非常识趣地又纷纷给楚槊和欧洛敬酒,欧洛十分谦虚客气,他很有自知之明,沾光的功劳跟他半分钱关系没有,他也是跟着沾光的那个。

美味的食物暂时让欧洛放下了刚才心中的疑虑,他转头就抛在脑后,楚槊却帮他记下了,楚槊心不在焉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他的动作没有分毫古怪,磨练出的餐桌礼仪让他即便是心不在焉也能保证肢体上的优雅,路易斯却一眼瞧破了。

“累了?”

其他人正想客气客气,就发现路易斯是盯着楚槊一人说的,倏地闭了嘴。

路易斯仿佛长了不止一双眼睛,哪怕他不抬头看,心思也全在楚槊身上,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法眼,此刻明白把眼睛黏在楚槊身上,众人莫名觉得两位就算隔着一段距离,空气也腻歪过了头,无端觉得肉麻。

但捕风捉影的暧昧能让他们心底打鼓却不足以让嘴巴商讨,更何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正吃着人家东西住在人家地盘上,还没那么不识趣,哪怕楚槊真跟永恒的总裁有点啥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只能假装毫无所觉。

菜品全是按照楚槊的口味、威廉下厨做的,不可能是菜不对胃口,正常情况下身体也不可能累,但还有不知名的咒语在,路易斯声线紧绷,夹杂了紧张,生怕咒语又对楚槊来上一回折腾。

尚且不知咒语对楚槊到底是个什么影响,路易斯如鲠在喉,卡得他难受,一刺激,楚槊身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得跟着悬心吊胆。

楚槊手中刀叉几不可查顿了顿,随即淡淡道:“没有,想了点事儿。”

有的事不方便在人前说,路易斯点点头,递给他一个眼神,分明写着“私下交流”,制作人噎了噎,晚餐已经接近尾声,再不开口没机会,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气氛上,客客气气开口:“路总,为了明天的拍摄,晚饭后能不能容我们在古堡里开始简单布置,您放心,绝对不会破坏任何东西。”

路易斯颔首,抬手招来一个仆从:“有的地方并不开放,请你们理解,侍者会跟着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差遣他们。”

制作人忙说不麻烦不麻烦,礼貌的一来二去后却没有推拒仆从,因为他知道人家恐怕不只是来帮忙听从差遣的,还得看着他们别往不该去的地方去,别磕磕绊绊弄坏什么东西。

路易斯点头,等于他们饭后除了布置的工作人员外,其余人可在古堡中夜游一番,施雅特地穿了一袭华美的长裙,踩红毯都足矣,必然要留几张美照。

晚餐既然全按照楚槊的口味儿来,餐后甜点也必然是布丁。欧洛把自己的甜点下肚,吃饱喝足后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方才压下去的疑虑滚了几圈,更重了。

楚槊看他欲言又止的小眼神,干脆把人提了过来。

其余人都散了,接下来是他们异族的特别时间。

楚槊把人提到路易斯面前,路易斯先是挑眉,用眼神询问楚槊,楚槊拍了拍欧洛的脊背:“你的小粉丝,让你见见。”

欧洛整个精灵都结巴了:“您您您您好,我是来自,嘶——”

以唱歌吟诵着称的精灵,居然一口咬了舌头,欧洛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含糊的说完了自我介绍,恨不能一头钻地缝里去——实在太丢人了!

路易斯好整以暇等着下文,楚槊把他带过来,总不能就为了让精灵王子特地来他跟前丢人现眼。

楚槊开门见山问:“你刚才来来回回盯着我俩,有话要讲?”

欧洛罕见的又犹疑了,他搔搔头,楚槊跟路易斯都挺耐心等着,欧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局促的开了口。

“我也就觉得奇怪……啊当然可能是我见识短浅,如果说错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欧洛小心翼翼道:“唔,那个,师兄确实不如路易斯殿下厉害的吧?”

路易斯眉头一扬,楚槊好笑又大方的承认:“是。”这孩子也真是不怕得罪人,幸好他不是个小心眼儿。

“所以……”欧洛伸手比划了一下:“师兄你身上阴暗的气息格外浓郁,我原以为是过于强大的缘故,但今天见了路易斯殿下,我发现他身上的气息竟然不如你的气息给我感觉强烈,我指的是,你的气息中缠绕着某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黑暗与恶意。”欧洛顿了顿,居然舍得斟酌一下遣词用句,把“其实令我不寒而栗甚至觉得非常恶心”这样的话吞了回去。

楚槊和路易斯眼睛却同时一亮。

欧洛是精灵中的圣子,与别的精灵不同,他天生对充满恶意的气息格外敏锐,没见路易斯前他尚且以为过于强大的吸血鬼都是如此,见了路易斯后却疑惑,路易斯黑暗的气息浓厚沉稳,跟他的神圣气息照样气场不和,却没有楚槊的气息那般令人厌恶发麻。

楚槊开口正要问,却发现又说不出话,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欧洛是察觉到了血咒的气息!楚槊嘴巴刚无声地合上,路易斯就飞快开口了:“你有办法把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净化或者除掉吗?”

一见楚槊张了嘴却说不出话,路易斯立马就明白了。楚槊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咒术大师,太懂了!

欧洛愣了愣:“啊?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你本来的气息?难怪呢我就觉得,萦萦绕绕。”欧洛恍然大悟,却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气息几乎和你的气息融在一起了,要是没有路易斯殿下的参考,就连我也分不出好坏。要净化的话还得研究研究,阵法和咒语都得仔细确认,而且我带着神圣的祝福,与所有黑暗天生排斥,要去掉这股气息,过程中师兄估计会非常难熬。”

非常难熬,欧洛在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路易斯皱眉,他不乐意让楚槊受伤吃苦,但楚槊本人却结结实实松了口气:“熬一下不算什么。”要是能把血咒拿掉,吃点苦头算什么。

“还有就是……我之前虽然有过吟诵祝福或者帮助人解开确定的咒语,师兄你这样的情况我是第一次见,没有经验。”

欧洛实话实说,路易斯一听,更没法放心,眉心的褶皱都快能夹死虫子,楚槊好不容易瞧见点希望,可不想路易斯棒槌地把人吓跑,赶紧道:“你是要学习表情包吗,别皱眉了。欧洛这样的,现在精灵族就这么一个,我们好歹是求人帮忙,客气点客气点,别吓着人家孩子。”

“不敢当不敢当!能派上用场是我的荣幸!”欧洛急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偶像完全不用跟他客气啊!他很乐意倒贴的!

路易斯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审视的扫了欧洛一眼,吓得他赶紧立正,路易斯道:“就由你跟拉拉合作,研究一下需要动用怎样的手段,阵发也好咒语也好,甚至是药物,有方案了后提交给我查看,你们做,我来审。”

楚槊隔空都感觉到了欧洛陡然上升的压力,着人去吧巫拉拉叫来,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研究出来,但总算是有了好兆头,看到了希望。

第四十九章

巫拉拉本来想倒倒时差,早点休息梳洗完毕后蹲被窝,被唤来听了欧洛的话以后顿时精神了,眼神发亮,当即架着精灵王子拖走,看来今晚估计不用睡了。

制作人以为路易斯让侍者跟着他们起监视作用,不完全对,城堡里真不想让他们去的地方都已经下了结界,普通人怎么走都会觉得城堡里只有一个花园,克洛迪雅永眠的花园是万不能让他们踏足的。

“心情好点了?”路易斯问。

楚槊扬眉:“遇上好事当然让人心情舒畅。”

路易斯心情却没那么畅快,咒语一天不解他便一天不能放心:“至今也没弄懂你到底中的是什么咒,平日里不见你有被折腾的模样,但禁制不能表达,有精神影响;上次你被设计,可见并不是完全对身体没影响,只是要在特殊情况刺激才会发作,什么是咒语发作的界点?”

可以啊。听了路易斯分析,楚槊心想路易斯的书没白读,可惜他能旁敲侧击的手段实在是有限,楚槊想了想,顶着血咒闹腾的疼痛,深深的看了路易斯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楚槊老夸欧洛的眼睛会说话,其实他的眼睛也会,而且他比欧洛更懂得控制,与那孩子一贯纯粹的眼神不同,楚槊能把更多的情绪化在眼神里,只要他想。

包括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对自己逃避多年的愧疚,都嵌进了幽深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把路易斯整个装了进去,接收到这样视线的人,哪怕不自恋,都会产生一种“我是他的全世界”这样的感觉。

路易斯猝不及防遭遇了楚槊的眼神,好半响没能找到自己声音在哪儿。

他俩头顶上的烛火用古老又温柔的光辉晕染了古堡,柔和的覆在他们面庞上,连朦胧的烛光也要凑热闹,在心口挠上两把,又酥又软。灯火下看美人,还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个中滋味更加不同,被楚槊的眼神蛊动,路易斯心化了满池,觉得此情此景顺势而为应该来个温柔又美好的吻。

——他这么想,也这么动了。

然后唇贴在了楚槊手心上。

楚槊用手挡住了路易斯靠近的脑袋,眼睛一眨,顷刻间便将能腻死人的情意收了回去,再看那眼睛里,又是一片清明。路易斯不满地要拉开他的手,楚槊索性把手往他嘴上一扣把人脑袋往外推去:“正说事儿了,干嘛又动手动脚?”

路易斯刚想把罪魁祸首的眼神点出来,分明是他好好的说事儿楚槊用眼神先勾他……等等,眼神?他眼皮一跳,咂摸出味儿来,一时间眸色一沉。

他问楚槊咒语发作的界点、契机,楚槊没有说话,给了他意味十足的眼神。若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眼睛也能说话,只要其他人够默契,看得懂。

楚槊可不是为了勾他,而是要传递什么信息。路易斯反应过来:“我?”

“或者说,你对我的某种……”路易斯一边说一边观察楚槊的神色,发现他面色越发平淡,要平成一块无动于衷的木板,但细看又有古怪,肌肉微微抽动,就像是强硬的做出这样的表情,而内心则在抗拒。

触及真相恍然的同时,路易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心花怒放还是怒火中烧,两股情绪轰然炸响,打着架争先恐后蹿上脑门儿,在头顶轰了他个满堂彩。

喜自然喜的是楚槊对他竟然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他苦等许多年,提心吊胆的守着护着,大胆又小心的追求,如履薄冰踩在一条孤独的路上,眼巴巴盼着种子能发芽,一夜之间却突然开出姹紫嫣红的花,怎能让人不欣喜!

怒,却怒的就是,他苦等的年份里,不知有多少是被咒语白白浪费,原来不是楚槊无意,而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满腔的心意被强迫地禁锢起来,让他们白白错过了一年又一年。

错过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更别提这么多年!不知道楚槊什么时候中的咒,也许是一年两年,更有可能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若阻碍他们的是自己也就罢了,路易斯万万不能忍他人使绊子,而且还如此成功!

楚槊见路易斯神色几变,感慨万千,若不是最初他的确生出了逃避的心思,也不会让血咒大摇大摆存在这么久而无所觉,让路易斯等了许久,惶惶不安,楚槊问心有愧,暗自决定等血咒解了后,要好好补偿一下路易斯,把他感情上的不安慢慢磨平。

路易斯艰难的从爆炸的情绪中扯出一点思维思考来龙去脉,但实在忍不住,将楚槊猛然拉过来,狠狠啃了一口,不等楚槊反应便松嘴,把人箍在自己怀里,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镇定。

楚槊的疼痛再次翻滚上来,当路易斯在的时候,血咒甚至不会让他将痛苦写在脸上。不过他跟血咒也死磕了许久,楚槊可是扬言要吞噬血咒的人,多少有点心得,埋头回去就在脑子里跟血咒掐了起来,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掐成了一根僵硬的棒槌,杵在路易斯怀里一动不动。

在楚槊看不到的地方,路易斯眼睛里血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抱着他的救命稻草,从烧成一团的脑子里扒拉出理智,一心多用,高兴愤怒来回撕扯,心底不停默念楚槊的名字做自己的码头,剩下那部分理智飞快运转起来。

一个非常高级且偏门的咒语,说偏门是因为连他都没能判断出咒语确切名字。级别必然是血咒,路易斯自认其他人是没机会通过自己来给楚槊下咒的,因为若有他不可能毫无察觉,那么楚槊的眷属……如果真的是利用死掉的那对恋人下咒,那么血咒在楚槊身上待的日子绝对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时间!

路易斯抱着楚槊的手又紧了紧,脑袋埋在楚槊肩上,不可遏制的想:“这个咒语既然与我也脱不开干系,对方到底是冲着楚槊还是我来的?如果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针对我俩下咒,那时候连我自己都还没开窍,谁这么聪明?”

路易斯立刻想到了自己曾对亚尔维斯说过的,西元圣战时他们为了逼迫自己而朝楚槊下手,是谁未卜先知看透了自己对楚槊的情意?

二者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人?

路易斯的脸埋在阴影里,淡淡的想,他最好还活着,活着,才能受到裁决,体会绝望。

楚槊撑了一会儿,路易斯神智慢慢回拢,方才察觉怀里人身体僵硬得不行,他想起方才的推断,急忙松开了楚槊,眼睛里压抑着紧张与痛苦:“是不是跟我过分亲近会让你难受?”

特别想你也难受,楚槊心想。

他没法回答,没有回答就是回答,路易斯沉默了。

楚槊扭了扭脖子,松了松因为跟血咒抗衡而僵硬的四肢,路易斯说出“你对我的某种……”时他有点小期待,楚槊道:“之前那句你没说完的话……”

路易斯听懂了,换他深深看了楚槊一眼:“我等着你亲口告诉我。”

楚槊愣了愣,随即莞尔:“好。”

确实该由他亲口来说。从路易斯开窍后至今,平均算下来虽然路易斯每天里都得花式表白十来次,楚槊输在起跑线上,要是想赶超,就只剩下直球:那三个字和行动上的直球。

路易斯倏然起身,此时再留在楚槊跟前,他心绪翻涌,怕忍不住又想在他身上索求更多,但实在舍不得楚槊吃苦,只好也当一回逃兵。

“我去监督那俩小孩儿的进度。”他咬牙切齿,这哪儿是监督进度的模样,分明是去催命的。

楚槊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等等,先借我用用,我带欧洛花园看看。他既然能看出我身上的气息,没准也能瞧出点什么。”

楚槊已经抛弃了一个人去花园的想法,有能帮手的人,自然没必要独自瞎忙活,方与路易斯算是血咒存在的现阶段最大程度的敞开心扉,他狠了狠心,决定快刀斩乱麻,什么睹物思人的怯意往后站,当下决定去花园一观,欧洛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门抢手,刚被巫拉拉拖走,又脚不沾地来到了花园。

忙并快乐着,他一点儿没抱怨,整个人亢奋的劲儿还没退,不过一到花园他敏锐的察觉楚槊越来越沉的情绪,受他感染,不由自主也正经严肃起来。

花园里花花草草不知世事不知人心,无论赏花人或是心恸难忍还是欢欣雀跃,它们都努力的生长、绽放,摇曳身姿,触景伤情也好借景抒情也罢,那是有情感的生物的事儿,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负责自己美丽。

楚槊感觉自己脚底灌了铅,每一步都非常沉重,但他还是一步步挪到了当年的位置,他曾看克洛迪雅在花园中舞蹈歌唱,也曾睁睁看着克洛迪雅眨眼间化为灰烬,此时面前却只有满园的风景,物是人非。

“你……”楚槊刚说出一个字,发现自己嗓音如同从破锣里挤出来,刺耳得难听,赶紧清了清嗓子,才道:“欧洛,麻烦你帮忙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但凡你感觉不对的,都和我说说。”

精灵与自然相通,踏进花园里,欧洛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弥漫不去的悲伤,已经很淡,大约是因为岁月流逝冲淡了一切,但确实还存在,轻轻笼罩着花园,固执的不肯完全消散。欧洛不敢怠慢,他去掉伪装变回了精灵的模样,以便更好利用神圣之力,仔仔细细的感受起来。

第五十章

欧洛积极认真的帮忙,楚槊也没有闲着,他缓缓在久违踏足的地方踱步,脚步放得很轻,不会惊扰此地的亡灵。尽管吸血鬼是被抛弃的种族,死后化为灰烬并没有灵魂可言。

花园里的花并非普通的花草,这里土壤最开始就做了特殊处理,因此即便是无人打理,杂草也长不出来,美艳的花朵除了色泽芬芳能供人欣赏以外还能做魔药入药,另一个能允许其他艺人踏足的花园里,种植的才是普通花草,长年无人打理,还是路易斯到后遣人快速打理一遭才有了可看的景致。

花园里的格局都没变,楚槊还清晰记得克洛迪雅捧着那人的身体,跪坐在地上的位置,往事历历在目,楚槊轻易找准了位置,蹲下身摸了摸,细软的矮草蹭着他的指尖,除了回忆里的悲伤,什么也没剩下。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起码楚槊又细细看过,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也没找到可能是克洛迪雅留给他的什么讯息。

欧洛闭着眼睛,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银色又柔和的光芒让精灵的面庞更加神圣不可侵犯。黑暗的气息会让精灵不舒服,神圣的气息也会让吸血鬼觉得膈应,楚槊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欧洛收起了周身辉光,缓缓睁开眼。

“抱歉。”欧洛沮丧道:“除了挥之不去悲伤的思念外,我什么也没察觉到。”

“并不是说这里一定就有什么诡异的地方,连你也没察觉,那就确定没有,你没必要道歉。”楚槊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帮了大忙了。”

可欧洛并不觉得自己帮上了忙,他也没沮丧多久,立刻抖擞精神重新抬头挺胸,士气鼓鼓道:“我会在解咒的研究上努力的!”

巫拉拉已经告诉他,所谓的楚槊身上令人反感的气息极大可能是某种恶毒咒语,居然对偶像下咒,简直不能忍!难得有机会能为偶像做点什么,倾尽自己的才华,一定要将破解之法研究出来!

要是能在破解过程中让楚槊少吃点苦头就更好了,欧洛灰溜溜的想。其实他也知道,要借助神圣之力给吸血鬼解咒,过程没可能好受到哪儿去。

“时间也不早了,你要是愿意逛逛就在古堡里逛逛,不然就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拍摄,别让自己太累。”楚槊顿了顿:“我会让人看着你跟拉拉的,今晚都不许熬夜,你们可不是我这种老成精的,还离不开睡眠。”

欧洛想起刚跟巫拉拉商量好的今晚通宵,不免心虚——他俩被楚槊看透了,真不愧是偶像!

楚槊穿过长廊时迎面碰上了正在四处取景的施雅和帮着她拍照的工作人员,楚槊不由多看了两眼:施雅又换了衣服,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水色潋滟。楚槊留心无他,只因克洛迪雅最后,也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

“楚槊。”施雅跟他打招呼:“你刚从那边过来,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吗?”

“长廊尽头右拐,有一片花墙,很适合拍照。”楚槊看了看她的发髻,伸手从蔓延到长廊内的花藤上摘下一朵花,没有直接别到施雅头上,只是递了出去,施雅下意识伸手接了,她微微睁大眼:“这不好吧,随便摘人家的花,路总那边……”

“没关系,”楚槊朝她眨眨眼:“这朵花告诉我它为你着迷,很想能缀上你的发髻,分享你的美丽。既然它是自愿的,路总也无话可说。”

花茎恰到好处留着一段,施雅理了下头发,花朵刚好能稳稳扎进发髻中,她叹了口气:“但凡我年轻二十岁,一定离你远远的。”

楚槊听出她的调侃,顺着话乐呵呵佯做不解的问:“诶很伤人的,我哪里做的不好?”

施雅瞪了他一眼:“处处留意不留情,说,骗了多少大小姑娘了?”

楚槊大喊冤枉:“我对女士们说的都是实话,从来不骗你们。”

施雅没绷住,笑了。以她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楚槊并非祸害花丛的花花公子,他风流有度,他对你关心也好赞美也罢,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他对你没意思,他的任何举动都把握着一个分寸,那就是绝不让你感到暧昧和别扭。

后面的工作人员嘻嘻一笑:“我要是有你一半会撩,也不至于现在还单着了。”

楚槊安慰:“压轴好戏总是姗姗来迟,你的总会是你的。”

施雅轻轻碰了碰发髻,上面戴上了楚槊摘下的花,因为觉得随意动古堡里的东西太不礼貌,怕不小心惹路易斯不快,她便是想用鲜花装饰,也没动手掐,楚槊却毫不在意摘了一朵,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施雅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跟路总关系确实挺好,真人不露相啊。”

陪同施雅的吸血鬼一直充当背景板,闻言偷偷抬眼看了楚槊一眼,心道大人跟殿下的关系岂是区区“挺好”二字能形容的。

楚槊避重就轻道:“我们老板对底下的人都不错。”

施雅见他装傻,便识趣的不再问,水色的身影转过长廊隐匿不见,楚槊被那股色彩牢牢吸引住眼神,直到那抹淡色的裙摆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里这才转身离开。

即便古堡里并没有发现克洛迪雅留下的想传达给别人的东西,但借着这次机会,欧洛在古堡中看出了楚槊的不妥为他带来了好运,大约冥冥之中承载着克洛迪雅记忆的古堡也在守护着前主人的友人吧。

楚槊进古堡开始就打着“静静”的旗号,结果到现在为止哪怕夜深人静,也没能真的静静。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次,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朝杵在门口的某人道:“你到底要干吗?”

路易斯一本正经:“我什么也没干。”

是的,除了站在我门口炯炯有神盯着我,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站成了一根人形标杆。

楚槊:“哪能请你出门右转上楼吗,你的房间不在这儿。”

“经历了方才的事,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已经非常克制了。”

楚槊抱臂,好整以暇站着,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楚槊的眼神和那句“好”,答应亲口说出两人的未尽之言,四舍五入就是告白!他等了七百年,老光棍一个终于守到铁树花开,要不是顾及着楚槊身上的血咒,他能这么含蓄吗?早就趁热打铁把以往小心翼翼不敢做的都做了,直接契合,哪有放着主动送上来的美食却不下口的道理!

可惜美味离他还隔了个透明玻璃罩子,打不开,香味关在里头,光看着他不得不忍,这种时候再让他一个孤零零独守空房也太残忍了,退而求其次,不能同床起码共房,哪怕只能站在一边儿呢。

楚槊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实际上他也很想把路易斯生吞了,他不是怕痛,如果单纯疼疼就罢,可照之前情况来看,就算没有催化剂,当他情意或者动作到一定程度,没准也能晕过去,那就很没劲了。舒服的晕过去和痛苦的晕过去,差别是很大的。

所以难挨的不仅仅是路易斯,还有楚槊。有路易斯那实质性的眼神黏在自己身上,楚槊没可能静心,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去,任凭思绪天马行空的乱跑,实在没忍住情绪翻动疼一下也任他去,就当耽误太久,还他的。

屋子里两人一站一躺,就这么睁着眼等到了天亮,竟然也不觉得枯燥。

欧洛跟巫拉拉被楚槊差人盯着,两人满脑子装着各种推算躺床上原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还是一觉睡道大天亮,第二天精神奕奕爬起来,欧洛本想直奔巫拉拉房间,猛然想起今天还有拍摄任务,挠挠头又掉头朝大厅去。

“今天设计的环节名为‘古堡迷踪’,原有的嘉宾六人分为两人一组,先做一个小游戏,胜者组将得到特邀嘉宾欧洛的帮助,顺便一提欧洛手上有额外线索哦,那么现在开始!”

抽签分组的情况如下:楚槊与冉筱,邵胜与付乐意;解一鸣与施雅。如果在之前冉筱会觉得有些可惜,她最想的是跟邵胜一组,但现在楚槊已红,作为刚红的新人人气流量涨幅非常快,跟楚槊一同出镜不再是被蹭热度,对她来讲也有好处。

小游戏非常简单,楚槊干净利落拿下了胜利,欧洛看得感动不已,觉得偶像对自己太好了!路易斯在旁边看着欧洛那不加掩饰的小眼神,尽管知道那小子没心怀不轨,还是一皱眉。

威廉眼疾手快接住了因为被捏碎杯耳而掉下来的杯子,一声不吭迅速换了杯子,面色不变,一点儿犹豫和惊讶都没有,非常的熟练,让其他吸血鬼叹服,心里记笔记,不愧是被两位大人选中留在身边的人,贴心程度他们还有的学。

有欧洛进组,冉筱更高兴了,其实游戏最终输赢无所谓,对他们来讲如何制造看点才是关键,跟当红两个小生分在一组,不好好利用一下演点有趣、吸引观众眼球的东西就太可惜了。

“接下来的线索区域是这里……啊,施雅和解一鸣!”

环节进行到途中,楚槊三人组跟施雅解一鸣不期而遇,两组人同时到了一块线索区域,为了抢先找出线索所有人都鼓足了干劲,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施雅在埋头寻找的过程中大概是蹲久后猛得起身难免腿麻,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双手往墙上一撑,不小心碰掉了一副挂的不太高的挂画,更不巧的是画落下来砸了矮柜上的瓷瓶,画跟瓷瓶一起砸到地上,瓶子砸了个粉碎,碎片割伤了画。动静不小,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施雅也吓了一跳,她对艺术品没什么研究,但画的价值往往不是凭好看难看来判定,价值过千万的画在他们眼中可能不知所云,再不懂欣赏也不能改变它能折算的人民币。再说那个瓶子,一看就非常金贵……

这可不是掐朵花的事情,这边的工作人员也赶紧暂停了拍摄,节目组也被吓了一跳,拉赞助不容易,没准这一幅画跟瓶子就得把他们全部赞助费吃下去……可能还不够。

所有人都在紧张瓶子跟画的时候,只有楚槊还记得问施雅:“你没被伤到吧?”

施雅面色紧绷摇了摇头,冉筱轻轻看了楚槊一眼,跟楚槊合作她也体会到了这人的细心体贴以及温暖的小照顾,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凡事也要讲轻重吧?过头可就太虚伪了,还是说他当真觉得砸了两个古董还比不上施雅有没有被碎片溅个小伤口重要?冉筱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确定施雅没事儿后,楚槊盯着那幅画看了看,突然蹲下身,有工作人员眼尖看着他伸手,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见楚槊非常淡定拆了画框,其间难免把原本就被割伤的画弄得更破了些。

众人一口气憋在嗓子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见楚槊盯着画若有所思片刻后,居然直接上手撕扯画布。

众人:“……”

此时大家心里同一个想法:要完!

还没等他们为腰包忧伤够,就震惊的发现,在楚槊撕下那层被割开的画后,底下居然还藏着另一幅画!

第五十一章

下面居然还藏着一幅画!

有机关!诸位艺人齐刷刷把目光射向节目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节目组藏线索也不会这么玩啊!

施雅刚燃起一点希望的眼神又落了回去,如果真是节目组藏的线索那她可能就负债一个瓶子,期望落了空,而且那幅画如果原本还能修补的话……施雅看着已经被楚槊毫不留情撕得七零八落的表画,只能期待上面这幅画不值几个钱了。

虽然上面那画众人只是匆匆一瞥就被楚槊扯没了,但是从那意识流的风格来看,没准是哪位名家之作,下面这幅,画的什么一目了然,却非常简单:一个人坐的背影。背影简单,背景简单,只能确定是个女子,因为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背景是一片粉红色,飘着的……大概是花瓣,跟第一幅看得人脑仁疼的色彩比起来可以说清新脱俗,也确实普通平凡。

楚槊的眼睛落在了下面一段文字上,翻译过来意思是“致我最爱的克洛迪雅——艾伦”。

艾伦就是他的第三眷属,克洛迪雅的恋人。

画下还有落款日期,楚槊对克洛迪雅永眠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而艾伦落款的日期分明就是那之前五天。

画虽然简单,但一笔一墨都能看出作画人即便笨拙也非常认真细心,这个背影分明印在他心里,头发挽起的样式,裙摆的花边,他都小心的描绘着。一个已经背叛爱情的人,还会有这样的柔情画出满溢爱情的画吗?

解一鸣蹲下身来看了看画上的文字:“艾伦……是哪位名家?没有姓氏啊。”

其余人也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副名画,视线慢慢都落在了楚槊身上,因为他盯着画看了太久,大家还以为他知晓来历。

楚槊在画上轻抚,艾伦是男仆出身,没什么艺术天赋,在学习上也十分笨拙,哪怕成为吸血鬼也改不了他糟糕的学习能力,如果这幅画是他想给克洛迪雅的惊喜……

他将画从框里拆了出来,翻了个面,背面居然还有字,意思是:纪念我俩相恋第六十年。

那段时间克洛迪雅很伤心,在他面前也经常提起他俩相恋快六十年,直到他俩双双永眠,离他们六十周年的纪念日还差着一段时间。

楚槊的手陡然间揪紧了,意识到他差点损坏画布,又急忙松开了手指。

工作人员再怎么担心,也还是会通知路易斯,制作人连连道歉,路易斯走到楚槊面前,看着他手里捏的那幅画,众人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施雅硬着头皮上前:“真的非常抱歉,我……”

路易斯看也不看,摆摆手打断了她,视线从画移到楚槊身上,制作人瞧楚槊看起来一点歉意没有,方才的话也是说撕就撕,心道现在年轻人还是太不懂天高地厚,哪怕他们真是那种关系,有几个被包养的敢恃宠而骄,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都已经尝到苦头,他怕楚槊一时间傻愣愣得罪金主,正要抢着开口,就听路易斯道:“怎么了?”

……方才他已经说过不小心弄坏了两件东西啊,制作人晕乎乎想。

楚槊抖了抖手里的画:“这个,艾伦的画,给克洛迪雅。”

制作人:“……”

他已经完全不懂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了。

明明这么多人,说话的人也多,路易斯楚槊一开口,生生就把气氛聊成了两个人的场合,外人听得莫名其妙,但他俩确实聊在一个频道上。

路易斯看了一眼:“所以?”

“不太对劲。”楚槊将画布叠起来让威廉帮着收好,“拍摄完再说吧,顺便我也理理思路再说。”

路易斯:“好。”

说完便要离开,众人都愣了。

“等等!”施雅惊疑不定叫住他:“赔偿问题呢?”

路易斯淡淡道:“我不缺钱,赔钱没有意义,让你赔个一模一样的也拿不出来。”

意思是这就算了?众人纷纷被金主的财大气粗震住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化解得众人都觉不可思议。

“诶呀好了,”楚槊道:“你看,要不是你把画和瓶子碰下来,还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一幅呢。”

施雅:“下面这幅比瓶子还有之前的画都珍贵?”

看起来不像啊。

“对。”楚槊眨眨眼,“所以你没必要担心,你还做了件好事呢。”

楚槊这么一说施雅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愧疚之心。此番有惊无险后,重新开拍大家嘴上不说,行动上都格外的小心翼翼,只有楚槊跟欧洛还是该怎样怎样,在一片束手束脚的人中,就他俩放的最开,效果自然也最好,跟他俩在一起的冉筱也算是沾了光,被他俩气氛带动着好好表现。

拍摄完成后他们就得从古堡里挪到酒店去,既然来一回,接下来行程不紧凑的都可以稍微玩一下,节目组也不再统一安排,往房间走的时候大家三三俩俩一道,解一鸣跟楚槊走在了一块儿。

这些时间解一鸣还没怎么跟楚槊好好说过话,卢子昂的下场虽然是自己作死在先,但促成结果楚槊功不可没,对解一鸣来说这个师弟不在了可是天大的好事,惦念着他位置的人又少了一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卢子昂的事上他可是非常感谢楚槊的。

可惜现在看来楚槊跟那位路总关系密切,解一鸣是识趣的,不会再起不该有的心思。

解一鸣自然的跟他对话:“我打算逛逛再回国,你呢。”

楚槊:“我也再留一段时间吧。”

解一鸣:“下榻的酒店找好了吗?”

“啊,不需要酒店哦。”欧洛从旁边探过脑袋:“我跟师兄还住古堡里。”

解一鸣:“……”

他尽力保持住表情,飞快朝楚槊露出一个“我很理解”的表情。其余人中还有迟钝的单纯的想,恒星待遇这么好的嘛!难怪都说背靠永恒好办事,老板简直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而懂得的人则是感叹,真直白啊……

楚槊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某些人想歪了,不过也不算……他确实有贼心,只可惜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他们留在古堡里只能正经的,讨论学术跟严肃的问题,没法和谐交流生命原始问题。

冉筱看了看楚槊又看了看施雅,心底对楚槊更加看不起,她以为楚槊对施雅好事有目的的,可他分明又傍着路易斯,真是贪心不足,起码她以前确实傍着某人的时候,要甩开上一个,才会找下一个。

她现在的目标是邵胜,也不是非要怎样,炒炒绯闻就行。这次难得能接触到路易斯,可惜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在路易斯面前施展魅力,关键是路易斯明显对楚槊比较上心,对其他人爱答不理,她更加没机会短时间挤进路易斯眼里,只希望这两天她一些刻意的小动作能给自己加加分,留下一点与众不同的印象。

她给路易斯留下印象了吗?当然没有。

路易斯从威廉手里接过那幅画,瞧了瞧:“所以你觉得,艾伦背叛克洛迪雅这个说法有古怪?”

“现在看来是很奇怪。”

克洛迪雅和艾伦住在古堡中,楚槊跟路易斯住在其他地方,克洛迪雅喜欢来楚槊这边串门,艾伦来的次数相对较少,而且本来楚槊也跟克洛迪雅关系更近,之所以转化艾伦,那也是为了克洛迪雅。

路易斯对这两人的事了解的更少:“最初你是从哪儿听到消息的?”

“就是克洛迪雅自己告诉我的啊。”所以楚槊才烦恼:“难道是克洛迪雅误会了……也不能完全说通。”

因为克洛迪雅最后是去与艾伦谈谈的,如果只是误会两人感情还在,何至于最后拔刀相向,退一万步说都拔刀了,有什么简单的误会还说不开?

那就不会是简单的误会。深沉的误会往往不会只由他们两人造成,必然还得参杂点别的元素,像是第三者。

放在克洛迪雅跟艾伦身上,不是说他们之中谁跟第三者出轨了,而是说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伙人,让他俩之间产生了严重的误会,而且哪怕交心也没能说开,才最终导致哀莫大于心死,克洛迪雅宁愿同归于尽的悲剧发生。

路易斯很快想完了过程,跳到了结论:“杜念还活着,所以你觉得克洛迪雅和艾伦是被当做给你下咒祭品,从头到尾包括他俩感情破裂,都是一场阴谋。”

“我不知道……”楚槊疲惫的笑笑,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我害了他们……”

路易斯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这人平时就很会演,演起戏来滴水不漏,难过能笑开心能哭,嘴上擅长跑火车,装模作样起来可谓戏精本色,难以猜透。但现在就算是巫拉拉也能看出楚槊在强颜欢笑,可见他心绪大动,确实演不下去了。

“没有你他们也没有作为吸血鬼的时日,无论如何他们也怪不到你头上。”

“可他们若作为人类死去,怀抱着他们最美好的爱情殉情。后来却带着恨意和误会终结,这实在……”

楚槊说不下去了。

路易斯却道:“你只看到了克洛迪雅离开前的样子,一句话也来不及跟她讲,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带着误会离开的?”

楚槊一愣,抬起头看他,想起了之前的梦,梦里克洛迪雅对他笑,临走前跟他说了什么……

难道不是臆想,克洛迪雅真的有说什么?

路易斯见楚槊陷入沉思,比起那些,他现在想的却是如果两人真被当做祭品,也就是说血咒那么早就下了!那种时候就对楚槊这样的小吸血鬼动手,目标必然还是他。西元圣战前因为他低调避世,记恨他的人不多,究竟是谁能这样下手,而且他还好好的,这个咒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路易斯大概也没想到,对方的确是奔着他来,但目的……一个对爱求而不得的人使出的不入流手段,想达成的目的,不过为情之一字而已。

第五十二章

楚槊说是要待上一段时日,其实并不是多长的时间,《嫌疑人》中他的戏份尚未完成,欧洛也还要回去赶通告,因此他们只在古堡中逗留了两天。

而巫拉拉跟欧洛两个小年轻结结实实化成了宅男宅女,每天都是一脸的憔悴,用脑过度,楚槊看着于心不忍:“你们压力也别太大,我也不是很……”

“我急。”路易斯打断他:“我急得不行,你俩给我抓紧了。”

楚槊:“……”

两个小辈抖了抖精神,朝楚槊表示一定会加油,又朝路易斯表决心。威廉总觉得是两个小儿女跟慈母严父诡异既视感。

楚槊瞄了路易斯一眼,他嘴上是说让巫拉拉跟欧洛下功夫,其实路易斯自己也在研究,只不过他在单独钻研,与其说靠巫拉拉和欧洛,实际上重点还是靠他。他只不过是让有点本事的两小孩帮着,多个思路参考,看有没有可能遗漏。巫拉拉和欧洛若是有了什么可用的点子才会朝他汇报,路易斯斟酌着考虑。毕竟他也是个咒术上的大师,两个小孩儿的见识不及他,如果三人一起商讨反而会打乱路易斯节奏变成教学。

为了楚槊的血咒路易斯不可谓不费尽苦心。路易斯晚上已经把对咒术阵法的研究搬来楚槊房间里了,情况从之前的路易斯盯着楚槊躺着的背影掉了个个儿,现在变成了楚槊看着路易斯坐书案前的背影,老成精的吸血鬼不用睡眠,整晚研究也不累。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不得不说,认真的男人真帅啊,楚槊看着他的背影痛并快乐的想。

痛是字面意思上的真疼。

三人话说都到这份上,楚槊便不再吱声了,他虽然对咒术有涉猎,不过也只懂点皮毛,反正他说什么三人都会卯足了劲拼,倒不如全心接受他们的好意,也是一种感谢。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楚槊越发觉得不是一股力量,也许是两股也许是更多,而且这些力量之间肯定有联系,从他身上遭遇的一切就能看出端倪,他们拿捏得太到位了,比方说楚槊前脚因为催化剂痛晕,后脚就踩入另一个圈套,足见他们紧密的节奏。

克洛迪雅事情的真相也还没有水落石出,但有八九分可能性他俩确实是被人害的,那么这个仇他就不能不报了。

新仇旧恨,都该一起算。

今晚他们再度歇息后就该回东方,关在哪儿算阵法咒语都一样,还不能让欧洛和巫拉拉长时间过度沉溺推算而烧坏脑子,回去后还能给他们找点别的事换换思维,比如欧洛的通告,巫拉拉的助理生活。

路易斯和楚槊刚回房,就有一只蝙蝠扑哒哒飞到了窗户外,用翅膀拍打着窗户,这是蝙蝠的“敲门”。路易斯打了个响指,蝙蝠便穿过玻璃飞进来。

蝙蝠先是在路易斯和楚槊面前颇有活力的转了一圈,然后突然落到桌子上,以蝙蝠的身躯做出了非常拟人化的姿势:用一边翅膀尖儿撑着脑袋,侧卧在书桌上。看上去居然还有点莫名的妖娆。

蝙蝠开口,口吐人言:“哎呀,可累死我了。”

这款式这模样,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亚尔维斯,”楚槊盯着桌面上小小的蝙蝠:“难得见一面你变回来吧。”

蝙蝠懒洋洋又愉悦的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楚,我可想死你了。”这蝙蝠可不是什么跑腿小蝙蝠,俨然就是亚尔维斯本人!

亚尔维斯好整以暇欣赏了一下路易斯因为自己刚才那句招呼黑下去的脸色,觉得终于痛快了点儿,还意犹未尽,挪着蝙蝠的小身躯往楚槊身边爬了爬:“唉不行太累了,我失去了变身的力气,楚,你把我托起来吧,这身子太小,抬头看着你们说话也好累。”

纯属扯淡。吸血鬼的本体是吸血鬼不是蝙蝠,如果真的累到没有力气,根本维持不住蝙蝠的模样,亚尔维斯就是变着法膈应路易斯,他又往楚槊身边挪了挪,结果被某人粗暴的捏着翅膀提了起来。

路易斯提捏翅膀的方式让蝙蝠身体下坠悬空,当然非常不好受,他面无表情把蝙蝠提到眼前:“现在说吧,不用费劲仰头了。”

“翅膀要断了断了路易斯!松手,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不识好歹狼心狗肺——嘎!”

亚尔维斯剩下的话戛然而止断在了喉咙里,路易斯一只手把蝙蝠整个捏了,阴测测道:“你要是再废话,就保持这个姿势,我送你一程,不用再累了。”

亚尔维斯拼命挤出几个字:“说……放……”

路易斯才一松手,亚尔维斯拼命闪着翅膀飞出去,本来是想落在楚槊身上,猛然接收到背后传来的视线,临时拐了个弯,终于不再作死,安安分分停在了桌上,团成一个乖巧的蝙蝠球。

跑腿的事他是没必要亲自做的,自己飞过来无非就是想现场膈应一下路易斯,但也要懂得见好就收,他清了清嗓子道:“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其他种族的大佬查得差不多,纯血除了醒着的也都查了。”

“醒着的查了,也就是说睡着的没查。”路易斯哦了一声,转脸道,“查。”

“诶我去,你可真会给我找事。知不知道查人休眠的地方很不道德。”

路易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反正是你做的。”

亚尔维斯:“……”

但凡他打得过,没准他才是路易斯第一敌人。

吸血鬼休眠,若是长期,尤其是纯血,地点将十分隐秘,地球上但凡他能去的地方都有可能成为他们休眠的地点,而他们会告知属下的只有自己即将休眠的消息,至于什么地方,纯血向来是不会说的。

会费尽心思去找纯血休眠地点的十里有八是跟他有仇,纯血会休眠是因为身体到了需要休整的时候,比如当初路易斯受重伤,就跟楚槊一起休眠了两百年。

找纯血休眠的地方不容易,所以要反着查,若明明放出休眠的消息却没有老老实实去睡觉,那总归就有点文章。

无论顺着查还是反着查都是个苦差事,亚尔维斯蝙蝠往桌上一瘫:“我想了想,不然你还是捏死我吧,一了百了。”

这回连楚槊也看不下去了:“行了别装了,反正你肯定也会忽悠肯去干费劲儿的活,起来,别装死。”

楚槊说着要伸手去戳戳蝙蝠,手指没碰到蝙蝠,被路易斯捏手里了,他轻轻捻了捻:“别碰,脏得很。”

亚尔维斯先愤怒的骂了一句,随即眯起它那小小的眼睛,蝙蝠形态跟真的蝙蝠不同,两只眼睛是能视物的不是装饰,他上上下下看了看两人,冒出一句:“你俩气氛不太对啊。”

路易斯:“哪里不对,我俩好得很。”

亚尔维斯转脸看楚槊,发现楚槊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把手抽出来,整只蝙蝠激灵的抖抖毛,瞬间扑打着翅膀飞起来惊叫道:“不是吧,你得手了!?”

路易斯要是真得手了,他以后会少很多乐趣啊!比方每年固定嘲讽他今年也没把人追到,这就没法开口了啊。

“诶哟喂楚,你想清楚了!”他绕着楚槊飞了两圈,“这老东西臭不要脸,你可别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了!”

他这两句话可是顶着被杀的风险冒死也要说,也算是勇气可嘉,可惜在场谁都没领情,楚槊干咳两声,微微一哂:“不牢殿下费心,我的事自己清楚。”

亚尔维斯:“!”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没得玩了。

原本来消遣路易斯的亚尔维斯白忙活一场,亲自跑了腿,却身心俱疲灰溜溜的飞回去,也着实十分可怜,他又出力又出人,还这么凄惨,楚槊都快过意不去了。

只不过这点过意不去,并不影响他的行为,谁让亚尔维斯老拿路易斯消遣呢,也算是收点利息。

隔日他们飞回东方,楚槊在家里转了一圈,欧洛的通告在明天,暂时也搬来了他们家,各个都有事儿,就楚槊挺闲,因此他也不休整,直接奔去剧组开工,巫拉拉因为强撑精神忙活太久,加上时差,这会儿已经逼不得已累得睡着,不用他操心了。

楚槊来到剧组后,却发现今天众人投在他身上的视线,有点微妙,他奇怪的想,他今天也跟往常一样帅啊,没什么不同。

所以什么情况?

那些视线并不是恶意,有点看戏、凑热闹的意思,楚槊趁着休息的时候溜达,把某些人的窃窃私语远远听了一耳朵,然后他捕捉到了某些关键信息——

绯闻、冉筱、三角关系。

这几天没有玩微博也没怎么上网,楚槊想他已经知道该去哪里看消息了。

他翻开微博直接搜自己的名字,最新的情报接连弹出来。

“冉筱与邵胜暧昧,疑似交往!”

“冉筱邵胜被拍街边同行!”

“影帝与花旦同框,新晋小生委屈垂泪?”

“挑战前线剧组擦出火花,冉筱究竟与邵胜和楚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都什么跟什么!

他怎么就跟冉筱邵胜扯进绯闻里了,还是狗血的三角恋!谁垂泪了,谁委屈了,瞎编乱造!

第五十三章

楚槊算是知道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怎么来的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传他跟施雅的绯闻,也比传跟冉筱看起来更靠谱吧?挑战前线第二期截了些实时花絮,加上刚播出的第一期,女嘉宾就两个,不算第二期正片楚槊在节目中确实跟施雅接触的时间比冉筱长,哪怕说他想红蹭影后热度不要脸倒贴呢?怎么就把他和冉筱凑一块儿了。

从搜索的整体情况来看,冉筱跟邵胜两人单独绯闻的热度比狗血三角恋高,但基本不相上下。所以这是他俩捆绑,自己被殃及池鱼?

已然有大手居然做出了他们三个人的剪辑视频,素材来源都是他们三的节目、电视剧,配上背景音乐,那效果,活脱脱一部狗血三角恋,视频剪辑的是真不错,节奏感把握的非常好,违和感几乎全面下线,感情线居然还是前世今生,连楚槊自己都看得津津有味,也就非常能理解一群嗷嗷叫的弹幕了。

视频结局是个开放式的,算是三人谁都不得罪,不少人跟风效仿,做起了小短片,楚槊仔细看了看今生现代篇的剪辑,发现用得最多的是第一期里他跟冉筱抢和平鸽贴纸的片段,原本是个不长的片段,因为冉筱跟他比起来战斗力太渣,楚槊为了节目的可看性有意放水才拖出点时间,被用来当素材的时候他们放慢了镜头再配上音乐,突然就从竞技变得缠绵起来。

科技的力量真强啊,楚槊感慨。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也把施雅拉了进来,据理力争说楚槊有几个眼神分明是看着施雅的嘛第一期也是一组,分明是他俩有猫腻才对。这只是一小撮人,大流还是滚在影帝花旦小鲜肉的“狗血三角恋”里,各个地方的讨论声都非常热闹,就可着这点八卦下饭了。

#1L#

来来下注了,邵冉还是楚冉,我押一根黄瓜,邵冉。

#2L#

跟一包辣条,邵冉

#3L#

没钱捧个人场,邵冉

#4L#

上面三邵冉了,那我必须打乱队形排楚冉啊!

#5L#

邵胜走红的时候冉筱刚出道,我原以为他俩没啥交集直到看见某大神剪辑的视频才发现,早年冉筱居然为邵胜跑过龙套,从“我默默无闻努力直到达到与你相同的高度站在你身边”,光是脑补一下卧槽小心肝儿扑通通的!我给你们安利一下大神的视频啊我被这视频圈粉站邵冉,妥妥的!

#6L#

楼上怕不是冉粉,不好意思本人冉黑。什么默默无闻努力到与你比肩,擦擦眼睛看看你家爱豆的黑料吧,炒了一波又一波演技辣眼得一比全靠占头条上位,婊得贴脸还要牌坊,隔三差五要跟谁谁暧昧这次一口气拖了俩人下水,怕不是公交车呵呵

#7L#

楼上说话留点口德,筱筱拍戏好辛苦的好嘛再说绯闻啥都往她头上扣她也很苦恼的啊!

#8L#

不好意思各位6楼是我家的狗没拴住跑出来了见谅。我谁也不站,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配不上我女神!

#9L#

看没几个站楚冉我就放心了。楚槊我老公,别把他跟不清不楚的人扯在一起谢谢#微笑.jpg#

#10L#

6楼用词看得出确实是个冉黑,大家都文明点别给你们自己爱豆抹黑啊作为路人我说一句,这次炒得也太明显了,我谁也不站。

#11L#

我站个邪教,邵楚,有没有人吃邪教#狗头.jpg#

#12L#

6L我*****你全家!我刚在XX论坛跟邵粉楚粉撕了一架,我看这两家粉素质也就这样,呸!

#13L#

呵冉筱拖我邵男神下水还不让骂了是吧,楼上你才*****

……

有吃CP的,有唯粉掐架的,虽然隔着屏幕,也能深切体会唾沫与秽语齐飞的大场面,让人忍不住抹把脸,唯恐唾沫星子溅到脸上。

这跟卢子昂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不太一样,绯闻这种东西想炒很容易,而且通常情况下适当的炒CP对双方害处不大,既有了热度还能让人全身而退,洁身自爱点儿,适当的场面说几句话解释误会,大家都好。

楚槊自己看着不大生气,梁烽暂时没就这件事联系他,证明对他也没坏处。就是不知道路易斯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路易斯最近都忙着埋头做研究,应该是没空上网看东西的吧?

正想着,梁烽就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他也没扯几句废话,大意是说这件事楚槊要是不想陪炒,之后在一个采访上他们安排人问一句,楚槊顺口把这件事推了就行,不过那采访还在明天,梁烽最紧张的是——

“路总知道了吗?”

暗示意味十足啊。

明天?楚槊想了想,路易斯最近只专注两件事,看他养眼和研究血咒破解之法,调查的事都派给别人了,公司也没去当起了甩手掌柜,如果没什么进展,就是再多几天也该不会注意其他的事,明天就能摘出来,风头也就下去了,应该没问题。

楚槊知道梁烽想问的,道:“你要是不通知他,应该没事儿。”

梁烽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上一回楚槊一场舆论风波就搞得圈子内民不聊生,虽然这次比起上次给楚槊泼脏水一边倒的黑实在是小事儿,但他还是心惊胆战,此刻方能安心。

楚槊跟他想的不一样,带着他炒热度,炒了也就炒了,反正这次没一味给他泼墨水,那些杜撰的故事他看到后头居然还觉得挺有趣,路易斯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楚槊可不是担心路易斯知道后找人麻烦,他不愿意看到的是路易斯知道,后心里难受、吃醋。

冉筱如何与他无关,楚槊至始至终在意的只是路易斯。倘若路易斯知道了难受了,楚槊也不介意给制造这件事的人一个小小的惩罚——把他一个没跟冉筱多接触的人拉下水还炒得这么快,他不信背后没推手。

楚槊想的挺好,这是他笃信路易斯没空上网,而他不知道有个路易斯一手建立的粉丝后援会,更不知道路易斯忙着的这几天,吩咐威廉替他在后援会里打理打理,定时冒冒泡,吹吹他家楚槊。

——所以“狗血三角恋”的故事早在后援会群里炸了锅,守着群的威廉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处在风波中心最顶尖也是最得力的冉筱,此时却焦灼的跟她经纪人通电话。

冉筱:“怎么回事,说好只炒我跟邵胜呢,怎么把楚槊也拉进来了?”

经纪人:“他也就是陪炒,多热度你赚,没热起来你也不亏。”

“什么不亏!”冉筱一想起古堡里那两人的相处就一阵心悸,怒道:“你忘了卢子昂的下场了吗?”

“冷静诶我的大小姐,”跟冉筱比起来经纪人是一点儿也不急,慢条斯理道:“那能一样么,卢子昂那是不遗余力往他身上泼脏水,我们这事儿细算起来,还是帮他也提升热度,他要是不爱让人蹭,找个时间说句话发条微博就摘出来了,多大点儿事。”

事情说来确实如此,但冉筱总觉得当面见过路易斯本人后,因为对他冷漠记忆犹新所以总觉得心慌,这股心慌说来也没道理,别人听了难免觉得她杞人忧天,经纪人又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冉筱稍稍镇定了点,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邵胜那边怎么说?”

这次她跟邵胜同框是早就计划好的,当然是她单方面,跟影帝的这场绯闻是她真想要的,是重头戏,楚槊完全是经纪人自作主张,跟她无关。其实冉筱本人对邵胜还真有那方面的意思,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如果邵胜想跟她交往她会答应,要翻脸也就罢了的程度。

昔年小姑娘的时候冉筱也真心喜欢过人,到现在染成这么个利欲熏心凡是以利为重的样子,就算当年那个龙套小姑娘真真切切怀着一颗心仰慕过当红小生,如今那个充满青春情怀的少女也不在了。

冉筱抬眼看了看玻璃,明镜的玻璃上浅浅映出她一个影子,傲人的身材,火红的唇色,再看不出青涩的模样。

“没给回音。”经纪人道:“看来邵胜恐怕不太乐意绑着炒,但是现在还没发声儿,估计也就想蹭蹭热度然后澄清。他如果澄清了,我们也紧跟其后说话,大家就当无事发生。楚槊那边不用管。”

冉筱吐出一口气,把心里刚刚一点微妙的起伏和期待轻易压了下去,可见她如今对邵胜的感觉确实不过如此,说散也就散了。

“好吧,只是下次这么大的事儿,能跟我提前商量下么?”

经纪人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自作主张扯楚槊下水,不在意道:“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冉筱脸色没好到哪儿去,这个经纪人有点本事是真,但是喜欢善做主张这个臭毛病一直改不了,等她新戏一播身价再往上抬,在公司就更有底气,她跟这个经纪人的缘分算是到头了,到时候她会提出换掉经纪人的。

******

威廉侯在一边,他认为从后援会群里看来的事已经到了要上报的高度,所以转头就把楚槊大人闹绯闻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路易斯,路易斯身边还环绕着几个简陋小型的阵法,他听完挥挥手把阵法全散了,摸过手机,自己看了起来。

威廉讶异的发现,随着时间流逝,他想象中诸多可能出现在路易斯脸上的表情还都没出现,路易斯殿下难得在楚槊大人的事上还能保持这么平静的表情,看来他也要与时俱进更新自己身为管家的水准了。

威廉正想着,就见路易斯放下了手机,面上云淡风轻,开口也非常的心平气和,他淡淡道:“你说,让楚宣布跟我出个柜怎么样。”

威廉眼皮狂跳,原来改变的只是表象,下面还是风起云涌的诡谲。

第五十四章

威廉诚心诚意的觉得,不怎么样。

眼下楚槊对演戏还挺感兴趣,这圈子里敢明目张胆出柜的,都会被无形的封杀。不过说到底这并不是被什么条款规定出柜就得封杀,而是人们的约定俗成,一种看不见却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规则,既然是人心促成的,也自然能用人心破之。

破不了,是因为力量还不够,对路易斯来说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所以他俩要是真想玩玩也没什么不行,但是楚槊现在……能配合吗?

威廉对咒术的了解知之甚少,楚槊受到的禁制也是从路易斯那儿听来的,现在谁也没弄全楚槊受到的禁制路数全貌,威廉能想到,路易斯自然能想到。

楚槊没法开口说爱他,承认跟他是一对儿这种事多半应该也做不了。

对外宣布恋情就要两人一起才好,何况楚槊还是在外抛头露脸的公众人物,路易斯算半个,他大可以自己说跟楚槊在一起了,但是老半天得不到另一个人的官方回应,外人见状这难道是挑子一头热?那就很尴尬了。

路易斯本人霸道惯了,他的心头好可不许他人觊觎。就连粉丝的博爱他都是用自个儿成为后援会老大来忍的,绯闻居然还敢明目张胆来他面前显摆!

哪怕楚槊只是陪炒呢,路易斯阴沉沉的想,他们可真敢写啊。

上次卢子昂是闷头往楚槊身上泼脏水,所以路易斯让他身败名裂,而“狗血三角恋”的绯闻让路易斯清晰意识到楚槊确实各方面都处在娱乐圈这个圈子里。闹绯闻这种事太常见了,他就算暗地里让冉筱也玩不下去,外人也很难往这件事上联想,所以就算没了一个冉筱,也有别的莺莺燕燕往楚槊身边凑,没了冉筱谁知道还有没有冉大冉二呢?

楚槊现在对演戏还挺感兴趣,路易斯舍不得让他退出演艺圈扰了他兴致。

路易斯知道自己心中的焦灼和没安全感其实没有道理,可惜理智清晰,感情上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性格烂可以说有病,唯一的良药自己身上毒还没清干净呢。

威廉在一旁保持沉默,他的蝙蝠急急忙忙飞了过来在他耳边扑扇,威廉一愣,急忙汇报:“殿下,地牢里那两个人死了。”

路易斯的思绪不得不从儿女情长里抽出来:“死了?”

从西方回来,他调了一些办事利索的跟他来东方,没把他们安排在自己家,让他们自个儿解决住宿。自从西元圣战楚槊行踪被泄遭遇伏击后,路易斯就不喜欢在自己长住的地方留一大群人马伺候了。

地牢里关着人的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两个人是肯跟亚尔维斯送来,用过药的。

威廉点点头,蝙蝠监视着被关押的两人,他们是突然死的。

突然死的。路易斯颔首:“等巫拉拉醒了,带她去看看。”

巫拉拉睡饱后跟威廉去地牢查看,并不惊讶。

“合理。就我已经分析出来的成分里能推出,这药一旦服用就不能停下,长时间停药,就是这效果,必死无疑。”

所以用了药的就得听话,不听话灭口也很容易。虽然巫拉拉还没有把药物完整的成分解析出来,但按理说这药停药就必死无疑的效果可以改进,巫拉拉推测这两人段数不高,没准往上的人能拿到更好的药。

两人并非吸血鬼,死了能留尸体,研究还能继续,巫拉拉也没什么心疼的,招呼着威廉一起把尸体保鲜了,被药物反噬尸体面目可憎,巫拉拉眼皮也不抽一下,威廉时常觉得,巫拉拉心理素质也是强。

楚槊晚上到家的时候,敏锐的发现路易斯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具体而言,是目光深邃,高深莫测。

难道他上网看到八卦了?

但也不该这个眼神啊。那就是不知道?楚槊顶着雾水,直到夜深两人回房没其他人在场后,终于试探地问:“你今天怎么了?”

路易斯还是一脸高深莫测幽幽盯着楚槊,也不说话,那目光不轻不重的梭巡,有如实质,又像面对猎物,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楚槊莫名打了个激灵。

“没什么。”等路易斯用视线把人凌迟了好一阵,才悠悠开口:“你就当数千年的老光棍突然收到告白,然后欲求不满了吧。”

楚槊:“……”

哦,所以是之前压在眼底的东西今天忍不住冲破牢笼明晃晃摆在面上来了吗?

老实说,楚槊真是非常理解路易斯的心情,根据自己被血咒弄疼的情况来看,他偶尔看路易斯的眼神,估计也非常危险,虽然一直努力克制,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啊。

路易斯看样子也到了一个阶段忍受的瓶颈了,有如实质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没撤,人却跟自己保持着安全距离,若有若无的逼近,反而更加让人抓心挠肺。

楚槊恼火的“啧”了一声,路易斯直白的说出来,加上视线,看得他也燥起来,血咒不由分说开始翻腾了。

这种状态肯定成不了事,楚槊咬了咬牙,下了个重大决定,只不过说出来还是有点别扭。

“也不是……没办法。”

路易斯抬起眼定定瞧他。

“只是解决你的问题的话……”楚槊抿了抿唇,最后说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先弄晕我,就随你高兴。”

路易斯一愣,眼睛里不受控制反射出了危险的光芒,那是越过大脑的自然反应。

他靠近床边:“你认真的?”

被楚槊的话敲开了开关,路易斯眼睛里的东西愈发不加掩饰,虽然楚槊也很想自己享受享受,但现在的情况,能让一个人先轻松一下总比两个人一起受罪好。

何况,是他欠路易斯良多。

楚槊干脆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下,任君处置的模样。

路易斯好半响没有动静,楚槊也没出声,片刻后他听到脚步声靠近,床铺承受了第二个人的重量,柔软的垫子因为某人坐上来而往下陷得更深。

楚槊瞧了路易斯一眼,便闭眼不看了。

空气又凝固了许久,两人一动不动,仿佛两座雕塑,房间里没开灯,月光好不容易从飘起的窗帘里挤了进来,撞进这个房间里都颤了两颤,金发的吸血鬼双目变回了原本的红色,在月光中诡异的艳丽夺目,又冷得可怕。

路易斯抱起楚槊,一手盖住了他本来就闭着的眼睛,埋头用吸血鬼的尖牙咬破了楚槊的脖子。

楚槊手指动了动,麻痹感涌了上来,身体很快便没了力道,晕过去前,楚槊升起一股莫名的轻松感——虽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感觉不到,但交给路易斯,他很安心。

人在做一切之前就先晕了,晕了心绪就不会起伏,就不用管血咒的折腾了。

路易斯盖在他眼睛上的手移开,双手接住了楚槊的身体,将人平放。脖子上的伤口立刻就消失了,剩下的血迹路易斯也舍不得浪费,全部吞到了他肚子里。他在黑暗里悠悠地看着楚槊,慢慢把手伸了出去……

第二天楚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换上了睡衣,床单干净整洁,身边没人。

因为吸血鬼恢复力极强,亲很难留下痕迹,所以他们同种族之间喜欢用咬做记号,就算是咬的,一夜过去也该什么痕迹都不剩了,身体上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楚槊坐起身,拎了拎自己身上的睡衣,总归还是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他俩磨蹭了好几百年第一次,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豁出去的时候再棒槌,也还是会有那么一丢丢遗憾的。

楚槊不是矫情的人,有遗憾,但没后悔。

这时候门开了,楚槊看着路易斯走进来,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鼻子,然而路易斯一开口,让他好悬差点没把自己鼻子蹭掉!

路易斯:“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楚槊觉得不管面上他喜欢怎么装腔作势喜怒全写在脸上,但他演在面上比真心多,自觉骨子里算是个淡定的,饶是如此,此刻也差点没直接从床上摔下来。

路易斯把楚槊弄晕后,来来回回折腾自己,伸手又缩手,瞳孔缩成针又睁成球,无数回合的天人交战之后,艰难的把蠢蠢欲动的心思粗暴的按了回去,明明什么也没做,却累的不行。

……心累。

路易斯扶着额头起身,在床边坐了半响,扭头看着楚槊晕得人事不知的脸,头一回生出了磨牙切齿的意味,所以他拿楚槊稍微磨了磨牙,算是给可怜的自己稍微讨点利息。

这回扶着额头的调了个个儿,变成楚槊,心情复杂,非常复杂,路易斯忍不了他懂,忍住了他也猜得到理由,但架不住还是心情复杂——他昨晚可都豁出去了!

等于是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路易斯自己也顶着一脑门儿官司,不过这一波压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又能忍一个阶段。

路易斯:“等把咒解了,我们一起。”

楚槊点点头,幽幽道:“可以。我俩都记好了,也先给你说一声,昨晚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可遇不可求,别指望下一次了。”

路易斯一梗,世上没后悔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五十五章

楚槊知道路易斯忍回去是顾及着自己,况且两人之间回应起的欢愉必然大于一个人的享受,这份体贴不能说不暖,楚槊也心满意足的受了。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不是逞口舌之快,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楚槊起身,正要唤威廉把自己今天的衣物送来,视线一顿,发现新衣服已经到了。他环视一圈:昨天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楚槊每天的衣装都是在他醒后再唤威廉来自己房间收拾走旧衣服换上新衣物,楚槊边换衣服边随口问了一句:“你让威廉进来的?”

“嗯。”

楚槊换衣服没避着路易斯,路易斯在他露在空气的皮肤上刮过热切的视线,色令智昏,此地无银三百两找补了句:“昨天衣服太脏,让他先收拾走了。”

楚槊愣了愣,他昨天衣服很脏?不……他脑筋转过弯儿来,他是穿着衣服直接倒床上的,等等说起来,虽说是一样的款式,床单是不是也换了?

楚槊:“……”

不说昨天什么也没发生吗!?

楚槊询问的眼神跟路易斯对个正着,路易斯这才从耽溺某种不可言说的思维魔障里醒了醒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容易让人遐想的话,干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就尝了尝前菜,开胃都算不上,自然不能算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暂时解了点馋,所以能继续忍。

楚槊忍不住握拳抬手,锤了锤自己胸口——还是他最可怜了,他现在连前菜都吃不了。

下楼后楚槊迎面碰上巫拉拉跟威廉的眼神,威廉还算含蓄收敛,巫拉拉就不客气了,一双眼睛贼亮贼亮,扫着楚槊促狭地嘿嘿傻笑,还暧昧的在他跟路易斯之间递来递去,冲他们挤眉弄眼。

楚槊很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有的事越描越黑,何况他俩感情没啥问题除了血咒也没有阻碍和谐交流的障碍物,发展到那一步是迟早的事,就随便他们胡思乱想了。

威廉则想得要稍微多一点,在血咒的影响下都能完美上垒的话,那是不是路易斯之前宣布出柜的想法也能实现?

他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路易斯并没告诉楚槊自己知道绯闻的事,也不在楚槊面前看手机,巫拉拉是忙得确实没看,而威廉——路易斯不发话,他不会多嘴。

费朗把寄养在他家的二世送回来,诧异于今天路易斯家的气氛,那小女巫跟傻了似的,威廉也在克制什么,路易斯跟楚槊看上去倒是没啥两样,他不明觉厉问:“你家俩小孩儿怎么了?”

“碰上开心事儿了。不提这个,这两只怎么回事?”路易斯说着,点了点费朗连同猫一起送过来的两个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看上去有人类小孩儿三四岁大小,粉雕玉琢煞是可爱,两人头上还顶着一对小小的兽耳,身后缀着条毛绒绒的尾巴,听闻路易斯的话尾巴耳朵不安的动了动——能动,是原装真货。

这两兽耳小孩儿就是费朗他家那两只狼崽子,狼人发育是阶段性的,俩崽总算可以化形了,不过还没法完全成人形,耳朵和尾巴暂时还收不住。

巫拉拉一看登时母爱泛滥,被萌得不要不要的,捂着心口,把俩崽子揉了个遍。

路易斯没什么爱心,冷酷无情:“我们这儿不是托儿所,还是说你真打算把儿子过继给我?”

之前虽然费朗不说,路易斯也懂费朗送人过来的用意,有暂时让他们保护自己儿子的意思,可经过上次狼人事件,族长儿子被杀,族长回族后应该亲自料理了一番,费朗应该暂时腾出手了吧,还把儿子往他们家送呢?

“呸,我儿子是我的!”费朗:“不是他俩舍不得威廉,一化形就嗷嗷叫着要给威廉看,我才不送过来!”

威廉闻言愣了愣,两只狼崽齐齐的扭头看向威廉,狼崽是双胞胎,化形后人类的脸蛋也是一模一样,他们俩眨巴眨巴眼睛,犹豫地、又满怀期待地朝威廉张开小手,奶声奶气道:“抱抱……”

湿漉漉的小眼神,无助可怜又可爱的声音,威廉感觉自己心脏都快重新跳动了,败下阵来,蹲下身,伸手让他俩扑了个满怀。

费朗见状眼皮就是一跳,老实说,要不要遂了儿子们的意思他是很犹豫的,因为他总觉得崽子们在路易斯家好的没学,歪招学了不少。就比如说,这俩崽子化形后对他是又嚎又叫,撒娇是有的,但乖宝宝样子只是手段,目的就是让他答应把他俩依旧送来路易斯家暂住,该生气时生气,该讨好时讨好,演戏是驾轻就熟,还很懂得利用自己脸蛋跟声音做武器,杀伤力极强。

费朗觉得大概不是自己的功劳,必然是在路易斯家跟谁学的。费朗想着,悄悄看了楚槊一眼,楚槊发现了,给他轻飘飘回了一个眼神。

费朗捶胸顿足,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楚槊打了个圆场:“我看威廉也挺喜欢他们,就再留一段日子吧,也不碍事。”

能让威廉性子稍微活络一点也是好事。

狼人的孩子会化形后就从小名有了大名,费朗拍拍他俩儿子:“大的叫费格,小的费多,麻烦照顾啦。”

麻烦照顾是对威廉说的,反正路易斯那根棒槌也没那爱心照顾他儿子。楚槊都开口把狼崽留下来了,路易斯自然也不会再反对。

费格费多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费朗心想真是儿大不中留,露出了复杂的老父亲神色。

费朗想磨蹭着留下来蹭顿饭,他端起茶,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楚,绯闻事件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楚槊:“……”什么叫恩将仇报,这就是。白眼儿狼!

巫拉拉拍案而起:“你意思是楚哥跟谁闹绯闻!?绝对是胡说八道!”

楚槊赶紧看向路易斯,路易斯颇为淡定,楚槊一愣,立刻明白路易斯是早知道了。

所以昨晚忍不住的理由还有这个刺激在里头?

费朗也惊讶地看着巫拉拉:“你还不知道?你不是他助理么。”

巫拉拉神色一萎,楚槊道:“诶,助理也就是兼职,拉拉你别理他。”

路易斯语出惊人:“其实解决方案里,我有想过跟楚槊宣布出柜的。”

费朗猛然呛了一口,咳得撕心裂肺,周身人立刻嫌弃的避开。

“咳咳咳,不是……咳咳!”费朗惊疑不定在楚槊和路易斯两人之间瞅了两眼:“你俩,咳咳咳!”

路易斯慢条斯理补完了后面的话:“不过已经从方案里划出——”

“你可以告诉梁烽,这事儿不是非得我来。微博什么的有公司一起管理,不是吗?”楚槊截断他的话。

这下不止费朗傻眼,路易斯也愣住。

楚槊这话接上路易斯的话,暗示意味太明显了。

费朗好容易喘匀了气,一拍大腿:“卧槽你俩终于好上了!?搞定了都不通知我还是不是兄弟!”

他兀自激动,可惜没人理他。

确实可行。路易斯宣布,然后楚槊的微博承认,至于公众场合,只要楚槊不否认就能让别人误以为默认,或者找自己的推手水军往他们想要的方向上解读,不难带节奏。

巫拉拉张大了嘴,一方面非常高兴,一方面默默心疼一下梁烽,可以想象梁烽知道顶头上司的意思后没准当场就想找根面条上吊。

路易斯:“拉拉。”

巫拉拉立刻站直了:“欸!”

“恒星这边,你跟梁烽联系一下。”顺便也能让巫拉拉放松一下脑子,别被研究血咒解法糊住了。

巫拉拉精神百倍:“是!”

费朗中气十足吼了一声:“没人理我吗!”

费格费多软糯糯又异口同声道:“粑粑,凶凶不好。”

费朗:“……”

兄弟不疼儿子不爱,费朗心口被穿了个透心凉,呼啦啦灌着凉风。再看看蹉跎了数百年终于坦明关系的两人,正默默对望,此时无声胜有声,空气自然跟着冒泡。费朗是真替他们开心,同时也真寂寞了,不可遏制的想还窝在狼族森林里的菲妮,真想把好友的消息也和她分享,菲妮一定也非常高兴。

威廉把费格费多放到沙发上,狼崽见二世跟他们窝在一个沙发上,不由自主往角落挪了挪——当奶狼的时候被肥猫欺负怕了,还有点后遗症。

二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施舍给费格费多一个高贵的眼神:算你们识相。

费朗一想菲妮,思念就决堤般洪水泛滥,也不想蹭饭了,就想回去抱着菲妮的东西然后碰碰运气看今天能不能通电话——考虑到信号问题,菲妮如果没出来办事,他们连个电话也打不通。

异地恋的苦啊,唉,他们族人怎么就那么多事儿还不肯放人呢,烦。

费朗放弃蹭饭楚槊和路易斯还挺意外,总算摸了把良心留他吃饭,费朗归心似箭:“今天就算了,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改天再拿两瓶酒庆祝下,你俩是真不容易。等菲妮回来我们再好好玩一场!”

楚槊和路易斯挺能抓重点,立刻听出来他是看着他俩想菲妮了,也就没拆穿他,让威廉给他包了份小点心,安慰安慰这匹孤独的废狼。

费朗前脚刚走,就有两个属下求见,两个吸血鬼是这次从西方带过来的,挺能干,是老面孔,他俩的任务是混入敌阵,也就是想办法打探散播药物的幕后主使,此番是来汇报情况的。

第五十六章

两只吸血鬼来时为了隐蔽,化成了蝙蝠的模样,得到许可进入宅邸后才变回了吸血鬼的样子,做事很谨慎。

俩吸血鬼先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拿出了他们买到的药,低等的药物很容易买,牵线搭桥不难,难的是再往后,他们来这儿没多久就能拿到低级药物,也得知了要见到真有点关系的人并不容易。

“买药非常简单,这种低级药物在某些狂热小群体中可以说泛滥,不过拿到这种药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买药者,要加入他们的小群体必须得用药,他们会检测。”

两只吸血鬼都不是力量上的狂热追求者,不过说真的,接触的那伙人煽动能力、宣传洗脑的功夫不错,若不是两人确实没那心思并且还足够忠心,前来卧底另有目的,没准还真能心动。

心中有强烈欲望的只要捏准他的心思,稍加煽风点火,就能把这些人鼓动起来。

两吸血鬼拿了药赶紧回来请示,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他们又没啥追求,哪敢随便往自己身上用啊。

巫拉拉把药水拿起来晃了晃,她先研究过一波服药的人,嗅了这个味儿大致有数:“他们怎么检测?”

“用一种药水测血。”金发的吸血鬼摸出另一个小瓶子:“我偷偷顺了点儿。”

巫拉拉一眼认出,替他们解决了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不难,我给你们重新弄一份儿药,无效无害,保证检测能蒙混过关。”

两个吸血鬼连忙道谢。

楚槊歪着头看了看,金发的吸血鬼亚利自西元圣战后也做了他们几百年下属了,多是帮忙跑一些暗地里的活儿,亚利面相长得十分的艳,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非常招人的诱惑劲儿,但并不低俗,属于比较有层次的魅,看着很有格调,但下一秒就跟你滚床单也不会觉得奇怪。

楚槊正盯着亚利琢磨半响,亚利冷汗都快下来了,不是楚槊的视线太强烈,而是伴随而来的路易斯目光太沉——亚利差点就想开口:殿下我跟大人是清白的!

大人万一真看上自己,那必须是死也不能从的,否则会生不如死啊!

显然亚利想多了,楚槊琢磨片刻后道:“亚利,你不用去了,你换个任务。”

原来是想正事儿啊。亚利发现路易斯的视线立刻撤了,登时肩膀一松,感激涕零道:“大人尽管吩咐!”

楚槊上下嘴唇一翻,就吩咐下去,除了新到的两只吸血鬼,其余人都微微讶异。

路易斯:“你怀疑他?”

“唔,有点儿吧。”楚槊叩了叩指尖:“最近我重新回忆了一些事儿,换了角度来看,再加上一些原本被我看轻的和违和的细节……我想确认一下。”

“我希望只是我多疑了。”楚槊捏了捏眉心,如果是真的……他简直想不下去了。

路易斯正打算说点什么,楚槊抬头立刻就把表情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是那个若无其事的小明星。

“下午要拍戏晚上有采访。”楚槊眨眨眼:“你什么时候行动我也好有个数。”

路易斯每每见到楚槊把负面情绪压回心底若无其事装大尾巴狼的模样就是一酸,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成了楚槊一个习惯和一种生存方式,报喜不报忧,快乐的事愿意拿出来大家一起乐,不痛快的就自己吞了面上也要表现得痛快,若是改变不了他的方式,那么就让他以后尽是快乐,不再烦恼就行了。

路易斯:“我这边,立刻就行。”

巫拉拉忙道:“等等等等,我还没联系!给梁哥一个知情机会,他只是一个可怜的经纪人!”

威廉则把两只狼崽抱走,此举引来二世的强烈不满,猫大爷银爪一亮,张牙舞爪就扑上去了,此次大爷换了个目标,明确猎物就是费格费多两条毛绒绒的尾巴。

霎时间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巫拉拉激动的声音和猫叫与狼崽混乱的声音齐飞,剩下两吸血鬼没有主子的吩咐既不敢动,又一头雾水,兵荒马乱之际还好楚槊还记得这儿有两根木桩,挽救了他们现眼的程度。

“亚利可以下去了。”他又对另一人道:“你留在这里等拉拉拿药。”

正好二世大展身手,跳出来踩到了吸血鬼的脸上,糊了他一脸屁股毛,这可是殿下家的猫,再怎么作威作福他们也得忍着。亚利同情的看了伙伴一眼,没心没肺地赶紧变成蝙蝠飞走了。

梁烽接到电话的是后续,居然没有立刻崩溃,硬朗的伫立片刻。有那么几秒钟他头脑里一片空白,模模糊糊的想了想我是谁我在哪儿,从上下五千年想到宇宙未来,当魂儿终于从外太空游历回来后,瞬间炸了。

从来没有哪个金主养人是这么玩的,随着楚槊越来越火梁烽还切实为他担心过:万一哪天楚槊跟路易斯闹掰,永恒要出手封杀他,楚槊必定前程尽毁。他那么优秀,尤其是演技出神入化,就这么断了演艺的路也太可惜。

然后金主现在就告诉他:你想多了。

宣布出柜涉及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声,路易斯作为商人也是要名誉的,国内大环境下哪怕他是永恒老总也就真不怕给自己染上一身腥?他是永恒的脸,同时还要代表永恒整个集团形象。

路易斯还真不怕,若因此给永恒带来什么损失,他可以自掏腰包补上——活了数千年的吸血鬼拥有的财富,一个永恒集团连山脚也到不了。

巫拉拉还在那边委婉的补刀:“路总也就知会你一声儿,意见随便说,不接受建议。”

梁烽:“……”

他来恒星是错误呢错误呢还是错误呢?

梁烽想了想自己鼓起来的腰包,决定默默把老血咽回去。经纪人的生涯能遇上这么个翘楚也不是一般人能碰上的,将来老了,还能把这段经历拿出去吹嘘一番。

梁烽吐纳气息劝慰自己:老梁,淡定啊淡定,你这都是瞎操的什么心哟!

上午时间还没过完,邵胜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他在微博上发言,算是回应得彬彬有礼,但又抛出了另一枚炸弹。

“玩笑开过头就不好啦,冉筱困扰我也困扰,我老婆孩子也会困扰的呀。”

早年有传闻说邵胜隐婚,不过没找到实锤,本人也一直不曾回应,而面对这一则不疼不痒的绯闻,邵胜突然丢出深水鱼雷,把各大媒体面上的潜水的全部炸了出来,一时间哪还有人管什么“狗血三角恋”,目光风向骤然一转,全部朝邵胜去了,冉筱热度还没满上,就立马直升直下,哗啦跌底儿了。

这是在争抢头条?

楚槊忍不住想,如果接着爆出柜的事,会不会真把邵胜的头条又抢下来,那娱乐圈最近可真是热闹非凡了,比起谁谁演戏好辛苦、谁谁身着XX牌新款美艳动人这种消息,显然还是够劲儿够爆的干货更能掀起热潮。

在晚上采访前,永恒集团的官方微博以路易斯的名义宣布了出柜消息,楚槊的微博在梁烽的操作下紧跟其后,各大媒体简直要被今儿的地雷炸懵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赶着宣布自己情感状况?阳历不是什么爱情节日,农历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

邵胜的头条也没能坐稳多久,还真被路易斯跟楚槊挤了下去,媒体们各种新闻稿简直赶不过来,恨不能化身八爪章鱼,痛并快乐的忙碌着,感觉短短一天,已经够一年份儿的猛料了。

路易斯那条微博是永恒官方发,内容是自己录制的一个短视频,而楚槊虽然是自己微博发,内容却是公司代笔。

#永恒集团官方微博V#:恭喜总裁与总裁夫人楚槊!是的你没有看错,嘿呀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祝两位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所以这么大的喜事儿总裁发点福利吗红包或者涨工资都可以啊!#鼓掌.jpg#

视频很短,十几秒,路易斯说了这么一段话:“有那么一个人,我想给他永恒。把你的时间刻在我的时间里,拥有你的所有,献上我的全部,如果其他你都不想要,至少请把这个人和这颗心收下,心里装的都是你,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把你给我,我对你好,行吗,楚槊?”

#楚槊V#:给给给!比心!#害羞.jpg#

梁烽虽然不懂为什么不让楚槊自己编辑,反正都这么出格了,干嘛不自己动手,由他跟公司来办,还不敢太不要脸,守着那么点儿几乎没有的底线,做了个极其简短的回应,反正确实是正面回应就行。

如果让楚槊自己来写,必然能更肉麻:“早就都是你的了,还要我给什么,魂儿几百年前都给你啦,迟不迟钝诶哥!”

当红艺人与集团钻石王老五公开出柜,什么过气狗血三角恋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渣都不剩,网上言论炸得火树银花,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说来也是个趣事儿,几天前“三角恋”主角中两位男星都公布了恋情而且一个比一个轰动,而疑似被他俩争抢的女主却悄无声息沉寂了。

出柜不是小事儿,楚槊一个刚红起来的新人可以说非常大胆了,有的言论暖心,有的言论也当真无法直视——

#1L#

诶卧槽,居然是个同,恶心死我了呕!

#2L#

垃圾滚出娱乐圈!全家***!艹他**!

#3L#

我一男的,居然还粉了他一段时间,觉得他演戏不错,卧槽现在鸡皮疙瘩掉一地,尼玛太恶心了!

#4L#

同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喝你家水了?你们才垃圾,败类!看那满篇被和谐的字眼就知道绝壁长得獐头鼠目一辈子讨不到老婆/老公!

#5L#

楚楚就算是同我也爱你!路总霸气,我也粉上路总了,支持你们祝幸福!

#6L#

我也是男的,尼玛居然被路易斯表白感动了!路转粉,佩服他俩的勇气!支持!

#7L#

不!!!QAQ!!!我楚居然嫁了我不听我才是你老婆!!!

#8L#

我照了照镜子,看了看钱包,觉得抢不过路易斯,还能怎么办,只能哭着祝福,路易斯你要说话算话对我男神好一辈子!

#9L#

艺人就该给大众做榜样,还有那么多小孩儿喜欢他吧,看到这个真的好?出柜还要来宣布一下,以为多给自己长脸呢?不负责任的艺人就该被封杀,坐等

#10L#

听说楚槊在嫌疑人里演的就是同,呵呵,本色出演,反正我是不看的,什么玩意儿

#11L#

楼上你才是什么玩意儿,羡慕嫉妒?不管楚性取向怎样,演技没话说,我就喜欢看他演戏,比某些只能演僵尸片儿的明星好多了

#12L#

我……觉得……他俩配一脸啊嗷嗷嗷嗷嗷嗷我原本不怎么腐的现在觉得我的腐女之魂在燃烧真的很配啊!

#13L#

我、我要爬墙了,天,路总好苏啊好苏,懂得疼人肯对你好,又帅又苏还有钱,玛丽苏男主都不敢这么写啊!我也想嫁!

……

路转粉,粉转黑不可避免的发生,充满恶意的语言对楚槊路易斯根本没什么影响,不过对于那些真心实意祝福的,楚槊是真觉得暖洋洋,所以他一直以来尽管经历过无数的阴谋算计与背叛,却依然还是……喜欢人类啊。

第五十七章

“咔嚓!”

杜念一手捏碎了杯子,热腾腾的咖啡淅淅沥沥淌了他一手,可他仿佛无所觉,只阴测测的盯着手机。

网上正如火如荼讨论霸道总裁俏明星的时候,奇异局医院中,杜医生的办公室和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不需要空调,陡然降至冰点。

若不是还想用手机看到更多的东西,只怕手机也马上得在他手中寿终正寝。

他不过是在休息时间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的消息,这下跟想放松休息的初衷相去甚远。

杜念顺着各种八卦摸回去,看到了永恒官方和楚槊的微博,手机终于不堪重负,跟咖啡杯一样一命呜呼,碎成了渣。

怎么可能!楚槊不应该说的出表白的话!等等……艺人的微博未必是自己发的,但这种私密的事,就算不是他本人操作也该有他本人授意——绝不会是路易斯个人的意思,那人从来不会在感情上强迫楚槊。

怎么办到的,究竟是……楚槊发现血咒了?甚至已经解开了?如此轻易就解开了?

杜念心口一窒,他明明不需要呼吸,此时却出现了窒息的症状,瞳孔散大,肌肉猛烈的痉挛,眼前飘过团团黑雾。他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楚槊,靠着血咒妨碍他们的感情,好让自己的爱能在自欺欺人中苟延残喘,他明知道路易斯非楚槊不可,可当真正看到路易斯对楚槊表白,他遏制不住的嫉妒和恨意瞬间汹涌的淹没了他。

有时候便是清楚,也忍不住妄想,因为太想得到了,想得快发疯。

为什么路易斯倾诉爱意的对象不是他?那温柔的眼神也从来不属于自己,甚至路易斯从未认真看过自己,唯一一次长久的注视,就是路易斯冷冰冰的看着他,让他从楚槊视线里消失。

杜念眼中聚起了风暴,前来唤他的护士被可怕的戾气镇住登时僵立在原地——那一瞬间,护士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杜念手上。杜念眼中的杀意明明白白锁定了闯进来的这个活物。

良久,护士害怕的呜咽一声,这一声颤巍巍撞在空气里,让魔障的杜念瞳孔缩了缩,找回点神采,眼里的暴戾慢慢敛回了眸子里。

杀气骤然消散,护士双腿一软,居然直接瘫坐在地。

杜念若无其事弯了弯嘴角:“抱歉,刚刚走神吓到你了,没事吧?”

杜念伸手将护士扶起来,护士心惊胆战的瞧了瞧,确认是平时的杜医生,这才弱弱道:“没事……”她到底没敢同平日里那样口无遮拦再说两句调笑的混话,只道:“我就来提醒你时间要到了。”

被刚刚那么一耽搁时间已经过了,杜念笑得温文尔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依然是一股君子风范,点头道:“好,辛苦了。作为赔罪,桌上那盒巧克力你拿去分了吧。”

护士:“啊?”

杜念把巧克力盒递到她手里:“我都道歉了,你这是不肯原谅?”

“没有没有!”护士偷偷瞧了瞧他,稍微大着胆子忘记刚才的事,喜滋滋的接过来:“谢谢杜医生!”

杜念依旧是笑。

这天下午,咒术科杜医生在的诊疗室里,惨叫声连绵不绝,声音也比平日里高了好几度。

又一个被痛晕抬着出去的,杜念面无表情道:“下一个。”

“哎呀,医生,你可得对我温柔点,我怕疼。”

一个促狭的带笑声传来,杜念冷冷的扭头看,却愣了愣。

身为吸血鬼,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们不仅自己好看,也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美人,但杜念得承认,面前这个人好看得非常有特色,能把妩媚妖艳的勾人气息和高雅完美的结合起来,一举一动都在勾人犯罪,但若是他不开口点头,又叫人不敢轻易亵渎。

而且他也是金发……杜念刚刚满脑子都是另一位金发的吸血鬼,此刻面前这位吸血鬼的一头金发几乎晃晕他的眼。

“医生?”患者疑惑的叫了声,随即揶揄的笑出来,杜念才意识到他已经盯着人家沉默太久了,可杜念也没面露尴尬,只淡定的收回视线,“姓名亚利,中了削弱咒,三天,咒术中等水平。”

亚利点头:“是的。医生,这咒解着不疼吧,我这人很怕疼的。”

“解削弱咒不疼,你躺下,咒印露出来。”

亚利配合的脱去上衣躺在解咒台上,他的咒印在身前,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一大片红色的咒印勾勒在雪白的皮肤上,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透着诡异妖艳的美感,削弱咒的解咒需要解咒者念着咒语用自己的血沿着咒印画一遍,杜念咬破自己指尖,按了上去。

他嘴里念念有词,沿着咒印的痕迹慢慢画下,手指底下是光洁漂亮的皮肤,他的动作没什么问题,只是感觉到了亚利身体的紧绷,然后某个时间突然颤了颤。

杜念当没感觉,继续解咒,亚利却抖得越来越厉害,而且他面色紧绷死死咬着唇,显然在忍。

杜念:“……”他很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解咒,但是亚利的反应太明显……亚利有反应了,男人方面的。

解咒中途没法儿停,杜念依旧念着咒语画着血画,只是目光终于惨不忍睹的落在亚利脸上,亚利松开牙冠朝他笑笑:“诶别这么看我嘛医生,都是男人,理解的吧?”

杜念面无表情,嘴巴还要念咒,也没空回答他。

“嘿医生,你脸蛋对我胃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一发试试,我上下都行技术很好。”亚利舔舔唇,居然就不要脸的推销起了自己。

对他们长生种来说,没有节操这种概念,若是没有钟情之人,身体上就很容易滥情,名字都不知道甚至是长相都没看清的人约一约,完事儿拍拍屁股走人太正常了。

杜念这些年找的人不少,而且多数是金发的人,尤其喜欢金发红眼的吸血鬼,他刚神伤,就有人送上门,把心里的不痛快都换个形式发泄出去也不错。

杜念画完了最后一笔,咒语念完嘴巴也终于解放了,痛快道:“行啊,你这样子出去也不合适。”

他转身去吩咐护士暂时把病患往其他诊室送,亚利躺着默默的啧了一声,他看得出来,杜念绝对是冷清能随时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想用一次就勾到他身边产生什么深入交集……难,这种人通常软硬不吃铁石心肠,稍微试探亚利就能知道,想从杜念这儿套出什么消息得有一场硬仗要打。唔,好在脸蛋确实是他的菜,也不亏。

要是能弄到他的住址去家里查查看就好了。

杜念把诊室的门一反锁,两人就这么不要脸起来,亚利自诩可上可下,杜念便让他下,杜医生全程衣衫整洁,中途甚至还接了个电话。

亚利觎着杜念脸上的神色,读出他对自己是满意的,只是这人莫名的放纵中又有莫名的克制,像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人,这种人亚利也遇到过,不陌生,不过电话那头内容似乎让他心情不佳,杜念冷冰冰的吐出一句带着冰凉怒火的话:“杜久,你以为你是谁?”

杜jiu?跟杜念一个姓?只是第二个字不能确认,亚利一边配合着杜念,一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概楚槊也没想到亚利第一步的勾搭过程能这么顺利,他只是刚好选了亚利,亚利刚好是金发……楚槊现在并不知道杜念对路易斯的心思,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晚上采访前,梁烽亲自来了。星采访是一个针对艺人的小宣传,答问都比较随意,楚槊作为近期活跃在各个话题上的艺人也要出场,本来今天闹出这个事儿后节目组做了许多紧急公关,其中包括要不要取消楚槊今晚的出席,不过到最后,楚槊也没被剧组从名单里踢出来。

梁烽赶来是为了跟楚槊当面聊聊,但梁烽发现他正面的问题全被楚槊用笑而不语带过去了,他既不说喜欢路易斯,也不否定,只是笑。

梁烽没辙了,他跟楚槊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老实说,我非常担心你以后的前途,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你……唉,我真是没想到,路总居然也是那么大胆的人,可他跟你拥有的不一样,路也好走的多,总之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什么事儿也有自己的想法,可该三思而后行的时候别忘了驻足想一想。”

“放心吧梁哥,我心里有数。”楚槊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人的好意他不会弃之如敝履,也回给梁烽一个舒心的笑:“谢谢。”

梁烽垮了肩膀,摇头,年轻人啊,唉,还是太冲动。就算他俩之间是真爱,那就低低调调爱嘛,偏要赶在楚槊刚红的时候闹这么一出,万一从此一蹶不振,以后的事业爱情要怎么办?

如果楚槊没有做艺人,那他俩确实在表世界就只会低调恋爱,但既然楚槊已经是众人皆知,那路易斯就是要高调宣布,让那些个觊觎楚槊的莺莺燕燕趁早滚蛋,让他们知道看上楚槊就两个字:没戏!

采访里,恒星的托儿还是按照预定计划询问了冉筱的事,楚槊:“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我很开心,这已经是高攀了。”

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带过,抛砖引玉,众人最关注他的感情问题不是他跟冉筱,是他跟路易斯啊!再问及跟路易斯时,楚槊却沉默不语,只是笑,现场各家娱记纷纷在自己脑里解读他笑的含义:幸福、默认、害羞……解读了一大堆,还有人猜测阴谋论,众人的小剧场好不热闹,对于楚槊在镜头前这种暧昧的态度,大家又有的说了,歪点的还能批判他不敢在镜头前正面回应,疑似两人刚出柜感情就产生问题之类的……又炒一波新料!

楚槊这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又跻身各大媒体头条,还被配上各种文字做成表情包流传,好不热闹。

而楚槊本人能在被询问与路易斯感情的时候做出微笑表情已经不容易,他得分出心神去跟血咒打架,阻止血咒让他做违心的表情说违心的话,稍占上风,维持微笑的表情,外人看着就一个简单的笑,壳子里却已经翻了天,这些难处,尚不足与外人道也。

第五十八章

到处都讨论得火热朝天,后援会的群里作为楚槊铁杆粉丝聚集地自然能当仁不让,所有话题都是绕着楚槊这根轴转。

楚家的小棉袄:“我天……我楚这回是真吓到我了。”

楚家的小布丁:“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还是喜欢他最喜欢他谁也拦不住我!”

楚家的腿部挂件:“有觉得接受不能的也别出来喷了,自己退群吧,大家好聚好散,也不强求。”

因为此事退群的有,但后援会本来就是由极度喜爱楚槊的粉建立起来,凝聚力强,真退的也没多少,抛开性别不谈,路易斯本人在她们眼中也是外貌才华兼备,楚槊的私人感情,只要他幸福,找的是个好人,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说起来会长呢,这件事闹这么大会长出来说过话吗?”

“额,好像没有……”

“我翻了翻消息记录,确实没有……会长不会接受不了男同吧!?别啊,万一我楚以后路不好走可就我们撑着他了啊!”

“对啊,虽然祝他幸福但是出柜要面对那么多流言蜚语和恶意中伤,还可能被封杀,我真是担心的不行!”

楚家老蝙蝠:“我在呢。”

“会长你终于出来了!!”

“会长我们都等着你呢!”

楚家老蝙蝠:“嗯,别担心,我不会走,我非常看好他们两个。至于被封杀的可能你们也不用担心,别小看永恒集团和路易斯这个人。”

楚家的小福蝶:“会长啊啊啊等你好久了!可我还是很担心,万一路易斯跟我男神走不到最后怎么办,一旦被丢下没人罩着,肯定会因为出柜的事件被排挤的,路易斯有经商头脑有权有势以后不愁,男神以后要是被断了演艺路线可怎么活啊_(:з」∠)_”

楚家老蝙蝠:“不会,路易斯丢了什么也不可能丢下楚槊。”

“会长……我弱弱的说一句,你不会被路易斯圈粉了吧,感觉很替他说话啊。”

楚家老蝙蝠:“没被圈粉,我就是。”

“……不是,会长你就是啥我没听懂。”

“没听懂+1”

楚家老蝙蝠:“我就是路易斯。”

楚家的小棉袄:“……”

楚家的小布丁:“……”

楚家的小咸鱼:“……我,我看到了啥!?”

群里方才就在说话的、被路易斯一句话炸出来的潜水的,瞬间就把群聊刷爆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今天!一定喝了假酒没清醒!!”

“本人!?路易斯本人吗!!!?”

楚家老蝙蝠:“淡定,我是他的铁杆粉丝不奇怪吧。所以以后有粉丝见面会什么的我也不会出现,你们也别告诉他,这就是我们粉丝间的小秘密,好么?”

“阵亡,狗带_(:з」∠)_”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捂心口。”

“啊啊啊啊路总会长我支持你!我站你俩啊顺便介意告诉我你俩谁攻谁受吗!!”

“楼上你太肤浅了!有爱攻受不是问题!”

“私密的别问了吧。会长我跟你表个白,我也粉上你了真的!”

万万没想到粉丝后援会会长居然就是路易斯,可把大家搞懵了,狗粮也被塞了个饱,直打饱嗝。

路易斯也就抽一点时间看手机,关注了下网络上各种舆论,转头又投身到血咒破解之法的研究里。他嘴上严厉,实际上也给了巫拉拉和欧洛转换脑子、放松的时间,对自己却十足的苛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又埋头苦干了一个星期后,解咒的方法终于被他捣鼓出来了,不得不说巫拉拉跟欧洛帮了很大的忙,他俩以各自的眼光注意到不同的事,给了路易斯很大的启发,地下室里布上了新的阵法,维持阵法所需的魔力由路易斯提供,欧洛吟诵主咒,巫拉拉唱副咒,楚槊要做的,就是到阵中躺下……然后忍耐。

阵法画得很大,要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大型阵法得供给强大且不断的魔力,欧洛跟巫拉拉都办不到,非路易斯不可,楚槊规规矩矩到阵法中央躺下,扭头看了看,不禁失笑:“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还紧张?”

只见俩小年轻神色紧绷,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

巫拉拉:“不是不是,我只是,有……嗯,那么一点点紧张。”

欧洛则担心得诚心诚意:“师兄,要是待会儿难受……”要是难受也没办法啊,欧洛说不下去了。

“诶你别这样,弄得我就算疼也不敢叫出声了。”楚槊调侃他两句,把欧洛弄了个不自在,但紧张感少了不少,楚槊笑笑,他扭头看向路易斯,微微颔首,路易斯一瞬不瞬看着他,缓缓下令:“开始。”

若说期待,没有人比楚槊更期待把血咒解开,就算是路易斯也不行。他跟血咒纠缠了这么久,带着痛苦又鉴定的爱意、以及对路易斯的愧疚、自己的自责,几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别人窥探去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才是最紧张又最期待的那个——只不过装大尾巴狼习惯了,加上不想给其他三人压力,他看起来才是最轻松的那个。

因为没有弄清血咒的真面目,靠着一些共性处理推断,解咒是可能失败的,所以他得让自己看着不在意,缓和一下其他人的情绪。

阵法骤然大亮,欧洛和巫拉拉开始吟唱,精灵的嗓音从来是悦耳动听涤荡灵魂可惜楚槊现在无暇欣赏——他的身体几乎在瞬间被疼痛爬满四肢百骸,而后变本加厉,从最开始的虫蚁蚀骨变为刀斧砍肉剁骨,楚槊身体痉挛,不受控制如待宰的鱼向上弹了弹,嘴角渗出血迹来……他刚不是说着玩的,楚槊当真仅仅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欧洛和巫拉拉都闭着眼吟唱,只有路易斯睁着眼,目光没离开过楚槊一分一毫,把他的反应全部纳入眼底。楚槊能感觉到路易斯强烈的视线,他心里不受控制的重复着路易斯的名字,耳边是血咒的尖叫与咆哮,他很想转头去看看路易斯,又怕自己眼神太脆弱,不想让他全看了去。

自己难受,路易斯绝不会比自己好过,狼狈的样子已经完全被他看了去,楚槊并不想再用自己的眼神补刀。

他用上了属于吸血鬼的力量来抵御痛苦,但是精灵的祝福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毒药,阵法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抑制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本能抵抗祝福,楚槊獠牙和红眸都现了,疼到一定程度,脑子就开始麻木。

模模糊糊间,楚槊觉得耳边嗡鸣刺耳的咆哮变了调,他想去分辨,脑子里却过电般陡然升起股直上直下的坠落感,把他刚刚有点聚拢的神识又冲了个七零八落。

阵法的光芒在楚槊手背上切开一道伤口,奇怪的是伤口最开始并没有血液流出,直到现在,终于有一点鲜红的东西冒了头,路易斯眼神一凛,陡然加大了魔力的输送。

欧洛和巫拉拉也已经满头大汗,两人吟唱起来已经非常吃力了,从最初的流畅变为了现在干涩又缓慢,随时都可能喘不上气断开吟唱,两人也是死死撑着,全然不敢停顿——吟唱要是断了,就前功尽弃了。

“就快了。”路易斯突然出声:“你俩再加把劲,快成功了!”

他的声音裹着魔力,欧洛和巫拉拉激灵了下,漫无目的的支撑只会让人痛苦,但如果成功近在眼前,就会有爆发的动力,两人精神一振,努力撑住了。

红色的液体从楚槊手背上流了出来,确切来说,它是被强行扯出来的,它拼命的想往回钻,却一点一点被拔出来,某个时刻拉锯了许久的液体终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一道血箭般猛然射出砸在了阵法壁障上,再落地,居然凝固成了一块红色的晶体。

血咒解开了!

路易斯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颤抖了起来,他开口提醒两个年轻人,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居然破了音,倏然闭上嘴,又清了清嗓子才重新道:“成功了!”

听到这三个字,两人骤然脱力,啪叽倒地,别看念咒只动动嘴巴,也绝对是个体力活,他俩魔力基本被抽干,倒在地上四肢酸软虽然意识清晰,但一根指头也不想动了。

阵法熄灭,楚槊醒着撑完了全程——其实有那么一时半会儿他被疼晕了,但立刻又被强烈的痛感刺激得醒来。

至始至终,除了嗓子里发出的闷声,他居然没有张口发出一个清晰的声音。

模模糊糊楚槊看到一个人影靠了过来,头一歪,终于彻底的晕过去。

路易斯把楚槊打横抱起来,低头吻去了他嘴角因咬紧牙关而流出的血液,难得朝巫拉拉和欧洛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谢谢。”

巫拉拉是感动,欧洛差点激动得升天。

身残志坚的两人还想爬起来瞅瞅路易斯的表情,可惜没成功,威廉赶紧过来,这俩家伙得由他负责搬回去。

“把这个装起来。”路易斯示意地上的红色晶体,“别毁了,留着。”

威廉:“是。”

路易斯目光阴沉的盯着晶体,透过它看着下咒的人,让楚槊吃了这么多苦头,不加倍奉还不是他的作风。

第五十九章

楚槊意识在虚无中飘荡了好一会儿,才模糊碰上了一点微光,开始断断续续做起了梦。

梦也没个章法,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场景片段似的飘过,尚不及细细品出点味儿来便被扯入下一个场景里。楚槊觉得自己懒洋洋的,既真又假,懒洋洋的随波逐流,去到哪儿算哪儿。

一会儿身在在古堡中听好几个女士嬉笑,一会儿看见东方宅邸里,二世飞奔着英武的身姿,把为数不多的花撸了个秃,再一转,梦回将军府,他那六根清净瘫着脸的娘居然提着一把剑,满院子追杀路易斯。

这场景委实诡异,楚槊自己也是不敢想的,但又太过有趣,楚槊没心没肺哈哈大笑,下面两个人一追一躲,楚槊在树上捧腹大笑。笑开心了,他踢着腿,落了一树的花瓣,随风漫天飞,裹挟着他的笑声,打着旋飘远了。

树下两人停了动作,成对峙之势,他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上也提着一把剑,不过没带杀气,朝他娘道:“诶诶夫人歇息片刻,换这把,那把太沉。”

楚槊目光落到娘亲提着的剑上,颇觉眼熟,想了想,恍然大悟——他家的传家宝剑,能不眼熟吗?

也是他娘自刎用的那把。

楚槊心头一沉,不笑了。他从树上跳了下去,刚巧落在将军夫妻与路易斯中间。

他爹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刮子,楚槊不为所动,犟着用眼神顶了回去,再转眼看他娘,收了在他爹面前的德行,温良唤了一声:“娘。”

他娘依旧是不悲不喜云淡风轻看了他一眼,那眼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楚槊缓缓上前,握住了她提剑的手,轻声道:“我一直在想,当年我若在有力点儿,把剑从你手中抢过来,强行把你带走,你会不会就能……”楚槊顿了顿,半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将军去,你必然是要跟着去的。”

他爹在后面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没大没小叫谁呢?你没入过我楚家军,我可不是你将军。”

“诶,”楚槊好整以暇应了一声:“爹。”

楚将军表情看上去更古怪了,一双鹰眸般的眼睛锁着他,没吭声了。

楚槊慢慢把剑从娘手里取出来,轻轻揉开她的手指,又捏着舍不得放,低喃道:“路易斯,兄长他对我很好,千百年来只有更好,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就差把我每时每刻锁在身上了。”

他把剑捧在手中,向上一抬,传家宝剑在手中化成一缕青烟散了,他一瞬不瞬盯着面前两人,没有低头行礼,头低下去就看不见了,他舍不得。

楚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你们儿子不是心里没数的人,经年累月阅历无数,从来只认他一人。从此愿为连理枝,恩爱两不疑,孩儿于世间并非断梗流萍,有他的地方便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你俩且、且……”

最后一个“去”字,楚槊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对面将军夫妇却明了他未尽之言,将军上前一步牵过夫人的手,两人的身影忽然模糊,渐行渐远了。

楚槊长身立在原地,已经早已无声地泪流满面。

有人抚上他面庞,手比眼泪更凉:“哭什么?”

楚槊睁开眼,从梦里醒来,隔着模糊的视线瞧路易斯,弯了弯嘴角:“梦见你被我爹娘追着砍。”

路易斯看他嘴角带笑就知道是好梦,擦干了他脸上的泪痕,又低下头把眼角余下的泪滴吻去了。

楚槊不用问也知道解咒成功,他从刚才开始就心绪翻涌,却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和力量来阻拦他,脑子里也没有精分似的打架,负面情绪是存在的,但不足以撼动他的本心。

也许我配不上他,也许我欠他良多,也许世上本没有永恒的爱……但那又如何,我喜欢这个人,就是喜欢,弥足深陷,没完没了。

我爱他。

楚槊扣住路易斯的脑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路易斯眼神瞬间就变了,在楚槊揶揄的笑声中堵住他的嘴,眼神凶狠,动作却格外温柔。

“哈哈哈,呼,诶等等,手手,往哪儿放呢!”

路易斯恶狠狠道:“给不给?”他问着,手上却当真停下了。

楚槊又笑了一阵,朝他抛了个夹着媚丝丝的眼神:“难怪我爹娘想砍死你,兄长,你这把人也照顾得太全面了。”

一旦没了血咒,楚槊撩拨起来肆无忌惮,嘴上不饶人,行动上也不落后,路易斯按住他作怪的脚,决定先扳回一城,至少让这张嘴巴没空撩骚。

他们对彼此都肖想已久,一朝得偿所愿,仗着种族优势恢复力强体力好,简直没完没了。

可怜已经能下地走动的巫拉拉欧洛,还有威廉跟俩狼崽并一只猫,幽怨的往楼上瞟。

“师兄还没醒?不会还有什么情况吧?”欧洛诚心诚意的紧张担心,巫拉拉则道:“不会,如果有问题,老板不会没动静。”

所以人醒了,两人在房间里做了点什么?

威廉跟巫拉拉对视一眼,巫拉拉眨眨眼,眼中精光闪烁,“呀”了一声捂住脸。

威廉作为吸血鬼,深知吸血鬼这个种族在某些事上的尿性,巫拉拉和欧洛就算有所耳闻,恐怕也不真清楚,而且再看看欧洛,估计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看着巫拉拉突然兴奋的脸一头雾水。威廉难得自作主张一回:“吃饭不用等他们了,暂时也不用去打扰他们……等他们出来吧。”

但愿那两位能记得下面还有客人,能节制一点。

就这样从早到晚,其他人吃完晚饭又消了食物,关在卧室里的两位终于出来了。

“师兄!”欧洛瞧着楚槊,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应该是精神不错,但怎么觉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慵懒?

欧洛关心道:“师兄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非常好,谢谢。”

楚槊朝他眨了眨眼,路易斯不满的挡住他眼睛,要不是记着还有欧洛这个客人,他俩才不会这么早出来,路易斯是明显的还没满足,再来几百回合没问题,恢复力强体力好的种族,就是有这点好处。

路易斯不是个不知恩的人,只不过平时很少有人能让他欠情——亚尔维斯和肯那种是不算的。路易斯朝欧洛道:“我欠你一次,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还你。”

欧洛简直受宠若惊:“不不不您太客气了,能派上用场是我的荣幸——”

“就收下他的好意吧师弟。”楚槊揶揄道:“路易斯殿下的人情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将来你跟你父母和好的时候,也能让他们知道你有在努力的。”

让父母知道离开森林的他也在努力是欧洛心愿之一,听得他很是心动,他又偷偷瞧了路易斯一眼,路易斯颔首,欧洛不再犹豫,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原本以为打发了欧洛,就可以为所欲为,事实证明路易斯还是想得太美。

楚槊好像要把几百年里欠下的情话都补回来似的,今天办事儿的时候那张嘴只要得空就不要钱的往外冒甜言蜜语,甜得路易斯心化了一地,既想让他嘴里发出更美妙的声音,又忍不住想听更多情话,楚槊把撩人的手段结合自己对路易斯的了解改进后,用在路易斯身上效果绝佳。

路易斯本以为就该先关在屋子里不问世事腻歪几天再说,楚槊冷酷无情拒绝了他。

“因为要工作?”路易斯简直不可置信,着怎么能成为理由?

楚槊却认真的点头:“对。你就当中场休息啊,晚上我们继续。”昨天是整个白天加一整晚,中场休息就是傍晚下楼见了见欧洛,楚槊有心补偿他,但又怕一次性过头,关在卧室里几天一步不出只办事儿的话,在楚槊看来就是补过头。

“放心,我会想你的。其实拍感情戏的时候,我为了入戏,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一旦没了血咒解禁,楚槊上下嘴皮一翻,随口一说就是一句情话。

楚槊手指并拢亲了亲,按在路易斯唇上,故意撩拨,又玩得欲拒还迎,暧昧得人头皮发麻,四肢百骸窜电量,在路易斯回神抓住自己之前,楚槊迅速撤回手一溜烟跑了——他说要出去拍戏可没开玩笑。

路易斯摸了摸唇,心想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兵法用的高明,方才那招中是否掺杂了缓兵之计,他一时间居然也没看透。所以现在暂时只有每个晚上的时间?楚槊以退为进,自己也该有点招数,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玩点不同的?

楚槊在嫌疑人剧组拍戏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众人的变化,部分人对自己的态度可以说没遮掩,楚槊也不在意,包括跟他对戏时若有肢体接触也能感受到男演员明显的紧绷,楚槊都能理解。毕竟世上谁都有讨厌的事,楚槊没有怪他的意思,实际上对戏的男演员也已经很努力了,最起码今天剧组里,没人对他恶语相向。

不过杜久对他倒一如既往,还有齐小萱,一如既往很自然,他俩的戏份就快杀青了,楚槊难得升起那么点遗憾。

休息的时候杜久不避讳地又坐到了他身边,楚槊没有闻到之前的香水味,随口道:“你换香水了?”

杜久:“没有啊,还是之前的香水。说来我觉得挺神奇,我闻着一直没有任何味道,你闻起来是怎样的,为什么会觉得很好闻?”

楚槊愣住。之前的味道确实很好闻,那么大的味道为什么杜久自己会闻不到?

……或者说人类闻不到,吸血鬼却闻得到?

楚槊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语气:“很奇特的味道。杜久,你介意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吗,就送你香水的,我开始对他好奇了。”

杜久从没告诉任何人他与杜念的关系,包括对公司,家庭信息也是造的假——当然杜念同意了。若是用真的信息,就会翻出他是个孤儿的真相,这件事本来可以卖惨加同情分,但杜久此人有莫名的自尊,暗地里可以出卖身体上位,但要把自己的丑陋摆在阳光底下让人品谈,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杜念笑笑:“说了你也不认识,他不是圈里的。”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杜念想以楚槊的聪明必然不会再问,楚槊也果真没问。

只是杜念看不到在他转身后,楚槊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第六十章

解咒的事情搞定,昨天又休息了一天,今天巫拉拉终于做了助理的本分事,跟着楚槊来了片场,她只不过是去买了几瓶水回来,就见楚槊脸色不太对。

刚解了咒,贫血症的药巫拉拉随身有带,但暂时没有给楚槊用,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过去:“楚哥怎么了,难道哪儿又不舒服?”

楚槊看她紧张兮兮的样不禁失笑:“没有,别紧张。”

说起来他也真是一直让路易斯操碎了心,这次回东方路易斯很大程度是为了给他找新方子治贫血病,结果横生枝节,揪出了血咒,又得想法设法解除血咒。这么想想,养着自己感觉还挺耗神的?

也亏路易斯这么多年都没嫌弃过啊,不过换个位置,假设是路易斯这般,楚槊也绝不嫌弃。同样路易斯就从来没觉得楚槊是麻烦,再难养,也是他的宝贝,这世上只有楚槊一个能栓着他的心,是他停留于此的全部意义。

“拉拉,”楚槊道:“之前我中的催化剂,你能配一份出来么?”

巫拉拉疑惑:“可以的。不过那里面还有影响你贫血症的药,你接触多了不好。”

“我只是想知道,催化剂闻起来的味道,还有人类和吸血鬼闻起来是否不同。”

巫拉拉回忆了一遍配方,给出肯定答案:“人类跟吸血鬼闻起来绝对不是一个味儿,这我能保证,不过具体是什么味道,得配出来才知道。”

楚槊颔首。他拨打了亚利的电话——亚利他们来跟前汇报工作是下属对主人的尊重,不过楚槊他们吩咐就没那么多礼节,有便利的工具自然要用。

亚利诚惶诚恐接起了电话,只有在俩老板面前,他才格外的正经。

“大人请吩咐。”

“你留意一下杜念是否跟一个叫杜久的人有关系,人类,跟杜念一个姓氏,名是久远的久,是一个明星,还跟我有合作。”

亚利讶异了一声,原来杜jiu的jiu是久远的久吗?

“我确实有探听到他跟某位叫杜久的人认识,可之前并不知道确切的名字,所以尚在大面积排查中。大人不愧是大人,明察秋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亚利不忘趁机拍马屁。

“噢,认识……”楚槊意义不明的拉长声音。

他想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只是差实质性的证据,他现在不再抱有什么侥幸心理,只是楚槊想不明白,他恨自己到这种程度?

杜念跟自己观点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知道,可至于恨到这种程度?楚槊实在想不明白。他挂断电话,看着场中正在演戏的杜久,默不作声沉思了许久。

晚上楚槊还有夜场戏,到家时间可不早了,路易斯那幽幽的目光分明是在控诉:说好的一整晚呢?

楚槊自知理亏,没话好讲,只能用行动证明。

他注意到路易斯放下的一个瓶子,里面放着一块红色晶体:“这什么?”

“血咒。”

血咒本无形,但在楚槊身体内待的时间太长,竟把它蕴养了起来,楚槊见着浑身不得劲,路易斯弹了弹小瓶子:“因为它能形成这种特殊形状,所以给了我做反噬咒的机会。”

血咒尚在楚槊身上时,不明确切种类,贸然用反弹的方式也许会弄巧成拙害了楚槊,可现在不一样了,它独立出来,路易斯便能毫无顾忌找法子把它反弹回下咒者身上。

“这咒是个半成品,有重要的环节出了岔子,多半是祭品不全,可惜不能把它补全了原原本本反弹,不过稍微加强一下不成问题。”

“反弹的事具体给我说说——啊!什么东西!”

路易斯舔舔唇:“活了这么久,我头一回觉出了时间宝贵。春宵苦短,玩法我们一样一样试吧,一个晚上换一种也行,你看怎么样?”

楚槊:“……”非常的……不怎么样。玩点简单的不好吗,仗着吸血鬼皮糙肉厚一来就这么刺激的?

结果最终还是遂了老不休纯血的意。

楚槊忍不住想,这人是不是摸到自己愧疚的心思所以蹬鼻子上脸了,是的吧,一定是的吧?

虽然恢复力好,但清洁还是要做的,楚槊也不自己动手,享受着路易斯的伺候,一边道:“在把血咒反弹回去之前你先告诉我一声。”

路易斯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动着手指,边道:“你很在意。”楚槊刚含糊一声,路易斯又继续道:“你之前在怀疑杜念,现在又如此在意血咒的反弹,所以真的是他?”

楚槊缓缓眨了两下眼,微微抬起下巴来:“还没有确定,但如果血咒反弹到他身上,就没话说了。”

“再给我两天时间。”路易斯语气平和道:“早知道当初就该——”

“错杀可不好。”楚槊淡淡的打断了他满含杀机的话,惬意地趴着身体,用同样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道:“而且就算是真的,也该由我来清理门户。”

如果是真的,他们之间要算的账就太多了。

虽说楚槊好像并没有被封杀,但找上门的通告确实少很多,急得梁烽团团转,转了几圈他回过味儿来,不对啊,就算找上门的通告堆成山,楚槊也不见得乐意接啊,他不是从来就没在意过吗?梁烽一拍脑门儿,楚槊红了,他就差点忘了这人什么脾气。

可他喜欢演戏,最近好的剧本也少了啊,还是自己跑去求求别人吧,唉,当经纪人不容易,当楚槊的经纪人更不容易。

“没有好的剧本找我了?”楚槊听完梁烽的话后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唔,那我们就自个儿写吧。”

梁烽一愣。

“我以前很想演一段人生,不过当时觉得自己演不好,现在我觉得已经能行,就提前提上日程吧。就写成电影,永恒出资,从编剧到制作我们都自己干。梁哥你怎么了?”

“没有……”梁烽抹了把脸,努力镇定道:“这事儿不跟路总商量商量?万一他不答应……”不管怎么说,投资电影也不是小数目,货真价实的白银又不是凭空掉的。梁烽其实至今依旧觉得路易斯跟楚槊在一起很玄幻,尽管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的真实感还是不强,潜意识里就有一种对两人感情的不信任。

能组建完整家庭的人感情尚能轻易破裂,两个男人能到什么程度呢?梁烽不懂,也想象不出。

楚槊:“这种小事,他不会不答应。”

……哦,小事啊,梁烽快麻木了。

“放心吧梁哥,我俩的感情不是纸糊的,不会一戳就破。”楚槊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安,劝慰道:“不会一言不合就分手给公司带来麻烦。”

梁烽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后只吐出一句感慨:“一辈子是很长的啊小楚……”

楚槊微微一哂:“是啊,一辈子可是很长的。”

所以想找一人,陪我走过一辈子,找到了,就绝不放手。

******

亚利觉得自己身体上跟杜念蛮合得来,杜念也是这种感觉,所以接到楚槊的命令后,亚利很轻松就再度把杜念约了出来。

杜念小心谨慎,宾馆的地点是他定的,他俩这对身体合得来的,一个警戒心极高,一个心怀鬼胎,居然也能凑合着享受,也是神奇。

杜念则是喜欢亚利这种干脆利落的伴儿,平时绝不纠缠,只是各自需求,简直理想,而且反应也很好,看着那一头金发也能舒缓他焦灼的心情。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块红色的晶体在路易斯手中缓缓亮了起来。

“换、换个姿势……”

刚结束一轮,亚利开口要求,杜念没什么异议,刚把亚利抱起来,突然身体猛然一顿,贴得极近,亚利能清晰感觉他身体的变化,眯起眼睛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杜念没反应。

亚利慢慢松开他,稍微退远了些:“怎么……”

他一句话没问完,就见杜念突然极其痛苦的倒了下来,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不,已经不是普通的颤抖,根本是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青色的脉络从他皮肤底下可怖的冒出来,杜念嘴里发出了不成调的惨叫声。

“哎呀,可惜了,作为床伴你还是有让我享受到的。”

亚利慢条斯理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没有一丝可惜的意思。楚槊大人要他今晚上盯着杜念,如果杜念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并且——亚利蹲下身,猛然扣住他手腕扳过来,发现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清晰的浮现在他皮肤上,张牙舞爪蔓延出去。

反噬的咒印。

可以确认了。

“楚槊大人说,如果确认是你,给你留句话,三天后他在南湖后设下结界等你,你若不来,他可就亲自上门了。”

亚利做事很周全,担心他痛极了听不见,还用宾馆的纸笔把话写下压在了桌上,转身拍拍翅膀,变成蝙蝠飞走了。

杜念没听见吗,他当然听见了,而且非常清楚自己受到了反噬,反噬回来的力量,比下在楚槊身上的咒更强,所以刚被反噬的时候自己才会这么痛苦。

他眼神几乎能滴出血来,嘴里的声音咬着牙缝里咯咯挤出来:“楚……槊……”

第六十一章

楚槊得了亚利的汇报,没什么表情浮动,好像立成了一栋雕塑,冷冰冰的没有气息——虽说吸血鬼本身没气儿进出,可这会儿他身上是一丝所谓的“气”都觉不出。

皮相和平日里装出来的二十出头年轻人气质散了个干净,此时光看着他一双眼,就沉得人心惊胆战。好在他面前也没别人,一副冷样尽数喂了空气。

杜念背叛的事儿简直没法细想——之前他没用过“背叛”二字,在他眼里他们俩不过分道扬镳,算不得背弃,但现在又是另说。他救了杜念,怎么着也算有恩,杜念恩将仇报,确实是忘恩负义背叛之徒了。

不能细想,却也不得不细想。自己身上的血咒,克洛迪雅和艾伦的死,甚至是……当年西元圣战截杀自己的主意和如今搅和的一池混水。

若是杜念恨自己,那当初让他滚的路易斯岂不是遂了他的意,一系列事情背后要都有杜念的影子,那他针对路易斯又是为什么?

不管理由是什么,能不能明白,光凭血咒这一点,楚槊跟他之间就没法善了。

杜念知道反回自己身上的是什么咒,也知道怎么解,但是解法必须要借助精灵圣树的力量,那树便是精灵族自己也不能随意靠近,被看得十分严密,杜念就是再有法子,也被楚槊的三天给箍死了。

楚槊不会留他活路的,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这条路跟路易斯,他都要让楚槊拱手让出来!

杜念体内的咒是加强版,没有动思绪的时候也是浑身在疼,稍微想想路易斯更是疼得死去活来,他也没给自己配缓和的药,拖着身躯匆匆就出门了。

杜念找上了莱夫,莱夫看他狼狈的样眼中划过一抹讥讽,他是很乐意落井下石,可惜杜念说的话让他笑不出来。

“楚槊不会放过我的。”杜念简洁的说了楚槊找上他的事,只挑重点:“殿下若是还不肯用我做的药,只怕我以后也再也没有机会研制了。”

莱夫的药杜念已经给他了,可惜莱夫不信他,搁着不用。杜念意思很明确,他要是死在楚槊手里,这药莱夫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用了,在药物有效的时间内,莱夫必须找路易斯一战,毕竟他就是为了杀死路易斯才苟活到现在。

而莱夫现在若是要保杜念,就更加容易被路易斯查到蛛丝马迹,依旧免不了对上。

哪怕知道药物有问题,莱夫似乎也没得选了。杜念别的不说,确实很有才华,他死了,莱夫很可能再也找不到能配出药物、让他有实力与路易斯一战的人了。

莱夫冷冷的看着他,再没掩饰自己的杀意:“既然如此,与其让你死在楚槊手上,不如我送你一程如何?”

横竖药他都得用,他不信杜念是抱着送死的心态去跟楚槊硬碰硬,狡兔三窟,杜念狡诈之处他领教过,为了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的属下们,杜念不可留!

杜念在满溢的杀气中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殿下,纯血与纯血之间的战斗庄严不可侵,其余纯血皆不在东方,路易斯也有纯血的傲慢,不会让他族插手你俩之间的战斗,可还有个变数,楚槊呢?”

楚槊有能匹敌纯血的能力,若虎视眈眈在一旁,关键时候怕不会管什么庄严不庄严,莱夫对付路易斯一个尚且需要借助药物,若一敌二……

杜念道:“我为您拖着楚槊不好吗?”

这人一颗心不知道戳了几个心眼,做什么都掰开了用,是个人才。莱夫淡淡看了他一眼,可惜刚愎自用,不自量力。

也罢,他能多拖楚槊一时片刻也好,最好拖到他杀了路易斯,最后哪怕他被赶回来的楚槊杀了也无所谓。杀得了杀不了,横竖他都是一个死。

“你给自己选的路不错,三天后,你迎楚槊,我战路易斯,滚吧。”

杜念噙着笑,意料之中,满意退走。莱夫的属下上前:“殿下……”

莱夫闭上眼:“你们走吧。”

“殿下!”

“杀了路易斯,报了仇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杀不了,死的就是我,横竖留不下来。古堡里我的东西你们可尽数拿走。”莱夫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真诚的笑意:“跟了我这么任性的人,也辛苦你们了。”

“殿下……”属下已是悲声一片,跪地不起。

“杜念若真有本事活下来,切记不可再与他产生任何瓜葛。”莱夫始终没去看他们的眼睛:“一直以来,谢谢你们了。”

杜念从莱夫处离开,又紧急调用了一批人做准备,凭着药物的扩散和多年积累,他在东方还是有人可用。杜念可没打算单刀赴会。

所有事情都做完也不过一时半会儿,楚槊却给了他三天,杜念盯着天花板,无来由的升起一股茫然,他视线空洞的看了片刻,又浑浑噩噩的爬起来,对了,他应该给自己配点缓和的药……

楚槊身中血咒,即便是他没法朝路易斯表达爱意,可路易斯终究是爱着他的,白白被蹉跎这么多年,路易斯居然也没放弃,哪怕一厢情愿也要守着楚槊。那他呢,他的爱意说得出口说不出口,对他爱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杜念浑身剧痛,手握不住东西,打碎了一根试管,黑暗里头他一人蜷缩在地上,好半响才缓过来,摸索着给自己配了药。

药物下去后杜念的情况好了很多,这空荡荡的房子他住了一段时日,却无论如何算不得一个家,说起来无论为人还是为吸血鬼,他都没有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也因为路易斯一句话而失去了。

到头来,他居然没有一个去处。

杜念几乎陷入了无尽的落寞跟痛苦里,好在他伤春悲秋不是太久,转脸眼神里又带出了狠厉:不要紧,还有机会,让楚槊主动让路,自己把路易斯控制在手中的机会……

虽然因为被楚槊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不得不让布置提前,但一切还在原来的路上走不是吗,最重要的,莱夫的环节,事情还可以挽回。莱夫一无所有可以放手一拼,他也能。

不知怎么,杜念脑子里突然晃过了杜久的脸。

……一无所有?

杜念神色不明的捏起手机,等手机快被他冰冷的体温捂成冰块儿了,杜念才给杜久打了通电话,他一时间忘了此刻的时间点对于人类来说已经很晚了。

第二天杜久挤出时间来见杜念,他开口从来不是个乖儿子,稀奇道:“怎么又有时间见我,有事儿?”

杜念今儿意外的好说话,而且居然不是例行吃个饭或者再送点东西就完事,他道:“没什么,陪我散散步吧。”

杜久闻言是真被吓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散步?他自从跟了杜念,打小开始别说带他出门玩或者照顾他,就是多陪陪他也是没戏的,现在居然要跟他散步!?

杜久面不改色,但内心深处冒出了惊喜,惊喜之余,他还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从没和杜念之间有什么父子温情的行为互动或者交谈,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杜久出门也是帽子墨镜口罩配好,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杜久一时间找不到话说,而杜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没正常的话好谈,就这么沉默着走。

见杜久全是杜念心血来潮,仔细想想,他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他用眼角余光瞥着身边的人类,事实上,连他当初为什么会把杜久捡回来他也忘了。

杜念不是个爱心泛滥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自己的眷属,他见过无数凄惨可怜的人类,比杜久身世和经历悲惨的多了去,他却唯独对杜久伸出了援手,还给了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名分,这在杜念的生涯里来说,实在算得上稀奇事儿,也是他自己没想明白的未解之谜。

杜久以为自己心思藏得好,殊不知才杜念面前破绽百出,急于展现自己的心思也好,口是心非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也好,都无所遁形。

他跟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却单纯的,只是想要我多看他两眼,杜念想。

杜念突然道:“以后别再见着什么人就把自己送上去,也稍微自爱点儿。”

杜久脚步骤然停住,抬起头来看他。

杜念也停下脚步,不过没回头:“轻贱其身不是好做法。”

杜念怎么知道自己那些破事的,杜久已经无暇去仔细思索了,此刻他胸腔里翻腾着无端烧起的火气,杜念难得说句长辈的像样话,杜久心头的酸楚和压抑的情绪却骤然爆开了。

他委屈又恶狠狠的想,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已经长成这副鬼样子了,也已经不晓得做了多少次下贱的事,事到如今才同一个长辈来教训自己做什么?杜久终于得到了杜念的关注,又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你看,都是因为你管饭不管养,我长成这样了,你有没有后悔、心痛?

他像是终于引来父母关注的小孩儿,只是……消耗的不仅是叛逆期,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杜久心里翻过千头万绪,脸上只冷冷的笑了一声:“我从来也是挑人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行,起码要有点家底啊。”

杜念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十几二十年对吸血鬼来说不过眨眼,对人类来说则很长,足以让某人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杜念突然意识到,在杜久的人生道路上,他确实已经错过太久了。

第六十二章

三天能做多少事儿呢?其实蛮多的,永恒批了资金给恒星,电影项目正式启动,梁烽算是见识了枕边风的威力,连剧本都要按着楚槊的意思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宠了。

分明已经宠上天。如果梁烽知晓路易斯犹觉不够,会不会一口老血呛出来。

楚槊给了编剧一段故事,他原本,希望演的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何扛起了山河,又如何替蒙冤的父亲平反。往事已随风散,楚槊没再提少年将军,他给编剧的,俨然是他父亲走的路。

一个浴血沙场为国为民的将军,一方将军府,国事家事装在将军身体里,最终却被世道所累,冤死狱中,他的夫人也随之而去。不是什么轻松的故事,无论是儿女情长还是国仇家恨,都格外沉重,渲染力够重的话足能让人在屏幕前喘不过气。

编剧恍然,这样的剧本这样的制作团队,票房还是其次,是奔着奖去的吧?

他自以为领悟到了精神,拍拍胸脯保证写出一个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楚槊笑了笑,表示期待。

将军的角色是他的,至于其他人,他还想参与一下选角呢,尽管钱是永恒出的,其余人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老板,或者是老板娘,没差。

总之楚槊这三天过得很滋润,白天工作滋润晚上爱人滋润,仿佛全然没把杜念之流放在心上,就连三天一到,去赴约之前他还是把当天份儿的戏好好拍完,才不紧不慢溜达过去的。

约定之日刚好也是杜久杀青的日子,楚槊见他捧着花,还没从剧组众人视线中完全消失,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嘴角绷得刻薄,眼里却隐透着某种期待。

楚槊在南湖边设好了结界,不紧不慢等着杜念。

离约定时间底线还有最后一小时的时候,杜念这才到了,他缓缓踏进结界,楚槊看着他,扬了扬眉:“怎么,壮声势的?”

杜念笑了笑:“我就知道藏不住,你们都出来吧,见过大人。”

杜念带来了三十人,并非全是吸血鬼,周身都散发着难闻的味儿,看样子又上了什么新药,这些人都算是药人。

“人不多,但也是我拿得出手最好的精英了,大人将就一下吧。”杜念淡淡道。

“他们不是我的门户,不归我清,我也懒得动手。”楚槊打了个响指,他居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这倒是出乎杜念预料,本以为按照楚槊的自负,对付自己,哪怕知道自己会带人,必然也不会放在眼里,没想到楚槊也拉来了手下……看来人确实会变的。

而且在楚槊的结界里,杜念根本没察觉到这群人的气息,直到他们出现。

这里面有威廉,有其他熟面孔,甚至是亚利,杜念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事到如今,亚利是楚槊的人这件事已经引不起他一点儿吃惊。

杜念:“看来大人是想跟我谈谈。”

楚槊没有否认:“对。所以他们先打,我们谈谈。威廉。”

楚槊话音刚落,威廉率先冲出,两边人马同时动了,唯有楚槊跟杜念站在原地,其余人有意避开两人,周遭形成一个真空圈。

“大人不必先问,我来说吧。血咒是我下的,西元圣战截杀你的主意是我出的,如今的这些事我也参了一手,路易斯殿下心头血的风是我放的。还有什么问题?”

楚槊听到跟路易斯有关的话,冷笑:“你倒挺老实。”

“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说了。”杜念耸耸肩:“我想想还有什么能说的,噢,血咒,想必您已经猜到祭品是谁了?是的,克洛迪雅和艾伦。”

杜念清晰看到楚槊双眸骤然转红,杀意几乎要随着吸血鬼的红瞳滴出血来,他一点儿也不怕,心头满是暴虐的快意,他既然不好过,凭什么楚槊能好过?继续残忍的、刻意的激怒楚槊。

“挑拨他们实在是很简单,尤其是艾伦,您知道我用的什么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没错就是你啊,我的大人!”

楚槊一愣。

杜念脸上扭曲出古怪的笑:“您跟克洛迪雅走得太近,一个生前低人数等战战兢兢的男仆,就算成了吸血鬼,年纪尚轻,骨子里的自卑软弱也太好拿捏了,何况他爱上的人那么优秀。攻破他一个,关系出现问题,另一个必然会被牵进来,水已混入泥沙,要将其搅成泥浆,我只需要往里面撒泥就行了。”杜念的笑声放肆又难听:“您也是帮凶啊大人!因你生间隙,又成为你血咒的祭品,楚槊,你才是害死你最好朋友的元凶啊哈哈哈哈!”

指鹿为马的本事令人叹为观止,他说得颠倒黑白,却稳准狠戳中了楚槊心里的痛处,一时间,楚槊手抬了抬,不过他方一抬,杜念的笑声却戛然而止,楚槊的手也跟着一顿。只听杜念魔障般一改方才的语气,低喃道:“祭品要有仪式,他们身上都被下了咒,本来该互相残杀作为祭品,却都自杀而亡,害血咒不全,不然你还能到今天?”

楚槊心头颤动,事在人为,那对恋人之间的凄苦与决然,哪怕割裂,却也舍不得对彼此动手,而他们的爱打破了杜念的妄想,也给了楚槊生路。他救了克洛迪雅和艾伦,他们到最后也救了楚槊,兜兜转转,因果不分。

“然后西元圣战爆发,我给当时吸血鬼领头人出了主意,那时候你和路易斯都没看明白,可我知道,对路易斯来说,你比你自己想象中更重要。”说到这儿,杜念半酸不苦拧出一个笑,怎么看怎么悲惨,又丑陋得发寒。

楚槊一直就想问了:“给我下那样的咒,出卖我们,散布对路易斯不利的谣言,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才是最爱路易斯的人。

可惜这话如今说不出口了,杜念只狠狠道:“因为我恨你们。”

对楚槊必然的恨,对路易斯的因爱生恨,已经刻在他骨头里。他的爱求而不得,他的恨无处宣泄,把他扭曲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悲剧。

楚槊心想,连个确切的理由也不肯说吗?也罢,反正现在,他也不想听。

楚槊眸子里戾气未散,声音却是平静的,没头没脑突然道:“杜久跟你什么关系?”

杜念正满腔仇恨绝望,血淋淋的撕扯他,突兀被横插一杠,脑子差点没转过弯:“什么?”

“杜久。”

“杜久,哦,杜久……”杜念呢喃了一遍,呵呵一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捡着玩的,我最近还是在他有机会跟你接触时才想起这么个人。”

“不说他了,说点你在意的,我今天敢来,就不想问问我有什么倚仗吗?”

“莱夫?”楚槊替他答了:“我留给你三天,你故意暴露了自己跟莱夫接触,不然我们还没这么快知道他根本没沉眠,他应该是你的合作者,狼人的事儿就解释的通了。让我猜猜,你把暗地里的莱夫翻到了明面上,莱夫大概也到了不得不出来的时候,被你逼的?他是纯血,图什么,你手里的力量?跟你合作追求力量,想必是为了路易斯。”

杜念舔舔唇,楚槊确实聪明,给他点线索,立马串出了齐整的线。

“没错,莱夫要杀死路易斯。现在他已经喝了我的药,可以获得与路易斯匹敌的力量,但那个药水有缺陷,只有我能让他停下来,你要是不想让路易斯有事——”

“就放过你?”

杜念收起了疯魔的做派,只阴测测看着楚槊,低低的笑,像极了沼泽里潜伏的毒物。

楚槊瞧了他一眼,也笑了。跟杜念比起来,他的笑可以说有如沐春风之势,却偏偏吹得杜念浑身一寒,猛然僵住了。

“你是太高看你,还是小瞧路易斯?嗑个药而已,当年他能拖着心头剜血的伤一打三,莱夫又算得了什么?”

楚槊虚虚实实惯了,大尾巴狼装得时常连路易斯也看不透,杜念即便是知道他的脾性,也不敢说他到底说的真话假话,是不是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心。

楚槊平静又锐利的眼神刮过来,仿佛已经从杜念身上切下几块肉:“我信他,至于你……”

杜念没想到楚槊这么干脆,毫不动摇,连虚与委蛇也不肯,就明白的道相信路易斯,杜念空白片刻,大怒:“万一他死了怎么办,你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站在同样爱着路易斯的角度,他以己度人,以为楚槊会担心,会游移不定,会投鼠忌器。现在这算什么,他根本就没把路易斯放心上,他果然配不上路易斯的爱!

杜念想吼出来,你不珍惜我来珍惜,可惜他说不出口,风水轮流转,如今是他受血咒所累,满腔的爱意说不出。在这一切的一切下,他似乎全然没想过,是谁设计了楚槊害得路易斯西元圣战重伤,是谁散布心头血的谣言把路易斯推上风头浪尖,又是谁给了莱夫药物,给了他和路易斯拼命的机会。

若这就是他全部的爱,大约也只有他能懂了。

楚槊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淡淡道:“至于你,我给了你新生,却没能给你灵魂。养不教父之过,今天我再教你点东西,好生受着。”

杜念终于慌张,忙掏出一瓶药水喝下,楚槊也不打断他,由得他喝药。

他轻轻踏出一步,准备身体力行,好好朝这个被他赋予第二次生命的人解释一个理——

什么叫做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第六十三章

就如同杜念没有想到楚槊居然会带人一样,莱夫也没有想到路易斯居然无视了纯血的荣耀与尊严。

但凡纯血,无论性格几何,他们体内的血液就决定了他们有天生的高傲与独属纯血的尊严,那是纯血间约定俗成的默契,纯血之间战斗的时候,种族内非纯血也是不插手的,他们若是插手,纯血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哪怕对手是他们必杀之人,纯血也不会同意别人的帮忙。

眼下楚槊这个对路易斯特殊的人不在,路易斯居然还不肯跟他一对第一。莱夫不可置信:“纯血之间的战斗是神圣的,路易斯你连尊严也不要了吗?”

路易斯:“那玩意儿有哄楚开心重要吗?”

猜到莱夫和杜念会兵分两路同时动手,楚槊考虑纯血执拗的劲儿没有指着路易斯鼻子,说你绝对不能一对一,而直接给下面的人下令;而路易斯也没有阻止楚槊去见一看就还有阴谋的杜念,只是让自己蝙蝠跟了过去,实况播报。两人都默契的接受了对方这点小心思。

相信是因为爱,担心也是因为爱,不冲突。

莱夫怒极反笑:“好,好,不过多花几秒钟。你们要是不滚开,就给我开开血吧。”

“也没让你跟他们打,毕竟是个纯血。”路易斯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伴随着身体从天而降,扯着他那大铜锣嗓子,“我来!”

莱夫瞳孔骤然一缩:肯!

怎么可能!如今在东方的纯血应该只要他跟路易斯,而且他昨天还确认了西面盯着其他纯血的镜像……是假的?!

肯松开手,一只搭他顺风车的蝙蝠扑扇着翅膀懒洋洋落到路易斯肩头,口吐人言:“莱夫啊,上次见是什么时候?”

莱夫心里已经沉到谷底,不仅是肯,还有亚尔维斯也来了。

“记不住。”肯大咧咧道:“他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他话说得戳心,但的确是实话,莱夫在纯血中不是最弱的,却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以往除了纯血集会,这几人跟他都没什么交集,就算在没几个人的纯血集会上,莱夫的存在感都跟透明人似的,别说路易斯,肯都没仔细瞧过他几眼。

亚尔维斯用翅膀尖儿戳了戳路易斯:“所以你做什么惹到他了?”

亚尔维斯虽然问的是路易斯,但指望的是莱夫回答,因为若是一个人根本没把另一个人放在眼里,想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被人家记恨上了。

莱夫不负众望满足了亚尔维斯的好奇心:“他杀了那位大人!”

能被一个纯血尊为大人的,必然也是纯血,路易斯当年一气儿干掉三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们三个里谁跟其他纯血走得近,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从莱夫的眼神和至今的执念来看,恐怕还不仅是有点儿好的关系。

亚尔维斯秒懂:“你干掉了他单恋的对象,难怪。”

莱夫不知是羞是怒,惨白的脸上挤出了可怖的表情,不过他的眼神无疑是悲伤的。

他惨笑两声:“没错,这么多年我只为替大人报仇而活,可惜我无能,哪怕靠些阴谋诡计,这些年也都被你化解了。”他恶狠狠的盯着路易斯:“如果你还有一点身为纯血的骄傲,就接受我单独的挑战!”

“你如果凭借自己力量杀到我面前,我还能认同你的骄傲,给你个痛快。当你用上药水的时候,就已经先放起了纯血的自尊了,还来跟我谈什么?”

莱夫力量远不及路易斯,而此刻他的力量波动明显不同往昔,显然与杜念狼狈为奸之际,把旁门左道也用在了自己身上。

莱夫一梗,无从反驳。他是想杀死路易斯,如果什么都不仰仗,只不过白白送死,一点机会也不会有。

路易斯看他的眼神古井不波,寡淡得没有任何滋味,他终于让自己的存在感额外高了一回,可惜路易斯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莱夫把他当复仇对象和毕生敌人,在路易斯眼里,他却什么也不是。

“我杀过无数的人,因此让很多人失去了他们珍视的人,要报仇尽管来,我就在这儿,我不会同情你。更何况,你敢算计到楚的头上。”

算计陷害路易斯,他只会不为所动,但凡沾上楚槊,那就是动了他的逆鳞。

路易斯目光如冷锋:“我以为你们都该懂我的处事之风。”

肯跟亚尔维斯异口同声点头接话:“特别不要脸的风格。”

路易斯:“……”

莱夫:“……”

亚尔维斯赶紧扇扇翅膀飞到了一边,免得被路易斯烤了。肯柱子似的往前面一戳,背对路易斯面对莱夫,赶紧拉回形象分:“一对三,你要是让我们就地废了你,还能有条活路。”

可惜路易斯觉得,这俩货已经没下限了。

莱夫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然后呢,苟延残喘的活着?我本来就得靠外力尚且有力一战,若废了,再不可能有机会替大人报仇。仇恨撑着我活到现在,不能报仇我还活着做什么?”

“行吧,成全你。”亚尔维斯拍拍翅膀,落地变回了人形,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头发,“纯血的战斗要有基本的尊重。”

肯舔了舔唇:“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够了。不得不说你瞎搅和的事搞得大爷最近很暴躁,正好好久没痛快打一场了,谁都别跟我抢!”

“不用动手最好咯,反正我懒。”亚尔维斯说着当着后退让出战场,但莱夫知道,只要肯露出不敌,亚尔维斯和路易斯就不会袖手旁观,他被虚假的情报欺骗了,也是,亚尔维斯本来是操纵情报的高手,让他误以为他们还在距离东方很远的地方也不是做不到。

大人……莱夫在心底低声念着。

他在纯血中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存在,明明生来高贵,在同为纯血的族群里却莫名的就低人一头,奇怪的是他再怎么努力,存在感也越来越薄弱,在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卑是什么的时候,他周身已经萦绕起了怯弱厚重的气息,长此以往越来越重,不仅在纯血面前,就连在其他人面前也越来越弱。

家族的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后也会以自己家出的纯血居然是这么个货色为耻。明明我不比谁差的,莱夫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唯一肯拨开他厚重的阴霾,替他找回自己的,只有那位大人。他没有奢求过自己的爱慕能有什么回音,因此谁也不肯说,他只要抬头能瞻仰那位大人就好,偶尔能与他说上几句话,能远远的看他一眼,默默守着他就好了。

大人身边没有他的位置也没关系,大人的幸福便是他的幸福,他的爱真挚而隐秘,只可惜他这点愿望,同那位大人一起散成了灰烬。

西元圣战的时候他尚在沉睡,若是可以,他情愿那时候随着大人一起去死,可惜他什么也没做到。

路易斯有他的理由,莱夫有自己的理由,无关世间的对错,是是非非只在个人。

那是他们绝不能退的守候。

楚槊嘴上说的信誓旦旦,动手却用了最快的速度,杜念去了大半条命,被楚槊拎着赶回了路易斯身边,他们赶到的时候,莱夫已经开始消散了,确认路易斯没事儿,楚槊这才全然把拎起的心放下。

而楚槊的情况路易斯全程掌控,没有需要他担心的地方。“怎么还把他带过来了?”路易斯说。他不信楚槊下不去杀手。

“就回来问问你。”楚槊道:“血咒的受害者说起来是我两人,我们都等了太久。现在他承着咒,你也有处置的份儿。”

路易斯懂了,他们确实因为那该死的血咒白白蹉跎太多光阴,现在楚槊是想问问他,留杜念活着也受受血咒的苦,还是杀了干净。

“别留着了。”路易斯淡淡道。他既然用蝙蝠全程贴着,既然也知道了克洛迪雅和艾伦死亡的真相,留着杜念,楚槊多看他一眼便会多想一次,虽然杀了确实算便宜他,但路易斯更不愿意留着他在楚槊心头刮伤。何况如今他与楚槊已经在一起了,往事不可追,他们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

杜念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挣扎着一只手在空中抓了抓,努力的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借着这点力量,他努力牵扯脖子抬起了头,看向路易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洞穿了他的心脏,因为浑身都在痛,那一瞬间杜念反而因为麻木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他想要自己眼里满满都是路易斯一个人的身影,可惜做不到,因为他跟楚槊正亲密的靠在一起,自己的视线无法将他们分开。

……路易斯殿下……

他朝路易斯伸出手,而那只手,慢慢的散成了灰烬……

“嘭!”

杜久手一滑,不小心打碎了香水瓶,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半响,最后无可奈何的把碎片以及心里莫名的不安收拾干净了。改天再让杜念送他几瓶好了,杜久边收拾边想。

“还没完啊。”亚尔维斯耷拉眼皮:“死了个纯血,还得通知长老会,还有这里……”亚尔维斯手指点了点:“奇异局会上来要赔款的吧。”

虽然他们找了偏远的地方又拉了结界,但纯血之间战斗打起来声势浩大,结界也破了几回,地上被砸出了几个大坑,从人类的视角来看还蛮可怕的。

路易斯:“那就把地拿下来,这片区建工厂还不错。”

“唔,”亚尔维斯捂嘴一笑:“他们肯定会找托来跟你竞标抬价,让你高价当个冤大头。”

“反正我们有的是钱怕什么,”肯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们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

这次战斗肯挂彩最严重,现在身上还有部位的伤口太惨还在哗啦啦流血,肯愤愤道:“路易斯屁事儿没有,楚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楚槊施施然道:“因为他是我伴侣啊,你想要自己找一个去。”

亚尔维斯噗嗤嗤的笑,肯凌厉的视线把他一刮,亚尔维斯故意道:“干嘛,别想,我俩是不可能的。”

肯难得同意:“那当然,像你这种懒货没懒死就不错了,哪还有力气温柔的关心别人?”

亚尔维斯诚恳的说:“其实我在特别想杀人的时候,也不懒的,比如现在。”

楚槊在旁边很不厚道的笑了,他笑得没心没肺,好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化在笑声里,克洛迪雅和艾伦的结局、杜念的背叛与死亡……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易斯把他往怀里一带,也没拦着他,由他似哭似笑发泄一通,声音低下去,这才咬着他的耳朵道:“你刚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楚槊眼角还红着,背靠路易斯胸膛,装聋道:“什么?”

路易斯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你说我是你的伴侣。”

楚槊动了动眼珠,突然拉过路易斯的手,将无名指整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在指上留下一圈红色的环状印记,仿若戒指。

“太仓促了,就先用这个代替吧。”楚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嘻嘻扭头在路易斯嘴角亲了亲:“刚才说的太唐突了,步骤没对,现在补上,你要答应我的求婚吗?”

亚尔维斯跟肯表示没眼看,已经识趣的撤了。路易斯低头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看了看,轻轻亲吻着,答非所问:“我在呢。”

“……喂喂我刚才问的是——”

“这步骤是不对,已经结婚了再求婚是什么意思?你早就是我的了。”

楚槊一愣,然后被路易斯一把抱了起来。

“我们已经成家了。”他低头看着楚槊,眸里有千万,眸里有一人,“走,回家。”

楚槊腻在那眼神里,想必一辈子是爬不出来,也不愿意出来了。他弯弯嘴角,搂住了他脖子——

“好,我们回家。”

——正文完——

番外一

随着《嫌疑人》火遍大江南北,众人追剧追得热火朝天,由永恒投资的电影《将》也被提名了电影节,一时间,楚槊的人气跟身价坐了火箭,几何倍数往上飞。

那些坐等楚槊被雪藏的纷纷被惨痛打脸,翘首盼着永恒笑话的,也被抽了个脸肿。人家该演戏演戏,该赚钱赚钱,闲暇之余秀个恩爱撒波狗粮甜甜蜜蜜,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有坐不住的想,竟然从外部不能打击,那我们就寻找内部问题,万一能扒出“路大总裁的秘密情人”或者“楚槊与谁不可告人的秘密”诸如此类的绯闻,害怕自己的稿子挤不上头条吗?如此一来,也能证明他俩并非什么真爱,到底不过哗众取宠罢了。

可路易斯私生活干净得挖不出什么来也就罢了,楚槊可是混在泥潭子里的啊,哪怕捕风捉影呢,除了之前与冉筱那点儿事儿居然还真就扒不出来!而且他们发现,但凡有人耐不住寂寞敢乱写,上一秒刚发出去,下一秒主编就能接到电话赶紧哆哆嗦嗦删了,自从有几个出头鸟试水后,再没人敢瞎编乱造了。

以前楚槊的微博除了配合官方,自己更新的蛮少,现在进去翻,能被各种路易斯的单人照或者他俩合照霸屏,隔着屏幕都能嗅到恋爱的酸臭味,搞得自己周身都是黏哒哒的粉红气泡,狗粮用碗装是不太够了,起码得拿盆儿。

楚槊微博上最新一条,是一张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但光图片就能说明一切:两只骨节分明,修长又白皙的手靠在一起,两只手的无名指上,各有一枚银晃晃的戒指。

下面评论也是非常有意思——

“今天照例感谢狗粮投喂,狗粮管饱,让我远离了吃土的日子。”

“日常打嗝,嗝!”

“哈哈哈哈别的地方都是日常打卡表白只有我楚画风清新脱俗,都是来日常打嗝的哈哈哈!”

“我的天啦手控要升天了!这两只手!啊啊啊舔烂屏幕!”

“我很想叫你一声老公,可是我打不过你的老公,怎么办急在线等!”

“老公们!484结婚了!?”

“终于看到一个跟我关注一样的,所以这是结婚了吗是吗?喜糖呢我要吃糖我还想看你俩婚礼照!”

楚槊跟路易斯举动算得上惊世骇俗,除了日常表白的,也有来日常黑的,不过那些话很快就会被湮没在祝福的浪潮里,就没被顶上去过,很难翻到。

楚槊的名字近来活跃在各个话题中,他因为出演《将》而被提名最佳男主,今年大家都在纷纷猜测各大奖项究竟花落谁家,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是其中讨论性最强的话题。

这部由永恒独家出资拍摄的电影,无论资金还是制作团队,再到演员阵容,全是豪华级别,连影帝费朗都来里面客串,尚未播出就吸引了大量关注,电影播出后,可以说名利双收,叫好又叫座。

虽然是个悲剧,不太符合时下轻松喜剧的潮流,哪怕黑子,都得承认它确实好看,当然,并不是说这部电影没有缺点,缺点是有的,可一遍过下来,在你急着找缺点之前,就会先被电影深深的吸引住。将军冤死和夫人自刎的镜头更是看得大家哭得稀里哗啦,再没谁敢说楚槊只有颜没有演技,《将》跟《嫌疑人》让他在镜头前演技发挥得酣畅淋漓。

今晚就是决出最终结果的日子,影帝这个头衔花落谁家楚槊不在乎,不过剧组的人自然全部是挺他的,《将》有多项提名,电影能获奖参与者都与有荣焉,但影帝的名头是个人的殊荣,竞争压力不小,大家都对楚槊献上了祝福。

走完红毯,楚槊在路易斯身边坐了下来,剧组的人都很懂,路易斯不去集团席位而坐来这边,当然是为了楚槊。他俩今天身着款式相近的西服,全场到处都是摄像机在动,他俩也不避讳,手很自然的搁在扶手上搭在一起,款式并不招摇的戒指反射着柔和的光晕,即平凡又耀眼。

来的时候楚槊碰见了杜久,他纯粹是来捧场的,两人只见面打招呼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各自分开了。

经过奇异局的干涉,在如今杜久的记忆中,他自小便叫这个名字,然后在孤儿院长大,吃着补助金一路完成学业进入了娱乐圈,为了往更高的地方爬,各种攀附。前些日子,他却接到了一笔几辈子都没想过的财产,四方奔走查询,最终只知道转移这笔财产给他的人姓杜,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一概不知。

难道是我亲生父母?杜久想,当初既然把他丢在孤儿院,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不过钱不花白不花,反正是他的了,剩下的人生就是去逍遥也败不完,他思考着怎么跟李总和平分手,不料李总先一步主动退让,一时间杜久人生顺风顺水得不可思议。

他本人对娱乐圈没什么执念,既然有了这么大一笔钱,杜久想着要不要退圈,去休息一段日子,再看看未来怎么走。想到未来的时候他略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归结于对未知事物模糊的认知,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再也不记得自己努力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给某人看,让那人多看自己两眼;也不会记得杜久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从一开始就伴随他的,而是某人念着词,给他起了新名字。从此他的记忆中,也再没有一个人,在大雨天朝浑身脏兮兮的他伸出手,对他道:“跟我走。”……他不会再记得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个特殊的人,名字叫杜念。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却也绝了期。

主持人话音落下,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了提名影片片段,一段段精彩的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台下人熟悉的面庞以不同的姿态为众人演绎故事。

解一鸣这次也有幸被提名了最佳男主,他在大荧屏上一直没什么突破,这一次接着制作团队的光沾了个提名,虽说不到宣布结果谁都可以期待,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侧头看了看楚槊在的位置,从这里瞧过去只能略微看到他的侧脸,解一鸣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态,在摄像机扫过来的时候表情天衣无缝。

“那么,最佳男主奖到底花落谁家,现在就是揭晓结果的时刻了!”

两个主持人捧哏似的逗了起来,女主道:“诶怎么办好紧张!”男主持也附和,而颁奖嘉宾费朗也捧场逗趣:“诶诶行了啊,搞的我都不敢揭晓谜底了,我先自己看一看啊……哦!嗷!”

“诶您别一个人乐啊赶紧告诉大家好消息!”

费朗清了清嗓子:“很荣幸由我来宣布,最佳男主角金奖获得者是——楚槊!”

场中音乐鼓舞奏响,大屏幕上回放着楚槊在《将》中的一幕幕精彩片段,全场掌声雷动,摄像机捕捉到了新晋影帝,喜闻乐见的他上台前要和身边的人来个拥抱——于是当着全场以及摄像机另一头所有观众的面,楚槊跟路易斯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狗男男!在场的单身人士就算好气,也要面带微笑鼓掌。

楚槊宠辱不惊的上台,费朗感叹道:“缘分啊,没想到是我宣布你获奖。”

楚槊拒不认亲:“诶,当着我家属的面呢别瞎说。”

台下顿时哄笑。

“行吧,惹不起你家醋坛子。”费朗道:“赶紧的,有什么获奖感言说完麻溜的把舞台让出来。”

知道费朗和楚槊是朋友,他俩这相处模式还是把大家逗乐了。

楚槊先说了一通比较官方的话,把导演以及剧组其他人都照顾到位,最后他抬起手,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烙下一吻,他抬起头看向场中一处,摄像机捕捉他的表情,楚槊那一眼,穿透千年万年,将人牢牢攥在他眼神里。

也不知道屏幕前多少粉丝得醉死在这一眼里……尽管楚槊看的不是他们。

“我有一个最感谢的人,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最幸福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陪我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有他在的每一刻都是最重要的时光,当然今天他也在我身边。”楚槊抬起自己带着戒指的手:“所以获奖的这一刻也是我重要的时光,非常荣幸今天能与在场的诸位还有电视机前的各位一起共渡这美好的夜晚!”

最后还不忘话锋一转把众人带进去,大家还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看人家光明正大秀恩爱啊!

不过说实话哪怕厌同的人里,也有佩服他俩真性情的,敢不畏俗世眼光,对所有的人宣布他们的恋情,向所有的人展示他们的幸福,这种勇气以及把彼此作为全世界的灵魂伴侣,说实在让许多人羡慕不已。

今晚过后,楚槊又多了个头衔,该被称为影帝了。

应付完外界的酒会,后半夜自己人的庆祝派对上众人已经喝多,闹了个群魔乱舞,费朗扯着衣领,以人形对天狼嚎了几声,吓得方圆几十里内的狗都瑟瑟发抖,一晚无犬吠。

巫拉拉喝多了也很疯,欧洛属于乖巧型,盯着酒瓶子一个劲儿傻笑,也不闹,只是乐呵呵的笑,越醉越傻。费朗撒欢显然还没过瘾,大着舌头道:“再喝!嗯?人呢……路易斯!楚槊!人呢!?我说你俩腻歪得有完没完!赶紧滚出来陪我喝酒嗝!人呢!别是被我喝怕了吧哈哈哈!”

费朗嗓子嚎得恨不能穿破宅邸的结界,正在角落腻歪的两人当然也听见了,楚槊抹了抹嘴角:“走,去把他灌趴下,比比谁酒量大。”

今晚大家都喝了不少,他们三老怪物喝的还都是常人驾驭不了的陈年老酒,百年千年都有,楚槊在星空下低着头坐在路易斯腿上,一双眸子几乎与满天繁星融在一起,同样的发亮。

路易斯凑上去轻轻啃着他下巴:“你不是已经醉了,嗯?”

“没有,装的。”楚槊用手指勾着他的发丝,“去不去?”

“去。”

路易斯起身,搂过他的腰,如果还醉得不够,那就再添几分醉意好了,至今楚槊还真没怎么醉过,难得今晚在费朗的撺掇下有了点影子,今晚要是见到了不一样的楚槊……也不是不能对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费朗和颜悦色一点。

路易斯举着酒杯,笑得和煦。

番外二

那年杏花微雨,马蹄踏香,京城吹散细雨,在迷迷蒙蒙中苏醒,诗人吟词娇娘扑扇,繁华盛景,但看此方,似是天下太平。

路易斯敞着院门,长袖拂过,院中被雨打湿的石桌石椅瞬间干燥,他在将军府虽是闲人一个,每日起得却很早,严于律己,他既是将军府的清客也是将军的朋友,府里上下对他都很客气。

路易斯学了新的煮茶方式,也不要人伺候,自己在小院里烹茶,前两日府上刚得了江南新茶,夫人匀了他一些,路易斯有模有样煮好了茶,给自己斟上一盏,还没来得及尝尝什么味儿,一个护卫急匆匆闯入了他院子里。

路易斯无奈放下茶盏,这人他认得,小少爷楚槊的贴身护卫之一。

护卫是府上家将,身手不是寻常护院可比,此时却也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气儿喘匀,急急忙忙道:“先、呼,先生,恕小人无理擅闯……少、少爷他……”

路易斯把茶递给他,护卫牛饮一口气喝干,管它是甚滋味,嘴巴总算利索了些:“少爷他一大清早出了门,然后、然后……”

路易斯观其神色,觉得并不是楚槊出了什么差错,因为护卫明显是支支吾吾难以启齿,最后他眼睛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少爷他进了青楼,小的等人劝不住他!”

饶是路易斯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了愣。

楚槊才多大年纪?十岁!小屁孩儿毛都没齐就敢往青楼里钻!平时上房揭瓦也就罢了,也是将军不在府上,否则知道了还不得家法伺候打断他的腿!

路易斯在府上是个闲人,他有什么真本事别人不知道,但制服楚槊的本事还是有的。大家都很奇怪,楚槊这么个上蹿下跳的混世小魔王,为何偏偏就听这位番邦先生的话,在他面前楚槊多少要收敛些。

护卫抹了把冷汗:“我们没敢告诉夫人,先生,您快去劝劝少爷吧,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将军治家严,可惜常年不在府上,夫人教子走顺其自然的路线,弄出了这么个小活驴少爷,没人管得住。

路易斯觉得为了避免将军归家气得亲自清理门户,他还是走一遭的好。

时下朝廷开放海运,各国往来通商,繁华的京城路上走着几个番邦人不稀奇,不过路易斯过于高大英俊,还不到青楼门口,莺莺燕燕已经自己扑出来了。

“诶哟这位公子——咦?”

没人看清路易斯怎么动的身形,反正她们没一个挨着了路易斯衣角,路易斯又冷又淡扔了银子出去,径直绕开这些人往里走,那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

“好姐姐,教教我嘛~”

“声音很对,然后你要记得用上你这小脸儿,这可是你最大的武器,眼神,来来姐姐教你,这样看——”

“诶哟对!我的小心肝儿诶!我保管你这样看人没人能拒绝你!”

“好姐姐,美人姐姐,再多教我几招!”

路易斯尚未见人,已经听到楚槊的声音夹在在一片银铃般的笑声中传出,楚槊一口一个姐姐,本来小孩儿声音就嫩,腻歪起来简直能滴出水,他踏步上楼,就见楚槊一个小屁孩儿被一堆脂粉艳女围在其中,正是他把姑娘们逗得花枝乱颤。

路易斯:“……”

作为男人,楚槊还挺有出息。

“诶呀,这位公子。”

姑娘们很快注意到了路易斯,本来想惯常招呼的,一碰到路易斯冰冷的眼神,吓得一退,愣是没人敢上前了,楚槊拍拍衣服起身:“兄长。”

路易斯不咸不淡道:“胡闹什么?”

“没有胡闹。”楚槊顺手从旁边一姑娘手中抽出一条香帕,对路易斯的问题不以为意,“我就来向姐姐们取取经,学几招哄人的本事,也没有乱来——我爹地厉害我还是知道的。”

在路易斯丰富的阅历里,楚槊也算得上个清奇的小孩儿。“哄人的本事学来做什么?”他问。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用在你身上的。”

在姑娘们一片笑声中楚槊闻了闻方才那方巾帕:“哇好香,姐姐哪里来的?”

“嘿这可是姚记绣坊的新品,可贵重了,在京城贵族小姐夫人们之间颇为流行,我们这样的人原本是用不上的,不过上次的恩客大方,我也能享享福。”

楚槊笑了:“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我日后多来讨教讨教,姐姐们若肯赏脸教我,我必然也不会吝惜身外之物。”

路易斯眼角一抽,逛青楼,还想常来,败家买妓女们的好……将军怕不是得先打死儿子再亲自去给列祖列宗谢罪。

当天路易斯是把楚槊拎回去了,不过隔日,他就发现楚槊鬼鬼祟祟摸出门,他以为臭小子没死心,偷偷跟在后头,却发现他进了姚记的铺子,把存了不少日子的钱拿出来买了一方香巾。

那条香巾被送到了将军夫人手边。

路易斯恍然,这小子,是想哄夫人开心。

儿子去青楼学手段哄娘亲开心……也是非常别出心裁了。

路易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盯着楚槊,不由自主的笑了。

他是楚将军的朋友,不过于这世道,他一直当自己是个旁观者,除了将军与他有些情谊,他的夫人孩子还是这座将军府,对他而言都淡薄得不行。但是楚槊这个孩子,随着他一天天长大,在路易斯眼中的色彩越来越浓厚,浓重到哪怕他不是将军的儿子,路易斯也会觉得这个小鬼很有意思,能吸引他的注意。

细算起来,从楚槊出生开始,路易斯就看着他长大,在这之前,路易斯还从没完整见证谁从出生开始到成长的经历,楚槊是第一个,光是这个就决定了楚槊于他而言必然是特殊的存在。

路易斯发现楚槊的目的后,便不再拦着他去青楼。原本府中知情人士都盼着路易斯能让楚槊改邪归正,没想到路易斯不但没有把少爷从迷途上拉回来,反而自己也被带进坑里——路易斯居然跟着楚槊在青楼里厮混!

众人捶胸顿足,想路易斯这么多年多冷冷清清一个人,这回小少爷闯祸也太大了,还把先生也带坏了,将军回来可怎么办哟!

楚槊一开始还挺警惕,后来见路易斯的态度,觉得自己心思多半被他看穿,可路易斯没说破,他也乐得装傻,心安理得在青楼取经,姑娘们总是笑:“看看你们,一大一小来青楼,一个要一壶茶在旁边看整天的书,一个就知道学怎么哄人,也不动个真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进学,哪里是在逛青楼哦!”

“姐姐莫急,”楚槊眨眨眼:“等我长大嘛~”

楚槊学来的那些手段到底有没有让娘亲开心已经不得而知,那些青楼的姑娘们也没等到他来跟自己动真章。将军府一夜之间付之一炬,将军没能死于社稷河山冤死在狱中,将军夫人焚了将军府,追随将军而去,将军府的火光染红京城半边天。

小少爷被路易斯带走,跟在他身边,渐渐长大成人,令路易斯惊讶的是,经历了那样的变故,这孩子难得还保持了一颗仁义之心,他居然还肯相信这世道,还肯相信人心。

“我也是人啊。”楚槊说:“有诬陷我爹的奸贼,也有我爹那样的将军和我……这样的人,我有恨,但也不至于谁也不信。”

他是用爱浇灌出的苗子,所以才会长成现在的模样,哪怕在那之后再经历诸多背叛与伤害,甚至不得不舍弃人身成为吸血鬼,在他心底深处,总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包裹着人性中的善。

这也是楚槊吸引他的地方之一啊……

路易斯虽然在西元圣战时才发现自己对楚槊的真实心思,但必定在那之前就已经爱上了这个人,所以才会在差点永远失去他的时候那么恐惧痛心,心头上剜血的伤都比不上的痛,数千年来还是第一次刻骨铭心的恐惧,从那时开始他的字典里才添加了这些词,恐惧、爱、控制。

不老不死,冷漠的千年的吸血鬼终于找到了一样无论如何他也要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事,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把楚槊夺走……就算是楚槊自己也不行。

他曾经作为旁观者,并不理解这些夸张的爱情观,什么想把人藏起来关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见,路易斯曾经觉得很不可理喻,直到他拥有了自己的爱情,又心惊胆战得不安,才知道所有为爱而生的念头都不是夸张,它们确实会滋生。

好在他们是两情相悦,不然路易斯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在想什么?”

楚槊贴了贴路易斯的脸:“难得看到你走神。”

“在想……当年你学的那些哄人手段,跌跌撞撞绕了一圈,还是用到我身上了。”

“那不一样。”楚槊眼睛里又凝出光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带任何夸张手法的真心实意。”

这甜言蜜语简直信手拈来。路易斯捏着他的下巴:“当初谁说肯定不会把哄人的手段用在我身上的,嗯?”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楚槊视线落到他唇上:“你嘴里知道答案?让我来审问审问——”

路易斯忍无可忍,堵住了那张嘴,不愧甜言蜜语不要钱,尝起来也是真的甜。

番外三

“什么?”楚将军疑似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哪里?”

将军夫人方清婉淡淡道:“青楼。”

楚鸿楚将军脸上神色几变,最后一拍桌,咬牙切齿要起身:“无法无天!我这就去——”

“坐着。”方清婉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楚鸿定在原地,她似乎天生不知道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楚鸿有意要把楚槊家法伺候一遍,但夫人的话不能不听——大将军对夫人那可是言听计从。

“他是爱朝青楼跑,不过不是去花天酒地的,底下的人都告诉我了。”方清婉道:“他可比你厉害,时下京城大小姑娘间最追捧什么衣服样式、巾帕簪花、胭脂水粉,他样样懂行。”

楚鸿觉得自己不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比下去了吧:“我回京路上给你带的东西可是不喜欢?”

“喜欢。不过懂行不是指这个。”方清婉说着拿起一盒胭脂,“这是什么颜色?”

楚鸿:“红色。”

方清婉又拿起另一盒:“这个?”

楚鸿不假思索:“红的。”

方清婉点点头收好胭脂:“这就是你跟他的差距了。”

糙汉楚鸿不明所以,都是红的没错啊,还有什么讲究?

“大小物件他给我搜罗不少。”方清婉天生不爱笑,有那么些许的笑意只浅浅散在眼角:“做娘的,这么早就让他操心了。”

“为人子女,应当应分。”

楚鸿心头那股乍闻两年未归楚槊居然沉溺青楼的火气已经散了,他想了想边疆的形势和京城的繁华,心中喟然长叹。

为人父母总是盼着子女好,在为父这点上他自知自己做的不够好:长年在外,每次回家少年一天一个样,转眼奶娃拔高长大,他越发觉得自己对着儿子满腹的话无从说起,只好摆出一副威严如山的严父样。

“楚家到我父亲手上,保住了满门忠良的名声,我实打实接了个烂摊子,连朝堂上的大人们,只顾纸醉金迷还沉在繁华的梦里,这些年通商,偶有人谏言‘外族强势可见一斑,四境防务应早作打算’,都被嘲笑为杞人忧天。”

楚鸿苦笑一声,他扭头,视线落在院子里正扎马步的楚槊身上:“我总想他要出息,不过最好能轻松点,由我整理好烂摊子,收拾漂亮了再交到他手上,可近来……真是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

高枕无忧的大人物们,竟无人睁开眼瞧瞧,在四境之邻迅速崛起之际,还做着泱泱大国舍我其谁的美梦,他们这些替国操碎一颗心的,还得提防着哪天自家窝里反不等外敌动手,自己人就把自己人灭了,都叫什么事儿呢?

“所以我不喜欢你给他起的名,槊。横槊赋诗,文武双全,做什么一定要有保家卫国的英雄本事呢,”方清婉也看向自己的幼子,背对着他们扎马步,一根小小的脊梁戳得笔直,她目光深远,“能守得一个小家,此生平安喜乐,得一良人到白首,也就够了。”

楚鸿眼神动了动,握住了方清婉的手。

“我心许英雄男儿,此生不悔。只是不忍再看后辈与我们一样,劳神苦形了。”

楚鸿在夫人这里讨了温存,跨出门去,靠近那正在扎马步的小子。楚鸿收了在夫人面前的模样,负手而立,端出了一张铁打铜铸的脸,他在军中本就军威甚重,不笑的时候,眉目如刀,非常能唬人。

他故意踩着重重脚步走过去,还没走近,就看那小子胳膊一垮一松,弯腰捶腿没了正形。

楚鸿眉头一皱,重重的干咳一声。

楚槊转过脸来:“将军。”

又不是在军中小玩意儿瞎叫什么将军!他都不肯叫我一声爹!

楚鸿内心碎嘴,面上不动如山:“让你扎马步,偷什么懒!”

楚槊一板一眼:“两个时辰,到了。”

楚鸿:“……”

他当然不肯承认他忘了,他在小破孩儿面前还有没有面子了,楚将军威严道:“再加一个时辰的剑法。”

楚槊深吸了口气,看来有种想顶嘴的征兆,楚鸿还有点期待,准备洗耳恭听,就见楚槊一转身:“是。”

啧,小鬼除了脸,浑身上下哪还有可爱的地方?

“惯用的剑落在我院子里了,容我去取。”

楚槊走到院门口,就听得楚鸿叫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楚槊有点儿不耐烦。

“你,你给你娘买的胭脂,哪家买的,有什么讲究?”

楚槊闻言一愣,新奇的看着他爹。反正他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楚鸿也决定不怎么在楚槊面前要脸了:“没大没小,问你话呢。”

路易斯发现这天楚槊心情额外好,但是他努力压着嘴角,好让自己看起来笑得不那么傻。

“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楚槊想了想:“碰见一个傻里傻气的人,特别可乐。”

路易斯点点头。

“你爹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这几天你就少往外去,多跟他处处吧。他嘴上不说,在外也很挂记你的。”

听到“待不了几天”,楚槊神色肉眼可见黯淡下来,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没滋没味。

方清婉和楚鸿知道路易斯是个奇人,他救得了楚家,可楚鸿背得东西太重了,楚家列祖列宗把钉子打进他骨头里,注定把他钉死在河山之上,可楚槊不一样,父母还没有把枷锁递给他,他还能飞,楚槊只记得娘亲把自己托付给路易斯,并不知道楚鸿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没忘记托付自己。

“连大牢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老朋友,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仙是妖我都信的。”

路易斯:“你不走?”

“走不了。别用那么不解的眼神看着我,我很羡慕你的自由自在,可我这颗心和这把骨头注定了我做不来。”楚鸿暗嘲一声:“倘若我能更没心没肺一点……不提了。你能来救我,多谢你这份心,你这人一直冷冷清清,看着无心无情,其实我知道你懂,只是你还没遇到对的事,对的人,得有人来替你敞开门,你看,无情无义之徒怎么还惦记着来救我?”

这只是举手之劳,路易斯想,但是他发现这句冷淡的话竟然意外的说不出口。

“我走之后,以清婉的性子必然……她嫁给我,是我好命,是她命苦。”楚鸿抹了把脸:“还有那个小崽子,千家万户,怎么就投胎当了我儿子。”

漆黑的牢狱中火光也透不进来,楚鸿一时有点说不下去,沉寂了好半响,打起精神,竟然还能扬起一点语气:“你在我府上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没干过什么活儿,现在活计来了,以后就照顾照顾我的小少爷吧,带他走,我楚家不欠天下什么,不需要他偿;既然忠良名声已经毁在我这个逆臣贼子手里,也没什东西能给他了。”

路易斯沉默半响:“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楚鸿坐在草堆上,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头顶:“……没有,从此以后他就只是楚槊,活成楚槊就够了,不需要我再多嘴了。”

楚鸿留给楚槊的印象,大多是严厉刻板,威严如山;方清婉在他记忆里,总是逗也逗不笑,好像世间诸多事碰上她都变得云淡风轻。

这两人并非什么也没留给他,他们已经给楚槊留下了最无可代替、最宝贵的东西。

至于路易斯……已经超额完成对两人的承诺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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